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幸福

    “是我……吗?”仇跃微笑着戳了戳郁棘侧腰,从牙缝里泄出一道腹语。
    郁棘下意识收紧腰,“是他。”
    “哇——”萧清眼里闪过一道光,突然又神秘兮兮起来,“那个……哥哥你是猫变的吗?”
    什么玩意儿?
    两个成年人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迷茫。
    萧清一米六的身高太有欺骗性,总是会让人忘记,她只是一个小学没毕业的中二少女。
    但郁棘怎么也没想到,萧清对仇跃如此关注,是因为萧丛跟她说——你哥哥的男朋友是一只流浪猫。
    ……
    萧丛大摄影师你在搞什么?
    不是……怎么全世界都默认他们还在谈恋爱啊?!
    那他到底在演什么戏?!!
    郁棘摘掉眼镜,捏了捏眉心,尽量把语气放得温柔:“小清,你仔细想一想,猫怎么可能变成人呢?”
    “这个哥哥不就是吗?”萧清指着仇跃,笃定地说,“妈妈说,他只是被人类医生治疗过,没办法变回猫了而已。”
    郁棘:“……”
    仇跃:“……”
    萧清:期待(☆_☆)
    郁棘和仇跃又用腹语悄悄交流起来。
    仇跃手指搭在太阳穴上,“你妹妹怎么……这样?”
    郁棘戴好眼镜,翻了个白眼,“以后也是你妹妹!”
    仇跃愣了大概半秒,郁棘的白眼都还没翻回来,他嘴角就不由自主地上扬。
    “嗯,”他憋着笑,放弃了挣扎,对萧清说,“好吧好吧我的确是猫。”
    萧清睁大了眼睛,满脸期待地开始点菜,“那妈妈拍杂志的时候,你可以扮成猫吗?就按你原本的毛色和花纹扮。”
    扮猫?
    不会猫耳朵猫尾巴猫爪装备齐全还要趴地下吧?
    仇跃耳根迅速红了起来,“这杂志……它正经吗?”
    郁棘给了他一拳,“放什么屁呢!”
    “哦,”仇跃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想法丢进焚化炉,“那我原本是……”
    他对猫了解很少,唯一可参考的样本,就是郁棘家里那只奶牛猫。
    仇跃用两秒就接受了他的正直cos身份,“我是黑猫警长。”
    “那我是巫师!”萧清甩了甩并不存在的魔杖。
    满十九减十的九岁小孩和十岁小孩立刻对上了剧本,开启中西合璧的除坏蛋行动。
    郁棘坐在一边的小摇椅上,看俩人比赛谁除掉的坏蛋更多,又小学生似的给对方使绊子,忍不住嘴角上扬,暖意一路从唇齿蔓延到指尖。
    这种心情是——幸福。
    虽然自己还在纠结着,但他的亲人们先一步接受了仇跃。
    郁大夫自不必说。
    郁棘刚进疗养院,她就张罗着要让这对母子认亲,后来哪怕郁棘不管了,郁大夫也把仇跃当作自己的小辈,帮他找学校、找补习老师,一直关注他的近况。
    俞姐也是。
    在仇跃之前,她是那个让郁棘觉得相处着最舒服的人。哪怕后来掺了些别扭,她也没让这影响对郁棘这个人、而非“儿子前男友”的关心。
    至于萧丛,她今天一定是故意来的。
    邀请仇跃当模特的话也是故意说的。
    郁棘都明白。
    一年到头四处飞的大摄影师,怎么可能专为个闲出屁的高考生留出档期?更何况,他还算是林海和郁棘决裂的导火索。
    萧丛没带林总总来,或许是背着林海,又或许是她终于准备暂时搁置虚无缥缈的自由人生,面对分割财产的一地鸡毛,和林海分开。
    但她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让郁棘安心。
    非要拉着郁棘和仇跃一起拍照,也是在用她的方式说:小结巴、小寿星,你不用担心未来的事。
    珍惜眼前人。
    今天风很大,镜片并没有太多挡风的效果,和眼睛之间的狭窄缝隙反而加快了空气流动,吹得郁棘双眼刺痛。
    四合院儿里的每个人都在笑,但郁棘幸福得想哭。
    他不是没拥有过爱,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爱他,姥姥、妈妈、妹妹、俞姐、仇跃,还有……他自己。
    只是他那拳头大小的心脏实在太过笨拙,简直是个又聋又瞎的蠢货,这样浓烈的爱,他之前竟然没有感受到。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爱意在心尖流淌,眼泪止不住地下落。
    “怎么了?”仇跃把小学生赶进大人堆,走到郁棘旁边,还回头看了眼,确保郁棘整个人都能被自己挡住。
    除了……床上,他还没见郁棘哭得这么惨过。
    哭得人都结巴了。
    虽然他上回结巴也是在床上。
    “我,感觉……好,幸福。”郁棘哭着扑到了仇跃肚子上。
    仇跃松了一口气。
    “幸福早了,”他轻轻搓着郁棘的寸头,“你还没跟我复合呢,等复合之后,过年再来姥姥家,你不会要哭个一天一夜吧?”
    “不……不,行吗?”郁棘问。
    “哭!随便哭!”仇跃忽然想到个逗人乐的绝妙损招,“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1]”
    “噗——”郁棘是真受不了他这被天使扇过一翅膀的歌喉,笑得直接呛进一口眼泪,“咳,要是,过年……让,咳,表演,节目……你一定,不要,唱歌。”
    “多喜庆啊。”仇跃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儿。
    郁棘脑门怼在他腹肌上,嗡嗡地震动着,“我怕,把人,笑得,吃不,下饭。”
    “好了不哭了,郁棘小朋友。”仇跃捏了捏他的脸。
    “收到,仇跃,叔叔。”郁棘掐着嗓子说。
    “对了,我一直想跟你掰扯个辈分,”仇跃推着他下巴,让人直视自己,“按郁大夫那儿算,咱俩的确都是孙子……但你管我妈叫姐,我总不能要管你叫舅舅吧?”
    “叫,一声,听听?”郁棘左眉微微挑起。
    “啧,怎么老爱占我便宜,我是你大爷爷!”仇跃不服输地挑起右眉。
    两条眉毛都太勇攀高峰,挑得快抽筋也不停,最后是郁棘先放弃,“眉毛,收收,大……外甥。”
    或许是物极必反,眉毛刚刚挑得太高,这会儿蔫蔫地耷拉下来。
    更何况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郁棘要看仇跃,就只能仰着头。眉尾指向湿润的眼角,把红红的三颗泪痣衬得楚楚可怜。
    过了被担忧充斥的阶段,理智占据上风,他们这姿势就越看越奇怪,简直……像仇跃把他弄哭的。
    他烫着脚向后跳了一步,仿佛背后有栏要跨,“你……还想哭?”
    “不了,我……缓缓。”郁棘也靠回椅背。
    请来的厨师也到了,郁大夫张罗起饭菜,等一大桌家常菜摆到餐厅,郁棘也恢复得差不多。
    进屋之前,郁棘扯了扯仇跃的衣角,“看不出我哭过吧?”
    郁棘的皮肤实在太白,红起来很快,消下去却漫长,但仇跃盯着他微肿的眼皮,点了点头。
    “看不出。”仇跃在他指尖轻轻捏了捏。
    但两个人刚分别绕到餐桌两头坐下,没眼力见儿的小学生就凑到郁棘面前,大喊起来:“郁棘哥哥,你是哭了吗?”
    忙忙叨叨的一群人立刻停下动作,连上菜的厨师都端着盘子定在原地,都盯着郁棘的眼周看。
    郁大夫问:“小鸡怎么了呀?”
    萧清仍然在没有眼力见儿地输出:“刚才我在的时候,哥哥还没哭呢。”
    俞夏立刻想通关窍,拉仇跃出来道歉,“小跃,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
    倒是萧丛,竟然有点儿高兴:“真哭了?上次见你哭还是小学的时候呢。”
    “我没事儿。”郁棘脸上的红本就没退,这会儿低着头,整张脸都涨红起来。
    “哎呀别看了,”仇跃挠了挠头,穿过餐桌,挡在郁棘面前,“我刚哄好的,再问又该哭了。”
    哄?
    仇跃那能直通搞笑大赛冠军的歌叫哄?
    等等重点不在这……
    重点是,仇跃这话一说出口,不就坐实他们的偷情关系了吗!
    “我真没事儿,吃饭吧。”郁棘把仇跃推到旁边。
    “好啦,没事就快坐下吃,小跃你就坐那里吧。”郁大夫笑起来。
    这本来是萧清的位置,仇跃一坐下,圆桌顿时变了格局,郁大夫和萧清这对祖孙挨着,萧丛和俞夏两个妈妈分坐两边,郁棘和仇跃则坐在了一起。
    萧丛已经就着话题唠起郁棘的童年糗事:“郁棘小时候特别爱哭,他是我们家第一个小孩儿,我好多朋友都好奇,都想逗他玩,结果这孩子跟装了雷达似的,只要陌生人在他一米之内他就开始哭。”
    “后来你们猜怎么着,我那群朋友围了个半径一米的圈儿,把郁棘围在中间拍照哈哈哈哈哈,我还留着照片呢。”萧丛还翻出了照片,在圆桌上巡回展出。
    小郁棘坐在婴儿车上,脸上还挂着刚哭过的泪痕,但无奈被卡了bug,只能呆呆地看着一圈儿镜头。
    手机转到郁棘面前,他立刻抢走,不想让仇跃看见他的黑历史,但手指不小心划出界面,郁棘突然愣住了。
    萧大摄影师几十万张照片的相册里,自己竟然占了个单独分类。
    从他出生,到上幼儿园,一直记录到他初中离开家,再就是他偶尔回家吃饭的几次,萧丛会偷偷拍一张他离开的背影。
    “长大就沉稳了,”萧丛说,“什么事儿都憋着,也不爱哭了。”
    “小跃小时候也爱哭,”俞夏也回忆着,“但只要一来人,他就立马憋住,小小年纪装冷酷。”
    “妈——”仇跃没想到看着戏也能中枪,立刻大喊抗议,“留点面子,留点面子。”
    好在萧清对自己很好奇,“我呢我呢?”
    萧丛大笑起来,“你啊,你来一个打一个。”
    小时候的事儿,郁棘早就记不清,也没想着再回忆,但……有人替他记得。
    郁棘赶紧塞了几口面,压下又涌起的幸福。
    “喝点水,别吃那么急。”仇跃悄悄递上杯水。
    “嗯,”郁棘抿了一小口,温温的,应该是仇跃特意晾过,“谢谢你。”
    话题转到萧清身上,这孩子马上要期末考,郁大夫立刻把仇跃搬出来当正面例子。
    郁棘其实一直很好奇,仇跃到底考了多少分,又笃定着要上哪所学校。但这人实在太适合搞情报工作,一点儿都不多透露。
    趁悄悄仇跃跟碰杯,郁棘问:“你考多少分?”
    茶杯相撞,仇跃的指尖蹭过郁棘手背,“六百出头。”
    郁棘心里盘算着,应该差不多,能过林大分数线。
    “那……你要报的,是哪个学校?”郁棘试探着问他。
    茶杯顿在半空,仇跃忽然放下,朝他勾了勾手。
    郁棘支棱起耳朵,凑过去。
    仇跃微微一笑,认真地看着他,“不告诉你。”
    啧。
    但……他似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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