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爱人旅馆

    “没办法堕胎是什么意思?” 伊桑抱臂站着, 指尖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长、扭曲,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将蜷缩在角落的纳卡完全笼罩。
    纳卡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 疯狂摇头, 他那身毛茸茸的皮毛都因恐惧而根根倒竖, 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准备战斗的受惊泰迪犬。
    “你是不是心有怨恨, 想要趁机报复我?” 伊桑问道。
    纳卡继续摇头,胸口疯狂起伏, 眼看就要抽过去了。
    “你要敢晕过去, 我就趁你晕过去的时候,把你的毛全剃了。” 伊桑拿着刀狠狠威胁道。
    纳卡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总算缓了过来。
    “不不不不, 不是!” 纳卡尖声说道:“不不不!不是报复!是……是信息素!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都要足够,才能安全地……处理掉……但是胎儿父亲的Alpha信息素严重不足!”
    伊桑立刻伸手把沉默站在一旁的埃文拉了过来:“胎儿父亲在了,怎么做?”
    纳卡求救般地望向埃文, 却只对上一张英俊而冷漠的脸。
    “他……他是克隆体……他没有腺体啊!能怎么做?!” 纳卡欲哭无泪。
    “为什么?”伊桑手里的刀转的更快了。
    “因为……因为其他购买克隆体的客户都不想要腺体这个麻烦……我就没有预留……” 纳卡抽抽搭搭地坦白。
    那埃文后颈上的是什么东西?!伊桑刚想问出口, 就立刻明白了——装饰品。一个虚假的、无用的、嘲弄人的装饰品, 怪不得他确实从来没有在埃文身上闻到过任何Alpha信息素的味道。
    “那你还劝我购买?!” 伊桑的军靴猛地抬起, 重重踏在纳卡脸侧的金属墙板上,发出一声巨响。靴尖离那张毛绒绒的脸,不过一寸之遥。
    “我之前以为你的Omega信息素水平上来了,也能堕胎,没想到……”
    伊桑用鼻子发出了怀疑的声音。
    纳卡立刻坦白:“我……我就想赚点钱……我……我不是故意的。” 但不止如此,纳卡不敢给伊桑做堕胎手术,如果伊桑的Alpha是皇帝,他真的动手拿掉了皇帝的孩子, 凯泽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他害怕伊桑手里的刀,但是也害怕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凯泽。他听过太多关于这位年轻帝王的传闻,那些铁血手腕和雷霆之怒并非空穴来风。他只是个在秩序边缘讨生活的可怜小熊,无论如何也得罪不起那样的存在。
    伊桑把匕首抛给了埃文,自己坐回了后面的椅子上。他控制着自己的力气,没让纳卡看出他的疲惫和焦虑。
    埃文精准地接住刀,塞回了口袋里。他蹲跪了下来,直视着纳卡的眼睛,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理性的目光说道:“纳卡医生,你最好的选择是立刻告诉我们解决方案。到底如何才可以拿掉这个他不想要的孩子。”
    纳卡黑豆般的眼睛里闪着水光,颤抖着说出那个最不可能做到的答案:“要……要找到他的Alpha……用那个人的信息素……新鲜的、足量的……才可以……” 在他的预想当中,听到这句话的伊桑会乖乖地回到首都星,和他的Alpha一通闹腾,然后两个人重归于好,纳卡就彻底解脱了。
    伊桑发出一声厌烦的冷哼。
    Alpha的信息素……凯泽的信息素……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击中了他。伊桑猛地站了起来。
    那个箱子!他从天琴星偷出来的、装着凯泽血液样本和信息素的保温箱!
    当他找到箱子,打开那个小小的液态信息素储存瓶时,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气味依旧霸道,像一把严丝合缝的钥匙,轻易便开启了他身体最深处的记忆之锁,唤醒了所有关于沉沦与慰藉的过往。是毒药,也是解药;是曾经将他拖入深渊的锁链,也是他一度以为是救赎的缎带。
    他深吸一口气,能感觉到腹中的胎儿也随之愉悦地舒展开来,像一株贪婪的植物终于得到了阳光的垂青。他身体里那股因信息素匮乏而产生的持续不断的紧绷终于缓缓退去。他痛恨这种依赖,却又无法否认这片刻的安宁。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又一次。他曾发誓永不成为信息素的奴隶,此刻却被这瓶小小的信息素样本影响,这让他感到屈辱至极。
    伊桑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喉头的干痒,对纳卡命令道:“再测,现在够了吗?”
    仪器屏幕上的数值疯狂飙升,早已越过了及格线。够了,太够了。但是纳卡不敢说。他看着伊桑之前亲手删掉了他AI的医学数据库,他知道,现在这两个人根本看不懂这个复杂的量表。
    “不够。” 纳卡用尽毕生勇气,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尖细而肯定,“这个……这个信息素快过期了,活性太低,远远不够!”
    “信息素也能放过期?” 伊桑疑惑道。
    他下意识地,或者说,是鬼使神差地,将那个瓶子凑到了埃文的鼻子下面。
    然后,他看见了。
    埃文那双总是清澈如AI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了湿润的雾气。他麦色的皮肤开始泛红,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下颌线紧绷,显然是在用尽全力咬着牙关,对抗着某种源自基因深处的召唤。
    伊桑知道这是为什么。
    任何一个Alpha闻到属于凯泽的、如此具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反应都该是战斗或者逃走。但埃文不是。这气味对他而言,不是威胁,而是……同类的共鸣。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伊桑脑中成形。
    伊桑摸着小熊地后脑勺,把他转了个圈,送出了门。然后转过头吻住了极力克制着自己、浑身颤抖的埃文。
    “我可以吻你,对吗?” 唇舌交缠许久,伊桑才退开一丝缝隙,气息不稳地问。他的嘴唇仍贴着埃文的,湿润的睫毛几乎要缠在一起。埃文清明的眼神里满是迷茫的雾气,却还是本能地回答:“当然可以。” 他说话时,嘴唇蹭过伊桑的,带起一阵细小的、令人酥麻的电流。
    “那可以摸吗?” 伊桑修长的手指,在埃文后颈那个虚假的、无用的腺体上反复描摹、流连。
    “当然可以。” 埃文的喘息重了一分。
    “你现在变得好奇怪。” 伊桑继续摸他。
    “对不起。” 埃文轻轻挣扎起来。
    “没关系。” 伊桑抱紧他,命令道,“别动。”
    埃文就又安静下来了。
    “能闻到我的信息素吗?” 伊桑把自己的后颈凑了过去。
    “可以。” 伊桑感觉能听到埃文话里的焦躁了。
    “那你想做什么?” 伊桑的声音里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像伊甸园里的蛇。
    “我想保护你,想让你快乐,想让你幸福。” 埃文发着抖,轻轻说道。
    伊桑愣了一下,随即升起一股恼怒:“不是!你想要咬破我的腺体,想标记我,想把你的信息素注入我的身体!” 他在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Alpha,一个他此刻需要的、残忍的工具。
    埃文停顿了零点几秒,而后说道:“你说得对。我是想咬你的腺体,想要标记你,想把我的信息素注入你的腺体。”
    “做吧。” 伊桑一锤定音。
    埃文低头,温热的舌头轻轻润湿了伊桑的腺体皮肤。伊桑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几乎要瘫倒在埃文怀里。埃文扶稳他,微微侧过头,对着那块已经因充血而微微发红的皮肤,试探着、轻轻地咬了上去。
    伊桑身体紧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忍耐着那股怪异的、混杂着期待与恐惧的刺痛。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他等待着那股熟悉的、能将灵魂都点燃的灼热,等待着信息素贯穿腺体、完成灵魂烙印的战栗……
    一秒。两秒。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牙齿压迫皮肤的、冰冷的、毫无意义的物理痛感。像一个拙劣的舞台剧,演到最高潮时,幕布却轰然落下,露出现实空洞而荒凉的后台。
    失败了。
    伊桑紧紧抱着埃文,听着两人此起彼伏的激烈心跳,等到埃文逐渐平静了下来,他终于放开了手臂。
    埃文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又在半空中僵住,然后无力地垂下。
    “对不起。” 伊桑拉了拉嘴唇,似乎想要笑一下。“我不应该这么对你。我们想想其他办法吧。”
    埃文又抱住了伊桑,用伊桑命令过的,手臂放在九点钟方向,缓缓抚摸着伊桑的背,温柔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
    有些人穿上了魔鬼的鞋子,披上了魔鬼的外套,他也没有办法变成魔鬼。
    失败的魔鬼抬起头,看着埃文的紧绷的下颌线,用近乎乞求的、沙哑的声音问道:“能再亲一下吗?”
    “当然,伊桑。” 埃文低头吻住了他。
    过了一会,伊桑抓着埃文胸口的衣服,轻声问:“你忘掉了吗?”
    埃文点头:“忘掉了。”
    应该忘掉的。用一个好的吻,去忘掉那个坏的。
    这个吻结束后,伊桑的眼神变了。所有的脆弱和乞求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决绝。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既然无法摆脱,那就彻底了断。他需要新鲜的、足量的、来自凯泽本人的信息素。唯一的来源就是——凯泽本人。
    他要设一个局,把凯泽引来,然后拿走他想要的东西,并让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
    计划的第一步,是先为自己保留逃生的工具。
    伊桑最终买了一艘小船。轻快的、便捷的、可以灵敏穿过小行星群的小船。和游隼号是同一个系列,但是版本号更新。
    他在埃文面前和“AAA废弃港二手船独家保密发货”谈好了交货地点和交货方式。
    付完定金,他看了一眼“伊桑·霍尔特”的账户余额,那串短得可怜的数字让他自嘲地笑了。大修飞船、租船、购买一个昂贵的克隆体……船长游隼的积蓄,被一场名为凯泽的浩劫挥霍一空。
    伊桑犹豫了好久,终于打开了中央银行网页,从属于莱安·万瑟伦的账户里,转了一大笔出来,在暗网倒腾了一圈,转进了“泡泡茶杯”,也就是纳卡的账户里。这还是他十四岁以来头一次动用这个账户。他曾经天真的以为可以靠着自己过上自由的生活,结果,这张他最想摆脱的安全网,还是在他坠落时托住了他。
    谈恋爱真他妈的伤钱。伊桑看着账户,心里那点悲伤很快就被更尖锐的恨意取代了。
    “没关系,不用担心。”埃文的手轻轻放在伊桑的头上,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以后继续努力,当好船长,努力挣钱,我还给你当领航员。”
    以船载AI的身份。
    伊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计划的第二步,是留下一个无法被忽略的、带着钩子的面包屑。
    他又登上了论坛,把“天穹之狼”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信息提示音立刻疯狂地响起,满屏都是那只摇着尾巴的、蠢得要命的金色小狗。
    ——天穹之狼:“[金毛小狗:好想你好想你]”
    ——天穹之狼:“[金毛小狗:好想你好想你]”
    ——游隼:“。”
    ——天穹之狼:“[金毛小狗:好想你好想你]”
    ——天穹之狼:“[金毛小狗:好想你好想你]”
    ——天穹之狼:“伊桑!你来了!”
    伊桑的目光扫过那些重复的、廉价的、看起来却无比真诚的表情包,心中毫无波澜。他太了解凯泽了,只要伊桑给他任何一点暗示,他都会百分百收到,而后不顾一切地扑上来。他打出这行字,想象着屏幕另一端,那个男人看到消息时会是何等欣喜若狂的表情。
    ——游隼:“在?爆点金币?”
    ——天穹之狼:“什么金币?你要金币吗?怎么给你?!”
    看,多么急切。
    伊桑没有再废话,直接甩出了一张图片——游隼号在天琴星的大修账单,上面有收款账户,以及他的电子签名。这本就该由凯泽支付,那个在易感期毁了他飞船的罪魁祸首。而更重要的是,这张账单,这个账户,就是他精心准备的、通往陷阱的唯一路径。
    ——天穹之狼:“好的!”
    不到一分钟,伊桑·霍尔特的账户开始弹出转账通知。凯泽转了足足几十次,远超账单的金额。
    伊桑看着那一连串的数字,面无表情地再次将凯泽拉黑。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凯泽一定会动用他所有的力量,去追踪这个账户的每一笔消费。
    接下来,是第三步:用精心设计的消费记录,为猎物铺设一条通往地狱的红毯。
    伊桑试探性购买了婴儿纸尿裤,送往一个偏远的太空转运仓。他甚至能想象出凯泽看到这个订单时的表情——震惊、狂喜,然后是势在必得的占有欲。一个孩子,这是多么完美的诱饵。他提前黑进了转运仓的监控摄像头,而后,一天后,他果然在监控中看到了陌生高大Alpha的身影。不用想,这一定是安全局特工了。
    凯泽上钩了。
    确认这一点之后,伊桑又购买了一些繁琐的东西,奶粉、奶瓶、温奶器……以及“通乳器”。他特意挑选了这个词,因为他知道凯泽一定会去搜索它的含义。他要让凯泽感受到心疼,感受到愧疚,感受到一种迟来的、想要弥补的冲动。这些情绪,会蒙蔽他的双眼,让他失去应有的警惕。
    伊桑看着清单上那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东西,自己都感到一阵反胃。他是在用一个虚构的、温馨的“家”的幻象,来引诱那头孤狼。他知道凯泽渴望什么,他从小就缺少一个真正的家,所以他就用家的幻象来引诱凯泽。
    于是,伊桑就像一个最耐心的驯兽师,控制着投喂的节奏。他故意让账户沉寂了两天,制造出一点小小的焦虑。他要让凯泽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反复拉扯,直到他的理智被彻底磨损。
    第三天,他终于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诱饵。
    他用那个被严密监控的账户,购买了新的船,yx-372号飞船,和游隼号同一个系列,但是更新,可以说是一艘新的“游隼号”。
    这是伊桑能想到的、最恶毒也最有效的暗示。这艘船可以有两种不同的解释。第一,符合凯泽的愿望,这代表着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家”的重建。凯泽看到这个消费记录,会认为这是伊桑在向他发出和解的信号,是他累了,想回家了。第二,和凯泽的愿望不符,这艘船代表了伊桑将会展开新的、完全没有凯泽的旅程。
    伊桑几乎能听到凯泽心脏狂跳的声音。他会来的,他一定会亲自来。他会登上那艘新船,带着自以为是的宽容和原谅,来迎接他的Omega。又或者……他也会登上新船,去追捕那个带着自己的孩子却想要逃走的Omega。
    他会走进伊桑为他精心准备的舞台,伊桑确信。
    *
    “我有的时候觉得我应该是一个导演。”伊桑穿过“爱人旅馆”昏暗的走廊,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房门。他的指尖在头顶的空中画出一条无形的轨道,模拟着镜头的推移。
    “你可以是。” 埃文站在门后,声音平静。
    伊桑终于为埃文找到了合适的衣服,和他的一样,全机器生成,无人工参与。冰冷、高效,不沾染任何人的情绪,不消耗任何人的人生。那件流水线上下来的黑灰色T恤紧紧包裹着他健壮的身躯,黑色的战术裤勾勒出他纤长强壮的腿。伊桑亲手将那头金色的长发扎起,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一个仪式,彻底剥离了凯泽那身华丽浮夸的贵族感,只剩下干练、粗粝、充满了原始的力量。
    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样的埃文几乎完全踩在伊桑的审美点上,伊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而后,伊桑忽然用命令的口吻说道:“闭上眼睛。”
    埃文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伊桑走过去,将脑袋轻轻靠在埃文的肩膀上,感受着那份与凯泽别无二致的体温与轮廓。下一秒,他却用尽全力,五指收拢,隔着薄薄的T恤,狠狠掐进了埃文厚实的胸肌。
    埃文的身体抖了一下,但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
    “你是如何处理痛觉信号的?” 伊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残忍而冷静的好奇。
    “当身体受到攻击,我会进行规则判断,以确定是否需要自卫。” 埃文的声音透过骨骼和皮肉传来,在伊桑耳边嗡嗡作响,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我对于这次疼痛的判断是:你的心情很烦躁,你需要一个出口。如果伤害我能让你感觉好一些,那么,请继续。”
    伊桑不置可否。他掀开埃文的衣服,看着那片迅速泛起的、刺目的红紫色,沉默了片刻,然后俯下身,用自己的嘴唇,在那片伤痕之上,印上了几个同样颜色的、新的痕迹。这些痕迹,是给凯泽看的,是这场戏的一部分。
    “去床上坐着。” 伊桑推了一下埃文,转身时,指尖顺手划过,打开了门口的全息拍摄仪器。
    伊桑调试着角度,从镜头后审视着那个赤裸上身、靠在床头的男人。憎恶与渴望在他心底交织成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他大步走了过去,跨坐在埃文的腿上。
    “表情凶横一点,” 如同一个最尽职尽责的导演,伊桑开始指导他的演员,“眉头皱起来,眼神聚焦,对,就这样盯着我,咬着牙,把下颚绷起来。”
    埃文努力地模仿着,试图复刻出那个属于凯泽的表情。但他失败了。肌肉的调动是精准的,但眼神里没有灵魂。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反而显得有些滑稽,像一只努力龇牙却忘了露出爪子的小兽。伊桑看着他,忽然低声笑了出来,伸出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紧绷的腮帮子。
    “我有一个问题,埃文。” 伊桑抬起身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让两人之间严丝合缝,感受着彼此的体温透过衣物交融。
    “你可以直接问,我会回答的,总是。” 埃文配合地扶住伊桑的腰,掌心温热。
    “你可以忘了这件事情吗?” 伊桑核心发力,前后小幅度摇摆着身体。
    “当然可以。什么事?” 埃文说话时,再也维持不住那凶狠的表情,眉眼都柔和了下来,抬头疑惑地看着伊桑。
    “待会的事情。” 伊桑模仿埃文之前的语气说道。
    埃文便问:“什么事情?” 伊桑总是这样,他聪明、骄傲、报复心强,像个倔强的孩子,总要找个时间扳回一局。埃文假装自己没有发觉这场不动神色的报复,配合着问道。
    伊桑坦诚地看着他:“你觉得是什么?”
    埃文的处理器似乎在高速运转,他分析着伊桑不稳定的信息素、紧绷的身体,以及之前所有关于“需要安抚”的对话。他将这些数据点连接起来,得出了一个最合乎逻辑的结论。埃文低头看了一眼被伊桑紧紧压着的、已经起了剧烈反应的地方,他处理数据的速度似乎变慢了,迟疑地、甚至带着一丝纯真地问:“……治疗?”
    伊桑摇了摇头,俯下身,嘴唇贴着埃文的耳朵,用暧昧的气声宣告:“做、爱。”
    “可以。” 埃文用清澈的眼神看着伊桑。“我会全部忘记的。”
    伊桑的怒火再次升起,却无处发泄。这股怒火并非针对埃文,而是针对他自己——他恨自己竟然还在奢求一个道具能给予灵魂的回应,恨自己即使在复仇时也无法摆脱这该死的、深入骨髓的孤单。
    他不喜欢这个回答,但这分明是他要求的。他要的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完美道具,可当道具真的完美地执行指令时,那份空洞的回响却又让他感到刺骨的孤单。
    他也不喜欢这样矛盾的自己。
    于是,他伸出手,用掌心捂住了那双太过清澈、太过无辜的眼睛。他再也无法忍受从这张与凯泽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到这样纯粹的、属于埃文的眼神。他需要的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可以任由他投射所有爱恨的幻影。在亲手制造的黑暗中,他维持着冷酷的表情,又吻了一下埃文。
    随后,他关掉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黑暗中,只有门口那个小小的全息拍摄仪器,闪烁着待机的、冰冷的红光。
    大戏,即将开场。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