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十七岁有没有喜欢的人?

    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凌晨快三点。
    溪山墅二楼万分舒适柔软的大床,却好似被放置了颗怎么也找不到豌豆,赖香珺翻来覆去,怎么睡都不舒服。
    她烦躁地坐起身,吊带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也懒得管。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楼下。
    看了一眼cici,毛孩子今天疯累了,睡得四仰八叉的,她不忍心打扰它美梦,又放轻步子回到楼上。
    回到床上,黑暗和寂静再次将她包围,还是睡不着。
    她勾手从一旁的床头柜拿来手机,关掉睡眠模式,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
    通知栏干干净净,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APP推送,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微信小红点。
    她按捺不住,又点开了某社交平台,白天的热搜仍然居高不下,国家队成绩、女单摘金、女双夺银…满屏都是喜庆的国旗和欢呼。也是,这是国家荣耀,明星们的花红柳绿没法和此相提并论。
    她指尖滑动,在相关话题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狄一璇八强#、#狄一璇观众席#。
    她的粉丝不算少,球风稳定,成绩也稳定,虽没有在哪次比赛中一鸣惊人,却是走的每一步都作数,每一次都有进步,这种养成系的运动员,粉丝都非常死忠,评论里全是“璇宝未来可期”、“大满贯冲鸭!”之类的鼓励。
    鬼使神差地,赖香珺点开了一个网友剪辑的热门视频片段。
    是奥运会现场的某个片段,镜头显然捕捉到了观众席的花絮。
    钟煜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略带疏离却玩味的淡笑,在他身旁半步之遥的,正是刚刚结束比赛的狄一璇。
    因为钟煜的过于显眼,网友很快七嘴八舌地叠了很多楼。
    “啊啊啊旁边这帅哥是谁?!气场两米八!”
    “是赞助商大佬吧?和璇宝认识?”
    “感觉关系不一般诶,璇宝笑得好甜!”
    “这侧脸…这身材…娱乐圈都少见吧?”
    狄一璇穿着国家队的运动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贴身的比赛背心,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在镜头下仿佛自带光芒。
    她正仰头对钟煜说着什么,脸上是毫不设防的笑,甚至因为激动,下意识地伸手轻拍了一下钟煜的手臂。
    赖香珺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进度条往回拖,又看了一遍钟煜的动作。
    男人垂眸看狄一璇,那个角度,那个神情…赖香珺已经很熟悉了,那是他心情不错时才会有的笑。
    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
    她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像吞了颗没熟的青梅,酸涩瞬间弥漫开来,堵在喉咙口。
    终归不是好受。
    下午大家聚在溪山墅一楼客厅看奥运直播时,曾对钟煜和狄一璇的关系有过讨论。
    “发小”这两个字混着意味不明的语气词,混着发酵的热搜,像大小不一的石头块,丢进那晚友人家里泳池中。
    池边的水渍仿佛现在还沾湿着她的脚底。
    赖香珺还是关上了屏幕,将它反扣在柜子上。气呼呼躺在了大床中央,拉起薄被蒙住了头,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气呼呼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她又梦到赖宏硕询问她和钟煜的感情,在她说了还不错后又追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赖香珺支支吾吾,赖芷瑜却先冷了语气,说没人规定一定要孩子吧,赖香珺身体不好,不急在这一时,赖父和姐姐又因为故去的母亲侯南珍争吵起来。
    赖香珺插不上话,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风暴中心,手足无措,想打电话给钟煜,拨过去却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画面再一转,她在梦里看到钟煜和段策坐在一起,觥筹交错,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段策忽然抬手指了指她所在的方向,对钟煜说了句什么,下一秒,钟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陌生,直直地刺向她…
    赖香珺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天光已经大亮,cici不知何时溜进了卧室,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一脸憨笑地过来,伸出舌头舔她的手。
    赖香珺低头蹭了蹭它,点亮手机,发现是李悦柠的消息。
    除了昨天上门带来的那套精心挑选的手作礼物,她还从国外高价加急订了个最新款的限量包,今天会送到溪山墅,让赖香珺别忘记签收。
    赖香珺揉了揉还有些酸涩的眼睛,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条语音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谢谢宝宝,收到了会告诉你,爱你哦~”
    发完,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微信列表,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天发的,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新的回复。
    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烦闷又涌了上来。索性眼不见为净,赖香珺爬起来洗漱,决定化烦躁为生产力,再给李悦柠画一幅画。
    她把自己闷在房里,支架上放着昨天拍的那些照片,画布一边是各种颜色的画笔。
    cici趴在窗边的阳光里打盹,她难得地效率高,不仅完成了之前承诺的油画,还额外画了一幅色调清新的水彩小品。
    拍照发给李悦柠,那边几乎是秒回,发来一连串的星星眼表情和夸张的语音尖叫。
    “啊啊啊小珺姐!!!太美了太美了!奥利奥都没这么高贵冷艳过!水彩那张绝了!珺珺你真是神仙手笔!我太爱了!!”
    赖香珺被夸的不好意思了,便说自己在家无聊,就多画画,省的荒废。
    又是一波汹涌的赞美彩虹屁刷屏。
    过了一会儿,李悦柠像是想起了什么,发过来一个链接,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对了小珺姐,你不是说在家无聊嘛…想不想参加这个?”
    她语气带着点试探和兴奋,“我有个朋友在搞这个项目,是档全新的综艺节目,叫《萌宠日记》!我看了他们的策划大纲,感觉模式还挺新颖有趣的。我看cici性格那么活泼可爱,镜头感肯定超棒!姐姐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呀?”
    怕赖香珺误会或反感,李悦柠赶紧又补充解释。
    “姐姐你别有压力哈!我就是看你无聊随口一提!这节目我本来也报名的,想带奥利奥去玩玩。结果…唉!”
    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好笑,“奥利奥平时在家横得很,结果一去节目组踩点,看到陌生人和那么多机器,直接应激了,躲沙发底下死活不出来,还哈人家摄像小哥!我努力哄了半天,零食玩具全上了,没用!只能放弃了。”
    “宠物……综艺?”赖香珺喂着cici肉干,看自家狗,怎么着都是十分漂亮。
    李悦柠之所以找赖香珺画画,本来也是为了节目,营造神秘效果,先公布的是嘉宾自己和毛孩子的画像。
    赖香珺简单看了看节目流程,确实是一档比较新颖的综艺。
    采用边拍边播的模式,记录宠物和主人之间的日常,后续还会有嘉宾之间交换宠物的环节。
    节目组原本想做的是纯素人节目,后来网友纷纷投稿自担的萌宠,呼声越来越大,便改变了策略,通过明星+素人的模式,也意在展现不同行业的陌生人之间的社交模式。
    筛选的范围特别大,有建筑师、互联网工作者、大学老师、自媒体从事者等等。
    李悦柠一退出这便空了个名额出来,还得再经过一番筛选。
    她自觉十分不好意思,便说自己试着问问身边的朋友。
    今天和赖香珺提起,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她并不认为赖小公主会同意出镜露面这样的活动,毕竟这也算较长时间暴露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这几年网络生态环境不好,万一被素质低下的网民追着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却不想赖香珺说她考虑考虑。
    李悦柠自然十分开心,说有什么尽管问她,反正她也是很闲-
    当蔚逸明欠欠地在她新发的朋友圈下评论“宁姨会做麻辣兔头啊,下次我要吃”时,赖香珺已经和《萌宠日记》的制片人之一聊了起来。
    她一时有些懵,直接戳开蔚逸明的微信私聊。
    【?在说什么呢?什么麻辣兔头?】
    蔚逸明那边秒回语音,“哎哟我的赖公主!装傻是吧?不是阿煜给人带去法国的嘛,吹得你家宁姨手艺天上地下独一份儿,可把我馋死了!”
    带去法国……
    她印象里好像宁曼前几天说过这回事。
    但赖香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带去法国,给谁啊?”
    蔚逸明彼时正在逗前几天买回来的小博美玩,他最终还是买了狗,小小的一只白团子,把他个大男人萌坏了。
    也就没注意到赖香珺的语气有点不对,想到夫妻俩这段时间不是感情好的不得了,就随口答道:“你老公发小啊,我们的大运动员,狄一璇。”
    “你是说,钟煜去法国,专门给他的发小带了她爱的麻辣兔头?”
    蔚逸明显然没听出她话里压抑的冷意。
    “你没看到吗,璇子ins上发了,夸那兔头多好吃多好吃,给我馋死了,赖公主我什么时候能上门蹭顿饭啊?顺便让你看看我的小狗。”
    博美听到他喊它,蹭的一下跑好远,只剩蔚逸明夸张地直喊人名字:“大王,大王过来!别啃沙发腿!”
    挂断电话后,赖香珺登上ins,她已经许久没在这里活跃,上一次发帖子还是好几年前,那时候cici的妈妈还在。
    狄一璇发布的照片里,第一张是一看就知道是私人制作的麻辣兔头。
    @Di_Yixuan:救命!这是什么神仙美味!!![哭泣][火焰]跨越千山万水的投喂,感动死了!这绝对是我吃过最最最最最好吃的兔头!没有之一!(手动艾特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投喂侠,感恩!)
    第二张是她和队友们及观众席的合影。
    第三张是昨晚的庆功宴,一群年轻人挤在镜头前搞怪。
    在照片的边缘,能看到钟煜举着酒杯露出半边身子的一角。腕表她熟悉,和走的那天戴的一样。
    最后一张是个人照。
    闭着眼、双拳呈祈祷状,面前有鲜花、蛋糕和酒。
    头上戴着的,正是赖香珺曾向钟煜提到过的chaumet最新款冠冕-
    钟煜在西侧的湖边站了好一会儿,夜风吹散了点酒意。他习惯性地想摸手机看看时间,手伸进裤兜,却只摸到冰凉的金属车钥匙。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空空如也。
    “啧。”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机根本就没带出来!
    难怪从下午到现在,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他还纳闷赖香珺今天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一条消息都没有。
    钟煜仔细回想了一番,中午看比赛的时候还拿出手机刷了刷新闻,而后回了趟酒店换衣服,估计就是那时候,随手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或者塞进了哪件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忘了个一干二净。
    钟煜下意识想借个手机联系聂尧,让他赶紧把自己那部送过来。可刚掏出别人递过来的手机,解锁屏幕的手指就顿住了,他似乎也忘了问聂尧新换的手机号。
    别墅里外灯火通明,人声和音乐隐隐传来。湖边风吹过水面,发出细微声响,几种声音混在一块儿。
    刚刚狄一璇跟着他走到这儿,两人就着凉风聊了几句。
    他看她今晚高兴,喝的有点多,忆起往昔还跟小时候一个样。
    只是……钟煜抬手揉了揉眉心。
    其实他根本不记得承诺过她什么。他虽然有时候说话没个正形,但答应过的事,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挺大的事儿,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净。
    去阿尔卑斯包机跳伞?她记错了。
    那是严京说的。
    严京和这几个人也是一块长大,不过出国出的早,十岁出头就去德国了,上次钟煜去谈医疗方面的项目,还抽空绕道去慕尼黑和他见了一面。
    还是孤身一人,读的是古典哲学,整日研究什么黑格尔康德,书呆子一个。
    钟煜为数不多看到严京比较活泼外向的时候,是十七岁那年的新年,几个人一起约在瑞士滑雪,晚上又篝火晚会,兄弟几个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狄一璇当时一月份就要去参加澳网青少年组的公开赛,为了给她加油打气,蔚逸明几个从国内飞了过来。
    钟煜彼时已经在美国读书,圣诞节假期刚过,被哥几个一叫,写了假条就飞过来。
    本来是严京被撺掇着和狄一璇表明心意,这小子破胆一个,又听见她喊压力大,还是别给运动员徒增烦恼了。
    “你要拿不到大满贯,咱们到时候就包机带去阿尔卑斯山跳伞,把输掉的勇气补回来。”
    钟煜陡然听见严京说这话,新奇地笑了声,和对面狄一璇的眼神对上,篝火堆大,木头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蹿,隔着四五米远,却能看清她雾气淋漓的眼睛。
    看样子这姑娘压力是真大了……
    他伸手揽过旁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严京,另一只手举起啤酒罐,冲着狄一璇的方向,和蔚逸明几人附和道,“行啊,跳,谁不跳谁孙子。”
    别墅湖边种着梧桐树,此时几片树叶打着旋儿相继掉落,落到湖面,发出细微的声响,荡开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钟煜从十七岁的跨年夜的篝火旁抽身,一时又为兄弟严京感到好笑,他最近在校对书稿,满篇的德文,忙得要死,还能记得在狄一璇比赛时托他去买礼物,却不想这一桩陈年旧事莫名其妙地被按在了钟煜身上。
    这都什么事?!
    幸好刚刚他把这些话都说明白了,也省的狄一璇那些心思再错误地蔓延。
    钟煜又摸了摸口袋,习惯性地想掏出手机。
    赖香珺这个点在干嘛呢?
    夜晚的风并不温热,因在郊外,还有些凉意,他突然很想知道赖香珺的十七岁。
    不是现在这个在溪山墅家里、会因为他随口一句“想你了”就偷偷抿嘴笑的赖香珺,而是…十七岁的赖香珺。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过了十七岁。关于她的过去,他知道的太少,少得像沙滩上被潮水反复冲刷后残留的零散贝壳,需要他弯腰去仔细捡拾。
    听宁曼偶然说起,那年之前她好像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在家里休养了很久。
    工作有次碰到她姐姐赖芷瑜,聊起赖香珺十七岁的画拿了奖杯,语气隐有温柔,姐妹俩关系好像并不是传闻中那么不好。
    蔚逸明倒是常挂在嘴边,说赖香珺小时候就长得像洋娃娃,十七八岁的时候更是,美的他身边好多人妄想去追求她……
    这些关于赖香珺的碎片拼凑起来,依旧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幅旧照片,轮廓依稀,细节全无。
    钟煜端着酒杯,放松地倚在湖边冰凉的木质栏杆上。灯光映在他侧脸,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通身依旧散发着那股与生俱来的潇洒劲儿,心底的某个角落,却正在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好奇慢慢占据。
    十七岁的赖香珺,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象不出来。
    她那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有点小脾气,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气鼓鼓的吗?还是更青涩、更安静?十七岁的生日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人给她准备特别的惊喜?
    或者……有没有…像今晚狄一璇这样,因为朋友的一句醉话,就记了好多年?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沉甸甸地落进了他心里那片刚刚被搅动过的湖水中。
    赖香珺,你十七岁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人?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