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8章 蹬被

    五日后, 天?色渐晚。
    青木儿在柜台后边看了赵炎一眼,赵炎像是察觉了,抬起了头。
    床板要来了, 但铺子还未下工。
    青木儿又看了他一眼。
    赵炎笑?了一下, 清了清嗓子, 和钱照说:“钱师傅, 今日早些下工吧。”
    “嗯?”钱照一愣, 咋还有这好事儿呢?
    “这段时间铺子忙,都没有好好歇息过, 今日的时间不会算在休沐日里。”赵炎说。
    钱照一喜, 朗声笑?道:“多?谢赵师傅!”
    同样的话和二万也说了一遍。
    二万高?兴得不行,来了县里他还未出?去逛过, 早下工就有时间出?去转转了。
    “我先收摊子。”二万说。
    青木儿连忙说:“不用, 直接下工就成。”再晚一点,怕是木匠铺的伙计就要到了。
    按理说木匠铺伙计搬了新床板过来也没什么,就算二万和钱照问为啥买新床板, 也能胡乱搪塞过去。
    但青木儿心里虚, 他一想旧床板是因为那事儿给弄断的, 耳根子就开始发热。
    特别是他们后面?检查了一遍剩下的床板, 发现还有一块有裂痕,想想他们这几?日只有四块床板可以睡,不仅是耳根子发热,连带着脖子也发热。
    那天?晚上换的姿势有些多?,实在太胡闹了。
    他拿袖子扇了扇风,瞪了那汉子一眼。
    赵炎摸了一下鼻子,没说话,嘴边的笑?倒是没停过。
    二万和钱照下工没多?久, 木匠铺的伙计把新床板送过来。
    青木儿开了后院的门,让他们从后门搬进去。
    搬到了院子立着,青木儿给伙计付了剩下的钱,伙计一走,他连忙催促赵炎换床板。
    赵炎把里面?剩下的那四块搬出?来,再把新的换上去,七块床板挨个拼一起,他重重踩了几?下,试了试结实度。
    青木儿一看便?知他试这个是为了什么,顿时捂起耳朵闭上眼,嗔道:“快铺床褥!”
    “好。”赵炎看着小夫郎这偷摸羞赧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剩下的四块床板完好,留着一时也不知有什么作用,索性劈了当柴烧。
    这时二万从后院小门路过,讶异道:“赵师傅,你?咋把床板给劈了?”
    赵炎后背一凉,他没回头看小夫郎的神情,咳了一声:“床板被虫蚁咬坏,用不了了。”
    “嗯?这不是新买的木床么?租新院子那日你?同我说的呢,咋这么快就坏了?”二万好奇道:“赵师傅你?夜里睡觉蹬被子啊?”
    “……虫蚁咬的。”赵炎顿了顿:“我不蹬被子。”
    “不可能,新买的床板不会有虫蚁。”二万肯定道:“我小时候就因为蹬被子把床板蹬坏过,‘啪’一下的把我自?己都给震醒了。”
    “对,就是蹬被子。”青木儿从灶房探头出?来。
    “我……”赵炎看了小夫郎一眼,叹口气:“是,我夜里蹬被子。”
    “就说嘛。”二万哈哈笑?道:“不过这床板也太薄了,下回得买厚一些,不怕蹬坏。”
    “行,我记下了。”赵炎说。
    二万一走,赵炎急忙把后院小门关上,免得二万又回头。
    一转身见小夫郎笑?得弯下了腰。
    青木儿笑?他:“不好好睡觉,蹬什么被子。”
    夜里,赵炎把被子蹬去角落,搂着小夫郎滚床板,新床板确实结实,无论?怎么用力换多?少种姿势,一点吱呀声都没有。
    铁匠铺的生意逐步稳定下来,青木儿把簪花搬到了柜台后,空闲时候开始捣鼓新样式。
    这个月因为要忙铁匠铺的事儿,簪花没做出?多?少满意的,现下有了新的想法,得快些做出?来。
    铺子里温度高?,他搬了个小凳坐在铺子和院子之间的小门边上,院子的后门一开,偶尔有风吹来,后背都凉爽。
    他缝完一朵新簪花,绷紧线剪刀一剪,拿起看了看,又补了几?颗小珠子,瞧着可灵动了。
    “掌柜的?”后院小门来了位夫郎,正是开张前,说要来他家?修菜刀的那一位。
    这位夫郎拿着缺口的菜刀,笑?问道:“恭喜铺子开张,生意红火啊,我拿菜刀来修一修,这口子可大了,您给瞧瞧?”
    青木儿把簪花放回竹篮里,起身走过去:“您进来吧,我家?相公在铺子里忙着,我去问问他。”
    “多?谢啊!”夫郎走进院子,看到院子地上两排水灵灵的菜,喜道:“这菜养得真好啊,虫洞都没见有几?个呢。”
    青木儿笑?了笑,他天?天?抓菜虫,自然不会有多少虫洞,仔细伺弄,菜养得就好。
    “这刀您急着要么?铺子里还有些单子排着呢。”
    “哎哟,那得多久修好?”夫郎问。
    “至少得两日后吧。”青木儿把人?带进铺子,喊了赵炎过来。
    赵炎接过刀,敲了几?下,看了看缺口,说:“这把菜刀修了也容易砍出?缺口,与其花钱修,不如买新的。”
    “啊?”夫郎讶异道:“这刀也就用了半年,怎的就要买新的了?”
    “用的铁矿不好,打了容易断,再者刀本身也薄,切青菜切肉还成,剁骨头是不成了。”赵炎说。
    “那岂不是成废铁了?”夫郎蹙起眉,“这一把菜刀,还花我不少钱,买的时候那铁匠铺伙计说能用好些年呢,结果半年都修两回了。”
    “只要不剁骨头和太硬的东西,还能用。”赵炎说:“这个缺口不算特别大,修一回十文,旧刀重锻三十文,不过这把刀的铁料不算上乘,得加十文用好一些的铁料,之后重锻好了,也只能切肉切菜,再剁骨,依旧会有缺口。”
    “这样啊……”夫郎眉头一皱,问道:“那你?们这儿新的菜刀,得多?少文啊?”
    青木儿说:“五十到一百五十文都有,得看您要多?厚多?重的,您这旧刀铁料置换,能换十文。”
    夫郎闻言犹豫不决,旧刀重锻和买新的就差十文,可买新的总不能买薄的,他看了一眼自?己想要的菜刀,七十文。
    旧刀换十文,也就六十文,算一算,比重锻要划算很?多?。
    他思来想去,说:“罢了,重新买一把吧。”
    “行。”青木儿拿了另一本账簿过来,笑?道:“打刀具得记下您的姓名住址,方便?衙门日后查账。”
    夫郎买过菜刀,懂规矩,他把姓名地址报上,按了手印,交一半定金,想了想又说:“你?们这儿买了新刀,不会半年修两回吧?”
    “那不会,这刀厚,砍骨头没问题,不过刀要常打磨才会锋利,能用三五年呢。”青木儿说。
    “哎哟,我买这把刀时,八巷口那家?铁匠铺亦是这般说的。”夫郎说:“不过你?家?新开的铺子,离得近,要真半年修好几?回,我可要上门了。”
    青木儿顿了一下,他对那家?铁匠铺有印象,子玉家?的铁锅就是在那买的,八巷口离这也就两条街市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刀做好了,回头您砍出?了大缺口,到时您尽管上门。”青木儿笑?道。
    “行。”夫郎爽快道。
    夫郎一走,二万带进来几?位新客人?,对青木儿说:“掌柜的,这几?位要买锄头和镰刀,已经看好了。”
    “好。”青木儿把单子记下。
    忙过了这一阵儿,他继续坐到一旁做簪花,簪花少东家?过几?日要回三凤镇,趁着这段时间把簪花做好。
    太阳开始落山,他放下手里的簪花去做晚饭。
    新买的豆芽和葱用猪油炒一盘,闻起来很?香,这阵子天?热吃辣椒有些吃上火,他还炖了个冬瓜汤降降火。
    焖鸭是中午炒好留出?来的,放在水井里晾了半天?,捞上来时还有些凉凉的。
    他大火炒了一遍,再炒个韭菜鸡蛋,三个菜一个汤不算多?,分量足。
    这人?辛苦了一天?,不就想吃个饱饭么?不说顿顿大鱼大肉,顿顿吃饱还是可以满足的。
    吃过晚饭没多?久,天?也黑了,铺子一关,各个回去歇息,第二日继续上工。
    翌日,青木儿迷迷糊糊间,突闻一阵儿恶臭传来,味道不太重,他没在意,翻身钻进赵炎怀里继续睡。
    他眯了一会儿,头顶上传来赵炎低哑的声音:“木儿,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嗯?”青木儿下意识嗅了一下,顿时清醒了,他蹙起眉:“有,哪来的?”
    “刚搬来的,没放多?久,实在不好意思啊!”马车行的八字胡汉子赔笑?两声:“这收粪的粪夫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今早来晚了,就放了一会儿。”
    “那你?也不能放在我们铺子门口啊!”二万说。
    “这不是马粪有些多?,没处放了,店里的伙计不懂事儿,瞎放,我这就拎走啊!”八字胡汉子一脸歉意,朝铁匠铺四人?连连弯腰,合掌拜了拜,“对不住您几?位,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提走。”
    说着两手抓着马粪桶,咬牙一提,身体晃了晃,又放下了,“哎哟,不好意思,两桶提不了,我一桶一桶来,您别介意啊……”
    八字胡汉子提了一桶回去,转头回来提第二桶。
    铁匠铺大门旁边放了有五桶,味道实在难闻,在这儿站着属实是遭罪,赵炎偏头和其他人?说:“先回去吧。”
    青木儿捂着鼻子,眉头紧皱,对那八字胡汉子说:“您快些吧。”说完回了铺子。
    二万和钱照回铺子把小摊子摆出?去,小摊上的铁器刀具都是固定放好的,他们把摊子摆好了,那几?桶马粪都还未提完。
    钱照顿时不高?兴了,他说:“何时能搬完啊?我们摊子都摆完了。”
    “快了快了……”八字胡汉子一脸过意不去,他朝马车行里吼了一句:“出?来个人?啊!谁把马粪放人?家?门口的?没长眼睛呢!”
    他提起木桶,转过身时,不知踩到什么,身体忽地一歪,直挺挺往一旁摔去。
    “哎——”二万和钱照瞪大了眼睛,慌忙躲开,眼睁睁看着,滂臭的马粪,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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