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曲着腿坐在房顶, 看五条悟也要坐,清泉叶扯下外套要帮他垫着。
    五条悟拦下,打开无下限, 没沾什么灰。
    但外套也没重新穿上,只松松搭在肩头, 胳膊撑在曲起的膝盖, 清泉叶侧过头看他:
    “怎么垮着张脸, 你心情不好?”
    “那边无聊死喽……”
    拉长声音, 五条悟仰头看天,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看五条家的天空。
    和高专的没什么不同, 因为是冬天, 星星比夏天要稀疏不少。
    他问:
    “我不回来你就在这坐一晚上?”
    这话里多少带些庆幸和期待的意味,清泉叶古怪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定他的情绪状态,看他表情没有什么异样, 才放松开口:
    “快十二点了, 我想在外面看看。”
    “……所以原来不是等老子。”五条悟破防。
    “也有在等你,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清泉叶哭笑不得, 看他这么坦率, 那点不自然也随之散去了:“我不能骗你啊。”
    “你可以来找我,我告诉你了吧,五条家的那些个屋子。”
    五条悟干脆躺了下去,声音含含糊糊:
    “你骗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听清这句话,清泉叶有些惊讶:“我真骗你你又不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五条悟开始无理取闹了。
    清泉叶决定骗他一下:“那我就是在专程等你一起跨年, 高兴吗?”
    五条悟又不说话了,盯着天空,也不眨眼睛。
    暗自摇了摇头, 清泉叶跟着一起躺在房顶,还是觉得不舒服,把外套叠了叠垫在脑后。
    “五条家是你的家,那是你们家的场合,你的主场,我不合适去的。”
    他解释道: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如果没人看到我说不定就去了,但你在那呢。”
    “我又不介意。”
    “好吧,下次我会去的。”清泉叶放弃了。
    “我知道,你这句是在骗我。”五条悟反而笑了一声:“真不知道你在计较什么,没人看到的状态不是很自由吗?”
    “自由又不是毫无约束,我珍惜和你的关系,所以更不能这么做。更何况我再怎么样也不是五条家的人,我坐的位置、我处的角度都和你不一样,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不是反而会伤害到这段关系么”
    清泉叶试图反驳,反驳反驳着,他又失笑:
    “我摊牌,我就是那种老古板,你就当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陈词滥调,都忘了吧。”
    “你这人真没意思。”
    瞥了他一眼,少年吐槽:
    “顾及太多,和烂橘子一样,你不能什么事都面面俱到,简单的事也会变得超复杂。”
    “对不起啦。”
    个人的经历不同,时间是灵魂上的锁链,青年不想辩驳什么,只是笑着道歉:
    “我会努力让你觉得舒服一点的。”
    但能说出这样的话,不就代表着清泉叶还在顾忌、还在妥协吗?
    “……算了,又不是你的错。”五条悟嘀咕着:“你以前也是这样的性格?我怎么觉得不是呢?”
    “……这个嘛……”
    清泉叶默然,叹息道:
    “谁让那是以前呢。”
    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打算多谈,但问出这个问题的人却突然陷入了思绪中。
    五条悟想,他应该是见过清泉叶年轻的样子的。
    那零碎的混乱的‘未来’片段中,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纤细又单薄,完全没有当下圆滑的样子,居然当面质疑他别有居心,又对他反抗——那反抗再无力不过了,绝对是无效反抗。
    成年的他只会不留痕迹的拒绝,用干脆利落的强大将一切摒弃,哪怕是无法战胜的存在,也不会让他方寸大失。
    虽然令他失去淡然的根本原因是他想要逃离‘五条悟’的意愿,这令五条悟有些气闷,但他却突然想到别的东西。
    如果清泉叶曾经也曾没有顾及、冒冒失失,那他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他更气闷了。
    实在难以理解,清泉叶这样的家伙,难道不是一直让人吃亏吗?
    他也会吃亏吗?
    难道清泉叶现在的样子是别人坑出来的?那他真的要生气了。
    “真没用!”想着,五条悟突然踹了一脚清泉叶的鞋子。
    清泉叶茫然看了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
    “嘁,你吃饭了吗?”
    不打算多提,五条悟坐起身,顺带把清泉叶拉起来,拎起他的外套拍拍打打:
    “已经过十二点喽,你要吃什么?”
    “……这个时间五条家还供饭?”
    似乎觉得他的话很好笑似的,五条悟一仰头,指了指自己,恃宠而骄的狂妄:
    “我说有就有,你当我是谁啊!”
    ***
    然而厨房是真的关门了,两人只能偷了点提前为明天准备的点心,还差点被发现。
    “你当我是谁啊!”清泉叶用手指揉乱短发,趾高气昂模仿道。
    “我又不能把人拎起来煮饭!”五条悟骂骂咧咧。
    已经十二点多,红白歌会还是错过了,电视里放着跨年节目,无聊又枯燥,对着电视,两个人分完了一盘偷来的点心。
    天亮时,清泉叶依靠着抱枕睡去。
    没让过来叫他起床的家佣说话,五条悟给他披了件衣服,悄悄走出了房间。
    ***
    年关左右的时间过的很快。
    新的一年开始,树木多了一圈年轮,有些人又开始作妖。
    ——当然,树木的年轮不是刷的一下出现的,就像向日葵不会甩头面向太阳一样。
    莫名被自己逗笑,清泉叶按了按额角,明明无法嗅闻到周遭的味道,从口袋里拨出薄荷糖来吃。
    清凉的寒意直冲头顶,驱散了隐隐约约的血腥气,站在病房中央,他拿出怀中的笔记本。
    床上的女人已经没了声音,刚刚出生的小孩被随手放置在脏污的毯子上。明明已经死去了,清泉叶却恍惚听见他哭了一声。
    或许没死,但没人在意。
    他没去看,只用黑色的笔尖写下血红的字眼。
    【‘2006年1月16日,总监部第8席加藤英一豢养女奴产子,母子被害。
    女奴为市川家外室女,十七岁,已被豢养四年。
    其母不详,其父为总监部检察部次级管理市山平,一级咒术师,市山平详细信息可由目录检索。’
    ‘加藤英一私下进行咒术实验事实确认,豢养女子所在地已列出,证据所在地已列出。’
    ‘加藤英一弱点已确认,墓地xxxxxxx,为他与正妻之子埋骨处,可以此令其与其妻反目,但其妻势弱体弱,不要过分逼迫。’】
    血腥味更浓重了些,清泉叶侧过头按了按鼻翼,笔记本合上,三分之一的部分都已经填满,在翻动中练成污泥似的一片。
    “仙台那边情况不稳,那边的‘贡品’还要去接收吗?”
    随手将尸体放在推车上,两人与清泉叶擦肩而过,清泉叶迈开脚步,听着他们的对话。
    “本就是个小宗教,要送来的孩子不到八岁,用不上,大人没说,应该就不用了。”
    房门拉开,阳光短暂照入房间,又被黑暗吞噬。
    “也是,那边出现一级咒灵,去接个废物还得杀咒灵,得不偿失。”
    “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不要说了。”
    眼睫下垂,清泉叶动了动手指,目光飘到那已经泛上青色的男婴尸体上,又收回视线,想要再吃颗糖,却只摸到一把糖纸。
    “啧。”
    他把糖纸团起捏紧,塞到嘴里,用力咀嚼。
    ***
    虽然什么都能给……
    但也不能什么东西都给他。
    坐在堆满酒瓶的桌边,五条悟心情麻木。
    这家伙,酒品超烂。
    任劳任怨拨开糖纸,看着青年张嘴含过解酒糖,糖块滑动片刻,腮帮子就鼓了起来。但他却仍然不满足似的,眼巴巴看着他。
    “……我真的没有存货了,解酒糖能多吃吗……?”他嘀嘀咕咕。
    青年看似很乖的不吭声,耳边却隐约传来布面缝合线根根崩裂的脆响。
    “……”
    五条悟眼睁睁看着青年扯住他大腿裤子的手指都泛了白。
    “……可不可以松开?我到外面给你买?”他试图拯救自己的裤子。
    听懂了他的意思,醉鬼可怜兮兮垂下眼眸,一副被嫌弃的沮丧样子。嘴里却突然传出突兀的‘嘎嘣’一声,他面无表情咀嚼,牙关将糖块嘎吱嘎吱碾碎,锋利而不留情面。
    五条悟莫名背后一凉。
    “……你这家伙,到底在烦什么啊……”
    嘀嘀咕咕小声抱怨,眼看着醉鬼宕机要倒,他赶紧把人扶住,但嘴也没闲着:
    “一口闷一瓶,谁能想一个没注意你把一桌都给喝了,二十多瓶混着来,不醉就怪……好了别扯我衣服……求你了放开吧……”
    衣角摩擦中,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一瞬,手腕忽被抓住。
    掌心干燥滚烫,带着从未感受过的高温,熨帖贴在他的手臂。
    五条悟噤声,看着青年吐出浊气,仰头看向窗外。
    像是一场大雨,将沉晦的一切洗清,他的眼神逐渐清醒。
    “五条,要出去玩吗?”他问。
    “你是醉着还是醒着?”五条悟警惕问。
    “那不重要。”
    清泉叶看着他,目光空茫的吓人:
    “只是想要离开。”
    “去哪?”
    “去神看不到的地方。”
    青年重复道:“逃离这里,去一个神不存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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