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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上赶着

    陆江从不知学宫竟还有这等地方。
    姜恣意领着二人去了戒堂后山, 东绕西绕,似乎是沿着某种阵法在走。
    陆江打小专心致志修行?剑术,从不三心二意, 闻广寿也从不教?他别的。
    他只会一些基础的阵法禁制, 遇到这种高深的可谓是一窍不通了。
    他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终于,姜恣意停下了。
    眼?前是一片荒野, 四周怪石林立, 石上缠绕无数暗红色藤蔓, 疾风呼啸呜咽。唯有一处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走近一看, 是座巨型石刻, 上有繁复图案, 前方有一岛台。
    姜恣意将?手心划破, 鲜血流到岛台之上, 渗入图腾之中?,立刻消失不见。
    图腾翻转变换, 只听见一阵“轰隆”声, 似乎从地底传来。
    一座大门钻出?,缓慢打开,里面昏暗极了, 却有一股腐臭味道冲出?。
    中?有一条宽敞道路, 石子?铺就。两侧陡然亮起火光,照亮前方。
    姜恣意笑道:“等急了吧,快去, 沿着路一直走到了尽头就能见到你父亲了,有一柱香的时间?,想说什么就赶紧说罢。”
    崔玉折点点头, 忙飞奔进去,直到他的身影隐入黑暗中?,陆江方收回目光。
    “你不跟着进去?”姜恣意笑问。
    “他们?父子?相见,我?去做什么?当然是陪师叔在这儿?说会话了,多谢谢你。”
    姜恣意不知又从哪里掏出?来了烟枪,敲了他一下,“适才?在戒堂上,你真不该说跟崔玉折一道下山。”
    “为何?他父亲曾拜托我?照顾他,我?就跟他一起去又有什么。”
    “他父亲还托你照顾他一辈子?了?”
    陆江目光动了动,“没有。”
    “他们?父子?二人如今境况,别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你偏偏要凑上去,不过咱们?积雪峰也不怕事,让他见父亲一面,帮也就帮了。可你别牵扯太深,总不能事事都想着他。”
    “我?哪有这样?”
    “你好生听我?说。你可知为何大长老要小崔下山?”
    “我?正想问你呢,师叔不知道,师弟他曾说过这辈子?也不下山的。”
    “这回他是必须要下的。长老们?容不下他了。”姜恣意目光像是刀子?,露出?少有的锋芒,“几位长老怀疑玉剑屏认出?了小崔是崔扬戚的孩子?,方才?手下留情。”
    对阵之时,陆江也在场。玉剑屏招招悍勇,可气力不济,分明已被掌门重伤,才?没有能杀掉他们?二人。
    陆江急吼吼辩解道:“若这样说,我?与玉剑屏总没有半点关系罢,他也没能杀得了我?。分明是他自己受了伤的缘故,就算这样,他也没有留情,跟旁的不想干。”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都是大长老说了算,他只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崔扬戚如今被关押在此地,长老们?对小崔哪有什么好印象,恨不得将?他也一块关起来。可又寻不到他的错处,再加上他曾拼着命将?掌门救了下来,也不好翻脸不认人。”
    姜恣意继续道:“他们?毕竟脸皮没有厚到那个份上。但小崔血缘在这摆着,若继续留在学宫,长老们?看了难免反感,现在有个现成的理由?,将?小崔送出?去,不是更好?”
    放逐。
    若是放在凡间?朝廷,这就相当于把崔玉折流放三千里了。
    可纵然崔玉折想到了这一点,还是会选择下山。就算只有微弱的希望,他也不会放弃。
    “只是你这个不成器的,偏要开口去求大长老说一同去。他如今这境遇,寻不寻得到玉剑屏都是他的事情,你去掺和什么?”
    陆江听了他的话,心上沉甸甸的,没深想,单只是说:“师侄我?一心为了学宫,不关他的事。”
    “那好,我?回去跟大长老说,叫你单去一处,不跟着小崔了。”
    陆江急道:“师叔!”
    “若是大长老嘱咐你监视小崔的一举一动,你可愿意?”
    陆江呆了呆,惊道:“什么?师弟又不是犯人!我?当然不愿。”
    “急什么?大长老没说这话,但保不准之后会不会说。”
    陆江求道:“还望师叔多帮我?们?说说话。”
    “你若不是我?师侄,我?真不想管你。”
    姜恣意一脸我?早就看穿你的模样,道:“我?纵然不想让你去,还是没有说。到底年轻,我?真开口拦住你,嘴上说对你好,你心里反而要怨我?。”
    陆江把手搭在姜恣意肩上,捏了捏,哈哈笑道:“师叔,你对我?这么好,我?哪会怨你。”
    姜恣意没甩开他,微微一笑,“积雪峰老的老,小的小,要不是看在你还算能撑事,我?也不管你。像你师兄,才?是个不成器的,正是大好年华,天天围在山门上哄孩子玩。”
    当然,师兄哄的孩子?里面还有小欢。
    陆江不在这时候拆师兄的台,笑道:“师兄虽收的弟子?众多,却没有懈怠过修行?。”
    姜恣意哼了一声,“你才?是了得,不声不响的弄了个孩子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巨石挪动声音,大门再次敞开,崔玉折慢慢走了出?来。
    崔玉折进去时候很快很急,出?来时倒是走的很慢,似乎满腔心事。
    陆江顾不上搭理姜恣意,快步走到他跟前,温声问:“崔师叔怎样了?”
    崔玉折摇摇头。
    姜恣意嘴角勾起懒洋洋笑意,不怎么在乎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出?是不是?”
    “我?父亲他……不愿意说。”崔玉折低声回道。
    “早就料到了,权当是个让你能见他的由?头,问不问得到不那么重要。”姜恣意摆摆手,“你们?聊罢,我?要回去歇着了。刚刚流了血,要好好补补。”
    “师叔要不要我?给你送点补药?”陆江眼?底含着促狭笑意。
    “不劳你大架了。”
    姜恣意瞪他一眼?,迅速离去。
    陆江赶紧宽慰崔玉折,道:“你别想这么多,崔师叔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崔玉折沉默一瞬,道:“师兄,我?父亲那个样子?,怕是这玉剑屏当初真是他放走的!原先我?还不信,可就连我?都问不出?来什么。”
    可见这父子?某些地方还真是一脉相承,崔玉折不也是不爱说话吗?
    “不管前尘往事了,咱们?只看将?来。紧要之事,是要找到玉剑屏的踪迹,到那时,就算崔师叔真有什么异常,也好求情。”
    陆江说:“反正你此行?来,最担心的不是崔师叔的安危吗?如今你看过了,总该放心了,至于别的,你就先别管也别再想了。”
    崔玉折深吸一口气,“天下之大,去哪里找他?”
    “先下山再说罢。你说,我?们?何日出?发?”
    崔玉折听他问起,先是犹豫了一下,“师兄伤势未好,还是别奔波了。我?自己去就行?,不敢劳累你。”
    “尽说多余的话,”陆江叹了口气“行?了,明天卯时咱们?走罢?在学宫门口见。”
    他给出?了明确的时间?,崔玉折默然片刻,再一次点了点头。
    陆江揣度着崔玉折的心思,定下这个略显匆忙的时间?。
    想必师弟早就着急上火了,哪还有耐心在这学宫消磨时间?。
    “你这就算是答应了罢。那你再答应我?一件事,这一路上不准说什么道谢的话,我?听了别扭。”
    崔玉折仿佛是要说什么,最后还是妥协,只道:“我?知道了。”
    “就这样说定了,回去各自整理东西,明日一早在山门处见。”
    陆江实实在在要回积雪峰一趟,他又要出?门,还未曾告知师父师兄,况且,小欢也要做一番安排。
    陆江终究不放心,又补上一句:“你可千万要等着我?,莫自己下山,你若是先行?离开,我?还要到处找你,都没功夫找玉剑屏了。”
    二人面面相觑。
    陆江笑道:“你还真打着这个主意?别胡思乱想了。
    崔玉折被戳破了心思,目光若有若无般落在他身上,略一点头。
    二人就此分别,陆江迅速折回积雪峰。
    鸟鸣虫叫的声音中?,夹杂着一股童子?朗朗读书声,陆江循着声音走去。
    天虽已晚,积雪峰读书堂内却灯火通明。
    几个孩童坐在书案前认真念书,前方坐着闻广寿,一手拿着教?鞭,一手搂着快要睡着的小欢。
    从前,这处就坐着陆江和王知文两人,聆听师父教?诲。
    王知文年少时也曾下过山,在外闯了祸回来,就被闻广寿拎着到此处责罚。陆江被师父勒令在旁,听师兄的鬼哭狼嚎,感受何为杀鸡儆猴。
    陆江静静看着,并未打扰。
    师父这会一定已发现他了,但也没说什么,只继续念着书,他念一句,下面的童子?们?便?摇头晃脑跟着念。
    待一章念完,闻广寿挥挥手,“出?去玩罢。”
    陆江过去,先说一声:“师父。”
    大鱼几个小孩,天性如此,一听到不用再学这些拗口的剑诀,皆欢天喜地,大喊着往外跑。撞见陆江,均站立行?礼,“师叔。”
    陆江笑着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发。
    小欢本来就没睡着,一听到动静,忙挣扎着张开眼?,叫道:“爹!”
    大鱼见他喊叫,就等候着,很懂事的说:“师叔有事吗?我?们?带小欢出?去玩罢。”
    “你们?去罢,小欢别看叫的声音大,困着呢,别一会儿?玩着玩着睡着了,还要你们?抱他回来,明日再玩也不迟。”
    大鱼笑着答应了一声,几个孩子?嘻嘻哈哈跑远了。
    小欢用尽力气乱扭,闻广寿叹着气把他放了下来,“去吧。”
    小欢迈开短腿,奔到陆江跟前,小手举高,陆江见状,忙微微俯身,小欢牵住他的衣袖,叫道:“抱!”
    陆江一手捞起小欢,另只手重新将?门扉合上。
    闻广寿道:“你坐吧。”
    座椅狭小,因都是给几个小童子?准备的,陆江坐进去便?有些逼仄。
    陆江屁股刚一挨着,又讪讪站起,“您这不是看我?笑话嘛?我?哪里能坐。”
    “我?都忘记你长这么大了,”闻广寿打量他,“都是当爹的人了。”
    陆江听他说了这句话,心里面说不出?的难受,他趁着整理小欢肚兜的功夫偷偷打量闻广寿,心里嘀咕着,师父也老了。
    他一旦注意到这一点,要说的话就堵在喉咙口,扭扭捏捏,好不干脆。
    闻广寿等了半晌,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就起火,喝道:“有话快说!我?哪有这么多功夫陪你在这耗。”
    陆江满腔孺慕之情被这一嗓子?震得粉碎。
    他规规矩矩躬身道:“师父料事如神,弟子?确有一事要回禀。”
    “何事?”
    “还是前几日学宫遭袭之事,大长老要我?下山,寻找玉剑屏踪迹。”
    小欢正睁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望着陆江,他日日只知玩闹,虽然懂得听大人的话,却又不懂明日陆江便?要离他而去了。
    听闻这话,师父倒是说:“这是好事,你既然是学宫之人,自然也该去,况且你年少,是次机会。去罢,这里你不用挂牵。”
    陆江有几分惭愧,搂着小欢:“我?是没什么放心不下的,只是小欢还年幼,不知道事情,无法与我?一道去。还要再麻烦师父代为照管。”
    “你这话说的,好不讲良心。自从你将?小欢带回来之后,你又看管多少时日?人家?说儿?女都是债,我?看,这徒弟也是债。你不用管了,将?小欢照样放在山上,不少他一两肉。”
    “师父,日后徒弟一定孝顺你。”陆江说着便?轻握住小欢手腕,引着他的小手在胸前合起,教?他做揖,“小欢也一定孝顺。”
    小欢这样被摆弄,瞬间?大笑出?来。
    闻广寿看着这一大一小,十分喜欢,忍不住笑了,说:“我?还没有老到需你们?孝顺,何时走?”
    “明日。”
    “怎么这样快?罢了罢了,你抱走小欢,再跟他待上一夜罢,过段时间?再想见面就不容易了。”
    陆江忙答应一声,携着小欢回到自个房中?。
    小欢自来到学宫后,再没害过病,不知不觉中?又重了几分,脸颊圆润可爱。
    陆江轻轻抚摸着他的小脸,心中?十分不舍。
    自小欢出?生以?来,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还从未分离过。
    小欢是不知道,陆江却难过起来,心里想着,离开了我?,也不知小欢能不能睡得着,往常都是我?拍着他睡的。可现在他同小鱼几个人玩的正好,就算我?走了,他顶多哭两声,就会好的。
    想到这里,陆江忙将?小欢摆正,让他坐在自己身前,絮絮叨叨说:“小欢,好好看看爹长什么样子?,你一定要记得我?,别把爹忘了。”
    “啪”一声,小欢小手拍到了陆江脸上。
    陆江嘴角一僵,捏着他的手挪开,很亲昵的用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子?,不满道:“小小年纪,就敢打爹了。”
    床边放着一个竹编的大背篓,里面装着的都是小欢的心爱之物,各式各样的玩具,琳琅满目。
    有从药王谷带回来了,有些则是大鱼几人玩剩下的,因做工精美、保存得当,陈旧物件到现在只是稍微泛黄。
    其中?还有几件崭新之物,是师兄偶尔从山下采买物件回来,一并捎上的。
    师兄又下山去了,不知何时方回。
    陆江拽着背篓朝地下一翻,玩具“啪”一下被倾倒而出?。小欢立刻被吸引,挣着朝地上爬去。
    陆江害怕再挨上一个巴掌,忙松开他。
    小欢挑挑拣拣,拿了个陶哨放到嘴角,尝试着吹。他见大鱼玩过,因此自个也想试,却一直吹不响,呼呼哈哈的搞了一阵,便?丢到一旁。
    陆江盘腿坐下,拍拍手掌,小欢听到,就从地上爬起,晃晃悠悠走到陆江跟前,一下倒进陆江怀中?。
    两人这般玩的大约有一刻钟左右,小欢也有些累了,打了个哈切。
    陆江将?他打横抱在怀中?,晃悠臂膀,接着小欢眼?睛便?慢慢合上了。
    他小心翼翼把小欢放在床上,扯过小被子?,搭在小欢肚子?上。
    陆江默默看了他半晌,张开右手,一道剑影滑过,掌心被划破,血珠滴落,“啪嗒”落在小欢额心。
    这滴血碰触到小欢额头,须臾便?已消失不见。
    他摸了一下小欢的发丝,天气热,这孩子?头发多,都可以?扎个小髻了。
    陆江轻声道:“长的真快,都要一周岁了。可惜你的周岁生辰我?不能在了,我?什么东西都是给你留着的,思来想去也无旁的能做你的生辰贺礼,这滴血就送予你,愿我?儿?平安顺遂。”
    学宫正值多事之秋,并不安稳,积雪峰虽有师父坐镇,但就连掌门都惨遭毒手,谁又能说得准。陆江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最为牵肠挂肚的就是小欢。
    这滴鲜血实为他本命之血,可替他护住小欢心脉。
    万无一失才?好。
    灯火摇曳,陆江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天微亮时才?困意袭来,合眼?睡了没多久,心里面记挂着时间?,翻身坐起。
    小欢小脸圆润粉嫩,正张着手臂呼呼大睡,陆江把被子?为他重新掖好,临出?门时又依依不舍了,折转回来到了床前,低着头仔细看了会儿?,方悄声掩门离去。
    四周寂静。学宫上下戒严,路旁山林间?偶有点点星火,是弟子?在巡视。他们?手握法器,来回走动,却始终沉默不语,唯有脚步声在夜色中?轻轻回响。
    陆江来得早,便?在山下等待片刻,只看到一道人影飞身而下。
    他原本斜斜倚靠于一株翠树,抬眼?不断看着前方,一见来人,立刻站直身子?,往前走上几步。
    崔玉折低声道:“师兄久等了。”
    陆江自出?师起,屡次下山除妖,渐渐闯出?一番名堂。他独来独往,从来没有需要人同行?的时候。
    偶有几次人多起来,反倒觉得吵杂累赘。
    这会儿?迎着熹微的晨光,看着眼?前眉目秀朗的崔玉折。
    心想,上次同他一道下山,我?怎么从未感到过厌烦?这次又急匆匆上赶着陪同。
    怪哉怪哉!
    陆江腿都快站麻了,但他只是笑了笑,“我?也才?刚到,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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