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婚前协议

    “凯泽·维瑟里安是你最好的选择。” 埃米利奥看着伊桑, 平静地说道。
    “你和他已经有了终生标记和一个孩子。当然,标记能洗掉,孩子也可以当做他不存在。但你找不到一个和他同样优秀且愿意接受这个孩子的Alpha了。我们不需要一个小贵族姻亲, 我已经调查过其他选帝侯家族了, 像凯泽这样可以独当一面、适龄且没有结婚的Alpha很少。”
    埃米利奥看着伊桑的脸, 稍作停顿, 而后说道:
    “除非你愿意和凯泽的哥哥马库斯·维瑟里安结婚, 德拉古尔星的维瑟里安家族不喜欢凯泽,马库斯正在争取维瑟里安家族的支持。如果你和马库斯结婚, 我们联合起来, 也可以和凯泽背后的博蒙特家族抗衡。” 埃米利奥的侧脸被落地灯打亮,线条坚硬如石雕。
    “但我奉劝你, 不要做这种蠢事。” 他话锋一转, 带上了长辈的口吻,“和凯泽结婚,是对你本人, 你的孩子, 以及万瑟伦家族最有利的选择。你和凯泽结婚, 万瑟伦和博蒙特达成一致, 维瑟里安就会承认凯泽了。我们已经通过舞会找回了颜面,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凯泽陛下拿出足够的诚意。诚意到了,你们就可以结婚了。”
    伊桑看着埃米利奥,他有一瞬间甚至想脱口而出他宁愿和马库斯结婚,任何人都行,只要不是凯泽!但那句话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他迅速地制止了自己。他知道, 埃米利奥根本没有给他选择,他只是在用一种冷静到残忍的方式,向他展示一个事实:他,莱安·万瑟伦,是一个被摆上货架的资产,而埃米利奥正在为他寻找一个出价最高的买家。
    “而且,你对他也不是没有感情。” 埃米利奥的声音忽然压低,“你并不抗拒诺亚号上那台模仿凯泽的仿生机器人。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劈中了伊桑。
    他双手猛地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咬着牙,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恐惧,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在监视我!
    那个伊桑自以为最隐秘的、唯一的避风港,原来一直都暴露在埃米利奥的眼皮底下!每一次塔德莫星来人,他都让埃文藏起来,每一次小心翼翼,都像是一场可笑的独角戏!但是,万幸……万幸他只是认为埃文是仿生机器人,如果让他知道埃文是一个克隆体,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一切就都完了。
    “你不是小孩子了,莱安。” 埃米利奥的声音忽然低沉了起来,“你需要长大并且承担自己的责任了。你的父亲在你的年纪,已经登上皇位好几年了。”
    伊桑没办法对埃米利奥发火。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为万瑟伦家族奉献了一生。伊桑有义务尊重他。可那份尊重,此刻却像一条锁链,捆住了他所有的愤怒。那愤怒的火焰还在他的胸膛里燃烧,无处宣泄,几乎要将他自己焚毁。他恨凯泽,恨他蓄意的接近和标记,恨他将自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恨埃米利奥,要伊桑和这个毁了他一生的人结婚。他也恨他自己,恨自己为什么生来就要背负这该死的“责任”,恨自己的命运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的。
    “就这么决定了,我们等等这位陛下的诚意。” 埃米利奥站了起来,拢了拢自己的睡袍,对着伊桑说道:“宝贝,晚安。”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转过头来,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在哪里定制的那个仿生机器人?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伊桑轻轻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找不到了。”
    埃米利奥的肩膀,似乎在那一瞬间,极轻微地垮塌了一下。他背对着伊桑,沉默了许久。那挺直的脊背,在灯光下,竟透出一丝无法言说的疲惫与孤寂。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他打开了门,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无尽悲伤的诗句,飘了进来。
    “我曾以为爱是永恒:我错了。”
    门,应声关上。
    伊桑愣在了原地,浑身冰冷。他忽然明白了,埃米利奥那句突兀的问话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悲伤。
    *
    不知道埃米利奥和凯泽是如何沟通的,第二天下午,伊桑便被仆人通知去会客厅。
    他一整天都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步,寻找逃跑的可能。但他发现,这个奢华套房的窗户被从外部封死,门口还守着八个气息沉稳的Alpha护卫。他没有武器,就算能侥幸放倒这八个人,也势必会惊动整座宅邸的卫队。他根本没有强行逃离的可能性。
    最终,他只能跟着仆人,穿过那条挂满了祖先们画像的漫长走廊,再次走进了那个过分华丽的小会客厅。
    凯泽已经坐在了埃米利奥常坐的单人沙发上。
    伊桑沉默地出现会客厅的时候,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埃米利奥站了起来,冲他张开双臂,亲热地说道:“来我这,我的孩子。” 伊桑走过去,和他拥抱了一下,而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凯泽独自坐在他们对面,帝王的气势在这间属于万瑟伦的屋子里,被无形地压缩了。但他的视线没有。他的目光像一双无形的手,贪婪地、一寸寸地抚摸过伊桑的侧脸、喉结,最后落在他那两片曾经被自己无数次亲吻过的、此刻却紧抿着的嘴唇上。那是一种近乎无礼的、赤裸裸的凝视,仿佛要用目光把他身上那件得体的外套剥开,看看里面的身体是不是还像记忆中那样,一碰就会战栗 。
    “莱安,” 埃米利奥温和地说道,“这位是皇帝陛下,凯泽·维瑟里安,你们昨天见过了。”
    伊桑被迫迎上凯泽的目光,那双冰川蓝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悔恨、不解、欲望,以及一丝无论如何也压不住的狂喜。在那目光的注视下,伊桑感到自己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微弱的、可耻的悸动。他恨这种感觉,恨这个男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痕迹。他只能用尽全力,将这股生理性的战栗压制下去,让自己表现得僵硬而疏离:“陛下。”
    埃米利奥的视线从凯泽身上转到了伊桑身上,他好像感受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氛围,轻轻笑了一声。
    “我知道凯泽昨晚的出现吓到你了,我的孩子。” 埃米利奥满意地拍了拍伊桑的手,“他只是太莽撞、太心急了,你要原谅他。他今天来,是为了向你正式求婚。”
    凯泽的目光几乎要将伊桑灼穿。
    他挥了挥手,侍从立刻呈上数个打开的丝绒盒子放在了桌上。璀璨的钻石、鸽血红的宝石、以及深海之星一般的蓝宝石,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最中间的,是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戒指,那绿色浓郁得仿佛囚禁了一整片森林。
    “这是我准备的一些礼物,希望莱安殿下会喜欢。” 凯泽的声音沙哑,眼神贪婪地流连在伊桑的脸上。舞会的灯光太过昏暗,他没能好好看他。现在,他终于能在白日的光线中肆无忌惮地看着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但这还不够,他想抱着他,亲吻他,想拥有他的全部 。
    埃米利奥的视线扫过那些珠宝,最终落在那枚祖母绿戒指上。他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那颗同样硕大、却更加古朴的祖母绿宝石,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我亡夫的眼睛也是绿色的。我最喜欢收集绿宝石。改天有机会,邀请陛下参观我的展品。”
    他知道摆在桌上的这些宝石是怎么来的。凯泽昨晚几乎把塔德莫星翻了个底朝天,才凑齐了桌上的这些。昨天晚上,甚至有和他相熟的珠宝商来询问埃米利奥有没有出手的意愿。这些珠宝或许很珍贵,但不够,远远不够。
    凯泽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他的诚意还不够。于是,他从身边的箱子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双手递给了埃米利奥。
    埃米利奥随意翻了两页,伊桑也偏过头去看。
    “我会将这份通稿发给帝国所有媒体。” 他的声音诚恳,试图直接与伊桑对话,“我将公开承认,此前种种,皆因我个人对莱安·万瑟伦的钟情妄想所致,是我仰慕莱安殿下多年,是我冒犯了你的声誉。我会用这种方式,为万瑟伦家族挽回颜面。”
    对凯泽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他将自己的声誉看得比性命更重要,要发出这个通稿,就像是在他的心上插刀子一样。但他的心已经插满刀子了,伊桑一天不回到他的身边,一天不对他展露笑颜,他心里的伤口就永远没有愈合的那一天。其他人的怎么看已经不重要了,他只要伊桑看着他。
    “哦?” 埃米利奥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原来是钟情妄想啊?”
    埃米利奥把文件随手塞到了伊桑的手里,向前倾身,靠近了凯泽,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所以莱安腺体上的终身标记,和您无关,是吗?”
    凯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未婚便被终身标记,这在上流社会是足以沦为笑柄的丑闻。他太着急了,太想绑定伊桑了,除了终生标记,他无计可施 。但这终究是不体面的。此刻,他才悲哀地发现,他和伊桑有一个怎样错误的开始。可是……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除了终身标记,他找不到留下伊桑的任何方法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会更小心,更谨慎,伊桑永远不会发现皮格马利翁计划。他会亲手刻那个戒指,亲手做那个蛋糕,再也不会故意冷落伊桑了。
    “是我做错了。” 他艰难地开口,咬着牙低声说道,“我不应该在结婚前就终身标记他。您需要我为此公开道歉吗?可以。”
    “不需要。” 埃米利奥靠回了沙发里,姿态慵懒,“你可以有其他的道歉方式。”
    “……我想不到了。” 凯泽说道。他死死盯着伊桑,如果伊桑愿意,他甚至愿意在众人面前痛哭着求他原谅。
    埃米利奥笑了。他缓缓抬起穿着手工皮鞋的脚,踩在了面前昂贵的矮桌上。然后,他的脚尖轻轻一拨,那满桌璀璨的珠宝、连同那枚祖母绿戒指,哗啦啦地被扫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连串令人心碎的、沉闷的响声。
    伊桑的视线跟随着那些宝石,胃里一阵翻搅。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和那些珠宝一起,被摆在了桌上。他就是那枚最大的祖母绿戒指,正在被两个买家讨价还价。埃米利奥扫落的不是珠宝,而是凯泽的第一轮报价。他在用行动告诉凯泽:这点钱,就想买走我的侄孙?你太天真了。那一刻,伊桑感受到是一种被明码标价的、赤裸裸的羞辱。
    “你继续想。” 埃米利奥说。
    凯泽身后的侍从几乎要怒吼起来了,被凯泽举起手制止了。凯泽也很愤怒,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着。但他一抬眼,就能看到伪装在阅读新闻通稿的伊桑。然后,他的怒火立刻就消失了。像是伊桑这样的珍宝,值得被好好守护,看守他的恶龙越在意,越发显出他的珍贵。
    “你先想,我抽根烟。” 埃米利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慢条斯理地收回脚。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雪茄盒,打开盒盖。就在那一瞬间,一张照片,仿佛被风吹动一般,轻飘飘地从盒子里滑落,掉在了凯泽脚边的地毯上。
    凯泽下意识地低头,弯腰,捡起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婴儿,他柔软的金发贴在头上,冰蓝色的眼睛正好奇地盯着镜头,张着小嘴,挥舞着肉乎乎的双手,仿佛想要和面前的人互动。
    他那么小,那么柔软。
    凯泽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血液奔涌着冲向四肢百骸,又在瞬间倒流回心脏,带来一阵灭顶的晕眩。他心潮澎湃,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伊桑的孩子。
    凯泽猛地抬头,死死地看向伊桑。但伊桑依旧在认真阅读那份文件,仿佛他的灵魂已经完全沉入了那些冰冷的铅字里。
    “诶呀,不好意思。” 埃米利奥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响起,“我母亲家的晚辈闯了祸,没结婚就有了一个私生子,她拿了照片给我,问我能不能给这个孩子找一个好的领养人。让你看到了,真是不好意思。”
    私生子……他的血液似乎在自己的耳朵里跳动轰鸣。自从他强大起来之后,他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听到任何人在他面前提到这个词语了。那些被羞辱被嫌弃的记忆,仿佛又被这个词语带回了现在。他从一个威严的君主,变成了被所有人嘲笑的私生子。
    然而,另一种更加炽热的愤怒很快占了上风。埃米利奥怎么敢?!他怎么会想要把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孩子,他和伊桑的孩子,说成一个私生子。还要找一个领养人!他怎么敢!!
    凯泽眼睛一片赤红。他知道这是埃米利奥的计谋、知道这是明晃晃的挑衅,但是他不得不跳进这个陷阱里。
    “我想不到了。” 他的声音里交杂着脆弱和愤怒,“真的想不到了。”
    埃米利奥看着对面强忍暴怒的年轻帝王,悠悠叹了口气:“不怪你。你还年轻,不懂得缔结婚姻的礼仪。这种事,本该让你的母亲来谈。”
    然后,他立刻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补了一刀:“哎呀,我忘记了。博蒙特大公,似乎也没有结过婚吧?”
    凯泽非常、非常缓慢地呼吸着,仿佛在忍受剧痛。是的。他的母亲没有结婚。他的母亲看中了祖父弗里德里希·维瑟里安日益增长的权势,主动引诱了他已婚的父亲克劳狄·维瑟里安,生下了他这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并且最终利用这个私生子,战胜了她的哥哥德西姆斯·博蒙特,得到了博蒙特的爵位。他是获得权势的工具,是无名无分的私生子,是不体面的家族辛秘!因此,他决不能、决不能让他的孩子也变成这样!
    “埃米!” 坐在一旁的伊桑忽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要这样说话!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那句话,像是在无边地狱里,忽然照进了一缕微光。凯泽眼眶一酸,伊桑在为他说话。他痴迷地看着伊桑。他就知道,伊桑是那么好,那么爱他,那么维护他。
    埃米利奥拍了拍伊桑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而后说道,“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你可以为自己的孩子选一个好父亲。”
    说完,埃米利奥站起身,吐出一口烟圈,对凯泽说:“您可以慢慢想。回去想,或者就坐在这儿想,您随意。” 他转向伊桑,“至于你……你需要休息,我的宝贝。回房间去吧。”
    伊桑看了一眼那个颓丧、愤怒却又因为他一句话而眼中燃起一丝微光的凯泽,与他对视一秒,又转开视线,在护卫的陪伴下,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会客厅。
    *
    第三天早上,凯泽又来了。
    这一次,埃米利奥没有叫伊桑。一个小时后,他脸上带着淡淡的、胜利者的笑意,敲响了伊桑的房门。
    伊桑打开门之后,埃米利奥把一沓厚厚的文件袋塞到了伊桑的怀里,径直走进了房间里,坐在了那个单人沙发上。
    “这是什么?” 伊桑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婚前协议。” 埃米利奥翘起腿坐着,自得地点了一根雪茄,抽了起来。“他昨天应该和律师开了一整晚的会。”
    伊桑沉默地看了起来。
    “他愿意为万瑟伦家族在上议院争取两个额外的永久席位;给予我们猎户座主航道的独家经营权;转让两颗稀有的锑矿星的全部开采权给你。并且,他同意你们的孩子姓万瑟伦,并以书面形式,保证他第一顺位的皇位继承权。”
    “他比我想得更爱你。” 埃米利奥吐出了一个烟圈。
    伊桑心底冷笑一声,将那份沉重的文件合上。他知道埃米利奥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我比他想象中,更值钱。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埃米利奥问,“我们可以加到附加条款当中去。”
    伊桑看着他,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很好。” 埃米利奥抽完了那根雪茄,站了起来,整理一下衣服,拥抱了一下伊桑,轻声说道:“我为你高兴,宝贝。你找到了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伊桑嗤笑一声。真正爱我?怎么爱我?用谎言、欺骗、暴力和信息素压制来爱我吗?
    埃米利奥没有理会他的不屑,他放开了伊桑,摸了摸伊桑的脸,说道:“宝贝,你还太年轻了。等你到了我的年龄,你就知道,爱不是激情,不是甜蜜,而是他愿意为你付出什么。”
    说完,埃米利奥放开了伊桑,转头朝着伊桑的卧室走了过去。伊桑一头雾水地跟着他,而后,他就看到埃米利奥打开了他的衣柜,从里面找出了他刚换下的睡衣,拿在了手里,准备离开。
    “埃米……” 伊桑迟疑叫道,“你拿我的睡衣干什么?”
    埃米利奥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问道:“你知道16 Psyche吗?”
    伊桑下意识地回答:“知道,灵神星。”
    埃米利奥点头:“这不是你的睡衣,这是灵神星残矿的一揽子权利。”
    “什么?” 那一瞬间,伊桑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天穹星最热闹的白蔷薇广场。羞耻的热浪冲上他的脑门,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比羞耻更深刻的、被彻底侵犯的冰冷。那件睡衣,还带着他的体温,他的信息素,是他最放松、最不设防时才穿的衣物。那是属于“伊桑”这个人的、最私密的气息。而现在,连这最后一点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也被埃米利奥抽走,变成了一项可以估价、可以交易的资产。他的人格、他的身体、他的孩子、甚至他的气味……所有构成“他”的一切,都被一一剥离,然后卖给了凯泽。他下意识想要抢回这件睡衣,但埃米利奥拉开了距离,而后平静地看着他。
    在埃米利奥的眼神中,伊桑迟疑了。他不能对六十岁的叔祖父做这种行为,这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Alpha就是这样的,你要给他们一点甜头。” 埃米利奥扬了扬手上的衣服,耸了耸肩说道:“他现在就在楼下,或者你想自己去见见他?” 埃米利奥问。
    伊桑立刻摇头。
    “乖孩子。婚礼会在下周举行。” 埃米利奥离开了。
    伊桑挫败地坐在床上,把头埋在了膝盖中间。他不明白,为什么变成了这样?为什么他想逃离的和他决定承担的是同一回事?他恨埃米利奥,恨他如此轻易地将自己整个人折算成权力和财富,甚至连一件带着体温和信息素的睡衣也不放过。可他心里又清楚,埃米利奥确实“为了他好”,埃米利奥为了他费尽心机,尽力从凯泽手中拿到了更多的东西来保障他的利益。
    至于凯泽……他一度怀疑凯泽完全没有心和灵魂,他以为凯泽完全是利用和操纵他。可是凯泽已经登上了皇位,伊桑对他的价值大大降低了,他为什么要缠着伊桑不放?他为什么要出现在昨晚的舞会上?为什么要表现得非伊桑不可?为什么要……用一颗小行星的权利仅仅来换取一件伊桑的睡衣。
    难道真的像埃米利奥说的,凯泽想他、爱他、愿意为他付出大量的资源和权力吗?
    凯泽……爱他?
    伊桑的眼睛里全是迷茫。这个词像一个荒诞的笑话,在他脑海里回响。
    不!
    不是的!
    爱不是伤害。伊桑立刻摇了摇头。如果凯泽爱他,就不会这样欺骗他、愚弄他、伤害他。如果凯泽爱他,就不会试图用这种自以为是的道路将他锁回笼子里。凯泽给出的那些东西——席位、航道、矿星——那不是爱,那是赎金!是一笔用来购买他后半生的、沾满了血和泪的赎金!
    而且……伊桑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他爱我,又与我何干?!
    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如果万瑟伦家族需要这个联盟,那就让埃米利奥自己去和凯泽·维瑟里安结婚!让那些权力和财富见鬼去吧!
    我要逃走!
    这个念头不再是软弱的逃避,而是一个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出的、神圣的誓言。
    我一定要走!
    他要逃离这座金碧辉煌的监狱,逃离埃米利奥的控制,逃离凯泽那令人窒息的“爱”。他宁愿一无所有,宁愿在宇宙的某个偏僻角落里默默无闻地度过余生,也绝不在这场盛大的、虚伪的婚礼上,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开始疯狂地审视这个房间,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窗户、通风管道、甚至是墙壁的结构……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所有的恐惧和悲伤都被挤压到了一边,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对自由最原始的渴望。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有丝毫的犹豫。
    要么自由,要么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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