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让我缠一会儿◎
    服了丹药,秦溯流便原地打坐,闭目运转灵力。
    岳听溪守在她身旁,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阿紫”当真是长大了,若放在二十年前,分明是胆大妄为之举,小姑娘却还敢厚着脸皮凶巴巴地啃她的手,仿佛在控诉她一个不察弄伤了自己。
    如今这么安静,也不晓得是被现实与修炼打磨了心境,还是年岁大了,自然而然变得沉稳。
    岳听溪没有打扰她调息,在她面前盘膝冥想,姑且算陪着她。
    她知道这孩子打小就要强,未得允许就贸然相助,反而会惹她生气。
    按理说,冥想过程本该心无波澜,但她听着秦溯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不知为何一直无法静下心。
    尽管她已经将那个最可怕的猜测摁入心底,不去再想,且将秦大小姐的话语当作现状——一个还没有被取回的血色未来,可跟猜测一起被按下的那份委屈,却还在她脑中若隐若现。
    她暂时想不好究竟要拿它们怎么办,只能先搁置,然而她生来又是个急性子,得不到确切答案,总归要翻来覆去思考。
    但假如秦溯流还没有得到那段记忆,她问了也是白搭。
    是以,冥想失败后,岳听溪干脆拿出“芥子冰轮”,给自己找点需要专注的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芥子冰轮”是血契法器,只不过她查看时,发现青玉山人已经抹去了血契,想来是为了方便她用。
    岳听溪划破手指,滴血定契,而后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吸力——法器在询问她是否要进入。
    她放松身心,让灵识顺着吸力进入“芥子冰轮”的内部幻境。
    一片漆黑过后,视线中蓦地亮堂起来。
    岳听溪环顾四周,发现脚底已经有了一块树桩子模样的平台,只不过这块树桩子着实大得过头了,秦家弟子们的演武场恐怕都不及它。
    扫了一圈,顺便听了工匠设于法器内的诸多功能介绍,岳听溪确定了,这是青玉山人使用时选择的演武场,毕竟青玉山人喜欢树,这个平台颇具自然气息。
    她不舍得破坏青玉山人精心布置的场地,意念一动,巨大的树桩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秦家演武场。
    先在她和大小姐都熟悉的平地上切磋,再一点点上难度。
    “双方境界?”
    正当岳听溪准备进行下一步安排,就听见青玉山人带一点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岳听溪:……
    看来青玉山人还设好了调整切磋双方情况时的提示音。
    她一方面觉得这样很安心,一方面又莫名觉得像是青玉山人在看着自己和秦大小姐切磋。
    “双方境界?”“青玉山人”又问。
    自从有修炼体系以来,两族修士们使用的境界名就更换了无数次,目前低境界暂时用的是“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出窍”这套,再往上便是渡劫、大乘二境。
    但这就跟她一条仅仅百岁的小妖无关了。
    而蛇族的元婴形态较为特殊,结婴之后仍保持着元丹形状,只是内里除却充盈的灵力,还有本体模样的一条小蛇,类似于蛇蛋。
    “元婴后期大圆满。”定了定神,她开口。
    “是否压制?”
    岳听溪想了想,“压制到元婴初期吧。”
    大小姐因她的渡灵力影响了状态,初次切磋还是稍微放点水好了。
    “天气如何?”
    “晴天。”岳听溪回答时,想到的却是即将开启的那个秘境内部情况。
    一个月后便会开启的秘境,名唤“玄水”,据她所知,玄水秘境内部共有三层,而最上和最底下两层全部都在水中。
    若要模拟玄水秘境的战斗,等她差不多熟悉秦溯流的攻击方式与习惯后,就该把天气调整为“雨天”或者“暴雨”了。
    火灵根的修士待在水汽重的环境里,多少要受点影响,更不用说,长大后的秦溯流仍然对黄梅天的潮气敏感,不烤干就会觉得不舒服。
    岳听溪捣鼓芥子冰轮时,秦溯流亦在用灰蛾子悄悄观察她。
    这种程度的经脉受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不过修复如初需要稍微花点时间,若非还惦记着岳听溪的切磋,她完全可以放着不管,让身体逐渐适应这份痛楚。
    然后她就发现岳听溪正捧着一块白玉盘,双眼紧闭,似乎在查看其中的内容,但神情几度变换,时而抿唇咂舌,时而扬起嘴角。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法器,里头到底有什么,值得听溪姐姐如此开心?
    即便好奇得紧,秦溯流依然能耐得下性子疗伤。
    约莫后半夜,她总算将破损、断裂的大小经脉修复完毕,睁开眼睛。
    岳听溪还抱着那白玉盘,垂头闭着眼睛,但并没有入睡。
    秦溯流想了想,尝试呼唤:“听溪姑娘?”
    “嗯?”眼前人立即睁开眼,抬头看向她,“你好点没有?”
    声音不知为何带着倦意。
    “已经无碍了。”秦溯流边说,边将目光移向她怀中的白玉盘,“这是……”
    “哦!这就是之前跟你说的绝佳切磋场地。”岳听溪下意识要把白玉盘递给她,刚递出去几寸,她蓦地回过神,立即缩回手,“今晚不行,你得先休息。疗伤要耗费心神,明日我们再打!”
    搁下话,她不由分说将芥子冰轮收入丹田,回到自己平日里睡觉的白狐毛软垫上,整个人像柔软的面条一样卧倒,合眼,没一会儿呼吸声就沉了。
    实则是她心神疲倦,她在芥子冰轮里跟青玉山人遗留的幻体打了一晚上……不,被单方面揍了一整晚,姑且算事先松了松筋骨,只不过代价稍微有点大,累得一出来就想马上睡觉。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秦溯流怔了怔。
    确定岳听溪已然睡熟,她才敢伸出手,拂去蛇妖脸上微乱的发丝,再为她解了发绳,披散乌发。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晚的听溪姐姐好像较以往更放松。
    前几夜都是睡熟之后无意识放松,唯有今晚,是在醒着的状态里放松了身体-
    “听溪姐姐怎么在走神?”
    耳畔传来稚嫩的女声,岳听溪下意识看去。
    她们正坐在一棵灵木的粗树枝上,脚下悬空。
    一身紫衣的小姑娘晃荡着双腿,歪头与她对视。
    相视几秒,岳听溪稍微有点印象了。
    这次应是“阿紫”想坐到树上去,自己先行上树坐稳,再放下蛇尾,让她坐着尾巴上来。
    但她不记得自己那时候是怎么答小姑娘了,想了想,只以现在的念头作答:“在想一些……没有人能够解答的事情。”
    那毕竟是属于前尘的恩怨旧仇。
    实际上,青玉山人已经为她指明了方向,但她偏偏顾念二十年前那场短暂邂逅,又思及大小姐现下并没有记起从前,便对那个长大之后的“阿紫”狠不下心肠。
    她见小姑娘眨了眨眼睛,“那,听溪姐姐愿意讲给我听嘛?我嘴巴严,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唯独不想你知道。
    岳听溪略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想直接从树上跳下去,却只觉衣袖一紧。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阿紫拉住了自己。
    “我明白了,定是我不懂的‘大人烦恼’。”阿紫轻声道,“那……我可以为听溪姐姐做点什么吗?能让听溪姐姐开心的?”
    岳听溪后知后觉意识到奇怪。
    她记忆里的小姑娘脾气像个小炮仗,就连失落的时候也会扯着嗓子叫嚷,很少有这样小心翼翼说话的时候。
    但她没多想,恐怕是她这几日一直在取回关于小姑娘的记忆碎片,加上今日突然得知小姑娘和大小姐的关系,又潜意识希望秦溯流向自己道歉,给予弥补,所以才有了这场梦吧。
    沉默几息,她俯身抬手,捏上了阿紫的脸颊。
    小姑娘微微抬起下巴,乖乖任由她揉搓,一动不动。
    “小狐狸……”岳听溪喃喃,“狡猾狡猾的,长大了变作大狐狸,会咬人……”
    她顿了顿,终究没忍住,长叹一声:“无辜妖族,你竟也下得去手利用?”
    如果上辈子被蔺朝曜掳走的妖族不是她,从妖魔界杀回来的秦溯流间接害的将是另一名无辜者。
    那的确是最快扳倒蔺朝曜的法子,但是……
    更何况,除却利用被蔺朝曜掳的妖族,秦溯流还率领妖魔大军攻入人界,掀起天下妖祸,此举不知又间接或直接害死了多少两族的无辜者。
    她不晓得秦溯流究竟在妖魔界经历了什么,也无从验证、无法回答——如果自己和她落得一样的下场,又是否真能继续守住那份底线。
    只这个结,她解不开,只能任由它紧紧拧着,再告诉自己,一切已经从头,还有得改变,秦大小姐也能救上一救,不至于重蹈覆辙。
    “听溪姐姐……是遇见了歹人吗?”她听见阿紫问,“实不相瞒,我们人族有很多坏家伙,草菅人命、杀戮成性!”
    岳听溪笑了笑,松开捏她脸的手。
    “现在还没有。”她道,“以前有过……但已经过去了。”
    未来尚不可知,但她希望不要有。
    “可那家伙也给听溪姐姐留下了不高兴呀!”阿紫却道,“听溪姐姐如今又走神,又难过,定是那家伙害的!”
    “……也未必。”岳听溪看向一旁,不去跟她对视,“是我技不如人,没能识破邪术,没有开始,自然也就不会有后来。”
    她那五年和重生之后也想了很久,还借阅过秦府的藏书,甚至跟大小姐旁敲侧击问过通幽师的傀儡邪术,但那些术法都跟她的情况对不上。
    直到如今,她都不清楚蔺朝曜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住自己。
    “决计不是你的错!”
    猝不及防,“小炮仗”在身边炸响了,“施展邪术者,杀无赦!无一例外!你不可以自责!唯有你……听溪姐姐!你不用自责!!”
    “你呀……”岳听溪怔了怔,而后哭笑不得,伸手在小姑娘头顶揉了又揉。
    要不然怎么青玉山人总说,梦境是深层意识的体现呢?
    她在梦里化出了一个最纯粹时期的小家伙,然后让她来否定自己的“认错”。
    也是,上辈子诸多事情里,唯独她没有错处。
    非要说的话,她大概错在二十年前爱管闲事救了蔺朝曜,不然也不会被惦记上。
    但她若不施以援手,年幼的秦溯流也将非死即伤,折在溪山里,就算侥幸捡回一命,日后修行必定遭受诸多残损身体上的苦难与折磨,恐怕也成不了如今的秦家大小姐。
    念及此,岳听溪现出蛇尾,卷上阿紫早就停下晃荡的双腿。
    “让我缠一会儿。”她柔声恳求。
    因果既结,这一世她注定放不下秦溯流。
    小姑娘嗯了声,向她挪了挪,试探着张开胳膊,像是要给她一个安抚的拥抱。
    岳听溪没有拒绝,也没有阻止,就看着阿紫自己抱了上来,将脑袋埋进了她怀里。
    她们就这样保持着姿势,不知不觉间,岳听溪感到意识坠入一片令人心安的暗沉。
    此刻的外界已是天将白,外头院中鸟鸣阵阵。
    松开岳听溪盘了满地的蛇尾,秦溯流径直走向房间外。
    她快步来到汲水盥洗处,放出冰冷的井水喝了一大口,吐出在口中含了很久的血。
    灰色的蛾子停在她肩头,微微振翅。
    “我真想借助您的力量,将那些记忆全部从听溪姐姐神魂里剥离出去……”
    又漱口几次,秦溯流微微侧头,看向灰蛾的翅膀尖。
    灰蛾不语。
    “但仅仅只是一次短暂的入梦,我就承受不住,更无需论抹消因果。”秦溯流自嘲似的道。
    灰蛾轻轻收拢翅膀,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次日上午,岳听溪睁开眼睛,发现日头再度升到了接近正午的位置。
    这让她不禁想起在大小姐寝殿睡的第一晚,明明是上辈子仇敌之一的房间,她却睡得无比踏实。
    看来身体确实比她先察觉到了大小姐的身份。
    她舒展起身体,随后又发现把蛇尾盘了满地。
    ……罢了,阿紫的房间,阿紫不介意,那就*是没问题。
    收起妖身,岳听溪出门洗漱束发。
    今日前院并没有传来人声,恐怕是她醒得太迟,秦家弟子早已结束了练刀。
    扎好头发,岳听溪直接去了观鱼小榭。
    观鱼小榭风景很好,大小姐歇息或者看书的时候,总会到那儿去。
    然而这回她却扑空了,只看到候在那里的几名侍从。
    “听溪姑娘可要用饭?”瞧着最年长、最稳重的女侍问,“粥饼点心都温着。”
    “……行,随便来两样吧,不用麻烦。”岳听溪道,“贵府的大小姐呢?今日怎么不见她?”
    “大小姐去地下私狱了。”一旁的年轻女侍答。
    地下私狱,那就是审问或者研究赫蜃去了。
    在大小姐母亲的协助下,总算是暂时把赫蜃留了下来,知晓此事的秦家人也都被下了禁言术,事成之前,不会将私藏通幽师的事说出去。
    一想到赫蜃,岳听溪就想起先前救下的那名活傀儡。
    那姑娘身上的尸毒已经拔除,当晚药浴之后便缓缓醒转。
    然而她的意识一直模模糊糊的,似乎还失去了记忆,就连名字也想不起来,不晓得今日好些没有。
    岳听溪心里藏着事,早饭用得有些心不在焉,吃完立刻去藏书阁找秦饮光,让这位秦家二小姐带自己去看看人。
    这几日秦饮光一直泡在藏书阁,除了通幽师相关的记载,也翻其它记载人界邪道诡术的书,用大小姐的话,她在“恶补”知识。
    因着大小姐的关系,岳听溪也算跟秦饮光混熟了,她一进秦饮光的视线,小姑娘就猛地抬头,朝她招手。
    “您是不是又要见那个姐姐?”待她走近,秦饮光问。
    岳听溪很快就被带到了那位姑娘休养的房间。
    两名秦家的医修守在房内,见她来,便只向她点头,打了个手势告诉她,那姑娘睡着了。
    岳听溪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记录灵笺,看罢,对一名医修示意了一下,那医修立即跟着她走到房外。
    “我看完了记载,她的失忆可能未必全是因为尸毒,或许只是她自己不愿回想起来。”岳听溪道,“给她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什么事都行,只要她有心情干。若她记起来了,或是主动想找人说说,那时再问也不迟。”
    她想到了自己。
    无论是沦为提线木偶的五年,还是妖族身份暴露之后,被囚于锁妖台上的整整一个月,若能够,她全部都想忘个干净。
    但遗忘也意味着她会彻底不记得仇恨,与其重来一世懵懵懂懂度日,她宁可清晰地痛苦着,至少她很明确自己要杀的敌人是谁,对方又曾经对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然而她只是她,有漫长的寿数和足够复仇的修为,像这些被赫蜃捉走的凡人,便是本来就无助的人一朝沦为他人手中傀儡,被浸泡于尸毒之中,一点一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转变,从鲜活到僵硬。
    这些人未必能如她一样熬过去,精神崩溃、失忆,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见医修应下,岳听溪又问了问其余受害者的情况。
    “回听溪姑娘,实际上只有半数受害者仍能保持较为清醒的神志,剩下一半……”医修顿了顿,“大小姐今早刚下令,送他们一程了。”
    那便是“彻底没救”的意思。
    深吸一口气,岳听溪问:“身份都查明了吗?”
    “要么是黑户,要么是孤苦伶仃者,反而只有这位姑娘勉强还算有朋友在世。”医修看向房间,“大小姐打算先将他们留下观察,等状态好了,再问他们去留。”
    岳听溪点了点头,同等在一旁的秦饮光一起离去。
    “不知道您那边有没有过这种情况,但秦家素来不忍对遭难的人见死不救。”路上,秦饮光道,“悬镜城中与城郊都有秦家子弟,到时候也可将这些人送过去。”
    岳听溪认真附和几句,默默在心中记下一笔。
    ——现下的秦大小姐依然坚守秦家的“君子之风”。
    秦饮光只陪她到地下私狱入口就走了,这位二小姐被宠得心性单纯,很不喜欢待在充满血腥与杀戮的地方。
    岳听溪来到关押赫蜃的牢狱外,恰好看见一个血人从屏障内钻出来,指尖和衣袖仍在滴血。
    秦溯流并未料到她突然会来,愣了两秒,立即掐诀施展净污咒,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但这副血淋淋的模样还是被岳听溪瞧见了。
    “妖魔之事,还是没问出来吗?”岳听溪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语气平静。
    “嗯,不过我放的灰蛾倒是在他体内探到了新东西。”秦溯流道,“只是那东西表面有着层层封印,以防万一,我只能让灰蛾法术去解除它们,可能需要花上三五日。”
    “……那东西莫非跟妖魔或者妖魔界有关系?”岳听溪心中一凛。
    “暂时还不确定,我姑且先当有关系。”秦溯流道,“毕竟,审讯的手段我已用尽了,既然嘴里套不出答案,随身物品也没有跟妖魔相关的线索,那就只能从他身上找寻。”
    不等岳听溪再问,她直接话锋一转:“听溪姑娘现下可有空?我很是烦闷,想找人切磋一二。”
    岳听溪没法拒绝,她也很清楚,有时候烦心事上头,就需要找个发泄口。
    恰好昨晚睡前她已经吊了大小姐的胃口,今日要事一做完,大小姐就迫不及待想尝试了。
    于是她点头:“我们回寝殿再说。”
    就算芥子冰轮的锻造初衷之一,是供青玉山人揣着到处跑,她也不希望在地下私狱里就用它。
    一回寝殿,进了隔绝结界,随大小姐来到一处静室,岳听溪就唤出芥子冰轮,放在自己和秦溯流中间。
    “请把灵识探进去。”她道。
    秦溯流照做。
    但就在灵识入内的那一瞬,她蓦地察觉到了一道监视的视线,继而是流经全身的冰凉,似乎要将她从头到尾检查个仔细。
    这令她想起刚踏入溪山的护山结界之后,青玉山人从暗处投来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老祖宗:呵[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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