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红枣

    还没到家, 远远就?看到赵玲儿朝着他们飞奔过来,后头赵湛儿跑得?慢些,俩孩子一前一后想要看看新买的?簪花。
    青木儿从背篓里拿了两朵下来, 一人给了一朵。
    赵玲儿捧着簪花, “粉色的?真漂亮。”
    “漂亮。”赵湛儿手里是淡紫色的?。
    青木儿说:“一会儿给你?们簪上。”
    回到堂屋赵炎把背篓放下, 周竹和赵有德过来看了看, 满满的?一篓簪花, 什么颜色都有,用料能看出来和在卖货郎处买的?是一样的?。
    “这里看着都不?止一百朵。”周竹拿起一朵, 轻嗅了一下:“闻着倒是没什么味儿。”
    “有些簪花大, 看着多。”青木儿说:“那一家作坊看起来还算干净,里头的?做簪花的?妇人夫郎, 手上也不?脏。”
    “你?打算何时做?”周竹问他:“十五傩戏走?街, 如今也只剩十来天了。”
    不?等青木儿回答,赵炎便说:“明日吧,今夜晚了, 再?者点了蜡烛也没有多亮堂, 熬久了对眼睛不?好。”
    “是这样, 晚上拿针也容易扎手。”周竹点点头说:“先?吃饭。”
    “嗯。”青木儿走?了这么久的?路, 肚子早饿了,现在他觉得?自己能吃下两个大馒头,不?过吃完没多久就?睡觉,吃太饱也不?好,就?没真的?吃两个。
    簪花压久了会变样,变样了就?得?又洗又捋的?,麻烦得?很。
    赵有德去柴房搬了一张竹编长垫出来,放在地?上, 背篓一倒,铺满整张竹垫。
    既然都放在了地?上,那做的?时候干脆脱了鞋子,坐在竹垫上做,做好的?簪花就?放在竹垫的?另一头。
    周竹刺绣手艺一般,但缝补比青木儿好太多,有周竹在,青木儿也不?用担心自己缝得?不?好。
    一百朵簪花拆了重?新做,必定有弄坏浪费的?,还有这朵簪花缝多了,那朵又少了,好在拆线有细尖刀,缝错了还能修补。
    这活儿看起来似乎很简单,可盘腿弓背缝一天下来,人都是僵的?,幸好家里火盆木炭都充裕,一双手冷僵了就?能放旁边烤一烤,烤暖和了,就?继续做。
    “正好现在玲儿湛儿也要学缝补,九岁,过了年可就?十岁,要成大孩子了。”周竹教一个青木儿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还不?如趁现在,让玲儿湛儿跟着学一学。
    过了十岁,再?过几年就?要相看人家了,孩子长得?快,几年时间,一眨眼就?过了。
    定了亲,可不?就?得?在家缝嫁衣了么?
    不?过周竹也不?拘着他们,还有这么多年时间呢,总能学会的?。
    家里夫郎孩子都在忙,午饭是赵有德做的?,他不?会弄那么精巧的?东西,去看了几眼,半天看不?懂那根线是怎么绕的?、那花瓣都是怎么摆的?,还不?如坐在院子里,跟打井的?师傅闲唠嗑。
    再?有两日,这井就?弄好了,现在师傅们都在铺砖,为了水井能长长久久地?用,师傅们一点没偷懒,砌砖砌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砌完了砖,还得?装上辘轳和井盖。
    手摇辘轳,就?能轻易打水上来,即便是力气小一些的?妇人夫郎,也不?怕桶太重?提不?起。
    外?面干得?热火朝天,里头同样手脚不?停歇。
    水井做好的?那一日,赵家小院又聚了好多人。
    他们都是来看这井怎么打的?水,只见赵有德将一个空木桶挂到粗麻绳上,空木桶往井里一丢,井口上面的?辘轳轱辘轱辘地?转,井下一声?轻响,木桶碰到水了。
    井水从倾倒的?木桶灌入,没一会儿,麻绳拉直,满水了。
    赵有德搓了搓手,对着周竹憨笑了两声?:“我转了?”
    “快去。”周竹说。
    青木儿在一旁看着爹爹握着辘轳的?手柄,一圈一圈摇动,看起来很轻松,没多一会儿,一桶满满的?水,便捞了上来。
    赵有德拉下木头压住手柄,伸手将满水的?木桶提溜出来。
    “这水真干净呢,直接喝都行?。”
    “一点儿草都没有,河边打水,时不?时掉点草进来,烦得?很。”
    “草进去你?烦,鱼进去你?烦不?烦啊?”
    “鱼进去,今晚就?吃烤鱼喽!”
    “赵叔,再?捞一桶上来?让大伙儿多看看,也就?你?家大方,去别家,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生怕咱们偷他家水一般。”
    “这水井还有木盖锁着呢,哪个能偷水啊?”
    赵有德笑得?脸上褶子开了花,他把木桶里的?水倒入水缸,然后把木桶给周竹:“你?来?”
    周竹笑说:“行?,我试试。”
    周竹摇手柄时没有赵有德那么轻松,但看着也不?费力,就?是满木桶的?水,他拎着有些吃力,咬咬牙,也给提上来了。
    青木儿心想,虽说摇手柄不?费劲儿,可提满桶水他应该提不上来,不过水井是自家的,满桶打不?了,半桶也行?。
    这打井的?活儿干完了,挖井的?师傅收拾收拾坐着板车出去,没等一会儿,田柳家那头的?五个师傅出来,十人一道走?了。
    路上,聊熟稔的人跟着他们又聊了一路,多是问,这打井可还缺人?
    打井一日多少文,不?会打井但能吃苦,有钱能挣有活儿就干,多辛苦都不?怕。
    看热闹的?人都走?了,赵家小院恢复往日平静,院子里还堆了许多土块,赵有德把土块铲去后院,这土不?少,看看能不?能再?垄一排菜地?,来年开春了多种些菜去卖。
    家里有人,水井就?不?锁了,周竹和赵有德去整理后院,青木儿摸了摸那辘轳手柄,回到堂屋继续做簪花。
    青木儿第一回自己折腾东西去卖,因着赵炎那番话,他没再?多想能不?能卖出去,对他而言,现下最重?要的?,是把簪花做好做完。
    时间紧,这两日他几乎没歇过,晚上几乎是沾床就?睡,睡觉做梦都是簪花,梦里的?自己,好像陷进花海里了。
    还是片很热的?花海。
    半夜青木儿被?热醒了,才发现这花海为何如此热,他睡觉习惯了蜷缩着,因而总是把脑袋闷在被?子里,厚实的?棉被?盖着,身?后赵炎双手揽着,可不?就?热了么。
    他从热得?发烫的?被?窝探出头,吸了一口冷气,又默默地?把下巴缩回去了。
    他醒不?仅是被?热醒,还是被?尿憋醒的?,睡前喝不?少热水,此时小腹一侧憋得?慌,他扭头看到赵炎没醒,轻轻拿开身?前的?手,然后一点点挪出去。
    出了被?窝,一下就?冷了,他连忙把衣裳披上,正想从床尾爬出去,另一侧赵炎暗哑的?声?音响起:“解手?”
    青木儿应了一声?:“你?继续睡。”
    赵炎翻了身?坐起来,双脚挪开,方便青木儿下床:“穿衣裳了?”
    “穿了。”青木儿下了床,把衣裳穿好,衣带随意扎了两下,刚想去点蜡烛,烛火已燃起。
    “你?先?睡吧。”青木儿拿着蜡烛去屋子另一头的?角落,角落立了两块木板,木板后边便是马子。
    夏天天热,马子不?会放在房里,只有冬天天冷了,起夜不?方便,才放进来。
    憋胀的?感觉终于消了,青木儿就?着木盆里的?冷水洗了一下手,冻得?他上下牙直打架,布巾擦净手,他小跑到床边,吹灭蜡烛,抖着唇爬上了床里头。
    一躺下,赵炎便抓着他的?手,轻轻搓着,被?子里,还把青木儿的?双脚夹入腿间。
    身?上的?冷气瞬间消散,青木儿小声?说:“你?手不?冷啊?”
    “不?冷。”赵炎摸了摸青木儿的?手,暖了一会儿,总算不?冰了:“快睡。”
    “嗯。”青木儿挣开手,顺着汉子的?胸膛往上,搂住汉子的?脖颈,然后把头缩进被?子里,靠在滚烫的?胸膛上,闭上了双眼。
    赵炎揽着人,脸颊蹭了几下小夫郎的?发顶,闭眼睡了。
    一连忙了好几日,到了腊月初七那日,青木儿总算歇了一阵。
    说是歇,其实是要把做腊八粥用的?豆子给弄出来。
    腊八那天要喝腊八粥,初七这天,青木儿把红豆泡上,红豆不?泡一晚,想熬烂可太难熬了。
    浸泡的?红豆放在大碗头里,再?用瓷碟盖住,虽说冬天鼠蚁都不?爱出来偷食,但在村里生活,这都成了本能,不?盖一盖不?安心。
    剩下有些核桃花生榛子,全都拿到院子里剥,冬天的?太阳晒得?人暖暖的?,就?算没有火盆都没觉着有多冷。
    “这太阳大,趁着现在暖和,先?烧水洗澡,晚上冷了洗着都不?暖。”周竹双手捏碎手里的?核桃,把里头的?核桃仁挖出来。
    “我去烧水。”青木儿拍了拍腿上的?碎壳,站起身?去灶房烧水。
    锅里的?水是满的?,只要起火烧就?可以了,青木儿将火燃起,等火势大了些,就?塞了跟粗木头进去。
    水没那么快热,他烧完了火,便出来继续剥花生,一一剥好后,第二天一早就?能熬上。
    熬腊八粥得?花点时间,赵炎上工早,早上吃不?到,只能晚上回来吃。
    他少时还住在老赵家时,就?只得?了那么一勺尝过味儿,后来去了永平县,师傅不?做,他也不?会,街上见到时,买过一碗喝,那粥味道记不?清了,总之喝了那一碗,之后再?也没喝过。
    青木儿就?更不?用说了,腊八粥这样的?东西,他听都听得?少,院里忙着迎接客人呢,哪里管你?喝不?喝腊八粥。
    他坐在桌边数着明日熬粥用的?豆子米和各种桃仁花生瓜仁,数来数去,真叫他数出了十几种。
    赵炎坐他旁边看他数,青木儿和周竹一起剥壳的?时候,每一样都挑了一颗出来,现在桌子上,大米一颗,小米一颗,花生一颗,红豆一颗……整整齐齐的?三?排。
    “数好了?”赵炎问他。
    “还差一个。”青木儿从袖口里掏出两颗红枣,摆了一颗上去:“摆好了。”
    手里还攥着一颗,他偷偷瞟了赵炎一眼,见那汉子不?错眼地?看着他,眼底泛着浅浅的?笑意。
    他顿时咬唇笑了笑,拉过那汉子的?手,把红枣放进他宽大的?手掌心里,小声?说:“我洗过了。”
    小小的?红枣,两指捻着,如拇指一般大。
    放入口中,发现不?止是洗过了,里面的?核也去了。
    “甜么?”青木儿把桌上那一颗也拿起来吃了:“阿爹说,这个红枣很红,吃起来肯定甜。”
    “嗯。”赵炎说:“很甜。”
    青木儿嘴里嚼着,眉眼弯弯地?看着赵炎。
    蓦地?想起,他们成亲那晚,大红被?上就?有好几颗红枣,他那天晚上只顾着害怕,抓起来就?放进嘴里,已然忘了红枣甜不?甜。
    那时不?知道,现下吃着,确实甜。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