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沉睡海妖

    咚咚咚。
    每一声敲门, 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伊桑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他死死攥着手里那个冰冷的小箱子,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里面装着他唯一的、也是最荒唐的救赎。
    他坐回了属于病人的椅子上。“打开门, 让他滚。” 伊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
    塞缪尔点了点头, 他以一种毫无预兆的突兀动作扯开了门, 和面前那个男人对上了眼神。
    “塞缪尔,你去人事处报道了吗?” 还是刚刚那位Beta医生。“你要销假吗?”
    “塞缪尔”宕机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伊桑, 那位医生充满探究的目光便也顺着他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落在了伊桑身上。
    “还要让他滚吗?” “塞缪尔” 冷静问道。
    伊桑的心脏一下一下的, 跳得又快又重。他掐着嗓子, 强行调用出一种属于贵族的、与生俱来的傲慢,出声:“塞缪尔是陪我回来的。他还会回天穹星的。”
    那位医生谴责地看了一眼“塞缪尔”,但明显对伊桑的身份更感兴趣, 上下打量着伊桑, 试图通过他的面纱看清楚他本人的长相。但是伊桑只是冷冷回了一句:“管好你的眼睛, 不该问的别多问。”
    Beta医生终于耸了耸肩, 似乎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震慑住了,转头对着“塞缪尔”继续说道:“你的病人月份不小了,早点安定下来吧,别带着他做星际跃迁。当然,你肯定心里有数。”
    “塞缪尔”沉稳点了点头。
    “走吧。” 伊桑站了起来,带着“塞缪尔”离开了诊室。他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 像芒刺一样扎在他的背后,直到他们拐过走廊的尽头。
    就在伊桑带着假的“塞缪尔·劳埃德”偷渡离开天琴星的同时,凯泽大步走进了天穹星中央医院,在办公室找到了正在问诊的塞缪尔·劳埃德。
    塞缪尔·劳埃德看了凯泽一眼,冷淡道:“陛下,先挂号。”
    那位正在问诊的小贵族反而诚惶诚恐站了起来,让出了自己的位子,交给了风头无双的新皇。
    凯泽顿了顿,朝他点了点头,退出了那间办公室。
    *
    伊桑花了两天时间才回到恩多星的轨道上。在这个过程中,“塞缪尔”安静但不容忽视地坐在船舱的一角。
    来时,他们争分夺秒,神经紧绷,不断推演和设想可能的情况,练习塞缪尔·劳埃德的签名,学习如何走路、微笑和说话。但在回程路上,当那个装着凯泽血清和信息素样本的小小保温箱被妥善放置好后,飞船里就只剩下引擎单调的嗡鸣和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
    当然,可能只有伊桑一个人在受着煎熬。作为人工智能的安卡习惯了等待,伊桑没有在“塞缪尔”脸上看到任何类似于焦躁和尴尬的表情。
    当然……伊桑想,也有可能是安卡不太会控制表情。
    等到伊桑再次登上医疗船,并且把血清交给纳卡的时候,他依旧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灵魂出窍,在冷眼旁观着自己的荒唐行径。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他到底在做什么?
    克隆凯泽?
    为什么?
    哦,想起来了,终身标记。
    在标记洗掉之前,他永远和凯泽的身体捆绑在一起。
    但纳卡可不管伊桑的漫长而纠结的心路历程,他轻快地把血清放到了玻璃营养舱下方的卡槽里。
    下一秒,淡蓝色的营养液中金红色的液体开始扩散,如同墨滴入水。那具原本只是附着在骨架上的、苍白而模糊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来自地狱的生命力,猛地开始抽搐、痉挛!
    伊桑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皮肤之下,肌肉纤维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迅速虬结、隆起,勾勒出Alpha那充满力量感的、流畅而矫健的线条。那张模糊的面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飞速雕琢,眉骨在高耸,鼻梁在挺立,下颌线变得锋利而清晰……
    那是伊桑曾亲吻过无数次的、属于凯泽的轮廓,此刻正在一场诡异而迅速的奇迹中被重塑。
    “走吧,喝点茶,还要几个小时呢。” 纳卡招呼伊桑离开。
    伊桑口上应着,身体跟着纳卡往前走,但是不由自主地回头,贪婪又恐惧地盯着那具正在剧烈变化的身体看。
    “我让你给我带天琴星的红茶,你带了吗?” 纳卡语气轻快地问。
    “带了,带了。” 伊桑回答的心不在焉。
    “太好了!除了天琴星,哪都买不到那个口味的格雷伯爵茶!” 纳卡快活地伊桑说话,完全看不出来伊桑没什么心情。
    等到伊桑几乎是强迫自己和纳卡干巴巴聊了几个小时之后,伊桑听到纳卡的个人助理冷静地提醒他,24号营养舱已经完成工作。
    伊桑立刻站了起来,在纳卡前面朝着那个房间走了过去。“塞缪尔”一如既往地安静跟在伊桑后面。
    那具完美的身体,和其他“产品”一样,安静的漂浮在那个营养舱当中。金色的长发在液体中无声漂浮,那张沉睡的脸庞俊美得不似凡人,像神话里搁浅在寂静海岸的、拥有致命美貌的海妖,正等待着诱惑第一个靠近他的、绝望的灵魂。
    伊桑看着那个玻璃舱,沉默好一会,然后问纳卡:“然后呢?”
    “然后你要给这具身体找个意识啊,随便下载个模型导进去就可以了。” 纳卡好心提议。“比如下载个故事智能体,让他给你讲青蛙吐泡泡的故事。”
    伊桑凝视着玻璃舱中那具赤裸的、完美得如同神祇雕塑的躯体,嘴角不受控制地牵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凯泽,会用怎样的表情,去讲述一个如此幼稚的故事。
    但他知道,凯泽会的。为了扮演好“完美的Alpha”和“慈爱的父亲”这两个角色,他会收起所有刻在骨子里的不耐烦,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假装乐在其中,然后浪费他宝贵的时间,用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为他和他们的孩子讲述青蛙吐泡泡的故事。故事的结尾,他还会像排练过千万次一样,在伊桑和孩子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温度恰到好处的、宣示所有权的吻。
    伊桑眼神复杂地盯着凯泽的身体,感觉自己想吐又想流泪。但他没有落泪,只是任由那咸涩的液体顺着鼻泪管倒灌入喉,像吞咽着一把碎玻璃,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
    “我的船长。” 站在他身后的“塞缪尔”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在您需要AI助手的第一时间,我将会虔诚为您服务。”
    伊桑转头看着“塞缪尔”,摇了摇头。
    “您可以将我导入那具身体,以便更好的为您服务。我们是朋友,我的伊桑,你不需要拒绝朋友的帮助。” “塞缪尔”又说道。
    伊桑的目光从“塞缪尔”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移开,转头问纳卡,他的声音干涩,像是在抓取最后一根理性的稻草:“智能助理……到底是怎么控制克隆体的?看到安卡用塞缪尔的声音说话我还是很不习惯。电流震动引起扬声器发声我能理解,但是嗓子呢?他们怎么控制声带的?”
    “神经电信号啊。” 纳卡用一种“这你都不懂”的表情看着伊桑,“用神经电信号驱动声带震动,通过咽喉、鼻腔和口腔共鸣,然后用嘴唇牙齿和舌头控制,然后就能说话了啊。”
    “同时控制这么多东西应该很累吧?” 伊桑看着“塞缪尔”,与其说是在提问,不如说是在喃喃自语。
    “肯定累啊。不然为什么所有幼崽都要花很多时间学走路学说话,一开始都是很困难的啊,后来学会了,组块化了,就不累了。” 纳卡接话。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我感觉不到疲劳。伊桑,非常感谢你的关心。为你服务,不管是否能够感觉到疲劳,我都非常乐意。” 在纳卡说完之后,“塞缪尔”礼貌地接上了话。
    伊桑又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具沉睡的躯体上。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其实他不一定需要这个“凯泽”会动会说话,更不需要他讲青蛙吐泡泡。这具无意识的躯壳,这副曾让他沉沦的皮囊,本身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他本能地抗拒着,不想再看到这张脸对他展露任何虚假的温情,更不想在这张脸上看到凯泽不会有的表情。
    但很快,伊桑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凯泽太高了,也太重了。伊桑自己已经不算矮了,凯泽更是高了他一个头,满身肌肉,沉重至极,有一个和凯泽一比一复制的大号娃娃,伊桑搬起来都很费劲。
    但他绝不能,也绝不愿,将那些庸俗、浅薄的智能助理,塞进这具他曾交付过真心的、完美的躯壳里。
    伊桑又看了一眼“塞缪尔”。“塞缪尔”捕捉到他的目光,立刻点了点头。
    那一刻,伊桑下定了决心。
    “纳卡,”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帮我把安卡导入到这具克隆体当中。”
    “塞缪尔”在得到指令后,毫不犹豫地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整齐地放进了回收箱当中。伊桑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没去看那具属于另一个人的身体。安卡控制着“塞缪尔”的身体,沉默地走进那个透明的玻璃舱。
    舱门闭合,消毒的冷雾喷薄而出,而后,淡蓝色的培养液开始缓慢注入。当液体淹没到下巴,“塞缪尔”的身体在浮力作用下完全漂浮起来时,伊桑看到纳卡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下。玻璃舱中,“塞缪尔”原本因踩水而微微绷紧的脚尖,忽然松弛了下来。
    安卡离开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玻璃舱里,凯泽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修长的四肢在液体中笨拙地划动,像一个溺水者,本能地、带着无与伦比的惊恐想要寻找空气。玻璃舱里的液体飞速下降,“凯泽”的动作渐渐安静下来,他站在浅浅的水中,用手撑着布满水汽的玻璃舱壁,脸贴在玻璃上,努力地向外张望。
    培养液被迅速排干,当舱门在一声液压的嘶鸣中滑开时,一个热气蒸腾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身体,从那个冰冷的子宫中诞生了。
    “凯泽”始料未及,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扑了出来,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Alpha气息。然而,就在他即将撞上伊桑的前一刻,那具赤裸的身体以一个违背了生物本能的精准角度强行改变了方向,重重地、却又精准地跪倒在了伊桑的面前 。
    水珠顺着他金色的长发滑落,滴在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上。“凯泽”缓缓抬起头,那双曾让伊桑沉沦又绝望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了算计,没有了审视,只剩下纯粹的、程序般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是凯泽的,语调却属于安卡。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伊桑,我的船长。”
    伊桑沉默地退后了两步。
    这还是太奇怪了。他有点接受不了。
    “你先起来,穿上衣服。” 伊桑看到那只绿色的毛脸小熊正在看着这边,心里涌起了一种微妙的不快。
    虽然在几个小时前,这具身体还只是干细胞团,但现在,他已经属于伊桑了。
    伊桑付了钱,一大笔。
    “安卡,请坐。” 伊桑带着“凯泽”来到了之前的“病房”。
    安卡换了一具身体,需要重新学习如何控制神经和肌肉,因此他四肢僵硬地跟在伊桑后面,走得乱七八糟。
    “好的,船长。” “凯泽”将自己高大的身躯折叠起来,手脚并拢,膝盖靠在一起,像个被训斥的小学生一样坐在了椅子上。伊桑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凯泽在游隼号上的坐姿——双脚分开,肢体舒展,浑身都散发着不容置喙的、属于Alpha的侵略性。
    这个“凯泽”也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凯泽太高了,纳卡所有的人类衣服对他来说都小了一截。他的脚腕和手腕都露在外面,廉价的布料被他饱满的肌肉撑得紧紧的,勾勒出胸膛与大腿那充满力量感的、令人遐想的轮廓。伊桑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自己在天琴星买过的大码衣服,可惜这些衣服应该随着游隼号一起爆炸了。
    “凯……” 伊桑刚刚开口,又立刻摇了摇头,把凯泽的名字咽了下去。
    “安卡……” 伊桑皱着眉对着“凯泽”叫道。
    “我在,我的船长。” “凯泽”立刻回应道。
    不能叫安卡。安卡实在是太熟悉了,安卡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能……这样……
    伊桑想,他需要一个新的名字。一个可以覆盖掉“凯泽”这个烙印,又能将这具身体与“安卡”彻底剥离的名字。
    叫什么好呢?伊桑的眼神在小小的“病房”里转了一圈,然后顺着舷窗看了出去。窗外,恒星照耀着这艘医疗船,太空间漂浮着星尘和飞船的碎片闪闪发光,他们共同围绕着恩多星旋转。
    叫恩多吧,纪念他出生的地方。伊桑做了决定,忽然,一块漂浮的、来自坠毁货船的金属残骸滑进了舷窗的可视范围内,上面模糊地印着几个字母“EVANS FREIGHT”(埃文斯货运)。
    埃文,很好。
    伊桑低下头,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凯泽”说道,“从今天开始,当你在这具身体里,我会称呼你为埃文,你明白了吗?”
    埃文点头答道:“是的,我明白了。从今天开始,当我在这具身体里时,我的名字叫做埃文。”
    伊桑点了点头,用脚勾过那把椅子,坐在了埃文的对面。
    “埃文,你知道你是为什么被制造的,对吗?” 伊桑弯腰,身体前倾问埃文。
    “是的。我知道我是为什么被制造的。” 埃文点头道。
    “说出来。” 伊桑鼓励他。
    “我为了您的健康与福祉被制造,旨在为您提供信息素、帮助您产生信息素。” 埃文答道。
    伊桑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焦虑像蛇一样缠上了他,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
    快步走完两圈之后,伊桑又坐回了椅子上。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和埃文膝盖相抵。伊桑看着埃文,不自觉的开始掐自己的手指。
    “笑一下。” 伊桑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埃文乱七八糟地笑了起来,眼睛一只闭着,一只半睁着,鼻子皱成一团,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弧度。
    伊桑也笑了一下,说不好自己的焦虑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
    “抱歉。” 埃文说道,“我还在学习如何使用面部肌肉,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掌握这一任务。”
    “没关系。” 伊桑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在上升,他的身体在下降,他的灵魂在尖叫着说他可悲。
    “说你爱我。” 伊桑面无表情给出了这条指令。
    “当然,我爱您,我的船长。” 埃文立刻回复道。
    伊桑摇了摇头,他决定将这场自欺欺人的独角戏演得更逼真一点。反正这房间里只有他和他最忠实的朋友。于是,伊桑顶着埃文的膝盖站了起来,往前一步,跨坐在了埃文的腿上,感受着那具身体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的、滚烫的温度和坚实的触感。他把头埋到了埃文的颈窝里,抱着埃文的身体,贪婪地闻着皮肤清爽的气息,发出了冷静的命令。
    “把你的手抬起来,抱住我。” 埃文抬起手,用两只手环抱住伊桑的腰。
    “张开右手,旋转到九点钟方向,放在我的背上。” 埃文张开手,用手盖住了伊桑的脊椎上沿,手指划过他的腺体,让伊桑颤抖了一下。
    “用力,抱紧我。” 伊桑压着嗓子说道。
    埃文加大了力度。
    伊桑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来,他微微隆起的腹部和埃文坚硬的身体抵在一起。这让他有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于是,他在埃文的耳边说道:“模仿我的语气和语调。”
    “好的,我会模仿您的语气和语调。” 埃文立刻回应。
    “从现在开始不用重复我的指令,也别叫我船长。” 伊桑冷冷说道,而后,他蹭了蹭埃文的脖颈,放低了声音,哑着嗓子说道:“伊桑……我爱你。”
    “伊桑……我爱你。” 埃文学着他的声音说道。
    “只爱你,永远爱你。” 伊桑说着自己并不相信的话。凯泽已经要和“莱安·万瑟伦”结婚了。但最少埃文会永远忠于他。
    “只爱你……永远爱你……” 埃文的声音也带着同样的悲伤和温柔。
    “我不相信。” 伊桑推着埃文的肩膀,站了起来,又在房间里焦虑地开始转圈。
    “我也不需要。” 伊桑掐着自己的手指,但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伊桑。” 埃文乱七八糟站了起来,堵在了伊桑的面前,然后他拉开了伊桑的手,解救了他的小拇指。“你不应该伤害自己。”
    伊桑抬头看着埃文和凯泽一模一样的脸,发现埃文似乎已经学会了控制表情。他的脸上满是真诚的关心,几乎和凯泽常见的表情如出一辙。
    伊桑的心慢慢安静了下来。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不过认识凯泽半年多。
    他始终有能力重新开始生活。
    他可以度过这个难关,就像他可以度过以前的每一个难关。
    只要一步一步走下去,他可以越过每一个看似高不可攀的山峰。
    现在,第一步是,他需要信息素。
    伊桑看着那张脸,深呼吸了两次,冷静说道:“埃文,吻我。”
    埃文低下了头,碰了碰伊桑的嘴唇。
    埃文离伊桑很近,他的头发扫到了伊桑的脸上,伊桑觉得鼻子痒痒的。
    伊桑漫无边际地想:有没有接吻学校?他可以送埃文去培训一下。
    但似乎没有必要。伊桑拉着埃文的衣领,让他低下了头,心想,我也可以是个好老师。
    埃文睁着眼睛看着他,面上一派平静。
    “闭上眼睛,埃文。” 伊桑低声说了句,然后主动吻上了埃文。
    埃文温和且柔顺,他闭着眼睛,配合着张开嘴唇,打开牙关,让伊桑柔软的舌头和自己的舌头碰在一起,过了几秒钟之后,再交缠在一起。伊桑的吻带着一种教学般的意味,他引导着那条笨拙的舌头,教它如何追逐,如何舔舐,如何卷动。
    过了几分钟,伊桑感觉自己放在埃文下巴上的手指沾上了些许黏腻湿润的液体。他睁开眼睛,拉开距离,在两人唇间拉出一条暧昧的、闪着水光的银丝。
    埃文的嘴唇和下巴上都是口水,亮晶晶一片。
    伊桑拉起埃文的领口,替他擦了擦。
    “埃文,接吻的时候要把口水咽下去。咽下去。” 伊桑抬起头,给他看自己吞咽的动作。
    埃文便也抬起头,模仿吞咽的动作。
    伊桑看着那张俊美的脸用懵懂的表情做出这个动作,一股陌生的、带着罪恶感的酥麻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了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最少现在不用担心这辈子性致全无了。
    有那么一瞬间,伊桑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凯泽的想法。
    成为皮格马利翁确实是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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