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1章 田雨

    从隔间出来, 青木儿脸上的热意消得?差不多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激动,能在?医馆这样的地方?和一个汉子偷偷亲吻。
    说出去, 怕是要被说不检点不要脸。
    可他实在?高兴, 止不住地高兴。
    赵炎垂眸笑看?着小夫郎, 小夫郎一脸欣喜, 好?几次都在?偷偷摸自己的小肚子, 摸一下就偷偷笑一下,笑完了就挠挠自己脸, 彷佛小肚子里已经有了娃娃一般。
    他看?得?心痒, 真想搂着小夫郎揉一揉搓一搓,只可惜这是在?外头, 若是他敢上手, 小夫郎得?恼他了。
    “这是一旬的药,煮一回可喝两日,一日三回。”林云桦看?到他们从隔间出来, 脸上的紧张已然?散去, 笑了笑, 说:“这药苦还有些难闻, 可放点蜜糖一起熬,不要多放。”
    “好?!”青木儿连连点头。
    赵炎接过五袋药包,付过钱,和青木儿一起走出医馆。
    从医馆回去的路上,赵炎和青木儿买了一瓦罐的蜜糖,一斤蜜糖五十文,他们买了两斤。
    家里的蜜糖是年前买的了,现在?没剩多少, 买多一点家里炒菜用得?着。
    除此之外,还买了一只熬药的药锅,药锅不大,熬一回刚好?够三碗。
    青木儿喜滋滋地抱着药锅,浑然?不觉自己接下来要吃的是苦苦的药,还当自己在?喝蜜糖水。
    “可是,”青木儿走了一半,想起一事:“若是爹爹阿爹问起为何吃药,怎么说?”
    如果?诚实地说是为了揣娃娃,岂不是让爹爹阿爹平白担心?
    可不说,这药得?吃两个月,怎么都瞒不住。
    “晚上,我去和阿爹说。”赵炎说:“这事儿不好?瞒着,说清楚就好?,爹和阿爹会?理解的,更何况,云桦说了毒能解,那就一定能解。”
    青木儿明白这个理,只是他觉得?让爹爹阿爹一起和他担心怀不上娃娃,心里过意不去。
    “我和阿爹说吧。”青木儿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到家阿爹看?到药包准得?问,到时说了便是,阿炎,我不怕和爹爹阿爹说,因为……”
    他咬了咬下唇,看?了赵炎一眼,羞涩地转开了头,赧然?道:“因为你在?呢。”
    说完低下头快步地往前走,徒留那高大的汉子怔愣在?原地。
    赵炎回过神,几步追上小夫郎,笑着应了一声?。
    午后赵炎回铁匠铺上工,青木儿一人推车回家。
    果?不其?然?,到了家,周竹看?到青木儿手里的药包和药锅,下一句问的便是这个。
    青木儿把东西放下,拉着周竹到院子的木墩上坐下,略微忐忑地和周竹把避子药的事儿一一说了。
    开始他有些紧张,生怕周竹听了会?担心他生不了娃娃,因此一直拉着周竹的手袖,说完之后,他心一松,还把周竹手袖上的褶皱压平了。
    周竹听完,着实愣了愣,他终于知道前些日子,青木儿为何要问他揣不了娃娃的事儿了,原来还有这层缘由。
    “云桦说这毒药能全部清掉?”
    “能!”青木儿连忙说:“林哥说吃两个月的药就能好?了,我、我也?能揣娃娃……阿爹,我不是有意瞒你,我只是——”
    “阿爹知道。”周竹拉过青木儿的手:“既然?云桦说毒药能解,那就不用担心了,等养好?了身子,再和阿炎生个大胖娃娃。”
    青木儿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嗯。”
    周竹坐在?堂屋屋檐下,看?着青木儿走进灶房。
    如今青木儿走路不再扭腰摆臀,从背影看?,就是一个平常人家出来的身段极好?的小哥儿。
    平日里不提及小倌儿,他也?想不起青木儿曾经是小倌儿,但方?才青木儿和他说揣不了娃娃,刚开始听到时,着实让他心里停了一下。
    子孙传承向来是头等大事,除非家里实在?穷困养不活,不然?怎么能没有孩子呢?
    孩子可以迟生,但不能没有。
    虽说毒药能解,可到底损了身子,以后真的能不能怀,也?是未知。
    周竹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到底有些没底,只是在?青木儿面前,不好?表现出来。
    撇开青木儿的小倌儿身份不谈,单说青木儿本身,他还是很喜欢的,也?很高兴娶回来的儿夫郎是青木儿,不然?也?不会?接纳那样的身份。
    只是涉及到孩子的事情,难免多份担忧。
    周竹在?屋檐下坐了一会?儿,直到青木儿挎着竹篮从灶房出来说要去河边摘柳条。
    “阿爹,家里的漱口的柳条不多了,我去摘些回来,顺道赶鸭鹅去河边遛一遛。”青木儿说。
    “行,去吧。”周竹起身走过去,笑说:“晚上想吃什么?”
    青木儿想了想,小声?笑说:“阿爹,我想吃茄子焖肉沫。”
    “好?,晚上就做这个,再焖点干饭吧,许久没吃干饭了。”周竹说。
    后院的茄子已经能摘了,上回儿做过一回茄子焖肉沫,家里人都喜欢,吃得?连汁儿都不剩。
    青木儿笑着点了点头,去后院把鸭鹅放出来,顺道叫上了小花。
    鸭鹅识路,出了院子就知道河边怎么走,不用人带着也?能自己过去。
    青木儿走在?鸭鹅后头,拿着长棍时不时赶一下停下的大鸭。
    小花调皮,追在?大鸭后头跑,惊得?大鸭四下窜逃。
    只有那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鹅敢跟小花正面交锋。
    小花“汪汪”叫了两声?,大鹅丝毫不怵,对着小花脑袋使劲儿啄,小花吓得?连忙跳开,谁料大鹅头颈矫健,展开大翅跳到小花身上,一口叼住小花的耳朵。
    “鹅鹅鹅!”大鹅踩着小花,疯狂扑扇双翅。
    “汪!嗷!呜!”小花承受不住大鹅的扑腾,在?地上滚了两圈,大鹅趁势叮啄小花的肚子,闹得?小花嗷嗷叫。
    青木儿没想到小狗和大鹅打架,还能打不过,顿时啼笑皆非,连忙将?两只分开。
    “大鹅,不许叼耳朵。”青木儿也?不太敢碰大鹅的脑袋,只能拿长棍示威,大鹅一点儿也?不怕,被青木儿戳了两下身子才松开。
    大鹅松开之后,鹅头一扭,叭嗒叭嗒往河里走去。
    小花打输了架,垂着脑袋往青木儿腿边一撞,嘤咛一声?,听着委屈巴巴的。
    青木儿哭笑不得?,蹲下身摸了摸小花的脑袋:“没事没事,乖啊,你还小呢,打不过多正常啊。”
    小花蹭着青木儿的手,狗头往青木儿膝盖上一放,嗷嗷叫了两声?。
    “你这小花惯会?撒娇呢。”青木儿摸摸脑袋,顺着身子来回搓了几下,给小花顺了顺毛,总算让失落的小花恢复了精神。
    小狗子吃了败仗得?了安慰,转头又去找大鹅报仇。
    大鹅下了水游得?忘乎所以,哪还记得?跟小狗子结的仇,在?河里昂着脑袋彷佛这一条河是它家凿的。
    紧接着一只只大鸭也?下了水,跟在?大鹅后头,同?它一块儿巡视这条河。
    青木儿挑了棵柳树,踮起脚折了几条柳枝放入竹篮里,然?后又去河边挖点田螺回去给大鸡吃。
    小花一开始还跟在?他后头,后来直接下了河想追着大鹅大鸭去,哪知游到了深一些的地方?不敢再去了,只能回到河岸上来回奔跑。
    青木儿没管它,专心挖田螺,只可惜忘了带捞鱼网,不然?还能捞些鱼虾回去。
    “汪!汪汪!”
    青木儿听着声?音有些不对,抬起头没看?到小花,连忙起身去找:“小花?”
    “汪汪汪!”
    “在?哪?”青木儿循声?而去,沿着河边往上走,拐过一片芦苇丛,终于看?到小花的背影。
    “小——”青木儿刚要喊它回来,余光瞟到河里竟站了个人。
    那人木楞楞地往河里走,河水已然?没过他的膝盖,再往上一点,便要没到大腿。
    小花正冲着河狂叫,也?没让这人回头。
    青木儿愣了愣,第一眼没认出这是谁,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是田雨。
    “田雨?”青木儿犹豫着叫了他一声?。
    田雨闭着眼,似乎没听到,径直往河里走去。
    “田雨?你去河里捞什么?”青木儿以为他没听到,声?音大了些。
    谁知田雨毫无反应,一个劲儿往河里走。
    青木儿忽地意识过来,田雨这是想自戕,慌忙喊道:“田雨!你回来!”
    田雨似乎顿了一下,加快了脚步,青木儿顾不上许多,连忙跑下河去:“田雨!你做什么!田雨!”
    田雨充耳不闻,甚至就地往前扑,一头扎进河里,河水没过顶,就要往深处去,被后来的青木儿拉住了衣裳。
    幸好?这处河还不算太深,河水也?不急,青木儿急忙把人往河边拽,田雨在?水里拼了命地挣扎,两人扑得?满身是水。
    清澈的河底搅起许多污泥,沾到身上脏了一片。
    青木儿有些吃不住力气,他咬着牙把人往河边拉,若是再挣扎,只怕要被田雨拉下河,他没了办法,狠狠扇了田雨一巴掌。
    田雨顿时失了神,凌乱的湿发贴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一脸绝望。
    “为什么要拉我……”
    一声?喃喃自语被水声?掩盖,青木儿只顾着使劲儿拖着他往河岸上去,“雨哥儿,你先回来……有什么事儿回来再说。”
    “木哥儿……你别拉我……”田雨猛地挣扎起来,他哭叫着甩开青木儿:“你拉我作甚!你拉我作甚!”
    青木儿怕他再扑回河里,拦腰一抱,抱着他往河岸上扑去,死死压着人,气喘吁吁道:“到底怎么了?为何……为何要、要自戕?”
    自戕,美?夫郎亦是自戕而死。
    “为什么?”青木儿忽地抓住他的双臂,吼道:“为什么!”
    田雨双眼无神,呢喃道:“因为许家……”
    “许家?”青木儿一愣:“什、什么许家?”
    青木儿不知怎的想起许夫人来,怔然?道:“镇南街的……许家么?”
    田雨眼珠一抖,浑身开始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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