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姜林舒被这震耳欲聋的一声吼,吓得差点应激反应把三脚架上的相机都甩出去。
    她深呼吸两次才缓过来回头去看,只见苏栩死死地埋着头,紧紧拽着门框不肯松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姜林舒想不明白,他们做什么了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你吼什么?”
    宋璟琰放下手里的雪克杯,双眸微眯,脸色有点黑,“大下午的能做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你俩哎呀……我真服了!”
    苏栩头也没抬,跺脚喊,“赶紧把衣服披上!!”
    姜林舒:“?”
    宋璟琰:“?”
    一阵死寂后,饶是迟钝如姜林舒这会儿也反应过来
    了,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脸颊飞速蹿上一阵绯红,秀眉紧蹙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都是说的什么啊?!
    反观站在料理台后的另一位,更是面色铁青地开口。
    “苏栩,你有病是不是?”
    他的声压很低,两手撑在料理台上,微弓着腰,像是在囤积怒气。
    就在姜林舒都快以为他要抬手揍人的瞬间,又听见宋璟琰的声音在耳边不轻不重的响起,声音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你抬头看一眼呢。”
    听他这样说,苏栩才试探性抬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即对上宋璟琰因怒气紧缩的眸子,苏栩半张的嘴一瞬定格,那句“你俩玩得这么花还好意思”堪堪卡在嗓子眼。
    他凝滞半晌,望着姜林舒又扭头看了眼立在一旁的三脚架。
    “……你们是在录什么?”
    姜林舒忍了忍心中的无语。
    “我们在录调酒视频,想晚点发在账号上。”
    又是一阵沉默。
    苏栩尴尬得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哈哈……录视频啊,我就说嘛。”
    他摸着鼻子心虚万分,“挺好的,说不定还能给账号涨点粉。刚才别误会,我就开个玩笑……”
    “脑子没用就早点捐。”
    宋璟琰抬眼冷笑,嘲讽的意味十足,“哦,还是算了。你根本没这个东西。”
    苏栩:“……”-
    傍晚,天边的夕阳缓缓沉下,落日余晖从云层穿射而出。落在民宿的泳池里,从高处看像揉碎大片晚霞,叠起散落光斑。
    姜林舒一手提着收纳好的三脚架,一手轻扶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快步穿过廊道回到房间。
    放下两手累赘,她立马后仰着倒进懒人沙发里。
    回想起刚才偏厅里发生的乌龙,姜林舒羞愤地踢掉拖鞋,将脸怼进抱枕里。
    实在是太荒谬了!
    盯着床上的相机,她现下连点开视频看回放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瘫坐了半晌,后腰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的震感。
    姜林舒伸手从软塌的棉麻布料里捞出手机,人脸解锁后点开。
    大概也觉得自己荒唐万分,苏栩主动给她私发了消息,被一连串的表情包刷屏完,姜林舒才看见他的消息。
    【须尽欢】:真不好意思啊林舒,千万别把刚才的破事儿放心上,我纯脑子犯抽了。
    【须尽欢】:你就当我有毛病乱说的。
    姜林舒深深地叹了口气,打了删删了打,反反复复几次,最后只说。
    【姜姜好】:没事,都是误会。
    苏栩秒回。
    【须尽欢】:你这两天拍这玩意应该也累了,要不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休息?
    【须尽欢】:后面找机会给你赔罪,抱歉抱歉。
    另一边,苏栩发完消息立马摸着后颈等待宣判。
    “没有下次。”
    宋璟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你要是想好了,趁早去脑科挂号。”
    “这次确实是我他妈有病。”
    苏栩说,“要是被连坐,迁怒到你身上,……你可别记恨兄弟一辈子啊。”
    本都做好了被骂几句的准备,苏栩偷瞄他一眼,却发现男人垂着眼,眸光微暗,眼底染上抹自嘲。
    半晌,他才听见宋璟琰极轻地吐字。
    “迁怒……我有什么资格谈迁怒?”
    哟,苏栩挑挑眉觉得稀奇。
    “别灰心啊老宋,这方面你得谦虚求教。你说说,兄弟我这么些年,恋爱也谈过不少,好歹勉强算个情场高手。今天呢,我就不吝赐教教你几招。”
    “我跟你说,追女孩你得讲究方式方法……”
    苏栩拖着尾音,看着就要装腔作势起来。
    宋璟琰侧目,语气很平,“五年谈了四个,被甩了六次。”
    他手搭在料理台上,轻敲两下,“还需要继续说吗?”
    苏栩:“……”
    揭人不揭短,欺人太甚-
    天色彻底沉下去,难得起了大雾,纱罩般笼住长空云层,水汽爬上玻璃窗,氤氲起一层白蒙湿烟。
    姜林舒一向很擅长消化尴尬的情绪,在苏栩道完歉后她又自己呆了会儿。
    俗话说越在意越尴尬,一番成功的自我洗脑后,她也就没那么别扭了。
    不过看起来苏栩似乎比她更过不去这道坎,晚上硬是寻了需要她剪视频的借口,怎么说都不让她去酒吧。
    姜林舒只能被迫顺应了他的好意,待在民宿导视频。
    上传的间隙,她先将文字在草稿箱编辑好,而后又点进酒吧的标签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灵感。
    不曾想刚点进去,热度最高的那条视频,竟然是几天前有人随手录下的宋璟琰与程叶表演的片段,点赞收藏短短数日已突破十万。
    拍摄者的偏心明显,除开视频开始还有点程叶的身影,后半段几乎全都聚焦在弹钢琴的男人身上。
    比起当晚她遥遥相望的距离,拍摄人大概离舞台很近。
    男人弹琴时背脊挺直,手指灵动地扫过琴键,整个人看上去从容又放松。
    视频里,姜林舒能轻而易举看清他耳廓边有一道格外浅的疤痕,像一弯扁平无色的月牙。
    陈旧的印记看上去年代久远,她不禁猜想起疤痕的由来。
    以宋璟琰的个性来说……
    倒不太像被人单方面暴揍导致……起码得是互殴。
    思及此,姜林舒不由得莞尔,开始脑补起少年版宋璟琰打架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念叨得不耐烦后,一言不发把检讨丢人脸上的场景。
    想到这儿,姜林舒唇角弧度扯得更大,露出极浅的酒窝。
    她翻了翻堆叠如海的评论区,看着清一色的好评如潮,不禁有些微微走神。
    以他的才华相貌,就算不做幕后,进娱乐圈当个歌手或者演员,站在聚光灯下,受万人瞩目敬仰。
    大概……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正浮想联翩着,手却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待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
    已经点开微博搜索界面,输了“今晏”的名字进去。
    大概是因为宋璟琰的工作性质,全平台用的都是统一的昵称,她几乎没多费功夫,点进去第一个就是他。
    姜林舒手指向下滑了滑,没翻多久便已经到底了。
    他发的内容也格外简短统一,除了偶尔配合宣传之外会转发几条,几乎没有任何其他内容。
    生硬得像系统自动生成,不含任何人类情感。
    跟他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别无二致,毫无参考意义。
    还没来得及细看,乍然响起的铃声与灰黑色来电显示,冷不丁打断她的游思。
    姜林舒伸着懒腰起身走到窗台前,摁了接听。
    “我给你寄来的特产都分给同事们吃了吗?”
    她妈趁着暑假和老姐妹们一起报了个夕阳红旅行团,跟着旅行社制定的游玩路线,一口气走了好几个城市。
    既然来慰问她近况,姜林舒估摸着这会儿应该是玩完回家了。
    她语气有点无奈,“妈,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现在才来问……”
    “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妈妈关心关心你怎么啦?”
    被倒打一耙,姜林舒捏着窗台的枯叶,习以为常地敷衍。
    “那我可真是太感动了,蒋兰女士。”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对她这个表现不满意,哼了一声后又问。
    “你还要在那边待多久?一共就放俩月,都不回来看看爸爸妈妈。”
    “快了快了,还有大半个月……我这不都计划好——”
    话音未落,木门似乎发出两声沉沉的敲门声,细小而短促。
    姜林舒语速一顿,正欲偏头侧耳细听,门外却又没了动静。
    当她下意识认为是自己幻听时,短暂的静默后,门铃响了。
    不长不短的机械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萧索。
    她又说,“等下,有人敲门。”
    说罢便提步朝玄关踱去,耳边姜母的唠叨还在继续。
    “你是不是又点外卖了?妈妈不是跟你说了好多次,外卖吃多了不好……”
    姜林舒边走边仰头叹气,“没点没点!”
    推开门的瞬间,走廊的声控灯及时亮起,姜林舒差点冷不防撞上面前的男人。
    淡淡的茶香萦绕在她的鼻尖,姜林舒有些不可置信地视线上移,对上男人清隽昭昭的正脸。
    走廊的微光昏暗,落在宋璟琰弧线锋锐的轮廓上,削减了几分冷感。
    “你怎么来了?”
    姜林舒握电话的手半垂着放在腿边,“你这段时间不是晚上都在店里吗?”
    “提前回来了。”
    宋璟琰环臂站定在侧,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来看下姜老师为何无故翘班。”
    “还是说……”
    “喂——”
    他话至一半,还未说完便被一道突然拔高的陌生女音打断。
    “你和谁说话呢?大晚上的……是同事吗?”
    女人清脆干练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捂住,隔着一段距离,听着有些闷。
    姜林舒猛地抬手,通话界面大概是被她无意碰到开了免提。
    对上宋璟琰的目光,她侧身避开他的注视,将手机贴至耳边,压低声音。
    “妈先不和你说了……同事找我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姜林舒这才转过身,刚张嘴声音还没来得及放出来。
    她就看见宋璟琰视线悠悠落在她的手机上,随后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姜林舒下意识蹙眉感到困惑,也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这昏暗的环境里,她的手机屏幕在此刻亮得刺眼夺目,界面仍保持在她妈打电话过来前的画面。
    ——格外清晰的停在宋璟琰的微博主页。
    姜林舒:“……”
    究竟是中了什么邪?!!
    下午的尴尬才刚结束。
    转眼另一个尴尬就接踵而至。
    姜林舒一时都不知该作何表情,她沉默着摁息手机屏幕。
    “作为一名非常具有调研精神的自媒体工作者。”
    她抬眼看向男人时脸色讪讪,“合理合法的情况下,尽可能了解和挖掘工作伙伴的更多信息,是我应该做的。”
    “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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