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喝药

    “雨哥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田家?小婶娘急匆匆跑来?, 脸上眼泪未干:“我遍寻不到你,你要吓死娘亲么?”
    田雨见到他娘,反倒躲到了青木儿的身?后, 抓着青木儿的衣裳, 怯生生地?喊:“娘……”
    “找到人了?”紧接着后头又走来?两个妇人, 那?妇人见了田雨, 拍了拍胸脯, 有些后怕:“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一声不吭跑出去, 真要吓死人了!”
    “……怎的弄了一身?水啊?”另一个老妇人顿了一下,蓦地?哭出:“你个混小子!莫不是要干什么糊涂事儿!”
    青木儿不明所以, 听得糊里糊涂的, 他见那?老妇人似要抓田雨,连忙挡在了田雨面前?:“您、您别吓他,雨哥儿吓到了, 您别抓他。”
    “阿奶……我不想活了……”
    田雨一句话火上浇油, 老妇人一听,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脑袋后仰了一下,被田家?小婶娘和另一个妇人扶住了。
    田家?小婶娘又气又急,她压着心慌和田雨说:“没事啊,不就是……”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青木儿,咬了咬牙继续劝:“不就是退亲么?那?许家?有眼无珠,咱们不也不稀罕,天底下多得是好人家?, 咱们再——”
    “我不要!”田雨瘪嘴哭喊:“我不要……我不活——”
    “雨哥儿!”青木儿低喝一声,打断了他。
    田雨木楞地?看着青木儿,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青木儿眼底的火转瞬即逝,他抱着田雨,低声说:“别总想着不活了,活着才有希望呢,退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还是镇南街的许家?,你退亲是好事。”
    青木儿说得认真,可田雨听不懂:“许家?……怎么了?”
    青木儿刚想说,又停住了,便含糊道:“总之,就是好事,如?果你定亲的就是镇南街三兄弟连宅的许家?,退亲是好事。”
    “为——”田雨还想问,田家?小婶娘听出青木儿话中有话,便打断道:“雨哥儿,你瞧木哥儿都说退亲是好事呢,咱们先回家?啊,你爹爹正担心你呢。”
    “我不回!爹爹一定会打死我!他觉得我被退亲,丢他脸了!”田雨叫道:“又不是我想退亲的,凭什么打我……”
    “你、你这孩子!你爹就是在气头上……”田家?小婶娘急道。
    “雨哥儿甭怕,一会儿回去,阿奶帮你教训他!”田家?阿奶跟着劝。
    田雨依旧躲在青木儿后头,青木儿见状,犹豫道:“不如?……先让雨哥儿到我家?去?晚些时候,我再送他回去。”
    不等田家?小婶娘说话,田雨快速道:“我到木哥儿家?去!”
    “行,行!”田家?阿奶怕他又做傻事,连连应道:“老三家?的,由他去吧。”
    “木哥儿,谢谢你啊。”田家?小婶娘擦了擦眼泪,叹气道:“要不是你,这小混蛋还不知出什么事儿呢!”
    “没事,小婶娘,我先带雨哥儿回去吧,仔细着凉了。”青木儿说:“辛苦小婶娘一会儿给雨哥儿送件干净衣裳过来?。”
    “好,我这就回家?取。”田家?小婶娘连忙说。
    田家?二嫂子在一旁说:“我见前?头有鸭鹅在,等下我赶回去就是,你们先回去。”
    “好。”青木儿回头看了田雨一眼,田雨紧紧抓着青木儿的手?臂跟着他回了赵家?小院。
    “怎么回事儿啊?弄得一身?湿,快去换件干净衣裳。”周竹出来?灶房一看,皱起?眉头:“摔河里了?”
    青木儿没细说:“不小心摔了一下,阿爹,我带雨哥儿去换身?衣裳。”
    “周小嬷,我进去了……”田雨小声说。
    “快去吧。”周竹说:“换完了到院子晒晒头发。”
    青木儿点了点头,带着田雨进了堂屋,青木儿先去换了衣裳,田雨等田家?小婶娘送了衣裳过来?,也到青木儿房里换了。
    两人出来?时,田家?小婶娘在院子里和周竹说话。
    “麻烦你家?了,哎,这孩子……真是……”田家?小婶娘叹了叹气:“幸亏你家?木哥儿在,不然雨哥儿还不知干出什么傻事儿呢……”
    说着眼眶一红,帕子遮着低低呜咽了一声。
    “孩子一时想不开罢了,回来?了就好,一会儿让木儿劝劝他,想清楚就好了。”周竹连忙劝道。
    田家?小婶娘见孩子出来?,把到嘴边的哽咽吞了回去,她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对周竹说:“辛苦了,晚些时候我再来?接他。”
    田家小婶娘看了一眼田雨,见田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叹了口?气,先回家?去了。
    周竹担心他们着凉,回灶房煮了两碗姜水,他对田雨的事儿也知道一些,只是没想到平日里乖巧听话的田雨会想不开去跳河。
    做了阿爹的心里头都软,田雨的年纪和青木儿一般大,听到田雨跳河,也同样觉得心慌。
    年纪小不经事儿,有时想岔了,家?里又一团乱,可不就容易想不开么?
    周竹想到这,看了青木儿一眼,青木儿年纪也小,遇到的件件都是难事儿,也难为他能?撑到现在。
    青木儿被阿爹摸了摸头,疑惑了一下:“阿爹,怎么了?”
    周竹笑着没解释,拍了拍青木儿肩膀说:“木儿是不是长高了些?肩膀快高过阿爹了。”
    “是么?”青木儿站到周竹旁边,比对了一下,还真是长高了一点,去年做衣裳的时候,他的肩膀比周竹要矮一点,现在已经和周竹齐肩了。
    幸亏那?时周竹做衣裳是往长了做的,不然这会儿裤脚就得短一截儿。
    “年底还能?再长长,到时就高过阿爹了。”周竹笑了一下,把姜水给青木儿:“去劝劝雨哥儿,他这事儿啊,还真不能?怪他想不开。”
    青木儿满是疑惑地?端了姜水出去,他给了田雨一碗,自己端着一碗喝了。
    姜水放了点儿糖,喝起?来?有些辣,回味却很甜。
    青木儿怕田雨干坐着会多想,便到小院外?摘了点儿野花进来?,教田雨做了朵简单的小簪花。
    “你压着尾巴,别让花茎折断,断了编上去会歪。”青木儿轻声说:“你看我压的方向。”
    田雨来?了兴趣,凑过去仔细看,学着青木儿的动?作,跟着做了一朵简单的小簪花。
    “木哥儿,你真厉害。”田雨苦恼道:“我就什么也不会,就只会花钱……”
    青木儿哑言了一会儿,说:“你一定也有厉害的地?方,只是做惯了,没注意罢了。”
    “不可能?。”田雨耷拉双眉:“要是我有你这般厉害,我就不会被退亲了。”
    “退亲,绝不是你的问题,是许家?那?边的人不好。”青木儿说。
    田雨瞟了青木儿一眼,小心翼翼道:“可是,我被退了五次,也都是那?些人家?不好么?”
    青木儿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一时忘了要说什么,他怕田雨多想,连忙扯了个笑,说:“这、这兴许是……缘分不够,你莫要多想——”
    “木哥儿,”田雨打断他,失落道:“你别安慰我了,我都知道的,村里我也听多了,我爹爹说就是因为我总花钱,那?些人才退亲的,可是、可是那?都是我攒下的钱,我怎么就不能?花了?我又没花那?些人的钱。”
    “不是因为这个。”青木儿面上有些严肃,说:“那?是你攒下的钱,你还未嫁过去呢,钱财之事同他们无关。”
    “可我爹是这么说的……自从被退了亲,他就总骂我,今天还要打我。”田雨瘪了一下嘴,把哭腔憋了回去:“木哥儿,我不想嫁人了。”
    青木儿拿了块干净的布巾给他,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不过田雨也不用?他接,这话不过是气话罢了,无论如?何,哪怕退亲十次,他也得嫁人。
    只是好人家?轮不到他,也不知最后会嫁去哪儿,离家?远不远。
    原先订了亲的许家?住在镇上,离家?不远,想回来?就能?回来?,以后再相看,还不知能?不能?遇到这般近的好人家?。
    “许家?不是什么好人家?,退了亲,一定是老天爷在帮你。”青木儿不想说太多关于许家?的事情,他不想给子玉带来?任何一点可能?有的伤害。
    小倌儿被卖去那?样的宅院里,日子本就不好过,若是让许家?听到些风言风语,怪到子玉头上,被打死都没处伸冤。
    田雨有心想问许家?的事,不过看青木儿不愿多说,也就没深问。
    他觉得青木儿做簪花厉害,人也好,说的话一定有道理,点了点头,应下了。
    田雨留到了做晚饭前?,青木儿劝了一下午,总算把人安抚好。
    跳河的念头一散,田雨开始后怕,如?果那?时真的没了,他就见不到爹爹娘亲,镇上首饰铺子再出新簪花,他也戴不了了。
    这般想着,他戴上自己新做的簪花,火急火燎地?要回家?去。
    青木儿把田雨送进了家?门,婉拒了田家?留他吃饭,他看了看天色,脚步一拐,往村口?走去。
    田家?离村口?不远,赵炎下工快回到了,正好去村口?接人。
    村口?的大樟树下有一个小草棚,平日村里人都是在这儿等牛车,这会儿临近傍晚,牛车还未从镇上回来?,小草棚里没有人。
    青木儿站在小草棚前?,时不时往路口?张望。
    天边落日晚霞,给眼前?的泥路映照成了丹黄色。
    四周只有他一人,晚风吹拂,一旁半人高的野草沙沙作响。
    野草辨不出颜色,只能?看出摇曳的暗影,就连远方走来?的人,都瞧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人影的轮廓上了一层明亮的黄,和泥路上拉着长长的影子。
    青木儿往前?走了两步,和长长的影子拉近了距离,他看不清走来?的人面容,却能?认出那?高大挺阔的身?躯,如?远山辽阔如?落日缱绻。
    他轻轻挥了挥手?,笑着等那?人向他跑来?。
    赵炎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他快走了几步,忽地?跑起?来?。
    不远的路一转眼便到了眼前?。
    赵炎那?双冷峻的眉眼点上了红霞,眸子里俱是笑意,他垂眼看着小夫郎,低声问:“怎么过来?了?”
    问了,又停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又好似特意问的:“等我?”
    青木儿偏着头微微仰起?,未语先笑:“嗯,我送雨哥儿回家?呢,正好傍晚,想着你应当回到了,便过来?了。”
    “送雨哥儿?”赵炎问他:“不是等我?”
    这话问的,青木儿愣了一下,蓦然笑开,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说:“是啊,送雨哥儿呢,原先送完想回家?的。”
    赵炎回得有些快:“那?怎么又过来?了?”
    “嗯……”青木儿沉吟许久,笑看着那?汉子眉头轻轻扬起?,随后抬手?点了点他的胸口?,语调轻快:“走着走着,便到了这里。”
    赵炎松了眉头,霞光照亮的侧脸一脸松泛:“我今日走得慢了些。”
    青木儿笑出了声:“我没等多久,也就一会儿。”
    赵炎应了一声,和小夫郎踏着晚霞回家?。
    晚上饭做好,药锅加水放到灶上熬,等吃了饭洗了澡,药也熬好了,凉一凉就能?喝。
    黑糊糊的汤药看着就难以下咽,一闻这味儿更是难闻,即便加了蜜糖,也无济于事,青木儿捏着鼻子喝了一口?,差点撑着灶台吐出。
    赵炎无法替小夫郎受罪,只能?在他喝完药后,敲一颗小小的蜜糖给他吃,甜甜口?。
    青木儿嚼着蜜糖,堪堪把那?股作呕的味儿给压了下去。
    赵炎舀了水给他:“再漱漱口?。”
    “没事。”青木儿摇了摇头,有点不敢动?舌头:“一会儿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药味总算散了一些,只是青木儿一想到这药得喝一旬,眉头就松不下来?。
    他想过药难喝,却没想过如?此难喝,如?同沤了三天的泔水再把土块丢进去一起?煮的难喝。不过再难喝再难闻,他都得咽下去,无论生不生娃,身?体里的毒性不除,对身?体亦是不好。
    赵炎抱着他,顺了顺小夫郎的背,轻声哄着:“能?喝这般苦的药,木儿很厉害,明日,咱们到镇上喝豆腐花。”
    “嗯。”青木儿就爱听赵炎夸他,他咬了咬唇说:“就喝那?一家?吧,你……第?一回买的那?一家?。”
    赵炎微微一愣,想起?这是小夫郎第?一回给他送桂花米酿,他给小夫郎买的那?一碗豆腐花。
    “好,那?一家?就在铁匠铺旁边,明日卖了簪花就来?铁匠铺。”
    青木儿笑了一下,说:“好。”
    两人隔着门抱了一会儿,丝毫没有注意到烛光从门缝透出,照亮了想来?灶房打水的周竹。
    周竹看到青木儿皱着脸喝药的模样,叹了叹气,回房和赵有德说起?孩子的事儿,话里话外?都是担忧。
    这般难喝的药得喝两个月呢,就怕喝多了,吃饭都没了胃口?。
    可不喝,身?体里的毒去不掉,孩子怀不上,对身?子也有损伤。
    转念一想,林云桦也不是个会忽悠人的人,看病的事儿自然要听大夫的话。
    罢了罢了,周竹想,左右现在也不着急要孩子,往后能?不能?有,且看缘分吧。
    “别担心。”赵有德宽慰他:“他们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倒不是单单为了孩子。”周竹说:“今日看到雨哥儿想不开,就想到木儿经历了这么多事儿,有时也怕他想不开。”
    “不会的。”赵有德嘴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说来?说去,不过一句:“不会的。”
    周竹瞥他一眼,笑道:“快睡觉吧,明日还去镇上扛大包呢,你肩可酸?我给你揉揉吧。”
    赵有德握了握周竹的手?,憨笑了两声,他给双胎盖好被子,转身?趴到了床上。
    “玲儿湛儿也大了,过些日子把另一间房收拾出来?,找人打两张床,俩孩子睡一间房没那?么害怕。”周竹边揉边说。
    赵有德点点头,说:“成,过几日我去问问老木匠那?处有没有木床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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