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师弟有孕

正文 第23章 你将他养的很好

    陆江自幼居住在这间屋子中, 却忽然间不适应起来,觉得十分憋闷。
    他四?处张望,看了一圈, 都不敢看崔玉折一眼。
    过了片刻, 才终于想到:“师弟,你坐这吧, 别站着。”
    床边有一凳子, 王知文适才就是坐在那里喂他喝药。
    陆江随手一指, 就指了这里。
    看清楚后,陆江老脸微红。
    这凳子离床榻也太近了些, 意味着离陆江也很近。
    崔玉折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坐到了上面。
    “你还要喝药吗?”
    陆江到现在还没把药喝完。屋里这么热闹, 他来不及喝。
    王知文将药放下去做饭了, 怕是已?将喂药之事忘记。
    陆江点点头?, 手臂伸出:“要喝的?。”
    他的?手臂上缠着层层的?白色纱布,忍着酸痛, 去拿这碗药。
    崔玉折先伸手过去, 拿了起来,低垂着眼,说:“我喂你吧, 你手臂受伤, 还是不要乱动了。”
    崔玉折动作轻柔,每勺只装上一大?半,手也稳, 绝不会像王知文一样倒在床铺上。
    陆江长了个心眼,没逞强说自己可以拿得动勺子。
    风水轮流转,今日也轮到他享受了!
    一会功夫, 这余下的?半碗就已?经饮尽。
    崔玉折问:“蜜饯在哪?”
    当初崔玉折整日喝药,陆江也寻过蜜饯果品给他,起初崔玉折并不愿意吃,后来实在喝药太多了,没有对苦味麻木,反而越发难以忍受。他又?离不了喝药,这才勉为其难吃了。
    陆江每次买来,单单送进崔玉折的?房屋中,从来没有偷尝过一个。
    他不爱吃甜的?。
    他拿了蜜饯给崔玉折,是怕他觉得苦,怕他难受。他有着这样一颗关心爱护师弟的?心,更有以己度人?换位思考的?品德。
    他看着崔玉折,胡思乱想。
    师弟这也是在关心我?
    若只是面子情,师弟碍于屋中仅有二人?在,喂他喝完药就算差事办完。王知文师兄想起来的?话,崔玉折作为师弟已?经可以交代。
    可师弟怎么要找蜜饯呢?没必要。
    没必要但师弟却问了这一句,做什么?
    陆江理不出思绪,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怎么这么爱多想。
    他回答说:“师兄哪会记得给我拿这个。”
    崔玉折看样子没有非逼着他吃的?意思,听罢也没多说什么。
    刚刚那句果然只是随口一问。
    不像陆江,他不吃,自己还要绞尽脑汁想怎么劝。
    不吃蜜饯,那甜水喝不喝?果子吃不吃?
    照顾的?别提多周到了。
    崔玉折端起了空碗,又?问:“厨房在哪?我去洗净。”
    陆江来不及思索心里的?隐隐失落,忙说:“你别去,你拿着去了,王知文师兄必定会怪我。”
    他学着师兄的?口气?,训斥道:“怎么能让客人?去洗碗?”
    崔玉折不再坚持,将碗放在原处。
    陆江见二人?又?沉默起来,犹豫要不要问他学宫情况如何。
    陆江晕了过去,对外情形一点不知,若问这个,合情合理,一点不突兀。
    而且会显得他很是正经,是个十分心忧学宫境况的?好弟子。
    这个时候,又?有什么比学宫遇袭之事重要?身为学宫子弟,哪个不忧心。
    可崔玉折把他送回后,一直也没能出去,所知不比自己多了多少。
    要不要问?
    除了这个,别的?好像没什么好聊的?了。
    忽然,崔玉折低着头?,犹豫一番,问道:“你将他养的?很好。”
    “谁?小欢吗?”陆江不意他竟会主动提起小欢,忙确认道。
    崔玉折点点头?。
    陆江大?吃一惊。
    小欢从进门?起就是一副土里滚过的?模样,不知道衣服上沾了多少灰,还十分丢人?的?流起了口水。一会笑?一会哭,哪有这样闹人?的?。
    这叫养的?好?
    平素里,陆江每日都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叫他跟着大?鱼们一道玩。出门?前,看着着实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幼童,一到晚间,推门?爬进来的?小欢就成?了泥人?,脏兮兮的?。
    反正陆江小时候也是这般过来的?,小孩子摸爬滚打,才能长的?健壮。小欢年纪小,积雪堂就这几个人?,没有见客的?机会,索性就由着小欢去了。
    他一听崔玉折提起来,突然如坐针毡。
    目光不受控的?落在了师弟的?衣物上。月白色的?箭袖长袍,一尘不染,干净利落。
    衣襟处却有模糊不甚清晰的两个小脏手印子。
    小欢这不听话的?孩子!
    一哭起来就忘记了陆江的?提醒,在崔玉折怀里时到底还是摸了摸他的?衣服。
    陆江忐忑难安,没什么底气?的?说:“小欢平时不这样的?,他就是、就是今个见了生人?,有些太高兴了。”
    听到“生人”二字时,崔玉折眉心动了动。
    他听着陆江的?解释,说:“我真的是觉得小欢很不错,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小欢的?表现,实在不能说是很好,陆江心想自己是小欢亲爹,看小欢自然怎样都可爱。
    再在泥巴里面滚两圈,他也觉得小欢好。
    别家?孩子没有能比得上的?。
    他瞅瞅崔玉折,想这位也是小欢亲爹,看他这样自然也是怎样都好了。
    意识到崔玉折竟是真的?在夸赞小欢,陆江一时忘形,忍不住显摆道:“你看看我给他取得这个名字如何?简直太好了!小欢特别爱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真好看。”
    陆江又?有些不好意思,“今日真是特殊了,小欢才这样。若你下次来……”
    他不会来了吧!
    陆江意识到后,立刻闭嘴,转而说起:“我是几日前带小欢回的?学宫。峰上师侄多,他就爱跟这几个小师兄玩,我管他管的?少了点。我绝不是对小欢敷衍,只是他愿意跟他们一道,不常回来。”
    他乍然获赠巨宝,自己虽然已?经很是珍藏,可见到巨宝主人?来此?相询,还是担忧这主人?疑他不尽心。
    “几日前才回?”崔玉折问,“我没有打听过,也很少出门?,并不知道。怎么拖延至今?出了什么事吗?”
    “小欢老睡不好觉,容易起热,反反复复。在药王谷有宋风照顾好一些,就没回来,这段时间小欢好了很多,方带他回来。”
    “他是生来体弱吗?”
    陆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崔玉折的?眼睛,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担忧,还有一点的?自责。
    他虽不愿意要小欢,可小欢是他带到这世上来的?。
    而且已?经是个快一岁的?小生命。
    他怕因?自己以男子之身孕育孩子,导致小欢先天?有缺,才一直生病。
    陆江急慌慌说:“不是不是。就是小欢爱看烛火,睁着眼可以一夜不睡,起初我和小欢没察觉,几天?之后才发现他一直盯着火光,便灭了火哄他睡。可小欢又?一个劲哭闹,看了火他不睡,不看又?哭。把人?折腾的?没法子。”
    “他这样小,又?是不睡又?是哭的?,身子骨就搞的?虚弱了点,常发热。跟什么先天?没有关系,他生下来时就肉乎乎的?。都是他自个儿太调皮了,才受罪多。”
    崔玉折静静听完,脸上神?色方缓和了些。他微低着头?,自嘲一笑?,声音很低:“我分明已?说了把他给你。就不该再说一句话,只是……还望师兄不要见怪。”
    “哪会?就是随便说了几句话。要是你以后想见小欢,尽管来。提前说,我把他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定比今天?干净很多。小欢现在也会说话了,逗他玩特别有意思,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眼神?有些期盼的?看着崔玉折。
    千年寒冰也有融化的?一天?。
    莫不是今日小欢这一哭一闹,倒把师弟撬开了一角,心里冰封的?地?方悄然消融?
    崔玉折面孔上出现了某种情绪,过了片刻,似乎又?全被他压制住一般,低声道:“这次事发突然。日后还是不见的?好,无论是对谁,都更好些。”
    陆江猛的?顿住。
    他讪讪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小欢他这样就很好,有这么多人?陪着玩,每天?不知道多高兴。”
    “是我多嘴了,以后绝不再问。”他垂下眼眸,轻声说:“只是他适才围着我笑?,怪可爱的?,我才出言说起。”
    崔玉折借口说自己像出去透透气?,刚走到门?边,忽然见一仙风道骨的?老者推门?进来。
    崔玉折曾被崔扬戚领着拜见过,自然认得,低头?行礼道:“闻师伯。”
    闻广寿见他在此?,大?为惊讶,问:“玉折?你还未走?”
    闻广寿一听人?传信说祭堂生变,便马不停蹄赶去,敌人?却显然有备而来,一见事情不好,就全力破了北山一个口子,竟遁走小半。
    祭堂处留些人?打扫狼藉,其余长老则前往长老会进行商议。
    议事已?至天?黑,闻广寿满身疲惫,顾不得休息,就前来看望爱徒。
    闻广寿这般一问,倒叫崔玉折不知如何应对。
    陆江忙说:“师父!徒儿受了好重的?伤,晕倒在地?,根本走不得路,是崔师弟心善,将我送了回来。师兄留他用过饭再走。”
    闻广寿了然,回身将房门?合好,深深看了崔玉折一眼。
    “如此?说来,小崔你还未曾回过逍遥峰?”
    “不曾。”
    闻广寿来回踱步,“我以为你早就回去了!不过没回也好,先留在这罢!”
    崔玉折问:“师伯这是何意?”
    闻广寿难得犹豫,眉毛皱成?了一团,“你爹崔扬戚此?刻不在逍遥峰,他、他被关进戒堂审问了!怕是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震得屋中另外两人?皆身心一晃。
    “怎会这样?可是因?学宫之事?”崔玉折立刻问。
    闻广寿沉痛的?点点头?。
    “我父亲今日并未出现在祭坛处,怎会被牵扯其中。”
    “你们也知这队人?马中只有一人?报出姓名来,便是玉剑屏。”
    玉剑屏的?神?勇还仿佛留在两人?眼前,不会忘记。可是这又?与崔扬戚什么干系?
    闻广寿又?说:“你们年轻,不知道从前的?事,当初玉剑屏也是学宫子弟,却犯下大?错,掌门?命崔扬戚前去清理门?户,你父亲回来便说已?经杀了他。可谁知今日玉剑屏竟然死而复生了。”
    陆江哪能想到崔师叔还能有这样的?胆量,难道他徇私枉法?
    若是玉剑屏就此?隐姓埋名还好,偏偏今日惹出这般大?的?乱子。
    此?事若是真的?,崔师叔怕是没法善了。
    陆江问:“他自称是玉剑屏那就是了?”
    闻广寿摇头?,说:“玉剑屏容貌昳丽,又?使一手鬼门?剑法,仿造容貌倒是轻易,可他这剑法却是他的?独门?绝学,旁人?难以仿照。今日也有几个长老在,他们说就是鬼门?剑!”
    崔玉折听闻此?言,恍然道:“我们也与他交手过,确实使用的?剑法不错。”
    “鬼门?剑?我怎么从未听说过。”陆江本身也是剑修,自问天?底下的?剑法他虽不能全认,也知道的?七七八八。
    这鬼门?剑,他怎么不知?
    闻广寿斜他一眼,“天?底下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鬼门?剑是学宫不让朝外传的?。”
    玉剑屏离经叛道,既然当初学宫已?派了崔扬戚杀他,清理门?户,他必定是穷凶极恶之辈,他的?剑法实乃学宫污点。
    难怪这么精妙剑法,却宝珠蒙尘、无人?知晓。
    崔玉折问:“各位长老怎么商议的??如何处置我父亲?”
    “他曾放过玉剑屏一条命,这倒不算大?罪。玉剑屏武功精美绝伦,若是你父亲当初没敌过他,叫他跑了,又?怕学宫责罚,撒谎说事已?办成?。这最多被治个办事不力,关上几年就是了。”
    “可他自被关起来后,也有长老去问询过,他偏偏闭口不言。就算想给他找理由都没法子。如今大?家?怀疑他怕是早与玉剑屏勾结,玉剑屏这次方能安排这么多人?进来。”
    “勾结?我父亲万万不会!”崔玉折说:“他从没有说过一句学宫不好,况且,逍遥峰就这么大?点,我与父亲日日见面,可没有见过旁人?来,也没有察觉过一丝异样。怎会突然勾结?”
    闻广寿道:“他是你父亲,你自然信他。我是他好友,我也信。可旁的?长老呢?如今玉剑屏又?跑了,大?家?满腔怒火,就要揪个人?出来出气?,你父亲不正好!”
    陆江:“可也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了人?吧,这都是陈年旧事,可有什么线索凭证?”
    “我这么知道?”闻广寿斥了陆江一句,又?看着眼前焦急的?崔玉折。
    知道这个师侄没经过事情,这会正是六神?无主之际,他同崔扬戚之间确有几分交情,如今看着他的?独子,难免放轻声音。
    他宽慰道:“你也不必过于着急,掌门?如今未醒,众位长老心急的?是这件事。暂把崔扬戚关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处理呢。他没有性命之忧。”
    崔玉折问:“掌门?如何了?”
    他清楚,掌门?的?情况,会影响到长老对崔扬戚的?判决。
    闻广寿拂尘一扬,点点头?,面带愁绪,似乎很是忧心:“掌门?情势危急,实在不能说好。咱们的?医师是没有法子了,之后请了药王谷的?人?,这会估计已?经上路了。”
    崔玉折颤声道:“我父亲若是与玉剑屏勾结,这种时候怕是早就跑了,还会老老实实等着长老会询问吗?”
    他脸色发白,“我去看看父亲。”
    闻广寿抬手止住,忙说:“你这孩子,怎么如此?急躁?我与你说这些不是令你前去的?,戒堂规矩森严,你去了又?能做什么?别到时候你父亲没有救出来,反而把你牵扯进去。”
    “多谢师伯告知,可我父亲他断断不会背叛学宫,我要去戒堂告诉长老们……”
    “崔扬戚他自己不会说吗?他都不开口。”闻广寿打断他,说道:“你一个孩子能做什么?你说有什么用?只能静观其变了。”
    崔玉折颓然坐到椅子内,怔怔不语。
    闻广寿道:“你回逍遥峰也是自己一个人?,倒不如现在这里住上两天?,省的?你一个人?心急,有什么消息我再告诉你。”
    ……
    不管怎么样,饭总是要吃的?。
    王知文兴高采烈招呼众人?准备吃饭。
    他原本要陆江躺在床上,特意用大?海碗把各样菜都盛出来了一点,都递到床边了,陆江却偏偏披上外衣,蹒跚着下床。
    “你老老实实躺着不行?”
    “我伤的?是胳膊,腿又?没事,怎么不能下床?你们聚在一块吃饭多热闹,我自个冷冷清清吃着,哪有什么意思。”
    王知文无奈之下,只得将八仙桌抬到了他屋中,桌上摆满饭菜。
    陆江这才老老实实半躺着,大?海碗放到身上,他用左手拿饭勺舀着吃。
    在场之人?,只有小欢同他是用的?勺子。
    小欢自见到大?鱼他们是自己吃饭后,便再也不要陆江喂了。
    不过他实在使不好筷子,小手抓不住,退而求其次用了小勺子,就这还吃的?满身都是,每次吃完饭都要重新换一次衣服。
    小欢乐此?不疲,凡是谁再喂到他嘴巴前,他一定要把嘴牢牢合起来,左右摇头?。
    他把自己的?小勺子含在嘴里,一会儿就要瞧一眼陆江,偷偷笑?了。
    还拿着两个人?的?勺子放在一处,比了比大?小。
    但对大?人?们来说,这顿饭真是吃的?没滋没味。
    一方面是学宫遭难,掌门?生死未卜,死了不少学宫弟子。
    另一方面则是崔扬戚身陷牢狱之灾,不辨清白。
    纵有王知文热情招呼崔玉折,崔玉折也是食不下咽,只夹了几筷子菜。
    王知文又?争着为他盛汤,崔玉折拗不过,方饮了半碗。
    几个孩童还是想缠着崔玉折问东问西,但被王知文狠狠瞪了一眼后,见师父当真生气?了,都埋头?吃饭,再不敢放肆。
    小欢则是没人?起哄,他就老老实实吃饭,小碗里装的?饭菜,漏了一半,吃进去了一半。
    食不知味吃了一顿,几个小孩子又?出去玩了,王知文则去后厨洗刷碗筷。
    闻广寿手拿杯盏,吹了吹浮沫。
    陆江替崔玉折着急,见不得自家?师父这般坐着。
    一看他闲了,就催促道:“师父,你这会儿无事,不再去戒堂看一看,崔师叔那边是怎样审理的?,你能不能帮忙说说情。”
    闻广寿还未喝上一口茶水,先是一叹,道:“你不用催我,我同他是那等交情,难道不想去探听?”
    他看向崔玉折,一派慈祥的?模样,道:“这事急不来。学宫经过今日之事,可有的?忙了,千头?万绪,又?没有主持大?局的?人?,且将你师父要往后挪呢,虽关押了他,却不见得立刻就要处罚,你且放心。”
    崔玉折怔怔道:“弟子知道。”
    崔玉折用罢晚饭后,便拒绝了所有人?的?挽留,独自回了逍遥峰。
    两个打扫屋舍的?道童慌忙迎了出来,弯腰分站两侧,“崔师兄。”
    崔玉折点点头?,径直走向房中,将房门?紧闭。
    往日里逍遥峰就占了个“冷冷清清”,现在成?了“凄凄惨惨”。
    果然如闻广寿所说,学宫遭此?重创,着实伤筋动骨,本门?弟子折损不少。
    清点名谱,死去的?弟子若是孤儿还好办,掩埋到后山之上,来日享学宫香火。
    可若尚有亲人?的?,还要通知家?中,本来家?里把孩子送来就知道斩妖除魔很是危险,心里早做好准备,可谁想到孩子是死在了学宫,这哪能忍?学宫要花功夫安抚,洒去金钱无数。
    这还不是最头?疼的?。毕竟是自家?子弟,怎么样都好说,尚有转圜余地?。
    那日祭祀大?典,来了众多仙门?世家?,优秀子弟不少,折在这次大?典中的?人?也不少,这才是真正让长老们束手无策的?地?方。
    天?下皆知这次是学宫遭到无妄之灾,但是这些来大?典的?人?又?何其无辜。
    那些大?宗门?倒还好说,明事理,只逼着学宫将祸首抓到交出,给予解释。
    小门?小派本来弟子便稀薄,这次来学宫本想着能打个秋风,学到点东西,谁想到反而人?都回不去了。
    于是也没了顾忌,与学宫撕破脸,大?张旗鼓的?在学宫附近聚集,誓要讨个说法。
    学宫本身就是受害一方,可现在没有玉剑屏的?踪迹,小宗门?的?怒火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一股脑直冲学宫而来。
    学宫有苦难言,说的?多了,小宗门?便觉得仗势欺人?,为了维护名声,只能对他们以礼相待,饶是学宫如此?家?大?业大?,也撑不住这样熬。
    崔扬戚出事,除了那日闻广寿告知崔玉折外,学宫大?大?小小的?长老均没有谁再过问此?事。
    崔玉折有心想寻个长老打听一二,可崔扬戚平素有几分孤傲,往日里就没跟人?打点来往过。
    崔玉折这会儿临时抱佛脚,哪有人?愿意应承。
    况且此?事事关重大?,谁也不敢插嘴。
    崔玉折碰壁无数,心灰意冷。却只能振作,毕竟再没有人?愿意为崔扬戚奔走。
    闻广寿倒是敞开大?门?,迎崔玉折进去,可还不待崔玉折开口,他只会劝崔玉折稍安勿躁。
    时隔五日,学宫上下越发戒备森严,生怕再有人?惹事。
    连积雪峰上这些小弟子们也被严加管束,不允许乱跑。
    崔玉折本来还稳得住,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戒堂对父亲一直没有定论,他甚至不知戒堂将父亲关押到了何处。
    夜里,他忽然做了个梦。
    他不知为何来到一处暗无天?日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前方却有一丝灼目光亮,崔玉折慢慢走过去,突然看到一个背影,伟岸挺拔,他心中一动,快跑几步,随着视线越来越清晰,他确认这是父亲的?身影。
    触手可及,他轻轻拍了拍崔扬戚的?后背,欢然道:“父亲!”
    “砰!”这具身体头?颅砸在地?上,崔玉折瞳孔紧缩,看清了他没有合上的?双眼。
    崔玉折惊吓过度,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心脏急剧跳动,他急促呼吸,抓紧了被子。
    没有消息难道就是好消息吗?
    戒堂一直不处理此?事,关着父亲到底是何用意?
    父亲真的?在戒堂,还是说……出了事?梦境是在预示着什么吗?
    崔玉折再睡不着觉,披上衣服走到窗边,仰望星河无际。
    天?色微亮。
    两个小道童早早起来,要打扫房舍,虽峰主不在,却不敢懈怠。
    他们拿了扫帚,走到庭院之中,一人?戳戳另一人?,压低声音道:“崔师兄怎么醒着?”
    “他今夜没睡吗?”道童蹑手蹑脚离远了点,“咱们避一避,发生这么大?的?事,崔师兄哪里睡得着,你没看他最近脸都白了,总是皱着眉毛。”
    “崔师兄这几日常往外跑,怎么没有打听出来什么?”
    崔玉折并不知道小道童的?议论,他在窗边枯坐半夜,是在等天?亮。
    他要去戒堂问个究竟。
    崔玉折三步并做两步朝外走去,转过最后一道石阶时,忽然见前方一道身影,在晨光中笼罩着一层金色。
    他张了张口,“……陆师兄?”
    陆江应声回头?,脚尖无意识地?来回踩着脚下的?泥土,“师弟,你起的?好早。”
    这是逍遥峰的?大?门?口处,陆江已?在此?等候多时,他这几日待在积雪峰上养伤,始终挂念着崔玉折,多次想来找他,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但王知文日夜守候,勒令他伤不养好哪里都不允许去,陆江违逆不得。
    这会儿伤还是没好。
    可王知文却有一弟子夜里发起高热,王知文权衡利弊,认为无论怎样陆江作为一个大?人?总比小孩子要能照顾自己,便整夜耗在了弟子房中,这可给了陆江可乘之机。
    他天?还没亮就来到了逍遥峰下,没有贸然叩响山门?,怕扰了崔玉折休息。
    一看到崔玉折,心里倒是很惊讶,不知为何,有些紧张,他又?踢了一脚土,“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崔玉折说:“不做什么。”
    “起这么早?你一夜没睡?”
    崔玉折没说话。
    陆江温声道:“你再担忧崔师叔的?事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睡觉哪受得了。”
    “你猜错了,”崔玉折打断他,“我夜里睡了的?。”只是被噩梦惊醒后,是没再睡。
    陆江笑?笑?:“好罢,算我没猜着。我再猜猜看,你匆忙出山峰,又?这般早,还是为了你父亲的?事?你这样打听,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我知道,这几日我问了不少人?,但大?家?都闭口不言。我今天?是打算去戒堂,求见戒堂长老。”
    陆江观他这副急匆匆的?样子,心中本就有了一点猜测,真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吓了一跳。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戒堂长老极为严厉,更何况此?事乃是里通外贼来谋害掌门?,造成?无数人?伤亡,长老单单只拿了崔扬戚一个,已?经算是法外开恩。
    按理说崔玉折是他唯一的?儿子,依照长老们喜爱“连坐”的?处事风格,怕是早就将崔玉折一并抓了去。
    崔玉折这般冒失冲上去,肯定会被大?大?训斥一顿,说不定还会真被连累,一道关进牢中。
    原本只要戒堂长老没想起他,便相安无事,可他竟还要主动撞上去。
    “你看,日头?刚升起,长老们这会儿怕是没空见你。不如等到夜间,等他们忙完手头?事务,届时你再登门?拜访,他们许会见你。”
    崔玉折本就一夜未眠,一心等着天?亮就去找戒堂长老。
    他实在等不及了,已?等了太多天?了,每多等一刻,父亲就多受一刻的?罪,仍坚持道:“我想去试试看。”
    “你就算去了,多半也是白跑一趟,何必呢?”陆江垂眼看向他,放柔声音道,“你先回去,可好?别太着急,我替你去问问情况。等我疏通好了,你再去,不然还是会吃闭门?羹。”
    崔玉折定定看着他,严重有什么在闪动,忽然道:“我和你说了这么久的?话,都没问过一句你的?伤势。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现在不是问了吗?况且,我怎会比得上你父亲,你满心都是对他的?担忧,哪里还能想起别的??那日是你送我回去,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陆江见他沉默,又?笑?道:“再说了,我亲师叔就在戒堂当差,我问他是很方便的?,也不是为了帮你,我有段时日没回学宫了,和他都有些生疏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走动一番,见见面,说说话。”
    崔玉折怔怔地?望着他,这段时间遭受的?冷遇,与陆江此?刻柔和的?目光、关切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只有一个朦胧的?念头?,即便师兄这次没能问出什么,自己心里也定会感激他。
    他深吸一口气?,说:“我夜里再去。”
    “这就对了!你快回去吧,你虽说夜里睡过,可看着好没精神?,正好补补觉,到了时辰,我再来找你。”
    姜姿意是闻广寿的?师弟,陆江年幼时尚能常见他的?面,后来姜恣意就进了戒堂。
    倒见的?少了。
    不过积雪堂师承一脉,就这几个人?。姜恣意同陆江很是亲近。
    找到他通融一番,让他行个方便,要不然怕连戒堂大?门?都进不去。
    陆江一将崔玉折劝了进去,便提气?赶路,肩膀处的?伤势隐隐传来疼痛,咬了咬牙,将步伐更加快了点。
    “我听你师父说你受伤了,怎么还有空过来?”姜恣意相貌清俊,手中握着烟斗,歪着身子瘫在椅子里,吐了一口烟。
    他向来没个正形,能躺着就绝不站着,不太像执掌戒律的?戒堂长老,倒像是凡间的?纨绔子弟。
    此?刻戒堂内还在议事,不过陆江与他自有一套联络方式。
    姜恣意一接到陆江传讯,便立刻找了个借口从戒堂出来。
    陆江躬了躬身,嘿嘿笑?道:“我这不是刚从外面回来,突然想起许久没来看师叔了,所以来瞧瞧您。”
    “你无事不登三宝殿,别以为我不清楚。”姜恣意敲了敲烟袋,“说吧,有什么事?”
    陆江也不拐弯抹角:“是关于崔前辈的?事,您也知道……”
    姜恣意打断道:“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掺和进来干什么?”
    “是这样的?,崔前辈与我师父交情向来不错,前两年还让我和他儿子崔玉折一道在山下历练了两年,所以我也认识崔玉折。这可是两个山峰、两代人?的?交情。如今他父亲遭了难,我想帮帮他。您不是在戒堂主事吗?我想求您帮着说说话。”
    “大?少爷,你当我这差事好当?哪能随便求情!”
    “我可从没求过师叔,这是第一次。崔玉折担心他父亲近况,你晚上时把他放进戒堂就行,再帮说两句好话,这又?不碍什么事。”
    “我跟你说,这要是你自个儿的?事儿,不用说,我也能帮,可这崔玉折我都不认识,我帮他干什么?”
    “好师叔,你就帮他一次吧,你帮他就等同于帮我了。”陆江走到姜恣意身边,给他敲了两下肩。
    姜恣意呲牙咧嘴,摆手道:“行了行了,别锤了,肩都要被你锤塌了。”
    “师叔这算答应了?”
    “你师傅都不愿意插手的?事,你倒是殷勤。”
    “好师叔,你最好了,比我师傅待我都好。”
    “信不信我把这话讲给你师傅听来?”
    陆江笑?道:“师叔才不会呢。”
    “好了,你快走吧。我也要去戒堂了,为了你偷溜出来一趟,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他一袋烟已?经抽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们倒是享清福,留我在戒堂受罪,可惜你师兄也是个不争气?的?,不然就让他来顶替我了。”
    “师叔,他哪能跟你比呀,您是多大?的?人?才,我们这些人?可不敢担此?重任。”
    姜恣意不轻不重的?踢了陆江一下,“快走吧。”
    他没有弟子,向来就对陆江很是照顾。
    况且,他虽是这般说,但不过是安排一人?进去,于他而言,自是简单。与陆江说定,天?色一暗,就带崔玉折前来。
    时间尚早,陆江疼痛难忍,因?此?先回积雪峰给伤口敷药。
    把右臂的?白色绷带解开,那处一道深深剑痕十分狰狞,他拿过桌上嫩黄色的?药粉撒在上面,疼的?他吸了一口凉气?。
    “你去哪了?”就在这时,王知文一边质问一边走了进来。
    陆江因?为身上痛,而拧着眉,说:“我又?不是你的?犯人?,盯我这么紧做什么?学宫这么大?,我哪儿不能去,难道事事都要跟你汇报?”
    王知文瞪了他一眼,狠狠地?拍了拍他受伤的?地?方。陆江差点跳起来:“你干什么?”
    “我看你是不怕痛,伤成?这样,还能活蹦乱跳跑出去!”
    陆江敷衍道:“不是你拍我一下,哪里会痛?”
    王知文拿过干净的?绷带,再次将他的?右臂仔细捆扎好,还特意勒紧了些,陆江咬着牙强忍。
    “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去哪就去哪。”说完,王知文叹出一口气?。
    陆江嘀咕:“我今天?下午还要出去。”
    “你今晚就在外面待着吧,看谁还管你!”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