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没有。”
    宁导没听清, 自顾自哈哈大笑道:“谢余也是?为了我们剧组,小温你不要有意见,只要人选合适, 我们都?会考虑的, 谢余也是?,回头?跟自己搭档商量一下。”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温予年:“宁导, 我说的是?, 没有。”
    宁导“啊”了一下:“没意见就好?。”
    他?左看看谢余,右瞧瞧温予年, 这?两人单论来说性子都?挺好?, 主要是?担心放一起会搞个大的出来。
    温予年察觉到宁导的情绪:“您放心, 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
    “您不是?一向爱好?泡茶, 不轻易动怒, 我也来学学养生之道。”
    “说起养生,小温上次我送你……”触及到兴趣喜好?, 宁导提起几分精神, 开始侃侃而谈。
    现场氛围轻松不少。
    不到两分钟,演员基本来齐,唯独缺少一位。
    温予年看了眼宁导, 全场所?有人等五番到场, 有点?不太合理。
    有人道:“宁导,他?还?要多久?”
    “等他?吧。”宁导虽然心有不快,但还?是?忍下了。
    最后一位, 背后有人撑腰,他?惹不起。
    说话的人撇撇嘴:“等一会吧,他?最近风头?可不小。”
    “怎么说?”
    制片人清咳一声, 场内叽叽喳喳的低语声彻底消失。
    又等了三十分钟,这?人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我刚从隔壁剧组过来,最近很忙。”
    “没关?系,应该的。”
    “来来来,你要不要坐我这?个位置,离果盘近。”
    原本坐在他?身边的人起身让步。
    温予年正琢磨剧本,没回头?看是?谁,直到那人落座。
    耳边是?清润的嗓音,带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好?啊,温温,好?久不见。”
    谢余撩起垂下的眼睑,盯着温予年。
    温予年掠过他?的视线,挂上浅笑,打着与其他?几人无差的招呼:“你好?,接下来的合作,多多关?照。”
    眼前这?人,眉眼俊秀,面容间满是?风雅,一双勾起的眼睛却又平添几分魅,但周身气质还?算沉稳。
    如果说柳泽的温柔是?一滩阳春白水,那现在跟自己说话的人更像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厚润彩石。
    “你不认识我?”
    温予年愣住,想了会,可能在哪里是?有见过一眼,但一时没对上名字和脸:“你是?……”
    “江柯,”谢余说话时,声音冰冷,旋即随意抬起点?嘴角,“确实好?久没见。”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人纷纷抬起头?,丢下自己手中?的事,瞬时将他?们笼在聚光灯之下。
    原因?不为其他?,只因?《破杀》一剧的主角之争,当时的全场前三名都?聚为一堂。
    谢余,温予年,以及江柯。
    在那场比赛中?,大多数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前两名身上,往往会忽略掉他?。
    但他?依然是?一个不容小觑的竞争对手。
    而且私底下的对于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好?坏也有点?众说纷纭,不过江柯曾多次在采访提到谢余和温予年,显得关?系很好?。
    “你上部戏还?有多久结束?”
    江柯身子一顿,笑道:“还?有几天就要杀青了。”
    温予年也说着:“原来是?你,不好?意思,是?我的疏忽,大家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伸出右手。
    江柯主动握上:“也对,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温温也不是?什么还?需要四处试戏的新人。”
    新人?
    四年前,温予年如火如荼,可不是?江柯口中?的新人,论戏龄,自己是?前辈:“我记得那是?场全国?竞选的比赛。”
    “瞧我这?记性,忘了这?档事,把它当成普通的影片选角。”转而江柯收回手,换了只手,朝向谢余。
    谢余淡淡地扫一眼,没有接手:“你以前的态度不重要,但请你认真对待这?部戏。”
    轧戏,演员大忌,不敬业表现之一,传到外面,能被大众的唾沫星子淹死。
    宁导出来收拾场子:“好?了,嘘寒问暖留到你们休息时间再继续。”
    “我先?说一些变动,因?为江柯的个人活动安排冲突,原定三天的围读缩短为两天,最后一天大家都?去影棚拍宣传照。”
    “然后住宿表已经?发给各位的经?纪人了,如果休息时间想找对手戏演员聊戏,也是?ok的。”
    “那现在围读开始,期间可能会记录些片段当作剧宣素材。”
    从下午两点?开始,到晚上七点?,第一轮围读结束。
    温予年屁股都坐僵了,但好?在新的感悟不少,剧本添上不少新笔记。
    因?为演员彼此间并不熟悉,第一天晚上并没有聚在一起吃饭,而是?各自回房休息。
    谢余没来找他?。
    很快开始第二轮的围读。
    “宁导,这?里我感觉人物设计不太对。”温予年举手道。
    宁导捏捏鼻梁,重新带起眼镜:“你说。”
    “我认为,‘他?’如果是?喜欢‘我’的,为什么在追溯‘我’的视角时看不出来一点?,比如这?段……”
    温予年说的是?,身为摄政王的‘他?’在幼时对皇帝‘我’产生情愫,但成年后不管是?在群臣大闹朝堂,还?是?在‘我’微服私访时受伤,都?没有表现出一点?动心行为,整条线设计扁平。
    “对于‘他?’来说,在‘我’受伤的时候,不应该紧张吗?就算哪怕他?不紧张,也应该有一些动作举止表明不一般。”
    江柯拿着白白净净的剧本,反驳:“可我感觉没什么问题啊,本来摄政王生性冷淡,父母全部死于权力的斗争下,哪怕他?心动,也不一定会表达出来。”
    “皇帝前期像温室里的花朵,无忧无虑,备受宠爱,直到摄政王带军揭竿造反,将他?的白日梦乡击碎才开始黑化,这?个时候皇帝和摄政王就已经?是?仇敌了,幼时的朋友啊,摆脱朝堂啊,携手走江湖啊,都?是?假的。”
    “摄政王说再多也没用吧,说了皇帝会听吗,当然不会。”
    江柯耸耸肩。
    “你没懂我意思,我仅仅是?认为这?一段刺杀受重伤的剧情,可以展现他?的波动,向观众第一次透露他?的这?份情感。虽然在我看来这?件事是?他?下的黑手,但在他?的视角,自己没有出手却还?被误会,然后送药被我掀翻,最后这?段就结束了,有点?太仓促。”
    “毕竟故事切入点?是?从黑化后开始,过去都?是?以回忆线穿插。”
    温予年又接着说:“如果是?我哪里理解有偏差,可以指出。”
    宁导陷入沉思:“让我想想。”
    “他?说得没错,就算是?仇敌,在爱恨交织的那刻,看到心上人受伤时,爱会在某一个瞬间占据恨的上风,而且他?们之间没有恨,只有误会。”谢余看向单手托腮的温予年。
    温予年刻意埋低目光,这?个剧本有点?过于为他?们量身定制了。
    编剧敲打键盘,记录下问题:“嗯……我大概懂你们意思了,这?段后续会进行修改,开拍前会把修改后的赶出来,宁导没意见吧?”
    宁导摇摇头?:“没有,挺在理的。小温,你记得你没拍过爱情戏,没想到开窍这?么快。”
    温予年随意笑了两下:“见过喜鹊造窝而已。”
    准确来说,是?在黑暗中?,看过谢余救下他?后,劫后余生的颤抖,虽然只是?影片。
    但那种克制不住的害怕依旧留在记忆里,不是?对天灾的惧怕,是?对眼前人与死亡擦过的不舍。
    温予年现在懂了,可惜——
    晚了。
    七年能改变很多事,谢余自重遇以后,没有叫过他?“蠢货”,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余嘴唇紧抿,将他?忽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休息期间,温予年刚进入洗手间,还?没脱离围读的疲倦,却被一双手拉进Beta隔间,直愣愣抵上来者的胸膛。
    谢余皱着眉头?:“你刚刚在想什么?”
    温予年挣脱下手腕,发现逃不开:“没想什么。”
    “温予年,时间还?没到。”
    他?顿了顿,调笑道:“想你有没有接过感情戏。”
    “就这?样?”
    “就这?样。”温予年抬起棕色的眸子直视,眼底平淡得毫无波澜。
    谢余松开手:“我没有,你知道的。”
    是?的,他?知道。
    在过去敌视的几年里,谢余拍过什么戏,休息过多久,每日行程,温予年都?清楚。
    Sanfi上大号唯一的一个特别关?注就是?他?,因?为隐藏了,所?以没人知道。
    即使自己当初的目的只是?单纯地观察。
    “嗯,你说了,然后我现在知道了。”温予年握上门把手。
    “温予年,”谢余叫住他?,“你现在就想出去吗?”
    “宁导说,休息好?了就早点?回去。”
    谢余:“但他?也说,我们有半个小时的空闲。”
    “所?以?”温予年上扬语调,等着谢余的后话。
    罕见地,谢余没有隐瞒,覆盖住他?蒙着把手的手,沿着骨节插入指缝:“再陪我一会儿。”
    滚烫的体温隔着两层薄外套传递,背后,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温予年脊骨留下触摸的痕迹。
    左上方,谢余的声音响起,近到热气贴在耳尖,落到弯弯的睫毛处:“你今天没来找我。”
    “不是?你说要约法三章,然后我才许下私下不要来找我,让我们装陌生人的决定吗?”
    “是?,但如果我今天不去找你的话,你晚上会找我吗?”
    温予年干脆道:“不会。”
    谢余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忽然感觉有点?无力,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怀疑自己过往的判断。
    “因?为我今晚约了刘姐,没有时间。”温予年转过身,面对面朝向他?,换了只手牵住他?。
    他?纤细的指尖悬在半空,从谢余太阳穴一路沿着曲线摸到下巴,没有实质性碰上,只是?若有若无地挠着绒毛。
    然后伸出手,接住不存在的东西?。
    “你看,没有。”
    谢余问:“没有什么?”
    温予年缓缓道:“你说,没有,还?记得吗当时?”
    谢余想起他?是?在说地震被困在地底那天,自己到底有没有哭。
    “那最后,是?有还?是?没有?”
    下一刻,温予年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扯远了,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跟今天没关?系,精力集中?太久,思维有点?跳跃。”
    谢余闭上眼帘,重新露出深眸时,眼里的柔情快要溢出来。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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