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别慌

    腊八这天, 周竹早早起来熬腊八粥,赵炎起来时,见阿爹在水缸旁洗豆子, 他?顺手把昨夜小夫郎拿走的大米豆子丢进去。
    周竹洗完, 加上水, 放回灶炉上, 对正在吃早饭的赵炎说:“晚上早些回, 灶上给你留腊八粥。”
    “知道。”赵炎三两下吃完,戴上兜帽去上工。
    路过?镇口时, 见着?有一货郎用扁担挑着?木柜, 身边跟着?一小哥儿,那小哥儿背上背着?一个?大背篓, 双手揣进袖子里, 亦步亦趋地跟着?前头的货郎。
    那货郎走得快,他?跟得有些艰难,却?不?敢叫慢些, 似是怕那货郎生气。
    “再不?快点, 十五那天就赶不?回三凤镇了。”货郎大声斥道:“走这么慢做什么 ?”
    “知道了知道了。”小哥儿闷着?头赶路, 双脚冻得僵硬, 可?还得拼了命地赶路。
    他?们这一趟要走村去卖货,一直走到隔壁永平县把货卖完,再从永平县进货,一路卖回来,回到三凤镇刚好是腊月十五。
    三凤镇每年腊月十五都有傩戏走街,一直热闹到腊月十八,这三日,挣的钱比他?们来回这一趟多得多, 要是错过?了,今年这个?年可?就不?好过?了。
    这么冷的天,还要豁出命一般赶路,就为了挣那几个?铜板。
    以前在家里过?得不?好,手里一文钱都没?有,偶尔遇着?货郎从他?们村走过?,见货郎挣这么多,心里羡慕得很,想着?有朝一日,他?也要挣这么多钱。
    可?真叫他?干起了货郎的行当,方?知翻山越岭走街串巷有多辛苦。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逃婚了,还不?如?嫁给那打铁匠,就算挨揍,也是在家里舒舒服服地挨揍。
    更何况,那日一看打铁匠身旁的夫郎,便知那打铁匠压根没?有打人的毛病,都怪他?爹娘和那张媒娘胡说,让他?平白错过?如?此好的相公。
    然而那打铁匠如?今已有了新的夫郎,他?再可?惜,都没?用了。
    赵炎只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记得这人是那日在小作坊买簪花时遇到的小哥儿,这小哥儿看他?家小夫郎的眼神?有些怨愤,便留了点印象。
    他?拢了拢兜帽,把脸遮得再严实一点,只余一双眼睛看路,快步走去铺子上工。
    腊八粥熬得浓稠,一勺舀起,还拉了丝,所有豆子大米核桃仁儿花生仁儿混在一起,香香甜甜的。
    花生放得晚,吃起来脆口,别的豆子大米软糯粘稠,核桃仁搓去了外皮,一点涩味都没?有。
    腊八粥熬得多,足够吃两天。
    但甜口的东西?吃多了容易腻,连着?喝了两天后,赵炎下工回来,路上买了一只野鸡。
    野鸡的鸡冠是鲜红色的,鸡冠比脑袋还大,尾羽是鲜亮的蓝色,高高翘起。
    这野鸡长得比家鸡要漂亮,羽毛更是顺滑。
    周竹问?道:“怎的想起来要买野鸡了?”
    “挺大一只。”赵有德上手摸了一下鸡肚子,捏了几下,说:“不?过?不?算老。”
    “买回来做叫花鸡。”赵炎上回答应过?青木儿要做叫花鸡,但他?不?太会?做,正好铺子里的二万做过?,学了许久,才敢真的上手做。
    说起叫花鸡,青木儿一下就想起了那日在灶房的事,耳根蓦地泛红,他?偷摸瞪了赵炎一眼,然而赵炎正看着?野鸡,没?注意到他?的小眼神?。
    赵玲儿蹲在鸡笼前,仰起头问?道: “哥哥,什么是叫花鸡啊?”
    “像烤鸡,不?过?是包上土块再烤的鸡。”赵炎说。
    赵湛儿睁大双眼,疑惑道:“土块烤鸡?”
    做叫花鸡,最重要的便是土块包鸡。
    腌了一个?时辰的野鸡,用荷叶包着?,腌过?的汁倒进鸡肚子里,一点没?有浪费。包了一层荷叶后,再用兑过?水的黄泥土块把野鸡包好,包得严丝合缝。
    包好之后,便是起火烤,赵炎在家里前院找了块干净的地儿起火堆。
    大火燃起,包好的野鸡丢进去慢慢烤。
    光是野鸡不?够吃,赵炎又去拿了几根红薯,一块丢进去。
    赵炎弄好,站起身,想了想,转头问?周竹:“阿爹,可?有鱼?”
    “鱼?家里没?有,想吃得去纪云家问?问?,他?家今早在河边捞鱼了。”周竹说:“这鱼也要包着?一块烤?”
    “不?用包。”赵炎说:“在这儿弄个?木架子,串条鱼,还能边烤边吃。”
    周竹笑道:“这香的,我去问?问?。”
    纪云家还真捞了不少鱼,都挺大条的,周竹买了三条,这鱼是河边捞的,也不?贵,三条十二文。
    三条鱼掏了鱼鳃内脏,腌一腌,用木棍叉起,架在火堆上烤,一家人围着?火堆坐,手边摆了点瓜子花生,赵有德还把之前酿的酒拿出来了。
    除了双胎,一人倒了一杯。
    这酒是荚蒾果酿的,喝着?还有些清甜。
    青木儿是喝过?酒的,各种?烈酒米酒都喝过?,唯独这甜甜的果酒他?喝得少,更别说荚蒾果酒,他?还是第一回喝。
    竹筒倒了半筒,他?一下喝去不?少。
    赵炎见状,说道:“喝慢些,小心喝醉。”
    “嗯。”青木儿冲他?笑了笑,这酒哪里会?醉人,他?的酒量可?是跟着?美夫郎练过?的。
    想起美夫郎,青木儿顿了一下,忽地拿起竹筒,朝天扬了扬,随即低头喝了一大口,抬起脸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这动作来得突兀,其他?人都愣了一下,周竹失笑道:“清哥儿这是喝醉了吧。”
    青木儿笑着?没?有回话,像是默认了阿爹的说法。
    赵炎无奈地拿过?他?手里的竹筒,说:“过?一会?儿再喝。”
    青木儿应了一声,又笑了。
    三条鱼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吃。
    除了鱼,还有烤红薯,用火堆烤红薯是真的香,虽说剥皮的时候,一手都是黑的,但那甜味吃起来和煮的蒸的红薯完全不?一样。
    更香更甜,也更烫,吃入口中,得来回翻腾好几回才能慢慢咀嚼。
    吃完后,叫花鸡也好了。
    叫花鸡裹着?土块,重得很,赵炎用铲子铲出来,放到一旁,慢慢敲掉土块,最后只剩包着?荷叶的叫花鸡,那一瞬间,荷叶的清香扑鼻而来。
    “好香!”赵湛儿咽了几下口水。
    赵玲儿凑得很近,想用手碰一碰,又怕烫到:“哥哥,你好厉害啊!”
    青木儿光是闻着?味儿,口中涎水就不?停地冒了。
    周竹把叫花鸡放到簸箕上,荷叶上冒着?丝丝热气,烧枯的荷叶撕的时候很是脆响,刚撕开一道小口,里头的热气便冲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烤鸡的熏香。
    腌的时候,周竹放了不?少的料汁和辣子,现?下料汁和辣子的香味很是浓郁。
    这只野鸡不?老,肉很鲜嫩,撕的时候,都是一片一片的。
    一家人围着?看周竹撕叫花鸡,所有的肉,都撕成了片。撕好后,不?用蘸汁,拿着?直接吃。
    野鸡在山中跑,鸡皮紧实,鸡肉不?软烂,有嚼劲,就连鸡骨头都入了味,拿着?嘬到骨头汁儿都干了。
    家里第一次吃这么多肉,有鱼有鸡,有红薯有酒,这还没?过?年呢,堪比过?年。
    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脸上笑意不?断,一阵阵笑声从赵家小院传出,天黑了,都还能听到小院传出的欢声笑语。
    日子渐渐好起来了,以后,还会?有更多肉吃,一年会?比一年好。
    赶在腊月十五前,青木儿把所有簪花都弄出来了。
    他?原想着?,一百朵簪花,能做出七八十朵就算不?错了,谁曾想,竟弄出了九十六朵。
    所有的簪花都铺在竹垫上,等着?腊月十五那天早上收进背篓里,背到镇上卖。
    腊月十五这天,天还黑着?,赵家小院便有了动静。
    越是靠近冬日,这天亮得越晚,往常这个?时辰醒来,外头的天早就大亮,现?下抬头看去,昏黑一片。
    赵炎拿着?烤好的衣裳进来时,青木儿刚醒。
    青木儿睡觉喜欢闷着?被子蜷缩成一团,醒了就哆哆嗦嗦地从暖被窝里伸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迷茫地看着?窗外。
    他?睡得有点懵,见窗外天黑着?,还以为这会?儿是半夜,那事儿刚结束,赵炎去烧水回来了。
    他?一见赵炎走近,半懵半醒着?说:“我自己起来擦……”
    每次做完那事儿后,赵炎都想帮他?擦洗,可?点着?蜡烛呢,亮堂堂的,他?觉得害臊,就只想自己擦。
    他?说着?,就想掀开被子,可?被窝暖,有点舍不?得,偷偷赖了会?儿。
    只这么一会?儿,就被赵炎连人带被子卷成一团抱在了怀里。
    赵炎靠坐在床头,抱着?人,下巴抵着?厚被子,垂眸看着?卷被里的小夫郎,低声说:“辰时初刻了,不?过?外头天还没?亮,可?以再睡一会?儿。”
    “嗯?”青木儿清醒了一些,意识到此时已经第二天了,忽地想到方?才自己说的话,本就被暖被窝烘红的脸又红了些,他?蓦地把头缩进被窝里,不?说话了。
    赵炎抱着?被子把人抱高了些,说:“再睡会?儿吧。”
    青木儿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不?了,今天要去摆摊子卖簪花呢,事情多,早些去,早些弄好,我怕到时弄不?好慌了手脚。”
    “嗯。”赵炎说:“别慌,家里人都在。”
    “我知道,快起吧。”青木儿笑了一下,他?说完赵炎也没?松手,挣了一下没?挣开,昂起头看了赵炎一眼。
    赵炎垂眼看着?他?,唇边微微勾起,他?向来沉稳又正经,平日里肃然居多,可?这会?儿突然起了些少年时的心性?,有了捉弄人的心思,故意揽着?更紧,叫小夫郎怎么都挣不?脱。
    青木儿挣了几下便知是那汉子有意的,故而瞪了他?一眼,见那汉子耍无赖,忍无可?忍,从被窝里伸出手,揪了一下那汉子不?要的脸皮。
    但他?没?下重手,揪起一点就放下了。
    谁料那汉子像是得了乐趣,连人带被抱着?翻了一圈,把小夫郎压回了床上,双手从被子摸进去,正好碰到了青木儿侧腰的痒肉,激得青木儿左扭右扭,在被窝里不?停蛄蛹。
    青木儿仰着?头止不?住笑,一个?劲儿地喊:“别挠别挠……”
    他?不?敢喊得大声,怕外头有人听到,压着?嗓子,细声细气的。
    赵炎下手不?重,可?他?太愿意听小夫郎这一声声的求饶了,因而没?松手,又挠了几下。
    青木儿扛不?住,揪着?赵炎的手臂,连连哼叫:“阿炎阿炎……”
    赵炎满眼都是小夫郎叫他?名字的模样,一颗心涨得太满倒让他?不?知怎么消解,只想紧紧搂着?小夫郎,嗅着?小夫郎身上的木槿花香,长长的,满足的,喟然长叹。
    青木儿微喘着?平复笑意,他?额间有了些细汗,见那汉子黑沉沉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身下更是有一件滚烫到无法忽视的物什,直挺挺地戳着?他?的大腿根。
    他?眨了眨眼,抿着?嘴偏开了头,双手却?揽着?那汉子的脖子,将人拉近了些许。
    其实他?自己也起了,被那汉子硬邦邦的腹部压着?歪在一旁。
    “清哥儿。”赵炎的嗓子哑着?,声音低得如?同耳边密语:“清哥儿……”
    赵炎这一声喊出,反而让青木儿清醒了些许,他?轻轻蹙起眉,指尖描摹着?赵炎凌厉的眉峰,很想同他?说。
    别喊清哥儿,喊青木儿吧。
    小木儿,木儿,怎么都行。
    就是别喊清哥儿。
    可?他?不?能。
    他?是何清,他?不?是青木儿。
    青木儿心里一片酸涩,眼眶蓦地胀疼,他?怕赵炎察觉出不?对,猛地拉紧赵炎的脖子,脸颊轻蹭,软声道:“白天呢,别弄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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