正文 第30章

    转眼已经是今晚的最后一首歌,台上开始倒计时,在齐刷刷的人声里,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周遭倏忽涌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混响充斥着耳膜,灼眼的灯光效果交织着宋璟琰的目光,融化成岩浆,在心脏外缘烫了个洞,让姜林舒的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大脑随之短暂停滞一瞬,直到不远处喷雾机迸发出强烈的气体,瞬间将她虚浮的思绪拉回。
    姜林舒当即倒吸了一口气,这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望向宋璟琰的目光从茫然演变成震惊。
    同样是要微信,这两者的含金量能相提并论吗?!
    那可是女明星!!!
    可转念一想,女明星和音乐人,也不是不可以。
    程叶那句“蛮般配的”,如同成倍放大的弹幕,此刻又在脑子里闪回。
    莫名的,姜林舒瞬间对这件事一点八卦欲都没了。
    一颗心像泡在玻璃罐的海绵,沾了水,笨重又沉闷。
    狗仔视角两人站在街边面对面,先前被她刻意回避的画面,这会儿不受控制的在她脑子里打转。
    姜林舒很想故作大方地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像是绑了千斤的秤砣。
    最终只能用最蹩脚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般玩笑道:“那之后要是和女明星熟了,记得帮我要张签名照。”
    说完这句姜林舒便伸手去端桌上的杯子,借喝水避开他的视线,完全没了继续听他说下去的心思。
    原本在低头看手机的宋璟琰,听见这话莫名其妙地
    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微信都没加,怎么要?”
    话音落地,姜林舒端杯喝水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缓缓抬眼。
    “你没加?”
    “有什么好加的,我又不用进军演艺圈。”
    宋璟琰悠悠补了句,“还没沦落到靠美色吃饭的地步。”
    “噢。”
    这人也太不识好歹了。
    杯中的水随着她手的动作荡起轻轻的涟漪,姜林舒抿了抿唇,方才还千斤重的心,此刻像拨开云雾飞走的气球,轻飘飘的。
    她放下杯子,眼角极浅的弯了弯。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俩人捧着手机,将评论区挨着翻了个遍,这才抬眼看他们。
    “你俩嘀咕什么呢?”
    苏栩问,“看评论区没?那叫一个脑残粉重灾区。沈芷薇的那些粉丝都快把你骂成筛子了。除了看热闹的路人,十有八九的唯粉都在骂你十八线圈外人硬蹭他家姐姐的热度。”
    宋璟琰松散地靠着椅背,接过他递来的手机,走马观花般随意扫了眼。
    “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
    苏栩说,“你说你发这干嘛?娱乐圈你又不是不清楚,捕风捉影的事太多了,过两天热度过了,大家也就淡忘了。搞这一出,这不明摆着跟人划清界限吗?人家粉丝当然要骂你不识好歹了。”
    “那不挺好。”
    宋璟琰看着他,语气轻松得跟自己没关系似的,“一次性骂完都知道是假的了,我这微博还清净些。”
    姜林舒侧头瞄了眼他的表情,倒像是真的不在意。
    苏栩顿了一秒,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还是你看得开。”
    见他自己都没放心上,苏栩也懒得去管,转头急匆匆起身走到门外接了个电话。
    再回来时脸上一扫出去前的急色,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有个好消息。”
    孟雅容:“少卖关子,有话就说。”
    被打断苏栩也丝毫没受影响,慢腾腾翘着腿坐下。
    “下周准备给你们放两天假。”
    孟雅容狐疑道:“你有这么好心?”
    “这不想着下周林舒要走了,订了个露营地,咱也去员工旅游两天。”
    孟雅容:“两天也能叫旅游啊?”
    “你别不识好歹,知道那露营地多难订吗?”
    苏栩说,“要不是有人临时改时间,把日期空出来,根本不可能订到。”
    “行,感恩感恩。”
    孟雅容咬着吸管举起手,“不上班我肯定双手双脚赞成。”
    姜林舒当然也没意见,见一致通过后苏栩便拍板,“行,那就这么定了。”
    用余光瞥了眼对面坐着一动不动的人,苏栩扬了扬眉。
    哟,这么沉得住气。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群拉好了,到时候具体怎么玩可以在里面商量。”
    苏栩划拉两下手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又悠悠补了句。
    “啧,就是小云和另外两个调酒师都有事去不了,空了几个名额,你们谁要是想带朋友或者家属一起也可以。”
    话音落地,原本还在低头玩手机的宋璟琰手一顿,半个身子隐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在所有人的视觉盲区不动声色坐直,却也没抬头。
    孟雅容皱眉嘀咕道:“咱们几个人有一个脱单了吗,还家属。你想我把我妈叫来?”
    苏栩:“……”
    没眼力见的人走到哪里都没眼力见。
    可他决定顺水推舟,略作沉吟后点了点头,“有道理。”
    随即朝宋璟琰的方向扭头,状似不经意地问。
    “你要不要来?虽说是员工旅行,但你也勉强算个编外人员,要来也不是不可以。”
    宋璟琰这才慢悠悠抬头,“周几?我看看有没有工作。”
    你有个鬼的工作。
    苏栩忍了忍,耐着脾气说道:“周二周三。”
    “哦……我看看。”
    说罢他便又点开手机有模有样地翻了两下。
    苏栩又问:“怎么样?”
    “有个demo周二截止。”
    “那行,你先忙吧。”
    苏栩点点头说,“我们也就烤烤肉喝喝酒,玩个两天就回来了。还是工作要紧。”
    宋璟琰:“……倒也还好。”
    他放下手机望过去,“就剩点收尾工作,周一前弄完交过去差不多。”
    苏栩忽然很想笑出声,但极力忍住了。
    过了会儿,将笑憋回去他才装得面无表情地说,“行,那就一起。”
    瞧给你装的-
    周一傍晚,落日高悬,玻璃窗框将海面和天色切开,匀成五五开的蓝红渐变色。
    姜林舒外放着音乐,整理了快两小时又做了清洁,总算将所有东西都打包放进行李箱。
    几十天的生活痕迹被她亲手清空,屋子一下变得空荡荡。
    看着毫无人气的房间,姜林舒暂停了音乐,呼吸变得有些沉闷。离开之际的伤感远远压过明天外出露营的喜悦。
    此刻床头柜上的手机轻震了下,她慢吞吞走过去捞起。
    看着来电显示她顿了顿,任由绵长的铃声响了许久,在空旷的房间平添了几分落寞。
    在电话即将挂断前的最后一秒她才接起。
    “喂——”
    “去吃饭吗?”
    宋璟琰低缓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混杂着几声边牧的低吠,听上去应该也是在房间。
    姜林舒视线不自觉落在立在墙边的行李箱上,心里有些堵得慌,半晌才深深呼了口气。
    “不了。”
    她谎称道,“还有很多东西没收好,明天早上就要出门,我怕来不及。”
    听出她情绪不高,宋璟琰问:“你怎么了?”
    姜林舒:“没什么,就是收东西收得有些累了。”
    听筒里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过了会儿宋璟琰又说:“我和苏栩要去东街,想吃什么可以发消息。”
    话音落地,他又沉声补了句,“给我发……或者给他发也行。”
    他的后半句落的很轻,在的幽闭的听筒里听着甚至有些落寞。
    安静半晌后,姜林舒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一会儿收完我叫外卖吧。”
    许久,宋璟琰才说:“那你收拾吧。”
    电话挂断,先前打扫屋子的疲惫仿佛有延迟性,这会儿才让她有了劳动过的实感。
    如同被抽走所有精力,姜林舒靠着沿着墙壁缓缓滑下,背脊紧贴飘窗坐下。
    她在感情方面算得上是一个迟钝的人,温吞且反射弧长。在许多被她忽略的时间节点,也许早已有迹可循。
    宋璟琰和沈芷薇的绯闻如同一道闷雷,击碎了她所有的自我逃避和粉饰太平。
    犹如在心脏边缘扯开了一条细细的口子,真实的感知化成水流,浅薄却潺潺不息,让她心生动摇。
    宁云就像一个抽离现实的乌托邦,用两个月为她造了一场虚幻梦境,轻盈也沉重。如同腾空的泡沫,一戳就破。
    她像一个沙漠取水的跋涉者,距离绿洲靠得愈近愈沉沦,与其陷入强烈的戒断反应,不如干脆远离。
    所以在对方靠近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躲闪,甚至怯懦。
    姜林舒在飘窗边坐了许久,日暮垂沉,天光渐渐散去,透过玻璃还能依稀看清民宿楼下被晒透的几株椰树,垂着叶子卷了边。
    隔着玻璃拍了一张,她握着手机低头将这张也加入未编辑完的PLOG草稿箱。
    孟雅容的消息正好在此时弹出来。
    【哆啦A孟】:东西收好了吗?
    姜林舒没直接回,抬手对着墙边的行李箱随意拍了张给她发过去。
    【哆啦A孟】:果然是姜大将军,如此有效率。
    【哆啦A孟】:你一会儿要不要来店里?来给我的新品试试毒。
    姜林舒这会儿心情一般,也没什么好奇心,但也不愿打破孟雅容
    的积极性,很给面子的往下问了句。
    【姜姜好】:什么新品?有什么特别的吗?
    【哆啦A孟】:你来了就知道了,绝对惊艳。
    被她神秘兮兮的态度搞得难以拒绝,姜林舒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姜姜好】:行,马上过来。
    其实她也没怎么多考虑,就是觉得与其一个人傻兮兮地待在屋子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伤春悲秋,还不如去吃喝点好的。
    晚上七点,穿过烟火气十足的街巷,姜林舒到虚度时店里还没开始营业,她绕路从后面的小门俯身钻进去。
    没有客人,新招的员工在后厨给杯具消杀,店里灯光稀稀疏疏开了几盏,借了微褪暮色的光,只有角落有光线倾注,远远看去有些寂寥。
    另外两个调酒师还没到,吧台只有孟雅容一个人在,见姜林舒过来她连忙抬手朝她挥了挥。
    “到这么快,吃饭了吗?”
    孟雅容朝身后扫了眼,“后厨还没上班,没吃的话只能点外卖了。”
    难得没人,姜林舒挑了吧台中央的位置,和孟雅容面对面坐下。
    “没吃,但也没怎么饿,一会儿饿了再点。”
    她用手托着脸,朝孟雅容抬抬下巴,“看看你的新品。”
    “这次你绝对猜不到。”
    孟雅容边和她说话边弯腰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黑色烫金收纳盒。
    姜林舒凑近看了两眼,摸着盒子磨砂质地的外壁问:“这是什么?”
    “我的新酒单。”
    孟雅容单手晃晃盒子,“来吧,现在在心里默念一个好奇或者困扰你的问题,然后在盒子里盲抽一张拿出来。”
    姜林舒被她这一系列动作挑起点好奇,“你这是转行变魔术还是算塔罗啊?”
    孟雅容大有深意地摇摇头,晃着食指道:“非也,这是本店最新推出答案之书特调酒单,下单后可以随机抽取任意一张到吧台兑换对应的专属特调。”
    “你可别小瞧这个,我自己试了好几次都还挺玄学的。”
    见姜林舒没动作,她又催促道,“想好问题了没,想好了就快抽。”
    姜林舒沉默半晌,在杂乱无章的千头万绪里,某个角落犹如枯树发芽般忽然有了意识,不由自主浮出一个人影。
    一个即便她已经刻意不去想,却还是不自觉想起的人。
    她垂睫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紧握的掌心摊开,伸手从盒子里摸到一张牌。
    “快看看是什么。”
    低头忽略掉对面孟雅容满眼雀跃的眼神,她借着吧台单薄的微光垂眼看过去。
    深黑色牌面刻着一行银灰色的字。
    “人不为虚渺的未来或目的生活,而是要尽可能地穷尽今天。”
    姜林舒盯着那排文字怔然良久,眼睫轻轻闪了闪,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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