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牵动心绪魅妖深陷欲望的漩涡。……

    月色皎洁,透着薄薄月光看他,少年的眉目反倒不再是那般鲜活,他轻垂眼,屈身俯坐在床沿。
    瑶夭略有怔愣,一时分不清是梦里的那个有情有怨的少年好。
    还是这个淡漠的少年更好。
    “做噩梦了?”
    哪吒察觉到她胸膛剧烈起伏,抬手拂过她眉角,也有一片冷汗濡湿。
    瑶夭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他便掀开她的被子,撩起她腿弯将其抱起来。
    瑶夭仍有些惊疑不定,嗔他:“你做什么?”
    她缩在他怀里,不敢动。
    哪吒将她整个揽紧,才微微一顿,答道:“带你去莲华宫沐浴。”
    “不好吧,都这么晚了。”瑶夭小声呢喃,但她没有挣扎,“等会儿洗个澡,就不困了……”
    更像是纠结,而不是拒绝。
    哪吒便轻笑一声,未答,心神一动,将她带回水榭廊台前的浴池。
    氤氲的水汽很快萦绕周身,湿润的水珠凝结于眼睫,瑶夭揽着他脖子,没有松手。
    他比梦中温柔太多,抬手托着水流,让其顺她肩颈而下,蒸腾热气松懈了紧绷的身躯,渐渐地,五感也好似变得轻飘虚妄。
    湿发稍稍遮住眉眼,他又替她别去耳后。
    瑶夭仰头望他,看着看着,不知是热气腾腾冲人眼睛,还是原本恍惚,她竟然落了泪。
    哪吒微顿,瞧着她被水液染湿、仿佛透着薄雾的秋瞳,轻吻她眼角。
    泪珠被他轻柔吮去,他问她:“梦见什么了。”
    瑶夭仍觉得浑身都轻飘飘,好似游离其外,她意识到什么,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我……我真的不爱我的恩人。”开口时,她难得有点忐忑局促。
    既然在梦中记起来了,她便说了出来。
    不同于前世那个无心无情的魅妖,瑶夭虽生来感知不敏,却也一直在努力感受这个世界。
    她希望自己有七情,有真切地、对于这个世界敏锐的感官。
    她的笑一贯是真实的,怒也是,即便浅薄,却也发自内心,只不过是因为涉世未深,表达出来的太少。
    “前世。”瑶夭道,“我只是一心报恩而已,我和他什么也没有。”
    这是才从梦里得出的感悟。
    每一次做梦,看到画面的同时,她渐渐也能领悟那时自己的心绪,甚至承载部分与之相关的记忆。
    她彻底看明白了自己是如何报恩的。
    每一世,她陪伴恩人,为的是妖报恩的执念,她伴对方长大,陪对方走过漫长一生。可那一生,于妖而言,又实在太短暂。
    她与天同寿,对方却只能在百年时光中蹉跎,她看每一世的恩人,都与蹒跚学步的孩童没有区别,所以她也不会怨、不会恨对方,更不会因他而怒,受他牵动思绪。
    真正牵动过她心绪、与之缠绵过的,唯有……
    瑶夭看着眼前的哪吒。
    至于为何梦里自己表现的那般熟稔,对许多情.事上的把戏都信手拈来,也不过是活了千年,一直都生活在人间。
    出乎意料的是,哪吒静静凝视着她,半晌,仅仅是“嗯”了一声。
    瑶夭一怔,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平淡。
    “你……”
    梦里,他曾多番那么执着地追问她与恩人的关系,甚至最后那样偏执痴狂,为什么现在却……
    瑶夭还记得,仍在妙云观的时候,有一夜哪吒失了控,将自己锁在一处幽深寂静的宫殿里,还因为怕伤到她,勒令她不许去寻他。
    彼时,他便说自己控制不住杀心,与梦中那般带着仇恨的模样实在太像。
    也因此,她才能在梦中那么快确认他失去了仙骨。
    可那时的他,至少是有情绪的……
    水声哗啦作响,失重感骤消,哪吒将她从池中抱了出来,她未着寸缕,夜风一吹,妃色帷幕扫过尚且湿润的肩头,瑶夭轻颤了下。
    哪吒拥住她的腰肢,单手将她托住,见状,很快拿出浴帛替她擦拭。
    但此时,布料摩挲过身体的感受已在逐渐消失。
    待入了内殿,哪吒用灵力替她将头发烘干,他自己的乌发却还湿着。
    蜿蜒的发披撒在他肩上,少许水珠顺着她起伏的胸膛滑落深处,他扣着她的腰,俯身亲她。
    瑶夭感受到他的反应,忽地有些不自在,别开头,小声道:“我失去触感了……”
    哪吒摇摇头,表情并没有变化。
    他依旧吻在她唇上。
    因着梦境的缘故,瑶夭总觉得他会刻意吻得很重,可现实却与之相反,虽然没有感触,她却能从他的动作和表情间感受到他的轻柔。
    心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撩拨,泛起涟漪。
    瑶夭也勾住他的脖颈,仰着头,回吻他。
    她的热烈很快触动了对方,搂住她背的手收紧,哪吒的吻一次次落下,将她推至美人榻,欺身而上。
    没有了触觉,瑶夭连裹在身上的浴帛几时滑落了都不知道,视线全部被这个容色无双的少年占据,嗅觉也被馥郁的莲香侵占,晕乎乎不知身在何处。
    直至少年将手心摊开,他指上的乾坤圈染着莹莹水色,就这样晃荡在她眼前。
    “瑶夭,这是怎么回事?”
    温热气息拂过耳下薄嫩的肌肤,他勾唇,贴着她耳根问她:“没有感觉,也会有感觉吗?”
    明明出了浴池,可瑶夭的整张脸还是红透了。
    她张口欲说他几句,怎知他迎着她那双薄红的眼,曲着指节,竟如梦境里一样轻轻舐过金圈上的水痕。
    旋即,迎着瑶夭愕然的目光吻上她的唇。
    他并没有再说话,瑶夭却仿佛能从他的视线里看出未尽之言,没有了触觉,还有味觉。
    瑶夭心怦怦跳,觉得他真是个讨债鬼。
    讨厌死了。
    就算梦里凶狠,梦外温柔,骨子里是一样的德性,一样的行动。
    不仅这样,混天绫悄然攀附,缠上她欲抓他长发的手。
    “你为什么非要用……”这些。
    每回都这样,他似乎偏爱用这两件法器,甚至像是刻意为之。
    瑶夭忿忿不平,只是说话像气音,透着难言的哑。
    她既然问了,哪吒不瞒她,甚至像早等着她问一般,嗓音慵懒,又含着逗弄,“此二物,虽不通灵,却是我的伴生法宝……”
    即便知晓她此刻无甚感觉,他依然像作坏般,含弄她小巧的耳垂,与她小声耳语。
    瑶夭听了他的解释,一时脸色尽数酡红,气急败坏打骂他,“你、你无耻,也太不要脸了!”
    ——他说,这两件法宝,若是他想,便可与他通感。
    哪吒不介意她骂,反而笑得肆无忌惮,眉心的莲经情.欲浸染,逐渐盛放,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将少年意气的眉眼洇出更加鲜明的色泽。
    最后他才重新堵上她越骂越过分的唇。
    清凉的灵力一点点渡尽唇齿间,犹如她渴求的源泉,瑶夭迫切得想要汲取更多,气也逐渐消了。
    失去的触觉重新回来,甚至感官也变得越发敏锐。
    也是这时,她忽地颤栗起来,唇微张,想要避开少年越发急切的吻,“等、等会儿,手拿开……”
    他不听,越发深入,直至她腰腹绷紧,弓着背呜咽出来。
    “你坏死了!”
    哪吒低笑,从不否认,“嗯。”
    “渡了那么多灵气给你,你的魂魄也逐渐完全。”他的声音像哄,却又喑哑,“瑶夭,如今你能承受更多,再多一点,好不好……”
    瑶夭躲避不开,渐渐地,反倒感受到意趣,她的面色逐渐潮红,呈现出哪吒喜欢的朦胧媚态。
    “瑶夭。”他轻声呢喃她的名字。
    一面说着,一面又抬手,一颗泛着莹绿光泽的妖丹浮现在他手心。
    瑶夭起初还未察觉,但很快感受到令她舒服的灵*气,侧目看去,明眸流转间,透露出惊喜。
    她竟然一下就猜到了,“这是…妙云山上,那只山妖的内丹?”
    哪吒“嗯”了一声,掌心推至她腹前。
    炼化过怨妖的内丹后,瑶夭有了些经验,这次不那么快吸纳,免得灵气紊乱。
    加之哪吒从旁辅助,这回他并没有做坏,反而借着双修之事替她耐心梳理灵力。
    内丹很快被她吸收至丹田,充盈的妖力使得周身越发舒爽。
    瑶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魅妖深陷欲.望的漩涡,反倒找回最原始最有野性的姿态,她欢喜,渴求,期盼,甚至急切,最终主动迎合。
    哪吒却拍了拍她的背,倏尔,戛然而止。
    瑶夭正攀着他的胸膛,这下怔愣,杏眼微眯,神态间颇为不满,“……你什么意思?”
    他的唇覆上她眉心,思忖着:“差不多了。”
    瑶夭:?
    “瑶夭。”看出她要耍脾气,哪吒率先一步将她放下来,“我将你带回莲华宫,是因为,外头有妖。”
    他突然一本正经,把瑶夭杀了个措手不及,懵着仰头看他。
    反应过来后她又有点急,“那我爸妈……”
    “放心,我已设下防护阵法,伤不到他们。”哪吒替她理了理略显凌乱汗湿的发,又替她披上外衣,“只是之后,要靠你了。”
    “你从莲华宫出去,将陷入山妖的困阵之中,但不必怕,我将为你护法。”
    他说着,替她施了净身决,又褪下指上的乾坤圈,套入她纤细的指中。
    “山妖?”瑶夭还是没好气,怎么会有人做到一半……
    而且,这戒指刚才还没做好事呢!他就这样水灵灵把它套她手指上了。
    “嗯,另一只山妖。”捏了捏她拇指,哪吒让她凝神听嘱咐,“你的另一魄便在对方身上,身为魂主,你必然有感应。”
    瑶夭这才想明白……
    他说的“差不多了”,不是他感觉差不多了,而是时机差不多了。
    毕竟山妖的妖丹也给她了。
    她往下瞥他腰腹,又问:“那你呢?”
    “仙骨也在此处。”他眸色微深,似看出她意有所指,反倒觉得有趣。
    但他并没有深入展开,微微侧身避开她视线,语气放缓,另起话题:“你我分头行动,莫怕。”
    她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被这么一番打岔,情潮终于褪去不少,她又呼出口气,补充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哪吒替她穿衣的动作一顿,感慨着:“我放心,你最是不怕死了。”
    “……”
    一路走来,前世今生两世的相处,哪吒心知她的脾性。
    魂魄残缺时温吞迟钝,她感觉不到怕,待妖性回归,更是会将怕抛出脑后。
    于妖有利时,她会勇往直前,只有尽是弊端时,她才难得会退缩。
    哪吒又将缠在腕上的混天绫解开,缩小至合适的大小,替她绑起柔顺的长发。
    他想了想,还是特意道:“不要再使性子,使不出来妖术便罢,两件法器皆是用来保护你的。”
    他是提醒她上一回遇上猫妖的事。
    那时,哪吒也将乾坤圈给了她,本意也是保护,但她却以法器作为媒介,将灵力转化为妖力,以此寻猫妖的阵法阵眼。
    瑶夭才不会心虚,神仙的保护是一回事,妖的本能是另一回事。
    摊上事,她才不会只等着别人来救。
    哪吒似看出她所想,“魄比魂更为难寻,这一魄,你要自己去找。”
    “万事当心。”他轻轻叹息。
    *
    在哪吒提到“山妖”之时,瑶夭便明白了过来——此事与妙云观后山沉睡的那只妖有关。
    但妙云观离她家还挺远的,怎么还会有一只山妖来到这里呢?
    瑶夭一时如雾里看花,看不真切,虽有猜想,却还是要等窥见全貌才知真相。
    她不再多想,眼前的莲华宫与少年身影如泡影般寸寸碎裂,消散无踪。
    意识再清晰时,她又重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天色竟然已经亮了,瑶夭有些错愕。
    但很快她又察觉不对,门外没有任何人声,爸妈昨天还说第二天一早要喊她去游乐园玩的。
    瑶夭推门而出,客厅空荡无人,熟悉的房间也透着陌生,她凝眸又观察了会儿,许多家具竟是她家早已淘汰的旧物,时光似乎在此悄然倒流。
    哪吒既然事先嘱咐了她,她便没什么惊慌,循着直觉走出家门,打算在社区里寻找一番。
    社区的小广场同样静得诡异。
    几件老旧的健身器材孤零零立在空地上,油漆褪色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里层。三两大妈们沉默地晃着腿,动作迟缓得像没有生气的木偶;
    几个小孩也在沙坑边玩耍,他们倒是在笑,却没有发出声,唯有铲子摩擦沙砾时,带出一点细小的“沙沙”声。
    瑶夭环顾四周。
    这里既熟悉,又陌生。
    临街的商铺大都闭着卷帘门,仅有几家在营业,招牌却是极有年代感的广告牌。
    一切,像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声音轻弱,色彩黯淡。
    忽然,瑶夭听到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往那处看去,是一个穿着精致百褶裙的小女孩拿着串风铃在花坛边独自玩耍。
    这个世界,唯有这个小女孩是正常的颜色。
    ——这是这个小女孩的世界。
    女孩周遭也不是没有小朋友,可没人敢靠近她,有几个年纪更小、还不大懂事的小孩倒是想上前去和她打招呼,却很快被家长拦下。
    很快,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漠视,要么是警惕,要么是厌恶……
    瑶夭思忖着,若无旁人地走上前去。
    小女孩察觉到脚步声,木然地抬起头。她长得极为精致,日光落在她瓷白的脸上,睫毛长而翘,像个精心雕琢的娃娃。
    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仿佛蒙着层灰翳。
    不是很像人。
    瑶夭却没有觉得她怪,反倒从自己的小包里掏出哪吒给她买的糖,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空洞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冰冷嘲讽,并着怒意,“啪”得一下要把她的手打开。
    明明只是个几岁大的小孩,力道却大得吓人,饶是瑶夭躲得快,也能想象到方才若是被她打中,得有多痛。
    她蹙紧眉。
    “你与我一样。”小女孩见她神色,反倒笑意变深,却依旧冷然,“也是被人排斥的怪胎。”
    瑶夭静静看着她。
    “你生来五感不全,总有一段时间口不能言,目不视物,耳不听声。所以你永远不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只能躲在深山里,连爸妈都不要你,也一辈子不会有人爱你。”她音色脆生生的,说出来的话却似某种怨毒的诅咒。
    有意思的是,这个虚幻的世界里,地上的一切灰黯无光,天却是如常的湛蓝,如净澈的一面明镜,倒映着形形色色的人影。
    无论是人或妖,仰头看天时,都是一样的颜色。
    瑶夭的视线始终凝注在小女孩身上,看着小女孩充满怨气地控诉着。
    渐渐地,她的目光却转深,似发散般看向小女孩身后。
    待小女孩说完,她才沉沉摇头,“不是的,有人爱我。”
    她从前感受不到。
    可现在,她已经慢慢感受那一点一滴的暖意。
    小女孩却被她这不假思索的语气激怒,彻底被点燃,讥讽她:“你意思你比我幸运咯?”
    “是啊,你有看似爱你的爸妈。”小女孩阴阳怪气,“有牵挂保护你的师父和师兄弟姐妹,多好啊……”
    她特地用了“看似”这个词,表明虽是这样说,但她一点也不认同,更像嘲讽。
    “你说的这么笃定,不过是你也没有心,你自以为看清了人的爱,却不知道…只要你的妖身一旦败露,人便会惶恐不安地推开你,甚至想要杀死你。”
    瑶夭凝视着她,又摇头,“不是,有人爱是幸事,可无人爱,你也是自己。”
    瑶夭想到了起初梦到的往事。
    她也曾被灵气凝成的锁链捆缚全身,压制在刻意针对妖的“伏妖魂阵”中。
    她也曾感受过生命随鲜血一同流逝的绝望。
    可是,恨吗?
    瑶夭还是想着,或许都过去了。
    人妖殊途,如鸿沟天堑。
    报恩是她作为妖的执念,而诛杀她是人的恐惧,彼此不解,亘古如是。
    “而且,不是有人在爱着你吗?”瑶夭又道。
    小女孩一怔,似被瑶夭的目光牵引,猛然回头,看向某处。
    不远处,花坛中一簇簇栀子花开得热烈,馥郁的香几乎凝成实质。
    盛放的花簇之后,一个身影目色深沉地站在那儿。
    是年轻时候的云鹤回。
    瑶夭已经想明白了,这里是十多年前的小区。
    面前的小女孩,正是云鹤回那个妖怪女儿——小冉。
    小冉的表情从呆滞麻木,逐渐转为一种说不清的震惊,愕然与苦楚像涟漪一样弥漫在她眼底。
    但很快,所有的波澜一一褪去,归于一片更深的死寂。
    她没有理会瑶夭,也没有看云鹤回,径直往某个方向走去。
    瑶夭跟上她的脚步,她发现这个世界没人能看到她,能瞧见她的,唯有这只山妖小冉。
    小冉要回家,云鹤回沉默地跟上,瑶夭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回到了他们的家。
    霎时,激烈的争吵声如同浪潮般扑面而来,在一间不大的房中爆发。
    瑶夭抬眼,看清了女人谩骂中夹杂的崩溃痛苦,男人低吼中夹杂的心疼,这是人的情绪,人的情绪总是这样复杂诡谲,让妖无从理解。
    小冉在嘈杂的环境下却安静下来,她一个人静静坐在客厅。
    瑶夭坐去她身旁,忽而,听见她低声道:“其实……我已经找到他们真正的孩子了。”
    瑶夭一顿,垂眼看她。
    妖的恶意总是直白昭然,小冉生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但此刻,她的眼神虽近乎天真,却也乖戾,又有一种空洞的茫然。
    “但我不打算告诉他们。”果然,妖没有多少真正的情绪,她像是满不在乎,“山妖由磐石化生,石亦无心,我的妖妈妈不要我,我就要为自己找一个家。”
    “你呢,你有家吗?”她又问瑶夭。
    瑶夭感受到对方的心绪已逐渐平静,她想了想,回答道:“我本来也没有,但有人收留了我。”
    小冉了然:“你的养父母。”
    瑶夭一笑,是这样,可她还想到了一个人……
    她第一世的恩人。
    妖本无心,天生地养,自也没有所谓的家。
    但昔年她才化生就受了重伤,性命垂危之际,是恩人救了她。
    小冉看她笑得温和,又嗤了声,感慨着:“你真好运,你是魅妖,众生皆会爱你。”
    “不。”瑶夭却摇摇头,“我非必要,并不动用魅术。”
    魅术再好,也不过是以人心执念而诞生的妖术,终究不是属于她自己的爱。
    瑶夭心想,昔年的自己或许也是这样想的,她不贪求虚幻,也不沉溺于执念,她只是想求一个完整,所以她也从不对人使用魅术。
    小冉沉默了片刻,似不解,偏头看她。
    只是刚要开口,整个回溯时空的幻境速度倏然变得极快,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时光如沙漏般极速流淌,女人愤而离家,男人痛苦地抱头蹲下,随即也失魂落魄离开,无人顾及小冉。
    一个属于人的家庭,彻底分崩离析。
    小冉才生出的笑意僵住,旋即愤怒地注视着瑶夭:“你对我的幻境做了什么?!”
    瑶夭道:“将他们的孩子,还给他们吧。”
    “凭什么!”小冉不肯,怒意让那张原本精致乖巧的脸变得扭曲。
    没过一会儿,她的脸膨胀碎裂,仿佛有细小的石块在蠕动,很快,雪白的肤色彻底变成粗粝蜿蜒的石面,属于人的可爱外形崩溃,显露出山妖凶戾的本相。
    因为幻境的时间越走越快,原本还算温馨的一个家色调很快黯淡下来,蒙上厚厚的灰尘,这里变得与外界一样死寂、冰冷,毫无生气。
    因为她的人类母亲离开了,父亲也去了妙云山修行。
    小冉的声音变得尖利怪诞,如厚重的晨钟,一声一声,振聋发聩,“你凭什么这么做,他们又凭什么这么做!明明起初他们也是爱我的,为什么不能一直爱我?”
    “明明我也是他们的女儿,为什么他们不肯再认我?”
    “人如此愚昧,仅仅因为血缘、因为种族,就可以否认所有的感情了吗?”
    瑶夭看着歇斯底里的小石妖,她并不害怕,反而是平静的。
    她唇角翕动,最终叹了一声:“因为人与妖始终不同,你可以希望他们爱你,却不能要求他们爱你。”
    她心想,这或许就是昔年她不曾怨恨过恩人,也不曾怨恨过那满村凡人的原因。
    她比小石妖体会过更多的人情冷暖,即便不能理解,却也真的见证过。
    她早就意识到,人妖殊途。
    在长久的生命里,她看不懂凡人,将其视为异族,凡人自然也如此看她。
    “我不,我要!没有妖爱我,我就要人来爱我,如果人也不爱我,那我…那我就杀了他们!”
    妖坦然直白的恶意,在这一刻,彻底显露无疑。
    瑶夭曾在千年的时光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妖暴虐不仁,人心思叵测,不过是各有其害。
    她摇头:“以杀入道,道心尽毁。倘若你只会无尽地杀戮,没有人能够爱你。”
    小冉庞大的石躯微微一滞,赤瞳死死锁定着面前的少女,忽地有些恍惚,意识到,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懵懂,也没有怯懦。
    她知道瑶夭。
    甚至,昔年她们同在一个社区里生活着,她发觉了瑶夭的异常,就是她让云鹤回去入山建立妙云观,再将瑶夭诓骗过去。
    她勾了勾唇,觉得瑶夭好笑,“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你真的以为自己是人吗?”
    “你知不知道,其实你一直都是妖,从来都没有变成过人!”她怀着恶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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