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为了爱情

    伊桑看着散漫躺在他椅子上的莱安, 陷入了长久的、几乎凝固的沉默。
    他回到天穹星,是为了什么?
    为了爱情。
    为了和凯泽组建一个家,一个他梦寐以求的、可以称之为归宿的地方 。
    为了帮助他所爱的人, 登上至高的皇位。
    可这句话, 他要怎么对着莱安说出口?
    在莱安母子两人对于伊桑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并且对他有着远超寻常的期待之时, 他无法说出口
    ——为了爱情。
    和死亡相比, 这爱情显得一文不值。
    在眼前这个从地狱归来的、活生生的“祭品”面前,显得那么轻浮, 那么可笑, 甚至……那么无耻。它一文不值。
    ——为了爱情。
    莱安并不催促伊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直到一声尖锐的铃声, 如同一把利刃, 划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宁静。
    是凯泽。
    伊桑没有接。
    然而,通讯申请却像索命的恶鬼,一声接着一声, 执拗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伊桑关掉了铃声, 但凯泽的名字在屏幕上面疯狂跳跃。
    避无可避。他最终还是划开了语音通话, 开了免提。凯泽那被刻意压制着、却依然透出焦急的声音立刻穿透而出:
    “伊桑, 你还好吧?”
    “你在哪?莱安·万瑟伦没有伤害你吧?”
    “我已经派了警卫,待在原地,我马上就到。”
    伊桑舔了舔自己干涩的的嘴唇,说道:“我很安全,不需要警卫。”
    凯泽的声音一下冷了下来:“伊桑,待在原地。不要再和莱安·万瑟伦有任何接触。”
    凯泽刚说完,伊桑就挂断了通讯。
    莱安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扣好了扣子, 仪态优雅地走到了伊桑面前,面带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说道:“他把你训得像狗一样。”
    说完,莱安径直离开了伊桑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伊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脱力般地跌坐在莱安刚刚坐过的椅子上,将头重重地靠上椅背,连撑开眼皮的力气都已丧失。
    为什么会这样……
    伊桑低下头,用额头一下、一下地,麻木地撞击着冰冷的桌面。
    或者他回到天穹星就是个错误。他没有回到天穹星,莱安还能痛苦但安全的活着,但现在,他回来了,还要再次夺走莱安的身份,伤害自己第二个母亲的亲生儿子。
    而目的竟然是——爱情。
    是把他自己、把万瑟伦家族最后的尊严,全都打包献给那个掠夺者私生子的……爱情。
    一股巨大的、足以淹没整个星系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将伊桑彻底吞噬。
    或许他真的什么都做不好。
    或许……他本就只配在无尽的深空中,孤独地流浪到死。
    天穹军事学院的警卫暴力敲打着伊桑办公室的门,伊桑恍若未闻,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听不懂。
    直到那扇脆弱的门被两脚踹开,木屑飞溅。
    凯泽来了。
    伊桑就坐在那个小小的办公室中央,没有抬头。
    这件办公室是凯泽特意安排的,最小的,杂物间改造的。他要让伊桑坐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而后在某一天带他参观凯泽在军部巨大而奢华的办公室。
    凯泽的大手粗暴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几乎是将他从椅子上硬生生提了起来,强迫他面对自己的脸。
    “伊桑,宝贝,你怎么了?” 凯泽的目光快速扫过伊桑全身,像是在检查一件贵重物品是否有损伤,在确认完好无损后,才切换回那副滴水不漏的温柔腔调。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莱莉”,那扇破烂的门被再次关上,隔绝了整个世界。
    “对不起,伊桑。” 凯泽将伊桑圈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用那双坚实的、曾经给予过他无数安全感的手臂环住了他。
    明明是最亲密的姿势,伊桑却感觉自己的后心一阵发冷。
    “对不起。” 凯泽亲昵地蹭着伊桑的颈侧,温柔地低声说道:“我太着急了,弄坏了你的门,我会找人来修的。”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于是,伊桑抬起头,嗓音沙哑地问道:“游隼号呢?到哪了。”
    那一瞬间,凯泽脸上温柔的表情如面具般碎裂,荡然无存。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冰川蓝的眼睛冷酷地、直勾勾地盯着伊桑。而后,他的嘴角缓缓上翘,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轻蔑与挑剔的冷笑。
    有那么一瞬间,伊桑有点害怕。
    他好像不认识这个凯泽了。
    但下一秒,那冷酷的神情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伊桑的幻觉。凯泽的笑容重新变得诚恳而真切,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懊恼。
    “宝贝……” 凯泽用黏腻地鼻音说道,“我最近太忙了,都忘了这回事了。待会,我马上就帮你问问。”
    “对不起……我不该踹门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他把伊桑抱得更紧,“我本来在开会的,莱莉忽然进来,拿着视频告诉我,莱安吻了你。”
    “你知道的,和你有关的事情,永远是我的最高优先级。”
    “我气疯了,也害怕极了,立刻就飞过来了。” 凯泽的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羞愧,“我还动用了军部的最高空权,这样才能最快地见到你。”
    “他亲了你哪里?” 凯泽用袖子仔细地擦拭着伊桑的脸颊,而后像盖章一样,在那片皮肤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他是Omega,你曾经是Beta,我真得好担心你会喜欢他。”
    “我们再也不见莱安了,好不好?” 凯泽玩着伊桑的手指,尤其是他那根带着戒指的无名指。
    伊桑抽出了手,盖在了凯泽的大手上面,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不行。如果不见莱安,我怎么让他给你投票?”
    凯泽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用更强的力道将伊桑死死按在怀里,在他耳边用气声低语:“你对我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你,我要他的票干什么?”
    “你是最重要的。” 凯泽依恋地用下巴蹭着伊桑柔软的头发,像一头确认领地的雄狮。
    我是最重要的……比万瑟伦大公的选票还重要吗?伊桑偏过头,看到了地上的窃听器碎片。
    一种巨大的忧虑从他的心底升了起来。
    如果凯泽知道我就等于万瑟伦大公的选票呢?
    如果……凯泽知道我就是莱安·万瑟伦呢?
    如果……凯泽也监视着他的个人终端,偷听到了他和莱安的谈话呢?
    那凯泽确实不再需要“莱安”的票了,也不需要自己和莱安再次接触了。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想要问问凯泽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但他不能问,也不敢问。
    爱、责任、死亡、情欲、谎言、欺骗、控制、暴力,无数的东西紧紧缠住了伊桑,让伊桑几乎无法喘息。
    幸福的形态如此逼真和唾手可得,伊桑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无限接近他渴望的生活。
    但他能做到吗?
    他能……一直闭着眼睛吗?
    就在他思绪混乱间,凯泽的手已经开始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滑动。
    “凯泽!” 伊桑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按住那只作乱的手,警告地瞪着他,“这是办公室!”
    凯泽温柔地注视着他,手掌却毫不犹豫地转而向下,声音里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宠溺:“没关系,宝贝。我已经封锁了整座楼。”
    “不行!” 伊桑严厉地拒绝,声音都在发抖,“手拿开!”
    “伊桑……” 凯泽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释放了信息素。
    凛冽的、带着雪原之巅寒意的冷杉味信息素,如海啸般瞬间席卷了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伊桑的手一下就脱了力,从脊柱窜起的酥麻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烧毁。他的身体,正在无可避免地背叛他的意志,渴望着Alpha的抚慰。
    “我让你……把手拿开!” 伊桑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与哭腔的低吼,用尽最后的力气挣脱了凯泽的怀抱,跳到地上。他双眼赤红,揪着凯泽的领子,将这个高大的Alpha连同他身下的椅子一起,狠狠地推翻在地!
    “伊桑……” 凯泽倒在地上,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整个地面。即便看这狼狈,但存在感不容忽视。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伊桑。伊桑想要转身逃走,但是竟然无法让自己移动分毫。
    他一步步靠近,伊桑才能一步步的退后,那双湛蓝的眼眸里翻涌着偏执的风暴,把伊桑逼到了墙角。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凯泽声音像是天外的游魂。“你说了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我不会抛弃你的。” 伊桑的牙关都在打颤,他能感觉到凯泽的信息素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惩罚性的压迫意味,“把……把信息素收回去。”
    “不。”
    凯泽吐出这个字,高大的身躯彻底将伊桑笼罩在一片黑暗的影子里。
    “你不乖。” 他低下头,在伊桑耳边用情人般亲昵的语调,说出了最残忍的宣判。
    “所以,我要惩罚你。”
    冷杉味的信息素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伊桑的四肢百骸都紧紧缠住。他的大脑被烧成了一片混沌的浆糊,只能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汲取那最后一点清醒。手脚发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Alpha的威压下灼热、战栗、然后不可抑制地……湿润。
    这就是他一生都在逃避的,作为Omega的原罪。
    伊桑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着预想中那场混合着羞辱与暴力的“惩罚”。
    然而,那场风暴并没有到来。
    凯泽只是沉默地、用那双冰川蓝的眼睛审视着他,许久之后,终于僵硬而温柔地低头吻住了他。
    “别害怕我,伊桑。” 在放开伊桑之后,凯泽声音发颤,“别抛弃我。我只有你了。”
    一瞬间,说不清楚是那终生标记的魔咒,还是凯泽此刻流露出的孤独与脆弱,狠狠击中了伊桑的心脏。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颈的腺体,连同那颗千疮百孔的心,都跟着一起抽痛起来。
    他想起了那个在深空中孤独流浪的自己,想起了那个同样渴望家庭、渴望打破宿命的凯泽。
    谎言是真的,但这份孤独,或许也是真的。
    “我不会抛弃你的。” 伊桑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回抱住凯泽,将脸埋进他散发着冷杉气息的怀里,一遍遍地重复,“不会的。”
    那间小小的、杂物间改造的办公室,终于还是被凯泽弄得乱的不成样子。
    在欲望的狂潮中浮沉,伊桑残存的理智,竟然感到了一丝荒谬的庆幸。
    还好……还好他只在这里待一个月。
    还好同事和学生都不会来这里找他。
    还好凯泽封锁了整座楼,将他此刻所有的狼狈、所有的沉沦,都牢牢地锁了起来。
    当天晚上伊桑没有回到他和凯泽的家。伊桑身体酸痛,尽量正常地穿过了半个校园,去了天穹星军事学院分配给他的临时宿舍。
    凯泽带着墨镜和帽子,隐没在黑夜当中,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伊桑赶不走凯泽,他也亟需睡眠——他明天还有六个小时的课要上。
    白天经过这条路的时候,他还是优秀船长和魔鬼教官。晚上再走过这条路的时候,他的身体有着不属于自己东西,被衣服覆盖的皮肤上布满了吻痕和指印。
    伊桑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是中世纪裸体游行的女性。
    这下真成了……皇子的玩物。
    伊桑觉得有点幽默。
    凯泽跟着他,进到了那个简陋的单人宿舍,而后,和他在单人床上挤了一晚。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又让伊桑想起了在游隼号度过的夜晚。
    第二天伊桑醒来的时候,凯泽已经离开了。桌子上放着一份打包好的食物。
    伊桑打开盒子。
    ——小扁豆汤。
    伊桑的喉咙一下被堵住了。
    他怎么能给伊桑小扁豆汤,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之后,再给他一点点虚幻的温暖,再给他家的幻觉。
    他爱我……伊桑认输地想,他只是不擅长表达爱。
    没人教过他的怎么表达爱,他只学会了掠夺和破坏。
    伊桑看着那碗小扁豆汤,直到压抑不住,冒出了一个鼻涕泡,才自觉地好笑的收拾好情绪,认认真真开始喝那碗汤。
    我会补偿莱安的。伊桑边强迫自己喝汤,边强迫自己想道。他遭受了这么多的痛苦,以我的名义,在无忧宫胆战心惊地生活了十八年,他值得最好的东西。
    至于其他的人,莱安说得对,“人都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等到伊桑迈出宿舍门的时候,他又是那个自信而游刃有余的飞行学院教官了。他强迫自己相信,昨晚的一切,只是爱人之间失控的插曲。那碗汤,就是凯泽笨拙的道歉。
    他愿意原谅凯泽。
    课间休息的时候,伊桑被布莱克伍德教授喊到了他的办公室,推给了他一张表。
    “军部希望飞行学院的这批学生可以配合参加八月份的阅兵。”
    “阅兵?我们?” 伊桑拿起了那张表。
    “可我们是航行系,不是飞行系。” 伊桑微微皱着眉头。“我们是要驾驶飞船,不是飞机。我们怎么参加阅兵?就算我们参加了,谁又能看到我们?射电望远镜吗?”
    “白蔷薇广场上会有全息大屏,到时候进行直播。” 布莱克伍德教授解释道。“你带的三个班级里,有一半是Alpha,一半是Beta。公众希望看到更多的Beta进行军事服务。”
    “可他们只是学生。” 伊桑说道。
    “他们毕业之后都会进入军队。” 布莱克伍德教授立刻答复道。
    “可是……” 伊桑还在犹豫。
    “伊桑,看那份文件。” 布莱克伍德点着最后的签字落款提醒道,“这是一个军令。”
    “我知道了。” 伊桑收起了那张表,转身走出了布莱克伍德的办公室。
    伊桑坐在他小小的办公室里犹豫了一会。他不知道应不应该联系凯泽,让他试试看能不能取消这个阅兵的军令。
    伊桑本来只用在天穹军事学院待到七月下旬,如果加上阅兵,最少要在这里多待一个半月。而八月下旬阅兵结束之后,伊桑就要准备……他和凯泽的婚礼了。
    犹豫了一会,伊桑终于还是决定联系凯泽。他想,那碗小扁豆汤的余温,似乎还停留在胃里。或许,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凯泽因为嫉妒而失控的插曲。他应该像一个体贴的伴侣一样,去沟通,去解决问题。
    怀着这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温度,伊桑拨通了凯泽的通讯。
    忙音。
    伊桑愣了一下。他告诉自己,凯泽可能在开一个重要的会。
    过了十分钟再打。
    还是忙音。还是忙音。那碗汤的温度,似乎在一点点变凉。
    再过十分钟再打。
    依旧是那冰冷的、机械的忙音。
    胃里最后一点温暖,终于彻底消散了。伊桑放下了终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如果在十几天前,伊桑会怀疑凯泽遇到了什么危险,因而焦虑痛苦。
    但现在,他只是平静地、甚至有些麻木地意识到——凯泽不愿与他讲话。
    这是一个惩罚。伊桑心里清楚。
    当伊桑“做对了”,他就有亲吻、拥抱和那碗温暖的小扁豆汤。
    当伊桑“做错了”,他就得到冷淡、漠视和这无休无止的忙音。
    伊桑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苦笑。看来,早上的那碗汤,只是对他“乖乖被占有”的奖赏。而现在,他需要为自己的“不听话”,付出更多的努力,去重新赢得凯泽的“爱”,去安抚好那个喜怒无常的“坏凯泽”,好让那个温柔体贴的“好凯泽”,愿意再次降临。
    我做错了什么?伊桑开始像一个虔诚的罪人,逐条审视自己的罪状。
    第一罪,不贞。我让莱安碰了我的脸,还被拍了下来。凯泽的Omega,他的所有物,被玷污了。他当然有权生气。
    第二罪,忤逆。我砸碎了那些监视我的“眼睛”,切断了他与我之间的连接。但他怎么知道是我损毁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知道了。
    第三罪,背叛。我不听话,执意要和莱安保持联系,哪怕他已经明确下令禁止。
    他觉得自己就像站在被告席上,而凯泽是唯一的审判官。他必须认罪,才能获得赦免。
    他打开社交软件,熟练地,像演练过无数次一样,向凯泽发出了乞求原谅的信号。
    那是一个金毛小狗的表情包,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下面配着一行小字:「要哭哭了」。
    凯泽没有回复。
    伊桑收拾了东西,继续去上课了。
    伊桑苦中作乐的想,有个班上也挺好的,人也不能总沉浸在感情当中,总得做点事啊。
    下课回家的飞行器上,伊桑又打开了社交媒体,想看看凯泽是否已经“赦免”了他。
    没有。
    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推送,第一条,就是小O茶话会的最新视频。
    金红色头发的Omega,正拿着他与莱安的合照,义愤填膺地抨击着“OO恋”对传统AO关系的亵渎。伊桑面无表情地看了几十秒,划开了评论区。
    “茶茶,你当年不是说爱是自由的吗?”
    作者回复:当年是当年!
    “茶茶茶茶,你之前不是不支持凯伊恋情吗?”
    作者回复:凯伊就是最权威的!
    “这是能说的吗?我觉得那个Omega也好好看。”
    作者回复:凯泽殿下比他强一百倍!
    伊桑哈哈一笑,觉得事情有点荒诞了起来。
    他点进了小O茶话会的主页,发现这位博主已经成了这段关系最狂热的考古学家和吹捧者。而且……数据还不错。
    坏了,伊桑笑着摇摇头,让他拿我起号成功了。
    伊桑点开看了一条。他和凯泽同时出现在公共场所的情形屈指可数,但就是这样,小O也嗑得有模有样,什么崇拜的眼神啊、宠溺的神情啊、下意识地动作啊,微表情啊肢体语言啊。伊桑自己看了都觉得很有道理。
    但下一条是另一个博主,也是微表情肢体语言一通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伊桑绝对爱惨了莱安。
    伊桑不可置信地把两条视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他退出了视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凯泽”和“神秘Omega”。
    他几乎要嗑上凯泽和莱安的CP。
    挺好的,都挺好的。
    他退出了搜索框,准备取消关注“小O茶话会”。就在这时,他不经意地抬起眼,视线穿透了飞行器的舷窗。
    天穹星的黄昏,是由双星系统“贯索四”主导的蓝紫色调。然而,就在那片冷郁的光谱中,一抹不应存在的、刺眼的金红,闯入了他的视野。
    伊桑的瞳孔,微微一缩。
    伊桑逆着光看过去,发现旁边的飞行器里坐着一个金红色头发的人。
    ……茶茶?
    不是,小O茶话会?
    伊桑再次低头,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脸,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是同一个人。
    飞行器正在下降。
    小O茶话会的目的地离伊桑的不远。
    伊桑接管了自动驾驶,任由飞行器在空中盘旋,像一只猎食的隼。他看着那抹金红色降落在隔壁的中庭,消失在一栋建筑的阴影里。然后,他才缓缓降落。
    晚餐时,凯泽的座位依旧是空的。
    不回家,也没有解释。冷暴力还在继续。
    伊桑吃了晚饭,只说自己要出门散步,穿了外套,带了帽子,往口袋里塞了东西,交代过管家之后,就在第二太阳昏暗的光芒里迈出了家门。
    小O茶话会最近是风头正劲,但他买不起,甚至租不起这个片区的房子。
    那么,他来这里做什么?见谁?
    伊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O茶话会为什么忽然改变了口风?
    他的1v1大客户是谁?
    凯泽送给他的24份生日礼物,和小O茶话会到底有没有关系?
    伊桑对自己说,说不定小O茶话会是凯泽政敌的诡计。但他心里清楚,如果小O茶话无力操纵舆论,也没办法影响凯泽,如果他能影响到谁,那只有一个人——伊桑自己。
    伊桑顺着石板路往前走。
    他身体里那个被驯化的、渴望安宁的囚徒,正在尖叫着告诉他——回去吧,回去吧!去等凯泽回来,去向他道歉,去让他原谅你,去回归你那个虚假的、但至少是温暖的幸福生活吧!
    他几乎就要转身。
    但他没有。
    伊桑·霍尔特,可以被欺骗,可以被利用,可以被毁灭。
    但他不能,也永远不会,选择闭着眼睛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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