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不怕

    青木儿被周竹拉着?走了一半路, 想起丢在路边的?木盆和衣裳,连忙拉停周竹。
    “阿爹,衣裳还丢在小路上, 我去捡回来。”
    周竹这会儿心里七上八下, 闻言轻叹了一声, 说:“我同你一块去吧。”
    现在村里头?乱得?很, 打架吵架这种事传得?最快了, 他生怕青木儿自己去,路上再碰到个碎嘴的?, 指不定多麻烦。
    丢在路边的?衣裳不仅有他们家的?, 还有纪云家的?,纪云喊了周竹后, 也和周竹一块去了赵家, 只?是现下还在赵家没回来,周竹把纪云的?木盆也一并带上,送到纪云家去了。
    回了赵家小院, 院里头?只?有双胎在, 他俩正蹲在四袋大米旁边, 好奇地看着?那四袋米袋, 不知道这四袋大米是哥哥从?哪里扛回来的?,他们只?知道,有了大米,就能吃好吃的?蒸米饭了。
    他们见阿爹和哥夫郎一起回来,便?起身跑过来,赵玲儿说:“阿爹!哥哥买了好多大米和大鸡大鸭啊!还有一只?超大的?鹅!”
    周竹一言难尽地摸摸双胎的?脑袋,心想:这不是你哥哥买的?,这是你哥哥抢的?。
    可?转念一想, 这也不是赵炎抢的?,这本?就是他们家的?。
    在这之前,老?赵家不知抢过多少他们家的?东西,自从?赵永吉知道他们家买了一亩良田,年年收稻子舂米后,都要抢走一袋,后来更是变本?加厉,不仅米要抢,钱要抢,养的?鸡鸭都不放过。
    这么些年被抢走的?,又?何止赵炎抢回来的?这点东西。
    周竹问:“哥哥呢?”
    赵玲儿说:“哥哥说后院没有笼子关大鸡大鸭,他去山里砍竹子做笼子去啦!”
    周竹此刻的?心还在砰砰跳呢,他总觉得?这些鸡鸭鹅,老?赵家还会过来抢回去,这么多鸡鸭鹅,可?不是小钱啊,老?赵家不会这么轻易甘心。
    却没想到大儿子压根不在意,二话不说直接砍竹做笼子去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和人有过这么大的?冲突,当下也不知如何办才好。
    周竹叹了叹气,说:“清哥儿,你和玲儿湛儿在家里呆着?,我去找阿炎回来。”
    青木儿说:“阿爹,我去吧,正好午时到了,家里还没做饭呢。”
    周竹一想也是,青木儿不会做饭,总不能因为这事儿家里连饭都不吃了,不管啥事吃饱了饭再说。
    “那成,你去吧。”
    青木儿记得?竹林的?位置,但竹林大,他也不知赵炎去了哪一处砍竹子,只?好往竹林深处找,没走多久,便?听到了砍竹子的?声音,在幽静的?竹林里很是清晰。
    他顺着?声响找去,果然看到了正在砍竹子的?赵炎。
    赵炎面无表情地挥刀,三刀砍断一根竹子,他的?脚边已经砍了三根了。
    他兀自砍着?,听到有竹叶破裂的?声音,便?知有人来了,抬起头?,就看到扶着?竹子的?小夫郎,他下意识直起身,把砍刀背到了身后。
    小夫郎惊恐发颤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久久不能散去。
    他出来砍竹子,本?就有点躲避的?意思?,此时见了人,有些无措,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细瞧才知他的?下颌绷得?死紧。
    青木儿确实是害怕的?,特别是看到赵炎凌乱翘卷的?黑发披散着?,一脸阴沉,硕大的?拳头?几拳下去,打得?老?赵家毫无还手之力,让他在那一刻,深刻意识到了,发了狂的?赵炎是何等暴戾凶狠。
    那一瞬间,他确实起了逃跑的?念头?。
    他无法想象这拳头?落在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命活。
    可?当赵炎从?他身边走过,平静沉稳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时,他又?冷静了。
    赵炎打赵玉才,打老?赵家,事出有因,而他只?要小心谨慎些,清倌的?身份不会暴露,这拳头?也就不会落在他身上。
    青木儿松开竹子,慢慢走过去,轻声说:“阿爹找你回家呢。”
    小夫郎脸上已没有惊悚之色,还来寻他,这让赵炎绷紧的?下颌松了点劲儿。
    “好,我再砍一根就回去。”
    “我去找藤蔓。”青木儿说。
    砍好的?四根竹子得?用藤蔓绑在一起才好扛下山,青木儿去找了几根藤蔓回来,还顺便?摘了不少野草,赵炎把四根竹子绑好,然后拎起中间的?藤蔓,用力一甩,甩到了肩上。
    他一人肩扛四根长竹,脚步却不见沉重。
    青木儿走在赵炎侧后方?,忍不住感叹这真是他见过的?力气最大的?汉子了,他几次暗暗打量,目光移到赵炎鼓起的?肌肉上,微微一愣。
    五道暗红色的?伤痕,挂在古铜色的?手臂上,第一眼并不算明显,近了才发现,伤痕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血痂。
    看赵炎没所谓的?样子,这几道血痕对?他而言压根不是事儿。
    赵炎没听到青木儿的脚步声,微侧了一下头?:“怎么了?”
    “没。”青木儿收回目光,跟上赵炎下了山。
    赵家小院。
    周竹把早上抢来的?猪肉配着?蒜炒了,闻着?锅里的?香气,他内心些许忐忑,然后喜滋滋地又?炒了一盘野苋菜,剩下那些腊肉腊鸡都被他挂在柴房的?房梁上了。
    家里第一次有这么多肉,周竹一下子还真有点不敢置信,总觉得?是在做梦。
    这么多肉,这么多鸡鸭鹅,吃到过年都吃不完呢……
    周竹正恍惚着?,竹子的?落地声惊醒了他,他用襜衣擦了擦手,连忙走出柴房。
    赵炎正站在水缸旁洗手,青木儿把摘来的?野草拿去后院喂鸡鸭鹅。
    周竹走过去,又?擦了一下手,说:“阿炎,你今天?这么一抢,老?赵家那边不会甘心,以后,怕是要结仇了。”
    他对?当年赵有德被打之事落下不小的?阴影,现在偶尔做梦还会惊醒,听到纪云说赵炎拎着?赵玉才去了老?赵家,那一瞬间他腿都软了。
    生怕一去到老?赵家,又?是一个血人被抬出。
    然而去了发现被打的?是老?赵家的?几个汉子,他惊叹自家儿子的?厉害,又?担心惹怒了老?赵家,以后家里不得?安宁。
    赵炎说:“阿爹不用担心,这几日那边乱得?很,不会来找麻烦。”
    “这往后呢?”周竹皱起眉:“日后他们缓过劲,定要寻仇。”
    “往后,他们也不敢找。”赵炎捋干手上的?水,说:“阿爹,那都是咱们家的?东西,即便?是村长来了,我也如是说。”
    他不怕他们找,就怕他们不找,正巧家里东西少。
    周竹心里有点不安,但现下情况已是如此,无法改变,叹多少声都无法挽回,就算把东西送回去,想必老?赵家的?人也不会对?他们有好脸色,更何况,这么多年,老?赵家何时对?他们有过好脸色?
    大儿子这么一拳打过去,他心里憋了多年的?气,都通了不少。
    这么一想,周竹心里那点不安统统散去,只?剩痛快。
    “阿爹,这里还有三十两,也是从?那边拿的?。”赵炎把三锭银子掏出来给周竹。
    周竹惊得?手都抖了,鸡鸭鹅猪肉还有大米就算了,没想到还有钱,还是三十两!
    周竹懵了。
    这银子,是真的?烫手。
    “不过爹心里头?怕是不好受。”赵炎说。
    周竹叹了叹气:“你爹心里头?,这么多年,就没有好受过。”
    晚上赵有德刚回到村口?就听闻了此事,他着?急忙慌地赶回家,生怕家里有什么意外,一回来发现家里在等他吃饭呢。
    他这闷汉子也不会说什么话,只?来回一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对?于老?赵家,他这么多年,早看清了,又?怎会为那样的?人忧心。
    一家人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不缺肉的?晚饭。
    晚上青木儿洗完了澡,没有第一时间上床,而是找起了上回赵炎给他的?药,他后来收拾的?时候看到了那瓶药放在了木柜里,这会儿怎么都找不着?。
    赵炎进来时,以为他丢了什么东西,拿起桌上的?蜡烛走过去:“找什么?我来。”
    青木儿抬眼看了看他,细声说:“上回,那瓶药。”
    “药?”赵炎脸一黑,沉声问:“伤哪儿了?赵玉才那畜——”
    “不是。”青木儿打断他,指了指他手臂上的?伤:“你这里伤了。”
    赵炎那双锋利的?眸子微微睁大,他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蜡烛蓦地被他捏出了一个坑:“在木桌的?抽屉里。”
    青木儿走到木桌旁,微微弯腰拉开了抽屉,从?里边把药找了出来,他转过身,赵炎还拿着?蜡烛站在原地,便?小声说:“到床上去吧。”
    赵炎薄唇微抿,拿着?蜡烛过去了,他倾倒蜡烛,往床头?木架上滴了几滴融化的?蜡烛,随后一插,蜡烛稳稳立着?,烛光照亮床头?一隅。
    手臂上的?伤对?他而言,就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可?当小夫郎拿着?药给他擦的?时候,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刺痛。
    小夫郎鼻根处的?小红痣在烛火的?照耀下异常醒目,皮肤柔嫩白皙,微尖的?下巴称得?上消瘦。
    赵炎想起之前夜里抱过的?腰身,纤细柔软,像细腻滑溜的?小白蛇,盘在他身上,小小的?,滑滑的?。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些许桂花香。
    盯得?久了,吞咽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就连假装镇定的?青木儿都抖了一下手。
    青木儿眼睫轻颤,眼皮一撩,微微抬头?望向眼前高大的?男人,带着?疑惑的?眼眸有些迷离,闪着?细碎的?光。
    在触及赵炎那双略带野性的?眸子后,又?猛地低下了头?。
    “好了。”青木儿垂着?脑袋,把木栓子塞进瓶口?,刚想起身把药瓶放好,顶上便?传来微沉的?话音。
    “你还怕我么?”
    青木儿一愣,有些不明白赵炎何出此言。
    “今日在老?赵家,我知你怕我。”赵炎垂眼看着?小夫郎翘起的?一根黑发,平静地说:“我长得?丑还凶,你怕我亦是正常。”
    丑?青木儿懵了。
    他怕赵炎是真,可?从?未觉得?赵炎丑。
    赵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的?轮廓,除了有些黑,是他见过诸多人里,长得?最俊朗的?,绝称不上一个“丑”字。
    也不知道赵炎为何有这样的?误解。
    青木儿看向赵炎的?目光略微复杂,他想了想,说:“你打人,是事出有因,我那会只?是吓到了,绝不是怕你,而且……你也不丑。”
    绝不怕你。
    不丑。
    赵炎抿紧嘴角,心中欢喜有些压不住,得?亏他沉稳惯了,不然这会儿准得?失态。
    “嗯,我知道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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