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1章

    我叫燕颖,我好痛啊。如果我承认自己的错误的话,是不是就能放过我了。
    入学前的生活没什么好讲的,太压抑、太痛苦了。
    我从小在医院长大,在那里我见惯生离死别,见到过母亲哭着祈求重病的孩子活下去、丈夫拉着他爱人的手希望奇迹发生。
    所以在我知道我的能力是转移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是不是我能把大家的伤痛转移到我身上再消弭,他们就不会再那么痛了,是不是我承担了痛楚以后,所有人便不再绝望。
    那时的我尚很天真,我没想过学校里为什么“治愈”那么少,自然也不知道“血包”的存在。
    真正能自由的“治愈”很少,她们的能力不是战斗类型的,在副本中的生存很艰难,但仅仅是鬼怪还不至于把治愈赶尽杀绝,真正可怕的是人心。
    “自愈”的自保能力很弱,但偏偏又是所有人都渴求的“唐僧肉”。一个小孩拥有千万珠宝的下场是什么不言而喻了吧,“自愈”就是如此。
    超强的恢复能力,治疗伤口的特殊效果,可以替代一切药品和镇定剂的存在、弱小没自保的存在。
    我们的下场是什么呢?
    当时甚至衍生出一条专门针对治愈的产业链,那些人把“治愈”想方设法地活捉了,带到身边下副本,用以随时恢复自身的状态。
    他们会给我们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仅仅是生存罢了,再多哪怕一丝一毫的东西都不会给予我们的。
    至于我们会不会痛,能力过度消耗后比死亡还难受的副作用,没有人会在意的。
    治愈超高的恢复能力反而成了我们的阻碍,因为不容易死亡,所以我们就被逼着一遍遍地将他人的伤势转移到自己身上。
    很多时候一个小队共用一个治愈。
    我们在大部分时间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旧的伤势还没恢复就又有新的伤者需要我们治疗了。
    对于那些小队中的其他人来说,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治疗身上的伤口,他们的行事就会越来越莽撞,每次来祈求我们怜悯时带着的伤痕越来越多。
    大部分的治愈都是有代价的,比如疼痛。
    但是从来没人问过我们治疗会不会难受,需不需要休息一下,透支得严重吗?
    他们只会用链子将我们拴在身侧,在受伤时用带希冀的眼神看向我们,而我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因为我们没有战斗技能、我们弱小。
    我们是“治愈”,也只能治愈。
    我们没有强大的体魄、没有能够快速推理的大脑、也没有战斗性的技能,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反抗,也没有办法逃离。
    一般的“治愈”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治愈”会伪装成一些很没用的能力。
    借助一些工具或道具,我们轻而易举的就被当成了废物。
    可我那时候很天真,对这一切都不知晓。
    我在路边救下了一个苟延残喘的女孩,她当时真的很可怜,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疼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那该死的恻隐之心犯了,我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将她的伤口转移到我的身上,我还记得那时的感觉,一瞬间剧烈的痛疼让我几欲昏迷,但我还在庆幸还好是我替她承担了这一切,她可以不用再痛苦了。反正我所受的伤还能再度恢复。
    天真的可笑。
    她当时拉着我的手,带着感激的泪说以后一定会保护我的,一定会替我保守秘密的。
    她说她多么感激我的救命之恩,第二天,我就被她作为一份待价而沽的商品被拉到一支陌生的小队中讨价还价,最终以一百学分的价格售出。
    “这可是罕见的治愈,是我的好朋友,得加钱。”带着笑的愉悦嗓音让我无法与前几天可怜巴巴地叫我姐姐祈求我救她一命、哭着说她好痛的声音联系在一起。
    可是我也好痛啊。
    “接下来到我要忏悔的地方了,你别急。”燕颖抬头,看向那片空白,声音淡漠。
    我的生活并不好过,我没了自由。在没参加考试的时候她们把我拉到她们的宿舍,为了防止我逃跑在我的手脚套上锁链,每天只给我基本的食物。
    只要他们小队参加考试,我就必须得跟去,然后一遍遍地替代他们身上的伤口,可是我也好痛啊。
    他们是知道的,知道我的技能只是把伤口转移给自己,但依旧暴力强迫我代替他们受伤,否则的话我会遭到更严重的毒打。
    每次考试结束,我都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而他们言笑晏晏地随意夸奖我两句,就又将我锁起来。
    旧的伤痕还没恢复,就又叠加上新的伤害,哪怕我的恢复能力比别人强,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所以我在一次考试的时候,“无意”告诉了他们错误的线索,让他们丧身于怪物口中,我有错吗?
    那个怪物好可怜的,你看它好久没吃饭了,多饿啊。我只是同情它罢了,我有错吗?
    “对不起,能不能不要再让我这么痛了,我认错,我忏悔,放过我好不好。”带着伪装的同情和笑意的眼神消失了,燕颖颤抖地躬下身子,面色发白地看着那片空白。
    是的,我是故意告诉他们错误的线索的,他们也好蠢,就这么听信我的话,也可能是轻蔑与自大吧,认为我一个“治愈”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是我没有其他办法了,我逃跑过,又被有追踪技能的成员抓回来,倘若正面对敌,我打不过拥有作战能力的成员。
    而且没有人会帮“治愈”的,除非是同样对我们心怀叵测,想要争夺我们的使用权的人。
    他们好可怜呀,被那只怪物一口口咬碎吞噬,我当时就这么看着,感慨道:“真是可惜,都是我们的同伴,怎么就死了呢?”
    至于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可惜还是真是恶心,反正没有人听到,也并不重要——
    我在创造她时就想,拥有强大自愈但是毫无自保能力的人,在混乱的世道是会被当成某种回复道具的,没有人权的道具。
    这篇忏悔感觉比余橙那篇好些,我还是很满意的。
    那篇我大抵会改的,然后也揭露了一些思觉大学的最初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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