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阴湿的冷风瞬间从门外灌了进来◎
    “不用不用,我来做,”宁婵月刚起身,母亲便拉住了她的手腕,等宁婵月回头后,她又继续补充道,“妈给你做做妈的拿手菜麻辣兔丁吧,你这么大,还没吃过一顿妈做的饭呢。”
    但宁婵月又怎么会让上了岁数的母亲操劳,自然是连忙推脱,可却拗不过母亲的一再坚持,最终宁婵月还是松了口,说道:“那好吧,我给您打下手。”
    于是宁婵月便在美团上买了些母亲所需的食材,等食材到了后,母亲扒拉着买来的辣椒,说道:“这个辣椒肉厚又粗直,一看就不辣,还是我们誉县的辣椒种的好。”
    宁婵月自有记忆起便待在城里,母亲这话倒让一旁的宁婵月来了兴趣,她问道:“妈,你现在还种地吗?”
    宁婵月只是顺口一问,没想到母亲倒来了兴致,她边提着食材往厨房里走,边说道:“当然种呀,不过我现在没种很多了,只是当个爱好种着玩玩。不过我不光种辣椒,还种甜瓜玉米葡萄这些呢,这些日子我来南城,都是我大女儿和女婿在帮忙打理。等今年秋天丰收了,我给你带过来写。”
    母亲边说着,还边扯出来了个笑容,她挺直着腰板,神情间颇是自豪的姿态。虽然她笑时,那带着黄渍和缺口的牙在这算得上豪华的房子内似乎显得格外突兀。可不知怎的,宁婵月看着母亲此刻的面容,却有些挪不开眼。
    不觉间,宁婵月已经带着母亲走到了厨房,厨房的用具都很新,宁婵月按照母亲所说的分量切着辣椒和兔肉,但刚刚剁了两刀,却听母亲在一旁说道:“这灶怎么点啊?”
    宁婵月回过头去,只见母亲一直在摁着灶台上的那个按钮,却迟迟未曾扭动,一看便对这些器具并不熟练。
    宁婵月忽而想起小时候看得那些电视剧里,里面农村里的人做饭好像都要先生火,可宁婵月自小接触的便是煤气灶,生火什么的对她而言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似乎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般,宁婵月问道母亲:“妈,你们那是用什么做饭的呀。”
    “就是柴火呀,用泥砌一个台子,上面还有口大锅,方便做饭。”
    对,就是这样,和她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得差不多,宁婵月头一歪,又想起了电视里展示农村常年的那一望无际的农田,一排接一排参差错落的房子与泥泞的土路。
    母亲住的村子也是这个样子吗?
    宁婵月自打有记忆起就没怎么去过乡下,她教会母亲如何开煤气灶后,又对她说道:“妈,等我得了空,去你住的村里看看吧。”
    听到这话,母亲立刻绽放出了一个笑颜,她脸上的皱纹瞬间更加紧密了,可任谁也能看出她此刻的欣喜,她生怕宁婵月反悔般忙点着头说道:“好,当然好啊。”
    一顿饭母女二人在厨房边聊着边忙活,快一个小时才做好,等到最后一丝阳光缠缠绵绵的从室内褪去,宁婵月才把饭菜放到了餐桌上。
    宁婵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点母亲所说的拿手菜,递到了自己的嘴里。
    再抬头时,只见母亲也拿着筷子,可却未曾夹菜,只是盯着她紧抿着唇,神色看起来有些紧张。
    等到宁婵月全然嚼完咽下后,母亲稍稍把头伸到了宁婵月面前,轻声问到她:“好吃吗?”
    或许是喜欢吃辣的原因,也或许是母亲做的美味,宁婵月吃完后,立刻点了点头,一点也不掺假地说道:“好吃的。”
    母亲的神情这才放松了下来,笑着和她说道:“那我这些日子里多做点麻辣兔丁给你尝尝。”
    母亲似乎开心极了,一顿饭间那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她还总是一边往嘴里递着饭,一边直直地看着宁婵月。
    宁婵月显然也注意到了,她问道母亲:“妈,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母亲却道:“怕我一不看着你,你就又丢了。”
    听到这话,宁婵月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忽而想起游琢青曾经也和她说过类似的话,但她只会对游琢青的话感到被监视般的恶心,可如今这句话从母亲的口中说出来时,不知怎的,她却在这句话中察觉出了些许暖意。
    或许是见宁婵月久不言语,母亲又补充道:“你要不喜欢我看,我就不看了。”
    宁婵月微微摇了摇头,有些动容地说道:“我不会再丢的,妈,之后我都会好好陪着你的。”
    吃完饭后,宁婵月带着母亲走到了卧室,给她找了新的床单被褥铺好,又陪母亲在屋子里待了会,见母亲连打了几个哈欠,察觉到母亲困了,嘱咐完母亲有什么事随时找她后,便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关上门,向前走了几步,就走到了自己常住的那间卧室门前。
    宁婵月打开卧室门,又再度关上。
    宁婵月的卧室很小,是她强烈要求游琢青将杂物间改成的卧室,整个卧室只能放下一张一米多的床与一个柜子,连过道也窄窄的,只能容纳下一个人的进出。
    可能是曾经住多了游琢青家那比客厅还要大的卧室,这间卧室虽和这间房子的整体豪华奢靡的风格格格不入,但宁婵月却莫名觉得心安。
    宁婵月向前走了几步,便坐到了床上。世界再度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她似乎有些疲惫了,脱下了鞋准备上床歇息,可当她的手正预脱下衬衫时,她却猛然一愣,她的目光顿顿的,一寸一寸移到了那衬衫之上。
    这是徐归一的衬衫。
    似是又想到了上午那可以说是灾难性的回忆,宁婵月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复那又开始有些波动的情绪。可下一秒,衬衫上尚且残存着的徐归一信息素的味道又涌进了她的鼻腔。
    但这次那衣服上的檀木味比上午刚穿上时冲淡了不少,可能是因为被她穿过了一天,衣服上沾染上了不少她自己茉莉味的信息素,二者掺杂在一起,可不只怎得,却让宁婵月觉得这样的味道有些熟悉。
    宁婵月就这样闻着闻着,她的呼吸猛然一滞。
    这不就是尚处在标记期时,她和徐归一信息素缠绵交织时的味道吗?
    虽然和母亲带了半天,可一静下来后,徐归一这个名字又不觉得钻进了她的脑海,挥之不散。她想起了昨天的此刻,她和徐归一还相拥在一起,看着她精心准备的烟花。
    可如今却又恍如隔世。
    一天未见,徐归一还会想着她吗?……如果以后真的不会再见了,徐归一会忘了她吗?
    宁婵月的心猛然地往下坠了坠。
    她和徐归一真的没机会再见了吗……虽然在昨天之前,宁婵月全然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恍惚间,宁婵月又忆起了徐归一给她中午发来的信息,她赶紧拿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徐归一的消息栏,她们的对话仍旧终结在徐归一中午发来的那条消息上。
    只要能见面,就一定还会有和好的机会的,对吧?
    宁婵月斟酌了一下,回复道:我明天下午找你拿行李,可以吗?你方便给我开下门吗?
    她在聊天框上打下来这些内容,可打完后,手却在那右侧的发送键上顿了几秒。
    是了,她在忐忑。
    她怕徐归一上午说的话那样决绝,这会也已然把她决绝的从微信中删除了。
    当指肚触碰到发送键的瞬间,宁婵月的眼睛不觉得微眯了一下,但下一秒,看到那新发出去的信息旁并不附带着一个红色感叹号时,宁婵月微微吐了一口气。
    还好,徐归一还给她们的感情留了一条活路。
    可就算是留了一条活路,或许是忙于奔波与照顾妹妹,也或许是刻意无视,徐归一并没有立刻回复。
    倘若徐归一真的同意她明天下午过去了,她和徐归一见面后又要说些什么呢?她要做什么……才能挽救一下这段看起来有些支离破碎了的感情呢。
    想到这,宁婵月的睫毛莫名颤了一下。
    她忽而忆起两周前她冒然出现在徐归一家的楼下时,在“偶遇”徐归一之前,她也在想着这些。
    那时,她分明是报着一定要把她追回来的决心的。
    可这次呢?宁婵月叹了口气。
    她也拿不准了。
    毕竟几年前她是被迫与徐归一分离的,所以她也坚定的认为,她和徐归一只是遇到了些感情的磨难,无论如何也都是会再在一起的。
    可如今,她真的又找到徐归一了,却发现阻碍她们的并不是距离,也不是那场误会。
    而是她们的身份、阶级……还有其他的许多许多。
    但倘若只有这些,她其实也都能接受。最最重要的是,她被徐归一亲手宣判了这段感情的死刑。
    一滴清泪徒然从宁婵月的眼角滑落,她那攥着衬衫的手也猛然地缩紧了许多,她不觉向下紧拽着那衬衫,可还不等她从那痛苦中挣扎出来,却听到耳畔传来了一声“嘶啦”的声响。
    她赶忙松开手脱下了衬衫,像维护着她们的感情般一寸寸细致地检查着那衬衫上是否有所裂痕。
    但当目光上移到那领口时,宁婵月的目光猛然一顿。
    破了个口子。
    宁婵月怔怔地盯着那个口子看了几秒。
    她怎么连一件衣服也保管不好?
    良久良久,宁婵月才再度吸了一口气,破碎的檀木味也再度填满了她的鼻腔。
    她的呼吸颤的厉害……
    可或许真的是疲惫极了,宁婵月想着想着,眼皮竟也越来越沉,等到再一睁眼时,本就昏黑的室内又暗下了许多。看着这狭窄的卧室,一瞬间,宁婵月有些恍惚,她猛然回头想要去看向床榻的另一边,可当看向空无一人的床榻时,她的目光一顿,眼皮便也随之耷拉了下来。
    似是想到了什么,宁婵月又拿起了手机,她的视线先是聚焦在锁屏界面的中部……没有一条消息。接着她才又扫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徐归一还没有回复。
    宁婵月又不甘心般的点开了徐归一的微信框,过了几秒,才顿顿地放下了手机,她撑起身子靠着床头,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现在她只要一个人待着,便会每时每刻都魂牵梦萦的想到徐归一,以及曾经与她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
    宁婵月忽然想起她之前在看剧本时,也曾扮演过在失恋后要死要活的角色,彼时的她尚不能全然理解那角色为何会这般的失态,只是依靠着长期以来习得的演技技巧性地演着那一幕幕的撕心裂肺。
    可如今,她却全然的亲身体验与了解到了什么是失恋。
    当然,也不一定非要是要死要活撕心裂肺的,但却一定是细水长流,润物无声的。
    只是……想到这里,宁婵月又咬了咬唇。她下午陪伴着母亲的时候尚且没有那么强烈的悲伤,怎么一独处时,中午在车里的情绪却又扑面而来了?
    宁婵月的思绪顿了顿,她又想起那些角色每每想要摆脱悲伤时,都会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是不是自己也做些其他事,才能不会溺死在这样汹涌而来的感情之中?
    想到这,宁婵月犹豫了一下,环顾了一圈四周,似是想看看有什么晚上也可供她摆脱难过的事情,但周围却暗的厉害。
    于是她站起身,打开了卧室门前灯的开关,那刺眼而又唐突的灯猛然亮起,宁婵月一下眯紧起了眼,下意识地回过头去避开灯光,可又却好巧不巧地看到了门旁贴在墙上的镜子上的自己。
    头发有些油了。
    毕竟连着两天的奔波,宁婵月也有段时间没洗头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回过身预备打了开衣柜。
    那正好先洗个澡吧,也算是让自己忙起来,给自己找点事了吧。
    宁婵月这样想到。
    但当宁婵月打开柜子后,她却抿了抿唇角,那柜子里只有去年冬天她来这里时放进去的一套冬衣,其他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了。
    见没有适合换洗的穿着,她索性又关上了衣柜门,拿起了被她刚才抱着睡觉的衬衣,虽然破了个小口子,可到底也不影响穿搭,于是她把衬衫套到了身上后,就打开了卧室门。
    卧室外同样也很黑,家具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出了素雅的灰黑色,可当宁婵月将室外的灯也开启后,那餐桌柜子等家具上涂着的大红大紫张扬极了的配色又刺眼的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些颜色与风格倒是很符合某个人的性格。虽然与她所喜欢的相差甚远。
    但或许是看惯了,也或许是在那人带给他不称心的事情太多了,宁婵月只是扫了一眼,连厌恶的表情也没有,便走到了卫生间门前。
    可当触碰到卫生间的门把手时,宁婵月的动作却是一顿。紧接着,她并没有打开卫生间的门,而是松开了手,将衬衫脱下,放到了卫生间外的椅子上。
    不能让沐浴露的味道侵染了那衬衫上信息素的味道。
    虽然这个念头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不得不承认,那一刻的宁婵月正是如此想的。
    不多时,卫生间内便传来了哗哗的水声。过了一会,那水声中似是又夹杂了些若有若无的敲门声。
    可能是怕自己听错了,宁婵月还把那花洒的开关给关掉了,可那敲门的声音却更明显了。
    是谁?
    宁婵月握着花洒的手不觉的紧了紧。
    是坏人吗?可这小区到底也是高档小区了,戒备森严,坏人进来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只能是游琢青了,那个连坏人也不如的东西。
    想到这,宁婵月的神色暗了暗。
    果真是不管多晚都要回来。真是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显然,宁婵月并没有打算搭理那道遥遥的并不算悦耳的声音,她又重新打开了花洒。可门外那人依旧执着地敲着大门,慢慢的,宁婵月竟舒展了方才那似蹙非蹙的眉毛,转而不麻烦地抿起了唇角。
    再这么敲下去,八成是要把母亲吵醒。
    可这个念头仅闪过了一瞬,下一秒,她就听到了母亲在门外走动的声音,但母亲显然不是来找她的,那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渐渐变小消失,过了一会,却又渐渐变大,最终,那声音猛然停住了。
    停在了卫生间的门前。
    而门内的宁婵月刚刚洗完澡,刚给自己套上衣服,便听母亲用着极快的语速说道:“宁宁,门外小游的脸上两条好大的血印!刚才我透过猫眼去看了眼,吓我一跳。”
    母亲的声音似乎惊恐极了,字里行间带着明显的震颤。
    宁婵月擦着头发的手一顿,安抚着母亲,“没事没事,妈您安心,她可能去找她爹了,应该不会出啥大事的。”
    “但听她敲门敲了好一会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了……你要放她进来吗?”过了几秒,母亲才从方才的震惊中稍微缓过来了些许,可似是又想到了宁婵月与游琢青的不合,她顿了顿,又张开了口,“不过你要是不想让她进来,妈就也当没看到。”
    但凭借着宁婵月丰富的经验来看,游琢青不断敲门,估计并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只是单纯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罢了。倘若宁婵月今晚不给她开门,游琢青恐怕就要在门外不合眼地敲上一夜。
    跟个熊孩子似的,想要什么哪怕撒泼打滚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得到。
    想到这里时,门外的敲门声也依旧在锲而不舍的响起,突兀的提醒着她们另一个人的存在。
    听到那延绵不断的声音,正穿着衣服的宁婵月不耐烦地咂了下嘴,但她张开口时,对着母亲的说话声依旧柔和,只听她说道:“妈你去休息吧,我来处理就行了。”
    “要不我陪……”母亲停顿了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唉,那好吧,这么晚了,不管你让不让小游进来,也快些去休息……”
    母亲嘱咐完宁婵月后,门外的脚步声便又响起了,随着那不远处卧室门又关上的声音响起,宁婵月也勉强把头发擦干了些许,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但刚打开门后,一阵微风便从窗外吹来,拂过了她仅穿着吊带与短裤的身躯,到底是洗完澡有些微冷,宁婵月不觉地打了个寒颤,于是她重新拿起了放在卫生间门外的衬衫,给自己套在了身上。
    可将要走到门前时,那敲门声却忽而停止了。
    她走了?
    不过宁婵月自然是不信的,她又确认般地走到了门前探着身看向猫眼——
    果不其然,游琢青仍旧徘徊在门前。
    似是感受到了宁婵月此刻在门内的注视,游琢青竟在门外对宁婵月挥了挥手,她可能本还想笑一下,可刚勾了勾唇角,或许是感到了脸颊两侧撕裂般的疼痛,她瞬间皱起眉“嘶”了一声。
    但等缓过来后,游琢青很快的便对门内的宁婵月说道:“给我开门,宁宁。”
    “我不会给你开的。”看着门开游琢青显然有些肿了的、还带着些血痕的脸颊,宁婵月依旧面不改色的紧绷着唇,一点也不带犹豫地回绝了游琢青的请求。
    可游琢青居然难得的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低下头,在兜里翻找着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宁婵月听到了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紧接着,门被游琢青给打开了。
    阴湿的冷风飕飕的从门外灌了进来。
    “我还以为你会给我开门呢,”站在门外的游琢青的神色有些受伤,她直直地望着宁婵月,之后倒也没提起她脸上的伤痕,而是举起了手心中垫着的一个大袋子,说道,“我还给你和阿姨带了夜宵。”
    宁婵月扫了一眼游琢青手里拎着的东西,那是两大碗乌冬面,看包装不出意外是在艺术学院对面买的,似乎怕她和母亲吃不饱般,里面还有碗酸辣粉,以及给母亲吃的软烂的饺子。
    但扫了一眼后,宁婵月既没有道谢,也懒得拒绝,而是转过了身子,正预备加速走进自己的卧室内。
    说实话,宁婵月并不在乎游琢青的那些小恩小惠,现在她只想赶紧去把卧室门反锁上。
    因为如果不赶紧甩开她的话,游琢青多半会像以前一样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她,想要和她一起同床共枕。
    可或许还是有些晚了,抑或游琢青也早已对宁婵月的想法与举动了如指掌,宁婵月刚迈出了几步后,游琢青便追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但似是怕伤着她般,游琢青握着她时的手劲并不算大,不过却也依旧让她挣脱不开。
    “你干什么去……”可游琢青还没问完,她的话语却是一顿,紧接着,宁婵月感觉游琢青离自己又近了些许,只听她又道,“宁宁,你的衣服领子怎么破了?我下午居然没注意到。”
    “关你什么事。”宁婵月回头瞪了眼游琢青,试图挣脱着游琢青拉住她的手。
    可游琢青却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在握紧宁婵月的同时,又低头细看起那衣服时,看着看着,游琢青的眉头一寸寸蹙起,很快,她又抬起手,在摸了摸衣服的布料后,又用指肚确认般触碰着那领口处的破裂。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不适的触感,宁婵月很快甩掉了游琢青那爬在她身上的手。
    又过了一会,游琢青才抬起头,她方才还算热切的眼神竟有些冷了下来,说道:“这不是你的衣服吧,宁宁。这衣服质量摸起来好差,像是路边摊买的,我之前也没见过……这是不是那个姓徐的衣服?是不是你穿着她衣服的时候,她把这个衬衫划破了?对了,下午那会你眼睛还肿了,是不是因为你在她面前哭了?而且是不是因为她把你赶出来了,所以你才来了这里……对吗?”
    说着说着,游琢青握着宁婵月的手渐渐收紧,她难得怔愣了两秒,连带着瞳孔也不断抖动着。游琢青就这样顶着她那脸颊上两个红彤彤的巴掌印,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问道:“……她打你了吗?”
    游琢青的言语刚刚落下,她那过于神奇的脑回路让宁婵月的太阳穴紧跟着跳了两跳,略有些无语地看着游琢青。
    可似是见宁婵月没有什么反应,游琢青却自然的以为宁婵月难以启齿那昔日的爱人如今反目成仇,便立刻又在脑海中补上了一场徐归一如何如何辜负了宁婵月的大戏。
    就这样想着想着,见宁婵月仍旧不出声,她那方才还有些不可置信的怀疑渐渐变成了证据确凿的怒火。再开口时,游琢青的声音一下低沉了许多,只见她睁圆着眼睛,对着宁婵月说道:“我现在就去找她!”
    说罢,游琢青主动松开了宁婵月的手,向着门口走去。
    “滚回来!”
    游琢青这人一旦承诺什么,就肯定会付诸于行动。宁婵月被她的举动吓得一惊,几个大步赶忙跟去,终于在游琢青准备开门前时拉住了她。
    “她没打我。”拽住游琢青后,宁婵月赶忙这样说道。
    “那是怎么回事?”
    说这话时,游琢青虽回过了头,但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估计一旦察觉了宁婵月有一丝一毫说谎的神情,便又会立刻出门去找徐归一要个公道。
    半晌,宁婵月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我和她分开了……归一她主动提的。眼睛是我自己哭肿的,衣服也是我刚才难过时自己撕扯的……你满意了吧?”
    可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游琢青却眯了眯眼,她歪着头问道:“真的?她没伤害你?”
    或许是从小被人打骂的多了,游琢青但凡看到些伤口抑或衣服上的裂痕便会不自觉的往这个方面联想。但此刻的宁婵月也不想和她辩解了,她撩了撩眼皮,反问道:“骗你干什么?”
    说罢,趁着游琢青还锁眉打量着眼前的宁婵月,斟酌着她那言语的真假时,宁婵月懒得和她过多纠缠,松开了方才情急之间拉住游琢青衣袖的手。
    紧接着,宁婵月依旧像方才那般回身,打起精神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前。
    直到宁婵月打开了门,游琢青才刚刚从宁婵月的言语中回味过来些许,看到宁婵月卧室的门即将闭合,游琢青一愣,赶忙追了过去,说道:“宁宁。”
    可这次,宁婵月依旧没有关上门,但倒也不是因为游琢青。
    而是因为她卧室对面的门突然打开了。
    母亲从里面走了出来。
    “阿姨。”已经快走到宁婵月门前的游琢青这般叫到。
    听到声音后,宁婵月正合上门的手一顿,将门又拉开了些许,扯出了一条只能塞下自己的缝隙,看到正徐徐向她们走来的母亲时,宁婵月探出了大半个身躯,问道:“怎么了妈?”
    只见母亲的眼睛在游琢青的身上上下扫了一边后,又看向宁婵月,她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我听到外面好大的声音咧……你们怎么了?”
    但宁婵月还没想好怎么说时,门外的游便对母亲开口说道:“没事没事,阿姨您不用担心。”
    游琢青边说着这话时,还边走到了她的门前,趁着宁婵月看向母亲的间隙,她拉开了些宁婵月的门,趁机将大半个身躯塞进了宁婵月一旁门缝之中。
    感受到身边多余出来的温热气息,宁婵月垂下眸,厌恶地扫了游琢青一眼,但到底是碍于母亲在*场,她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说什么。
    可这次母亲竟没有接过游琢青的话,更没有轻信她,而是依旧看着宁婵月,问道:“是这样吗,宁宁?”
    当然不是,但是……
    宁婵月冲着母亲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妈,我们俩能解决。”
    她也不想让母亲牵扯进来。
    宁婵月说完后,母亲明显松了一口气,可她却依然没有离去,又将目光转向了游琢青,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晌,又试探性地问道:“小游,你的脸……”
    “奥奥,”听到阿姨叫到自己,游琢青那一直看向宁婵月的眼眸才移动了些许,回头看向阿姨,对她说道,“没事的阿姨,我来之前抹药了,应该毁不了容的,过两天就好了。我的脸经常被打的,身经百战,它现在估计已经习惯了……阿姨你吃夜宵吗?我给你带了饺子和乌冬面。”
    虽然讨厌游琢青这个人,但听到游琢青这番挨打心得后,宁婵月还是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但还不等她的哼笑声散去,母亲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不了小游,我刷过牙了。我正要去厕所呢……厕所在哪?”
    “您屋里就有呢,开门左手边的那个门就是卫生间。”母亲这话明明是朝着宁婵月说的,但她还没开口,游琢青便向小学生似的抢答道。
    母亲点了点头,又担忧地看了二人一眼,似是想再说些什么,但刚张开口,却又化成了一声叹息,她只是说道:“那我回去了。你们两个早点睡……不要熬夜,伤身体。”
    说罢,母亲回过了身,当她正要关上门的一瞬,游琢青忽而冲母亲挥了挥手,说道:“阿姨晚安!”
    随着沉闷的一声门响,偌大的房间里又剩下了她和游琢青两人。
    “我不想吵到我妈睡觉,你现在出去,安静点,爱怎么地怎么地,我不管你。”宁婵月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样警告到宁婵月。
    “别呀。”
    趁着宁婵月把身子缩进门里的一瞬,游琢青像泥鳅一样,眼疾手快的丝滑钻进了宁婵月的小卧室。
    明明看着了宁婵月在瞪着她,游琢青却无赖的向宁婵月的方向走了一步,说道:“我还有事和你说嘛,你那么着急干嘛啊。正好我们在卧室里面聊着,隔着两个门,阿姨不就也听不见了。”
    “不欢迎你。我困了,要睡了。”宁婵月敷衍着游琢青,走到了床头。
    “你头发还没干呢,怎么睡?”
    宁婵月坐在床沿上,正弯腰准备脱掉鞋,可跟上了她的游琢青竟在她面前缓缓蹲了下来。只见她把一只手搭在宁婵月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又勾住了宁婵月那尚且潮湿的发梢,将那湿润的发丝圈圈缠绕在自己的指肚之上。
    “好香,你的信息素也是这个味道吗?”闻不到宁婵月信息素的游琢青将那发丝带到了自己的面前,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洗发水的味道,又睁开眼,痴迷地问道。
    “放手。”
    感受到游琢青的触碰,正在拖鞋的宁婵月猛然抬起头,她似是想直起身子,但怎奈被游琢青拽住了头发,只能僵硬地俯着身躯。
    这也让她们一下贴近了许多。
    可游琢青似是没注意到般,她仍这样直勾勾地仰视着宁婵月,一只腿还贴到了地上,半跪着追问道:“是不是嘛?”
    “不是,我的信息素是茉莉味,不是薄荷味的……你不知道吗?”
    “哦,是哦。她闻到的是茉莉味……”想到这,游琢青悻悻地垂下眼,但仅过了一瞬,她便抬起了眼眸,又问道,“你真的和她掰了吗?”
    “我已经和你说了两次了,”说罢,宁婵月又拽了拽那被游琢青勾住的头发,说道,“疼,放手。”
    游琢青这才注意到宁婵月已被她拽得不能直起身躯,她略微将发丝从手中放出了些许,可却依旧没有全然松手,而是双手磨磋着宁婵月的发梢,继续问道:“你和她掰了,所以才来我们的这个房子的,对吗?”
    她怎么又问一遍?没完了?
    虽然语速有些略快,但游琢青的语气还算是平淡的。可当到宁婵月的眼眸扫过向她的脸颊时,只见她的嘴角一动不动的微微上扬着,宁婵月的目光顿了顿,眼睛又向上抬几分,对上了游琢青的眼眸。
    紧接着,宁婵月从心底升起了一阵恶寒,让她的手脚也连带着有些发冷。
    只见游琢青的眼睛在昏黄的台灯下显得格外的明亮……与异常。那里面分明藏着的是对她悲惨遭遇的激动,与按捺不住的欣喜。
    她之所以一遍遍地问她,似乎就是在一遍遍的确认与固化着这种喜悦。
    半晌,宁婵月才深吸了一口气,甩开了游琢青虚握住她发梢的手,对着她说道:“管你什么事呢?而且,这也不是你的家吧?我还没问你为什么要闯进来呢,游琢青。”
    或许是真的没听出宁婵月言语中的排斥,也或许是刻意无视了,当宁婵月的目光又扫过游琢青脸上的伤口时,游琢青立刻接到:“哦,是哦。我确实还没和你说,因为那老头来找我了,所以我就来这避避。他最近把我的股份收走了很多,我现在只有那个娱乐公司了,可恶……不过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我也还算是有点狗运的。”不过可能是提到了父亲,游琢青说着说着,那眼神竟有些阴郁了下来。
    但显然,宁婵月并不是诚心想问她为何而来,但游琢青却是诚心地把她今日的遭遇一股脑的给倒了出来。
    不过游琢青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了。宁婵月仰起头,俯视着此刻半跪在她身前的游琢青,咬着牙说道:“要不是你受伤了,我现在也想扇你一巴掌。”
    可这话却似乎提醒了游琢青,她挑了挑眉,拿起了宁婵月放在床上的手,把它慢慢靠近了自己的脸颊,在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崭新的伤口时,游琢青疼得瞬间皱起了眉。
    但很快,她也不顾宁婵月的挣扎,更不顾自己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又将宁婵月的手全然贴到了她的伤口上,大概是想让她心疼自己般,她抬起头,让宁婵月细细抚摸着她脸上的伤痕。
    紧接着,游琢青又忍着痛说道:“是诶,他今天打我了,好疼的。我差点毁容了呢,宁宁。”
    说这句话时,游琢青一个手还搭在宁婵月膝盖上,她的眼神上挑,眨巴眨巴地仰视着宁婵月,像狗一样寸步不离的紧贴着她,似乎想要宁婵月施舍给她一个安慰。
    但宁婵月并没有。
    在触碰到伤口的瞬间,宁婵月的呼吸虽然短暂的停滞了一下,但最终,她只是扫了眼游琢青脸上黑红的伤口,依旧将手贴在那里,然后冷淡地说道:“哦。”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游琢青慢慢噘起了嘴,似乎正打算像往常一样,对着宁婵月添油加醋地开始诉说着那伤口的刺痛与她和游独峰争执时的惨烈。可下一秒,还不等她开口,宁婵月床头放着手机却发出了一声突兀的震动。
    于是游琢青赶忙探过身去,看向不远处那亮起的屏幕。
    “怎么是那个徐什么的消息。”
    宁婵月还没看清消息,一旁的游琢青便飞快地拿起了她的手机,她一下蹙起了眉头,看着屏幕这般厌恶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周三更[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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