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苔原[先婚后爱]》 正文 第1章 青绿色“我选赖香珺。” 时值三月,早春的阳光柔和,透过白色窗帘,照在面积慷慨的室内。 床上的人一头棕色的卷发,身上是舒适且昂贵的真丝睡衣,贴合着身体曲线,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细腻白皙的颈项和锁骨。睡姿却是一般,带着浑然天成的慵懒。 手机嗡嗡响了三声,她丝毫没有被唤醒的架势,对面也仿佛知她脾性,不再打来扰她清梦。 赖香珺睡到没有起床气才悠悠转醒。 “cici~”刚起床,她声音有点哑哑的。 楼下的大金毛听觉灵敏,瞬间从地毯上弹起,爪子有力而迅疾地扒着木质楼梯,卧室门被它熟练地打开。 看见主人如它所想地醒来,cici热情地伸出舌头,赖香珺招架不住,恋恋不舍地从床上起身。 楼下,阿姨听见动静,立刻将早就备好的食材一一就位,等到赖香珺袅袅婷婷地下了楼,餐桌上已摆满了热腾的饭菜。 她从小挑食,这几年吃饭也不规律。唯独喜好粤式风味,餐桌上总有一道极尽讲究的汤。 奶黄的汤盛在不知哪年拍卖来的瓷质小碗中,赖香珺轻抿一口,弯了弯眼睛。 阿姨见状,又盛了一碗,循序渐进地加了肉和菜进去,想哄的眼前人多吃一些。 赖夫人早早离世,于是为她打点好生活起居的事情,就落在了阿姨宁曼身上。 等她不慌不忙地吃完饭,宁曼才开口道:“小姐,谈薇小姐早上打了电话过来,说她赶不回来了。” 果不其然,眼前人漂亮的脸蛋一下子垮了下来,“宁姨,谈薇好烦,下次不让她来这里蹭饭了!” 待到午后,华庭小区这栋漂亮的别墅门前站了一排人,门铃被为首者摁响,宁曼开了门。 包装完好的衣物和首饰被轻手轻脚挪了进来。 “稍等一下,我去叫小姐下来。” 都说赖老二宠小女儿,惹得大女儿都分外眼红,才让其生了嫌隙。 华庭地段很好,在润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段生生建了个和公园似的小区,各种名贵的绿植不要钱得移植过来,闹市中取静,房价更是有市无价。 别墅有三层,请了国外设计师,数张图纸,只为讨女儿开心。 因赖香珺自幼习画,顶层的阁楼特意设计成光线通透的画室。 而这仅仅是她十八岁成人礼的礼物之一。 赖香珺习惯在午后的阳光下作画,她什么都画,有时是人物,有时是景色。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淌在画布上,色彩流淌,却总觉得还差临门一脚,怎么都不满意,整个人也有点心浮气躁起来。索性弃了画笔,随手丢进洗笔筒,溅起斑驳的几滴水。 家中总是恒温,她卷发垂至背后,穿着一条绿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柔柔软软地贴在身上,过于白的肤色也随着她下楼的动作晃人眼睛。 不过也没有人敢去冒昧地注视。 来人是为赖香珺今日的晚宴做准备的。 这几件高定都是按她的最新尺寸改好,专机空运回来的。 赖香珺慵懒地扫了一眼款式,伸手划过其中一件的裙摆,语气带着点意兴阑珊的挑剔:“今年这家的设计没什么亮眼的嘛,还是以前的老路子。” 为首的女人立刻上前。 “赖小姐,车上还有两条裙子是设计师坎蒂丝的,不过您去年评价她的色调有些暗……” 她说过吗?赖香珺漂亮的脸蛋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杏眼亮晶晶的,好不无辜。 女人于是立刻补充道:“但是您又说了她的作品很有灵气,所以今年把她的裙子作为备选,我去拿过来。” 人台上的裙子被小心翼翼展示在她面前。 墨黑色的色调并不沉闷,裙身点缀着的花朵从薄纱的胸部向下延展,零星散落,若隐若现,极细的几根肩带缠绕,又给人清冷的破碎感。 “就这条吧。”- 今天的晚宴是她大伯的主场,赖家地产起家,几代从商,稳扎稳打。 偏偏到了赖君昊这里,一掷千金为某个女演员弃了原路,渐渐偏离轨道,所幸其成立的娱乐公司蒸蒸日上,已有与业界几大龙头鼎立之势。 赖香珺记事后,赖宏硕身为父亲无暇顾她,姐姐课业忙,她也就只得和大伯这一家往来多了些。 宴会是为了庆祝赖氏旗下的影视公司十五周年,去年多个IP爆火,新签的艺人们也都迎头赶上,今年更是扩大版图,做起了音乐,可谓多方面开花。 红毯拍摄部分结束,影后黎凛谢绝镁光灯,在按照指示寻找座位的一众嘉宾里美得一骑绝尘,对着过来和她找招呼的小辈们客气地笑笑。 尽管已退居幕后,但黎凛凭着杀出国际的一张脸和高口碑作品,早已成了这个行业里可望不可即的人物。 自前些年和赖君昊公开后,背靠赖氏娱乐,身家更是一路水涨船高。 只见她裙摆生风,在一些好奇探究的目光里径直走向宴会厅另一隅的休息区。 “小宝~” 黎凛音色很好,娇娇柔柔地唤她。 赖香珺没想到她会来这么快,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可惜,她还沉浸在刚刚大家讲的八卦里,挂着社交性的微笑,从一众名媛里脱身。 黎凛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笑容里透着实打实的慈爱:“等急了吧,还不都是你小叔,非要我也陪着他去见王总。” 赖香珺郁闷又好奇地凑近:“婶婶,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公司里的那个奶油小生是不是真睡粉啊?我刚刚正听她们说到关键地方呢!” 黎凛拥着她笑吟吟地往前走。 有大胆的看见二人,想凑上来合影,黎凛挡在了赖香珺前:“不好意思哦,不方便出镜。” 不忍眼前女孩失落,赖香珺退至一旁,等待二人合照结束- “阿煜,你真不去啊?” 包厢里,一群人热热闹闹喝的火热,蔚逸明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刚挂完电话的钟煜。 今晚是他组的局,给刚从国外回来的钟煜接风。因这人又不喜欢太过闹腾,他就只叫了和钟煜多少有点交情的兄弟,那些纯玩咖还不够格。 十分钟前,钟父打来电话,钟煜连挪下屁股都没挪,懒洋洋地摁了接听。 知道他回国,家里下了命令,要他和赖家的小女儿见一见。恰逢赖氏的娱乐公司今晚有晚宴,到场不乏权贵。 钟父暴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钟煜,你还记不记得你今天要做什么?” 钟煜轻轻“啧”了一声,把手机往远了拿,语气有些吊儿郎当:“做什么?” “你小子别告诉我你忘了自己快成家了?” “左右不过是订了婚,指不指定能结成呢!” “你……”钟父痛心疾首,“你像什么样子,你要气死我不成!” “那可是你自己挑选的妻子!” 钟煜没再说话,房里众人玩闹的声音小了下来,却没停下,谁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偷听钟煜的电话。 十个月前,他还在国外忙公司上的事情,钟父一声不吭,递来一沓子资料,通知他准备联姻。 名单上有很多,李家的,王家的,赵家的……皆是与他差不多年纪。 他还不到三十岁,成什么家! 钟煜当时撂挑子不干,直言“要联姻让你那便宜儿子纪淮去,现在想起我了?” 父子俩爆发了严重的争吵,钟家的话语权大多还握在钟煜爷爷手上。 直到钟老爷子施压,钟煜手指停在了赖香珺这一页。 钟赖两家世代不和,因为利益,可曾经的分庭抗礼因着这几年赖家的衰势已变了格局,润城早已是钟家独大的天下。 两家有段旧事,曾在上上上代试图缓和关系,最终仍不了了之。 这其中弯弯绕绕钟煜都并不清楚,只当秋风过耳。 只余下依稀几个形容词。 说赖家的小姑娘矜娇且嫉妒心重,同自家姐姐还要一争高下,又说她冷傲清高,曾经闫家老总女儿同她打招呼,竟当作没看见…… 话里话外都是委婉劝他另择他人的意思。 钟煜那时玩味地挑挑眉:“我选赖香珺。” “而且,”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补充:“非她不可。” 自此钟赖二家才又渐渐走动了起来。 提起赖家,钟煜只对赖芷瑜有印象,因为各家公司的原因,偶有交集,雷厉风行,女强人一个。 除此之外,对于她的妹妹赖香珺,他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是哪些字。 一年前的订婚只是走个过场,彼时他尚在国外,而赖香珺也满世界周游,这些杂事大有人去操办。 俩人只堪堪加了微信,自此再无联络。 钟煜随手翻了翻手机,青绿色的头像早已沉了下去,两人的对话还停在一开始干巴巴的自我介绍。 是他主动加的她,对方似乎有意晾他,直到中午才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我是赖香珺。】 钟煜面无表情地回复:【知道,钟煜。】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顺手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背景图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底部却是一条冷硬的灰色线条。 提示他无权限查看她的生活。 钟煜心头莫名闪过一阵烦躁,豁然起身,蔚逸明不解,连连追上,“阿煜你去哪?” 他单手勾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去看看我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正文 第2章 湿漉漉她对钟煜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晚宴最后的活动是慈善拍卖会,这是赖氏娱乐一贯的传统,而晚会上那些小名小卒散去,这个环节留下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赖香珺对这种环节无感,她愿意坐在这里,单纯因为今年的拍卖品里有一副她十八岁时画的作品。 赖香珺本想私藏,可大伯横刀夺爱,硬塞给了她很多丰厚条件,后来还是黎凛悄悄告诉她,无论有人出价多少,她都会竞价留下。 “下面是12号,来自哥伦比亚的祖母绿钻石项链,捐赠人是……” 谈薇的视频电话恰好打来,她起身告辞,寻了块无人的位置接通- “你去吧阿煜,我就不进去了,上个月刚和这公司的一个小明星分手,遇到了多尴尬。” 钟煜下了车,他今天没喝多少酒,车里热,让人有些晕乎乎,在工作人员指引下找到了拍卖会的侧厅,顺势到旁边洗手间里洗了把脸。 他推门进去,随意找了个座位。 “下面是30号,来自中国润城的画作,捐赠人是Lichen女士。” 下面这群人里没人是专业搞艺术的,对于这位女士的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只是看到黎凛率先出了价,为给其面子,也跟着往上喊。 “五十万!” “七十九万!”…… 拍卖价格还在增加,在三百万的时候,黎凛打算拍下,可不管她怎么加价,对方都穷追不舍。 最后以六百万的价格成交,众人面面相觑,哪怕是之前的宝石、甚至是晚清的古董,也没拍到这样的价格。 赖香珺和谈薇视频结束后有点无聊,她有些困,微信上和黎凛说了回家后便往大厅门口走去。 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蔚逸明?” 蔚逸明有些闷,下来溜达溜达,没想到在这碰到了赖香珺。 “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能出来吗?”赖香珺有点莫名其妙,碰巧司机告诉她还得一会儿时间,“你开车了吧,送我回去可以吗?” 他们小时候住得近,关系也比一般人要近的多。 蔚逸明从小就不敢惹赖香珺,他小时候皮,不小心把她惹哭过一次,赖芷瑜那时候还很护着赖香珺,看见他一次就揍他一顿,揍完了还不过瘾,还要带着妹妹到他家里吃饭,好不气人的一对姐妹! “行”,蔚逸明挠挠脑袋,有些为难,又有些好笑,“但我得等个人,我现在叫他出来!” 他拿出手机,飞快打字。 【不是去找赖香珺?人都到我这里了哥们】 但他脑子转得快,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点击发送: 【我说,你未婚妻不会不认识你吧?】- 润城的夜晚淅淅沥沥飘起了雨。 钟煜上车的时候,赖香珺已经安静地坐在后排,蔚逸明坐在副驾上刷手机,剩下一个司机沉默不语。 两人离得不算近,中间还能空得再坐下一个人的程度,灯光偶尔扫过,极快的几秒,赖香珺觉得身边这人侧脸还挺好看的。 钟煜穿着件黑T,感受到她的注视,眼神慢慢扫过来,赖香珺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礼貌,率先打了招呼。 “你是蔚逸明的朋友吗,好巧。” 两人对视,赖香珺发觉他的正脸更胜一筹,蔚逸明那帮狐朋狗友里还有帅的这么有味道的?有种港星的调调,她还想再看一眼。 男人似乎对她的话感到好笑,他轻轻嗤笑了声,“好巧,我是蔚逸明的朋友。” 车里都不说话还挺怪的,蔚逸明看了眼钟煜,随意问道:“赖叔叔最近身体好吗?” 赖香珺一怔,脸上有一瞬的迷茫,随即答道:“应该挺好的。” 蔚逸明笑,“什么叫应该挺好的?他不是最疼你了?当女儿的不关心关心啊!” “你这么关心,那你去给他当儿子呀。” 蔚逸明语塞,随即意识到赖香珺这么不爽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赖宏硕给她定的这门婚事。 也是,钟家再怎么香饽饽,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嫁进来,恐怕小公主心里窝着老大火。 他瞥了后面的钟煜一眼,对方置若罔闻,这两人表情一个比一个冷。 他有点幸灾乐祸,这两人,一个不想嫁,一个不愿娶,偏偏家族还是同为地产出身的死对头。 蔚逸明在突然的安静里不合时宜地咳了一声,赖香珺不想搭话,晚上的社交已经耗尽了力气,她静静倚在车窗旁,阖上了眼睛。 车子驶到华庭时,蔚逸明向后探头,和钟煜对视,扬了扬下巴,用气声说:“怎么办?” 钟煜瞧了她一眼,大概十五分钟前睡着的,车里热,女孩睡得脸都透着粉。 “等着。” 没再看她,他兀自拿起手机,看上去很忙碌的样子。 蔚逸明八卦心起,压根干不进别的事。看到钟煜好几次把手机递到嘴边,又放下去,应该是想发语音。 赖香珺是被别的汽车的喇叭声吵醒的,不满地咕哝了声,幽幽转醒,发现外面雨已经停了。 蔚逸明在拿着手机打游戏,身边的陌生人也在看手机。 “不好意思,我睡着了”,赖香珺看了看窗外熟悉的景色,“怎么停在这儿?” 蔚逸明一局打完,战绩惨不忍睹,放下手机,回话道:“车倒是能进去,但不知道你家具体在哪栋。” 华庭门禁严格,各种设施、管理算润城顶级行列,因此赖香珺经常会偶遇明星。 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了。 “那我下去走走吧,也没有很远。”赖香珺说着就要下车。 钟煜乜了她一眼,没说话,手机讯息又发了过来,他直接拨过去通话,用英语交流。 脚却踹了踹前面的座椅。 蔚逸明感觉到了,摸不准钟煜意思,这大爷是要闹哪样啊?未婚妻下车就下车呗,踹他干嘛? 不是不想结吗?怜香惜玉到他跟前了? 赖香珺解开安全带,“今天谢咯!” 钟煜还在和手机那头说话,又看了眼副驾。 蔚逸明看戏,清了清嗓子,对着赖小公主言简意赅:“让后面这兄弟送你到家门口。”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我不需要。” 她也朝着一旁的男人看去,对方和她对视,眼仁像黑曜石一样,不着声色地闪烁了几下,透着一种等她下文的笑意。 赖香珺语气突然变得黏黏糊糊的。 “不好意思呀帅哥,我已经结婚了,丈夫特别小心眼,要是知道别的男人送我回家,他会打我的。” “噗——” 她话音刚落,蔚逸明就噗嗤一声,他憋笑得实在辛苦,回头大笑,“你俩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说好的我要当伴郎呢!” 看钟煜吃瘪实在太有趣了,“哥们你还家暴啊!” 钟煜瞧她,有些愣住。 他这未婚妻,好像要比他想象中有趣一点。 “他……他……你……” 赖香珺还在车里,脸瞬间从两颊红到了脖子,声音是真的颤抖了:“你是钟煜?!” 当事人挂断手机,懒懒地笑了笑,“我应该没有打女人的习惯。” 赖香珺的丢脸劲儿缓不过去,她拉开车门,就要下车。 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拉住了她的小臂。 赖香珺眼神看过去,男人的手很大。 本就纤细的小臂在他手里显得很容易折断,很白,短袖下露出的胳膊也是。 青筋因为用力而格外突出。 两个人肢体接触的地方隐隐发热。 “你的外套。” 她下车的动作停下,钟煜也第一时间松开了她的小臂。 “谢谢。” 空气里都黏着湿润的水汽,最近一棵树上残留的雨滴坠落,发出吧嗒一声,汇合在底端的水潭里- “吧嗒~” 檐上再一次滴落雨水时,赖香珺转身,伸手合住了窗。 润城近日小雨连绵,断断续续,将本就绿意盎然的华庭洗濯得愈发清新。 这栋洋房的主人并不愿在这样的雨天出门,窝在阁楼里画画。 赖香珺穿着绿色的吊带睡裙,卷发蓬松,素净着脸,五官明艳。 阁楼采光很好,即使在这样的阴雨天,也衬得她本就光滑嫩白的皮肤更加好气色,安静作画的样子像极了一尊瓷娃娃。 cici时不时爬到阁楼这层瞧瞧她,它的母亲是她初中时候捡的小狗。 也是这么一个阴雨天气,赖香珺绕到市南和朋友聚会,等司机的时候看到了cici妈妈,它小小的,窝成一团,浑身在抖。 她蹲下来把小狗抱进自己怀里,姐姐赖芷瑜彼时对她还很宠溺,但是因赖香珺幼时有粉尘过敏的前例,她对来路不明的小金毛接受度没那么快。 后来它生了一窝小狗,四只,有一只先天有缺陷,救了很久也没救回来。 她用心把cici一天天养成一只大狗狗,玩疯了扑过来的时候,她也招架不住。 “真棒!去,把球球捡过来。”赖香珺摸摸cici的脑袋,喂了块水果给它,下巴朝另个方向扬起。 一人一狗嬉闹间,她手机铃声响起。 赖香珺看了眼屏幕,随即扣下手机。 通话因长久的不应答而自动结束,赖香珺本以为会清净,过了两秒,铃声又响起来。 狗狗在一旁疑惑地歪头看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赖香珺一把拿过手机。 “刚刚怎么没接电话?” 听筒中,本就因为距离而模糊掉些微感情的中年男声传来。 赖宏硕自妻子过世后就不在润城常居,有大女儿赖芷瑜在,他便只忙生意场上的事情。 这几年随着大女儿渐渐独当一面,才颇生出些闲情逸致,差不多快要定居在国外。 像是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男人又放轻了语气。 “小珺,可不可以懂事一点?” 赖香珺一时眼酸。 赖宏硕叹了口气,“给你在意大利附近买了座岛,有空了去看看喜不喜欢。” “这是什么?结婚礼物吗?” 豆大的泪珠砸下,她的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异样,像是已经对这样的情景习以为常。 赖香珺自记事起,就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用力才能做好的地方。 她是整个赖家最小的女孩子,很多时候,她都还没开口,单单只是抬了抬眼,赖宏硕便会一股脑把最好的捧到她面前。 时至今日,她也以为这就是父爱。 想到这里,赖香珺把“能不能不让我和钟家联姻”吞进了肚子里。 去年她绝食离家出走闹得赖家上上下下都来哄她的时候,赖宏硕已经斩钉截铁地说了不可能。 事情至此已经没了转圜的余地。 “好。” 她知道赖宏硕想说什么,这是爸爸为你精心挑选的好丈夫,他样貌端正,与你年龄相仿,更重要的,他背后是坚不可摧的钟氏集团。 赖氏早已不再是曾经可以和钟氏分庭礼抗的赖氏了,地产行业远不如前,大哥赖君昊又对家里的事业不感兴趣,一心扑在娱乐公司上。 赖宏硕这几年运气不好,接连几个重大决策失误之后,他才眼一闭试着让跃跃欲试的赖芷瑜接手。 人人叹他才中年便已生出养老的雅趣,谁又可知这何尝不是一种逃避? 他们的婚姻,受益方其实是她这边。 这天傍晚,赖香珺收到一条信息。 来自钟煜。 自打那晚仓促又滑稽的会面后,赖香珺恼于面对自己在钟煜和蔚逸明面前的愚蠢行径,气鼓鼓了好几天,蔚逸明发好几天信息给她道歉说不该笑出声,她一概不理。 刻板印象还在加剧,她对钟煜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他的头像是一座火山,周围流淌着岩浆,蜿蜒成河流的模样,只模糊一道黑色身影,立在无边际的绿色苔原之下。 【爷爷周六过寿,有空过来吗?】 正文 第3章 紫檀木结婚照都笑的假模假样 钟赖两家联姻的消息并未在外大肆宣扬,去年订婚也只两家长辈走了个过场。 如今润城上流圈子里听说钟家大少爷几天前回了国,随之而来的便是这看似低调实则被各方盯着的联姻。 人道是昔日劲敌对着这愈发云橘波诡的商业战场,也想要寻得一番保障。 联姻是最妥当的法子- 复古风的房间里,赖香珺端坐在胡桃木色的梳妆台前。 她今日穿了件红色旗袍,露出羊脂玉般白净的胳膊,小腿纤瘦,脚上懒懒穿着双棉质拖鞋,一晃一晃的。 她看着镜中,略去以往繁复的步骤,今日的妆容偏端庄大气,越是简单,就越能看出底子的优越。 赖香珺从抽屉里拿出一对玉耳坠,年岁已久,可做工当属上上乘,是可以放在博物馆展出的程度,不在市场流通已久,是外婆还在世的时候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赖香珺站起身,旗袍下玲珑曲线尽显,一头大波浪卷发慵懒垂下,cici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她。 赖香珺伸手摸摸金毛脑袋。 今日天晴,碧空如洗,她确认自己无需在着装和妆容上增添什么,便吩咐宁曼,“宁姨,帮我把给钟爷爷贺寿的礼物拿过来。” “哎”,宁曼立刻动作。 赖香珺拿出手机,点开昨日的聊天框,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了,司机什么时候过来?】 对面回复很快,不过是一条语音,“你出来。” 她疑惑地向外望,干净的落地窗外,把往这儿驶来的车子看得一清二楚。 一眼看到了那辆骚包的红色布加迪跑车- 钟煜本没打算亲自来接赖香珺。 一个钟前,钟老爷子正晒着太阳品茗,钟煜刚起床,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小子!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钟煜懵逼,“不是您生日?所以我昨晚才回家啊!” 钟老爷子愤愤,气的咳嗽不止:“赖家那小女儿呢?” 钟煜更是无语:“我们还没结婚,您还想让我昨晚把她带回家啊?” “你小子说的这是什么混话!”钟老爷子拿着拐就要来抡他。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还不赶快去接!” 说罢,他又瞪了瞪孙子,叮嘱道:“我不管你之前什么做派,真真假假的,既然要成家,就好好对人家。” “也好好对你自己!”- 赖香珺没想到钟煜会来接她。 礼物被他拎了拎放进后备箱,“还挺重?送老爷子什么?能打听吗?” 赖香珺如实回答,钟煜挑了挑眉,心道她还挺会送。 两人坐在车内,一时无话。 “有点点冷,可以开暖风吗?” 虽是晴天,可这时候的温度不算高,钟煜瞥了眼她,旗袍看上去厚度不大,抬手系安全带的时候,胳膊白的晃人眼睛。 他打开了车里的暖气。 钟老爷子住的地方坐落于润城有价无市的山顶地段,海拔较市区要高,空气清新,景色宜人,就是路程有些远。 钟煜打了打哈欠,两人遇到了一个漫长的红灯。 红色跑车毕竟太过骚包,引来路人纷纷侧目,赖香珺侧头避开打量的目光,虽然路人也看不大清楚。 红灯还不过半,钟煜有些吊儿郎当地倚在座椅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发型有些潦草,却不是不修边幅,倒有几分松弛的帅。 薄唇微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自打上车后一直没说过话。 赖香珺看到他眼底些许乌青,秉着事已至此还是体面些的原则,没话找话道:“你昨晚没休息好啊?” 红灯转绿,钟煜脚踩油门,跑车迅速起步,甩开行人老远。 “嗯,睡得晚。” “你夜生活还挺丰富……” 赖香珺心里翻了个白眼,去年两人订婚后,她倒没什么感觉。 自打前不久钟煜回国,两人的见面还闹了个乌龙,她便好奇起来。 可似乎这位大少爷几年前的风评着实不怎么样,尤其是早年时候就和钟父闹得不可开交,在国外也是美酒豪车,胸大腿细凑上来的洋妞应是数不胜数。 她怎么就要嫁个这样的人? 润城的富家子弟多如过江之鲫,他们一样的花天酒地,钟煜更是。 出门开个骚包透顶的跑车生怕别人不知道大少爷出街。 可如今的境地,赖宏硕誓不可能取消联姻,仿佛和他结婚,她才是捡了便宜的那个。 她越想越气,白嫩的皮肤都微微泛红,“好热,把暖气关掉。” 她的语气比之刚刚差了许多,钟煜侧头看了眼。 赖香珺看上去气鼓鼓的,化了妆,脸颊透着粉红。 钟煜扭了扭脖子,刚刚在想昨晚Alic提交的新方案,为了和国外时间对上,他昨晚三点多才处理完工作,四点钟赶回老宅。 被赖香珺这么一打断,也没好脸色,抬手就关了暖气。 顺便回她。 “对啊,要多丰富有多丰富,玩嗨了通宵都行”,钟煜嘴角扯了抹嘲讽的笑,“我这人,就这样。” “……你!” 赖香珺气急,再不愿再和他有任何交流- 钟老夫人不喜热闹,今日老爷子的大寿只有自家人过来,她和钟煜到的算晚,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像是来了不少人。 车子停稳后,赖香珺迟迟不动弹。 钟煜顺手摁掉她的安全带卡扣,懒得理会身边这位小公主在想什么,率先下了车。 赖香珺深吸一口气,跟在钟煜身后。 满屋子的人注视着他们一前一后进来。 连交谈声都即刻停息,只剩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阿煜来了!” “那是煜哥未来的老婆吗?” “那个姐姐是仙女吗!” 气氛微妙又嘈杂,赖香珺一时有些局促,钟奶奶率先对她笑了笑。 她一头银发,仍有过去在大学教书的气质,一身烟蓝色的旗袍,倒是和赖香珺出奇得搭配。 “要是你爷爷还在,今日我定是要缠着他下棋的。” 钟老爷子睁眼说瞎话,谁人不知钟赖两家关系不和,但屋子里他的话最有分量,刚刚还微妙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赖香珺被招呼到了老人身边,她送的礼物是一套翡翠象棋,是前些日子从欧洲拍卖会上高价赎回来的。 “爷爷不在了,我可以陪您下,就是我技术不太好。” 等钟煜再次露面的时候,已经洗了澡换了身衣裳。 看到紧紧挨着老人坐的赖香珺,直直地瞅了她一眼。 注意到他略带挑衅的眼神,赖香珺毫不示弱,往前挺挺小胸脯,“爷爷您吃这个!奶奶,等吃完饭我陪您去晒太阳~” 她看上去瘦,该有的地方却是一点肉不少。 旗袍本就修身,赖香珺这么一动作,显出几分女儿家的娇媚来。 “哥哥你笑什么?”钟煜小姑的女儿今年还不到四岁,看到他突然笑了,好奇地问道。 钟煜没好气道:“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钟琴摸了摸女儿脑袋,低声哄她:“哥哥是看到你未来嫂嫂才笑的。” 声音看似很低,这桌上的人却听得大差不差,赖香珺脸唰一下变红,拿筷子的手也不自然起来。 还不如对她这个赖家人*冷眼以待呢。 饭后,钟奶奶单独把赖香珺叫了上去。 “臭小子,你也上来。” 钟煜跟在俩人身后。 书房古色古香,甫一进来,有好闻的沉香味道,淡淡的,很舒适。 正面是一块老楠木牌匾,上面是“居之无倦”四个字。 她和赖香珺在阳光铺满的南面坐下,仍旧拉着手。 “钟煜,你去把我桌子下第二格抽屉打开,里面有个小盒子,拿过来。” 钟煜本低头拽着一旁半枯的文竹,闻言愣了愣,没两秒,听话地绕了过去。 紫檀木的盒子,上面是枝头花鸟的图案,递到赖香珺面前。 她一脸无措,和钟煜对视。 男人的眼仁很黑,来的路上只顾着腹诽他的做派和眼底的乌青,此时正儿八经地四目相对,赖香珺只好承认他眼睛挺漂亮的,没有酒色气,清澈剔透,像是极聪慧的样子。 预料到奶奶要做什么,钟煜不等她发话,已经打开了盒子,里头躺着一只玉镯。 “好姑娘,你戴着。” 赖香珺想推辞,又想起她此时代表着整个赖家,于是任由面前的老太太将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谢谢奶奶。” 老人越看眼前人越喜欢,也不去管钟煜,只拉着手,与她说着话- 两家的联姻已是板上钉钉,一周后,钟赖两家商量,决定将二人的婚事提上日程。 联姻的事情自有专人操心,赖香珺和钟煜只负责在挑选好的日子里前去领证。 婚礼并不算是仓促,只是当事人好似都不甚在意,结婚照都笑的假模假样。 当天,钟氏传闻中的太子爷同赖氏小女儿成婚的消息放了出去,润城圈子里都屏着息看这世纪大和解。 隶属两家集团的各公司们也都闹哄哄地股票大涨。 赖香珺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才发现,婚纱竟然出自法国她最喜欢的设计师之手。 大师已退休许久,也不知是钟家哪位,如此有品位。 一想到这,赖香珺好心情地拿出手机。 钟煜看到手机上的这条消息时,刚开完一场会。 一周前他钟老爷子要将手里的股份交给钟煜,他没要,说自己的国樾资本忙得很,又说您身体好好的,还能再干几年,别想着退休。 钟父知道钟老爷子的这一番操作后十分寒心,哪有人越过儿子直接把家里交给孙子的? 虽然钟煜推辞了,但他要是早知道老爷子让钟煜成婚是要把集团交给他,他便也不那么急着催促他了。 他过来劝钟煜不要太过急躁,在工作上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不要急躁?等到集团和别人姓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心平气和了。” 钟父不解:“你这孩子每次想法都这么偏激,也不知道随……” 他话没说完,便陡然止住。 钟煜扯扯嘴角,压住自己心里那团早就沉寂已久蓄势待发的火。 男人声线平稳,被精雕细琢过的脸上出现淡淡的嘲讽,“你老了,想退休的话,走流程还是直接退?我没意见。” 钟父当时恼羞成怒:“钟煜,你!” 手机适时弹出消息,钟煜动了动脖子,发出咔嚓的几声清脆声。 青绿色头像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在催他回去? 钟煜这几年在国外,偶尔回润城,都住在酒店,结婚后家里将溪山墅送给二人做婚房。 两个人在床上一直没打什么照面…… 婚礼当天钟煜被蔚逸明几个灌酒,回去时赖香珺早已熟睡。他就去了客房。 这几天又忙着公司的事,倒是让她独守婚房了。 【再一会儿就回去,你不用等我。】 界面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青绿色头像紧接着发来: 【我的意思是,你回来太晚的话,就去客房睡吧】 【我睡觉浅,这几天总被你吵醒】 钟煜被自己的自作多情气笑,又想起两人那晚初见时她说他家暴,当即拎着衣服下了楼。 正文 第4章 景泰蓝冷眼看着她动,她越是使劲,他…… 抵达家里的时候,楼上的灯已经灭了,钟煜开门走进去。 玄关感应灯在他踏入溪山墅时自动亮起。 “姑爷回来了!”宁曼的声音差点把钟煜吓一跳。 赖香珺前几天还问他能不能把家里阿姨带过来,他说随意。 “抱歉,我回来太晚了。以后到点了休息就好,不用为我留灯。” 宁曼不着痕迹地打量钟煜,只见他一身疲惫,身上也没什么别的味道,不像是出去花天酒地的样子。 当即应了,“哎好,您也早些休息。” 钟煜正要上楼,想起什么,转头又问:“她……你家小姐一般都几点睡觉?” “小姐不喜欢熬夜,一般十点就睡了,有时候白天累点,九点就准备休息了。” “好,知道了。” 白天累点?呵,钟煜摇摇头,实在想不出大小姐做什么能把自己累着。 “那她今天……”他指尖在楼梯扶手顿了顿,“做什么了?” “下午和秦家千金插花来着。”宁曼笑着道,又补充了些:“回来时裙子上沾了些叶子,小姐还念叨着,说是要做干花标本……她从小就喜欢这些。” “知道了。” 卧室门被钟煜轻轻合上。 他进了卫生间,她的瓶瓶罐罐把洗漱台快要摆满,还假模假样贴心地给他留了一小块地方。 简单洗完澡后,钟煜换上睡衣,走向床边。 月光从落地窗漫进来。 她的睡姿很好,像小孩子一样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发丝在枕上铺成扇形,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慢慢凑近,赖香珺交叠在被子上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钟煜收回眼神,非常轻地嗤了声,掀开一侧被子,闭上了眼睛。 另一侧,本该熟睡的人轻轻颤了颤眼睫,鼻翼慢慢翕动,她闻到了和她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道- “汪!” “汪汪汪汪!” 宁曼用力地牵住狗绳,想要它不乱跑,奈何力量悬殊太大,她只得被狗牵着走。 “cici!不要乱叫,小姐还在睡觉,你听话好不好?” 这几天他们都住在溪山墅,cici只在婚礼当天撒泼爽了玩,而后因为舍不得邻居家的小狗朋友,又在华庭留着,今早才被送过来。 溪山墅地如其名,有一条人造溪流,周边花草繁茂,像置身园林中,这里每年花费在环境维护上的资金就不计其数。 地段也绝佳,抬眼便能望见润城巨大的地标性建筑,铁塔高耸入云,夜晚霓虹灯亮,更是繁华无比。 赖香珺对居住环境要求很高,钟家将婚房定为溪山墅的时候,她才好脾气地抬了抬眼。 到底是嫁了进来。 二楼的主卧里,钟煜忍无可忍地坐起来。 赖香珺像是完全听不到楼下的动静,面向着钟煜,睡得正熟。 “服了!” 他干脆下床,今天周末,昨晚处理完工作后,钟煜本打算好好睡一觉的,没想到这才几点,就被不知道从哪来的狗叫声吵醒。 他简单洗漱完,下楼一看究竟。 宁曼架不住cici对这里的热情,溪山这边空地很多,别墅一侧还有个小山丘,上面的绿草都比别的地儿看起来要新鲜苍翠。 金毛撒欢了可劲疯闹,宁曼看附近有安保,也就没必要死盯着,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休息,趁它过会儿玩累了、饿了,才牵着恋恋不舍的cici原路返回。 钟煜下楼没找到罪魁祸首,索性也睡不着,家里的运动器械还没回来,他干脆换了鞋子,绕着湖一侧跑步。 回到家的时候,宁曼正好给cici洗完澡,像是对新环境还有些戒备,cici不愿意在屋里多待,还没等宁姨拿来毛巾给它擦拭,四爪一探就跑了出去。 “哎——”宁曼头大,“这狗今天怎么这么疯呢!” 懒得理它,估摸着赖香珺快醒,去厨房着手准备食材。 它在别墅楼前的空地上甩掉水珠,毛发在阳光下金灿灿的,钟煜跑完回来,就被它好客地甩了一身水。 他气不打一处来,手疾眼快地捏住狗的嘴筒子。 “你是谁家狗?”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赖香珺迷迷糊糊起身,身侧已经空了,她松一口气。 转头听到楼下隐约传来人声,她打开窗子,看到钟煜捏着cici,一脸凶相,吓得有了颤音:“cici!” 钟煜意外地抬头,发现睡美人公主气呼呼地扭开头,没两秒,就听见她下楼的声音。 赖香珺几乎是狂奔到钟煜和狗面前。 “你干什么?”她蹲下来抱住金毛的脑袋,拧着眉头看钟煜。 钟煜要被气笑了。 这一人一狗要不要这么霸道! 是谁晚上回自己家还要摸黑上床?又是谁早上被吵得睡不好觉? 她可倒好,一脸无辜指责他,好像他是狗贩子似的! 赖香珺穿着睡裙,长袖长裤,袖口是精致的蕾丝样式,钟煜垂眼看去,裤腿之下是一双白而小的脚。 她这是有多担心自己伤害她的狗,连鞋也不穿。 “你养的狗?”钟煜伸手去摸cici的脑袋,赖香珺条件反射地带着狗往后躲。 他嗤笑一声,“我能干什么?” 看她护着狗的样子,钟煜眼底却不知不觉变柔和,“走,进去吧,我总不至于虐待你的狗。” 她没动弹,钟煜挑了挑眉,率先走了进去。 “他欺负你了吗?”赖香珺凑到狗面前,温柔地小声问道。 cici歪了歪脑袋,在努力想听懂她的话,似乎并不懂何为欺负,在它看来,钟煜只是在和它做游戏而已。 cici拽着她跟紧钟煜走,门口这块地为确保美观,铺的景泰蓝大理石,不规则的裁剪增加了观赏性,却对光脚的人不友好。 赖香珺气呼呼地牵着狗走回客厅,沙发因她的重量轻轻下陷,赖香珺一脸担忧地检查cici,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一连串输出。 “我们cici是不是来这里不太习惯?” “早上宁姨带你遛弯了是不是?” “你想Bunny的话,之后我们回去找它玩好不好?” cici热情地舔着她的脚,宁曼走出来,到赖香珺身前一看,惊讶地大呵一声。 “小姐你受伤了!”她摘下围裙,瞬时慌乱起来,“怎么搞的呦我的小祖宗,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会儿时间脚就受伤了?” 赖香珺低头去看,脚掌一侧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往外渗出血迹。 她亦立刻惊恐地抬起腿来。 钟煜冲完澡出来,就看到宁曼围着赖香珺忙前忙后。 他不明所以,还以为她连坐沙发上都需要人伺候。 cici不认生,也感受不到几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它热情地拽着钟煜的裤子,将他带到赖香珺跟前。 “怎么忘记穿鞋子呢”,宁曼见人过来,默不作声地起身,上楼为赖香珺拿拖鞋。 钟煜这才瞧见,“唷,受伤了?” 赖香珺痛得后知后觉,她略带埋怨地看了钟煜一眼。 “啊——”钟煜上前,冷不丁伸手,赖香珺的脚踝被他用手捏着,大叫了声,“你做什么呀?” 钟煜仔细端详了翻,伤口不大。 他刚洗完澡,头发拿毛巾随意擦了擦,此时还有细小的水珠滴下来。 本该在这处覆盖的衣物刚刚被她扒拉了上去,只余下光洁细腻的小腿,水滴下来,有些异样的凉。 “我已经让宁姨叫医生了……”赖香珺试图将脚从他手里拿开。 钟煜握着没放,她脚踝很细,他眼神又向她手臂看去,那晚握过的,当时他只是些微用力,就红了一圈。 这么瘦,能应付的了她那体型庞大的狗吗。 “这点儿小伤,还需要你叫医生过来?” 赖香珺来了劲,暗暗用力挣脱,钟煜哼了声,冷眼看着她动,她越是使劲,他越是用力。 等到赖香珺使不上劲想放弃的时候,他猛地松开。 钟煜起身,也不看被反力甩在沙发上的赖香珺。 她气鼓鼓地拿出手机,给谈薇发消息。 【家暴男!】 【我要离婚!】 【vv(哭泣)(哭泣)(哭泣)】 赖香珺还在埋头打字,钟煜拿着个医药箱过来,蹲在她面前。 碘伏被他用棉签蘸湿,轻轻抹在赖香珺伤口上。 她没预料到他这一出,大气不敢喘,手上也停下了打字动作,偌大客厅里只剩下一只大金毛哼哧哼哧往两人身边凑。 钟煜很专心,完全没有刚刚听到她叫医生过来的轻蔑,眼睛垂下,赖香珺发现他睫毛还挺长的。 谈薇看见手机那头一直是对方正在输入,对于好友这个结婚对象真正的为人她了解并不多,这样的家庭,本就没有太多详细的信息任她了解。 赖香珺这人,大多数时候下娇气的很,三分的能说成七分,谈薇深谙其尿性,但还是由于担心,抬手就拨了电话过去。 “怎么了宝宝,钟煜这个混蛋竟然敢家暴,他怎么欺负你了?” 钟煜手一抖,赖香珺也跟着颤了颤。 看她不说话,谈薇蹦了句脏话,语气急了起来,“我现在过去。” “不用薇薇——” 赖香珺大惊失色。 钟煜冷着脸,除了刚刚手抖向她投来一个没什么感情的眼神之外,再看不出别的情绪。 他依旧给她擦着伤口,赖香珺咬着牙,回答好友:“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婚礼那天我看他还人模狗样的,什么脾气啊这是……” 钟煜的手还握着赖香珺小腿,家里安静,听筒的声音不加掩饰地传达到这里,她有点无地自容,使劲按住音量减号键。 “真的,我待会儿打给你吧薇薇。” 谈薇办公室刚好有人敲门,“那好,他要是欺负你一定告诉我啊!” 听筒再也没有传来更让她尴尬的对话,她一下子把手机往沙发远处扔,好巧不巧,顺着沙发沿又掉了下去。 她的脚被放下,顿时如释重负。 钟煜顺手捡起了赖香珺的手机,发出了一声讥笑。 “要不要给你叫个维修师上门看看手机?” 赖香珺自知理亏,轻轻垂下脑袋,摇了摇头,瓮声瓮气:“谢谢。” 钟煜没吭声,把医药箱放回原处后,径直上了楼。 过了会儿,宁曼叫两人吃饭,赖香珺慢吞吞地坐在餐桌上,抿了口惯喝的汤,cici卧在一旁,等待被人时不时投喂。 钟煜换好衣服下楼,瞥了眼正自顾自吃饭的赖香珺,没说话走了出去。 “姑爷这是……不吃了吗?还是我做的菜不合胃口?”宁曼听到外面汽车启动的声音,担忧地走过来。 赖香珺摇摇头:“没事,宁姨你不用管他。” 爱吃不吃- “噗——” 蔚逸明一口酒喷了出来。 “操!蔚逸明你笑就笑,能不能别喷!”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往一边挪了挪。 “没看出来啊,赖家这小千金这么有意思?” “煜哥,你不会真有家暴倾向吧?” “……” 钟煜咬咬后槽牙,不去管一众笑的停不下来的发小。 蔚逸明伸手拍了拍钟煜肩膀,“阿煜,不是我说,恐怕只有你老婆才会这么说”,他仍旧想笑的不行,“关键是她说的还真有可信度。” 他乐得不行:“这赖香珺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啊,看上去凶凶的厉害死了,结果就这么戏精!阿煜你以后日子可有的过了……” 回国不到一个月,他钟煜第一次听到自己在背后被人这么高频率的说坏话,还被他本人抓包了。 他这是娶了个什么老婆。 九点钟的时候,钟煜率先起身。 “不喝了,走了。” 一众人挽留:“这么早,就走了?” 钟煜语气吊儿郎当,自我调侃:“妻管严呗。” 留下身后兄弟们哄笑一团。 钟煜喝的不多,叫了代驾,到达溪山墅的时候,家里还亮着灯。 赖香珺正在洗澡,她脚上的伤口还没好,不能像之前那样悠闲地泡澡,相比以往繁复的步骤,今天的洗漱可以算得上是粗糙,她裹着浴巾,把头发吹干,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却听见了不同寻常的声音,窸窸窣窣。 钟煜正在衣柜里找新睡衣,她的衣服很多,尽管已经有单独的衣帽间,可卧室里这唯一的空间也被她挤占得所剩无几。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钟煜被衣柜门挡着,没理会,只是随意地朝她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 赖香珺举着花瓶大惊失色地要朝他挥来。 正文 第5章 碎花瓶你俩睡了没? 钟煜手疾眼快地应下她手里的这瓷花瓶。 “赖香珺,你说说咱俩到底谁家暴谁?” 她卯足的力量陡然被拿开,加上脚上还有道小伤,整个人一趔趄,朝一侧倒去。 没倒地,裸露的肌肤上却传来不属于她的热度。 ——哐当一声。 本在钟煜手里的花瓶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而她肩膀被钟煜搂着,整个人也在花瓶裂开声音响起的那一瞬跳到了他怀里。 为更好让她支撑,钟煜手被迫挪到了赖香珺腰上。 两个人距离有些近。 有些过于近了。 她的浴巾也仿佛快要四分五裂。 “对不起……”赖香珺觉得滑稽,挣扎想要下来。 钟煜没放,两人挨着的地方温度逐渐攀升。 他的语气又带了点淡淡的讥讽:“地上全是碎片,怎么着,大半夜又要让医生过来一趟?” 他一只手臂搂着她放到了床上,眼睛看向别处。 赖香珺迅速用被子遮住了自己。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还以为是家里进了贼。” 她说起这个也有些委屈,他钟大少爷一天天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今晚回来这么早啊! 钟煜看了眼地上的瓷器碎片,给无语笑了。 “我赔给你!” “什么?”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留下一双圆咕噜的杏眼,钟煜和她对视,她又心虚地转向别处。 “你不是在看那个花瓶吗?因为我摔碎的,我赔给你好了。” 她最好不是在开玩笑,前朝遗物,全中国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花瓶。 “你没把你男人砸死,就已经万幸了!” 这话刚说出来,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过了两秒,才觉得不自在起来。 赖香珺往被子里又缩了点儿。 “我……我叫阿姨上来清理一下。”赖香珺说着就要从被子里起身,又惊觉自己没有穿衣服。 钟煜起身离开,“不用了,让阿姨休息吧,我来处理。” “哦……” 钟煜动作很快,下楼的时候宁曼慌神地往他这儿瞧。 “怎么了姑爷?” 楼上的动静她刚刚全听见,像是什么摔在地上的声音,结合白天的事情,她以为二人吵架,差点就要打电话了。 “没事”,钟煜看她忧心的神情,耐着性子解释:“我手滑,打碎了个花瓶,宁姨,清扫工具在哪?” “哦在这,我去拿!”她又问:“小姐受伤了吗?” “她没事。” 宁曼又惊觉自己这话问的有失偏颇,支吾间,被钟煜预判,对家里这两位都有些无奈,“……没有人受伤。” 赖香珺维持着一个动作看他把地上的碎片清扫完,他刚回来,身上衣服还没换,又是件短袖,不过是白色的。 她昨天拿衣服的时候扫了眼他的,清一色的同款,颜色也大都黑白灰调,品牌logo小到几乎不见。 身为常年浸淫在时尚圈里的顶级顾客,赖香珺说不好钟煜是有品还是没品。 他动作很快,在她有些走神的时候已经结束了任务。 也没再说话,径自走向了浴室。 赖香珺如梦初醒,鬼鬼祟祟连连把睡衣换上。 其实她的睡前工作还没完全做完,不过她觉得钟煜不像是会做家务的人,碎片扫没扫干净很难说,明天还是要请专业的来清扫一遍。 直到钟煜出来,她都维持着一个动作躺在被窝里,长袖睡衣下露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压在真丝被子上,背对着他。 卧室突然黑暗的时候,赖香珺心颤了颤,呼吸也开始变得不匀。 钟煜瞥了眼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掀起自己这边的被角躺进去。 一秒两秒…… 她以为可以安心蒙混过关的时候,耳边传来钟煜的声音。 “你换沐浴露了?” 心脏猛然跳动,赖香珺紧闭双眼,视死如归道:“嗯。” 她喜欢各种各样的香味,护肤品这些都有专用的调香师负责,今天洗澡有些随便,她也没看,随便挤了两泵。 还不是因为他回来的太早,她都没有做完自己一连串的护肤工作。 不过她还处于备战状态,仍旧背对着问他。 钟煜扯了扯被子,赖香珺愈发紧张。 空气里的尘埃都恍若静置,过了会儿,钟煜忍不住提醒。 “你这样不怕把自己憋死?” “哦……”她悄悄大口喘气,随即恢复到正常的呼吸频率。 就在两人呼吸均匀,赖香珺昏昏欲睡的时候,身后冷不丁传来声音。 “昨天的好闻。” 她猛地睁眼,大气不敢喘,钟煜嗤了声,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翻过身,也进入了睡眠状态- 第二天一早,钟煜闹铃响的第一声,他起身摁掉了它。 男人双手搓了搓脸,站在地上,昨晚背对着他的人此时正面向他,睡得正香。 他有些好奇她怎么睡的,嘴巴微红,有种豆沙色的质地,睫毛安静地洒下,在光洁细腻的脸上形成一簇阴影,连发型都没乱。 呵,钟煜心底冷嘲一声,真成睡美人了? 卧室里晨光透通过专门定制的窗帘透过来,赖香珺讨厌完全遮光的窗帘,她喜欢在明亮但不刺眼的光照中醒来,以此来保证早起这一刻美好的心情。 钟煜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赖香珺醒的时候,cici已经趴在床边,睁着双蠢萌的大眼睛看着她,她随手撸了撸狗头。 “宝宝你怎么进来了?” 钟煜早上出卧室门的时候,cici猛然从楼下窜上一层层楼梯,到他面前猛然停下。 他以为它想进去,“她还没醒。” cici扬起脖子,又低头舔了舔他的脚。 钟煜蹲下,使劲撸了撸金毛,“cici吗你叫?” 看出它想叫,他手疾眼快捏住它嘴巴,关上了卧室门,旋即轻轻松开另只手,又揉了揉狗头,自言自语:“忘了,你家主人不让我捏你。” 他下楼的时候,cici紧跟着,遇上宁曼,钟煜随口打了声招呼。 “姑爷您起这么早,吃点什么吗?” 钟煜摆手,“不用了。” 他拿着车钥匙就要出门,看了眼仍在他腿边徘徊的金毛,又转头问道:“cici多大了?” 宁曼热情回答:“今年八月就九岁啦!” 钟煜点点头,他今年二十六,大赖香珺一岁,想来养狗的时候她也堪堪十六岁。 cici的右前爪上有小小一处像胎记一样的地方,此时正抓着他的裤脚玩。 一些很古老的记忆短路一样分散地涌上来,他还想再问问狗的来历,助理打来电话,钟煜告别cici,出了家门。 【这几天不回家,不用等我。】 “谁等他了?!” 赖香珺在华庭的三层阁楼里画画的时候,收到了钟煜的信息。 她觉得这位新丈夫还挺自恋的,但很快放下画笔,起身冲楼下大喊。 “宁姨,今天我们不用回溪山啦,就住自己家!” 她心情大好,连谈薇第二天邀请她去一个酒会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谈薇来赖香珺华庭的家里和她一起做造型,群里的消息不断,她扫了眼,冲一旁还在纠结头发是盘起来还是放下的好友打趣道:“不过今晚大概有很多你情敌。” 钟煜在润城可不是一般的金龟婿。 “情敌?”赖香珺有点恍惚,她有时候很不适应自己已婚的身份。 但大小姐很会狐假虎威,立即摆正姿态,没怎么思考话就到了嘴边:“怎么,上赶着当小三呢?” 谈薇有点惊讶,她猛地凑过去,连正在为她做造型的化妆师都“呀”了一声。 看赖香珺神色如常,她又晃着手机坏笑:“钟煜在新西兰收购公司的新闻,仅仅只是漏了个侧脸,下面都挤着几百条‘老公看看我’呢。”” 赖香珺任化妆师摆弄,镜中倒映出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眉头微微皱起,似有不解。 “现在小姑娘都这么不挑食?连已婚对象都当香饽饽呀?” “小宝宝你什么时候学会反杀了?”谈薇被逗得咯咯笑,凑更近,“那我有点好奇……” 她伸手遮住嘴巴,在赖香珺耳边轻声问:“你俩睡了没?” 化妆师看到镜中的赖香珺瞬时瞪圆了双眼,几乎是立刻红温。 “你……你瞎打听什么?!” 谈薇笑了,回到自己座位上,看好友紧张的神色,好笑地挑了挑眉。 酒会来的人很多,为恭贺王氏集团老王总小孙女周岁宴,底下的人可谓破费心思。 现场比想象中更浮夸,赖香珺穿过玫瑰花墙时,听到有人说今晚王总从北城专门请来了当红明星,听说是小王总妻子喜爱的歌手。 整个晚上除了小婴儿的爸爸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短暂地抱着孩子让大家逗了逗,剩下都是各路来客的主场。 谈薇父亲和老王总有交情,而王氏早年又是靠着钟氏的产业发家。 但赖香珺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婆婆纪芮澜。 正文 第6章 吊带裙裸露着一大片春光 纪芮澜此刻正与其他太太坐在一起,几人话起家常。 “芮澜,你们钟家小儿子真结婚了?”一老总的妻子问道,“上回打牌老刘还说钟煜这孩子主意大得很……” 和纪芮澜交好的妇人们都对钟煜略知一二,这就全仰仗于纪芮澜之口,不过钟家这真正的少爷为人到底怎样,她们也不敢多作评价。 身旁有人立刻接话:“瞧你说的什么话,老刘没和你通气啊,人家钟少爷娶了赖家那位小姑娘。” 被提醒的人也觉得自己消息落后了,惊讶道:“赖家?赖家不是和……” 钟家不和吗…… 摸不清纪芮澜对这位儿媳妇的态度,众人一时无话,机灵的话题一转,又回到最初的钟太太身上。 “哎哟,要我说还是芮澜好福气。”李太太突然拍手笑道,“钟煜成家了,纪淮又一直这么争气,对了,纪淮的婚事也该张罗了吧?这哥俩不是一般年纪嘛!” “妈妈——”不远处传来声音,给了纪芮澜不用回答的机会。 这是赖香珺第二次看到纪芮澜,第一次还是在两人的婚宴上。不过只是匆匆一瞥,钟煜过来的时候,赖香珺还想再看她这位婆婆,就已经没了人影。 纪芮澜抬头,看见赖香珺站在玫瑰花墙侧方,浅绿长裙被穿堂风吹得贴在腰际,像株刚抽条的青竹。 倒是个实在漂亮的人儿。 她一时讶异,面上却分外和蔼,熟稔地冲赖香珺招手,“是小珺呀,快来!” “小珺穿绿色真是衬肤色。”纪芮澜放下手里的茶杯去牵她,腕间叠戴的灵蛇镯碰到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叮咚声。 是SERPENTIVIPER系列的最高配置,赖香珺扫一眼便知。 边上太太们都个个人精,虽与眼前这赖家小姐并不相熟,眼都不带眨地说起两人的奉承话。 “姑娘长得多水灵,和钟家小子般配的嘞!” “是啊,你别说,还有点像你呢芮澜!” 纪芮澜笑:“你就别打趣我了,小珺这么年轻,哪里像我这个老太太!” 赖香珺礼貌地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那么僵硬。 纪芮澜从桌上拿水果递到她面前,问道:“钟煜呢?又去哪里玩了,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赖香珺小口吃东西的嘴顿住。 这位婆婆倒是深谙钟煜尿性啊。 他去了哪里花天酒地,她怎么会知道啊!- “OK我知道了,Jones,说说你的看法。” 澳洲国樾资本的会议室里,除了正在发言的人,没有一丁点杂音,空气里裹满着低沉的气压。 会议室里大家大气不敢喘,这是钟煜来这里的第二天,市场部原本的方案和实际投放有细微的差别,虽然最终影响不大,但没人敢挑战新老板的权威。 “下个月,我希望能看到实际利润增长百分之三个点。” 一场没人敢反驳的会议结束,钟煜合上面前的文件夹,面无表情道。 等他都走出去五分钟了,众人才大喘气,一时间冷寂的办公室重新活跃起来。 “靠吓死我了!” “煜总一个眼神我简直想以死谢罪……” “朋友上个月还说国樾福利太好想跳槽过来,现在我要劝他斟酌一下了!” “不过幸好boss之后常居国内,不然九条命都不敢造的……” 这里中文英文对话夹杂,却没人再敢讨论其他,很快针对自己手头的任务展开。 钟煜此行先去了趟北欧,他投资的一个项目和医疗有关,致力于研发先进医疗器械。 结束后,一行人又南下来了澳洲。 此刻,刚从海里出来的钟煜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发,大喇喇坐在沙滩的躺椅上。 这块海滩平日里人不少,今天蔚逸明来玩,顺便清了场。 “你这边忙完了没?”蔚逸明递了个椰子给钟煜。 今日天气出奇的好,钟煜光着上半身,腹肌上的水珠在一点点被蒸发掉,他带上墨镜,回发小:“差不多。” “那行啊,到时我和你一起回去。” 蔚逸明最近在躲一个小明星,那女孩好像铁了心要跟他,可给蔚逸明吓得够呛,他虽然爱玩爱浪,还是知道带个女人回家他老子会怎么收拾他,到时候连溺爱儿子的蔚夫人都拦不住。 “成。” 钟煜可没空理会蔚逸明怎么突然跑澳洲来玩,不过他这几天忙,两人也是昨天晚上才碰上。 他发了很多条朋友圈,又是热气球又是冲浪,钟煜看到赖香珺在蔚逸明最近一条动态里点了赞。 “赖香珺最近在干嘛?” 蔚逸明扯下墨镜,有点好笑地问他:“你现在可是圈里的妻管严,你*老婆你问我?!” “……” 赖香珺晚上睡觉前收到了钟煜的一条消息。 【我后天回来。】 她敷上面膜,播放器里正在播放喜欢的歌,等十五分钟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打字:好的,知道了。 这边,钟煜可没空理会她故意回慢的消息。 纪淮也来了此地。 他决策倒是潇洒,单手捧着不知从哪顺来的椰子,叼着吸管,这副做派无端让人觉得泼皮无赖,语气也是:“要不你找个理由把他打发走?” 助理面露难色,看了眼吃瓜的蔚逸明,硬着头皮说:“老板,纪总他……” “算了,你让他过来吧,我看看我这名义上的哥哥要干什么。”- 纪淮站在窗边,这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不一会儿,刚刚的助理礼貌过来:“纪总,您这边请。” 位置最好的海景包厢内,蔚逸明开了瓶酒,钟煜看了看年份,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给他面子。” 蔚逸明死猪不怕开水烫,嘿嘿一笑,“我哪是给他,还不是有你在!”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纪淮言笑晏晏地站在门口,“阿煜,逸明。” 这三人个子都高,蔚逸明小时候就偏胖,后来锻炼,现在看上去要强壮一些,而纪淮虽也是高个子,但整体偏瘦,戴着副金丝框眼镜,颇有种民国书生的感觉。 “什么风把纪淮哥吹来了啊?”蔚逸明瞥了眼钟煜,主动来活跃气氛。 纪淮顺势坐下,“爸说阿煜在这,刚好国外的合作商有个会要开,我就顺道过来,也是来看看你这边都怎么样了。” “嗨!阿煜这边,纪淮哥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蔚逸明拿起杯子,碰了纪淮的一下,语气也吊儿郎当,“反正赔本了也不会砸钟氏集团的场子。” 钟煜嗤笑了声,端起酒杯和蔚逸明碰了碰,“咒我呢!” 末了,纪淮要告辞时,突然主动敬了钟煜一杯。 “阿煜,你结婚我去的仓促,还没来得及亲口和你说,新婚快乐!” 他一饮而尽,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钟煜,“不过听妈讲,香珺是个好女孩,她们在家相处得很愉快。” 待纪淮走后,蔚逸明不可置信,“相处得愉快?我没听错吧?” “你那后妈变性了还是赖香珺这傻妞不知道你们家这关系啊?” 他无心一句:“别被你们老钟家欺负惨喽……” 钟煜没作声,眼底晦暗不明,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澳洲飞往润城的国际航班上,因为是临时订票,只剩凌晨的几班飞机。 尊贵的前排机舱位置中,钟煜在昏暗的环境下躺着补觉。 此时气流平稳,在这样的条件下,进入梦乡是每位乘客的常态。 男人的眉头紧皱,显而易见,这不是个好梦。 “我的狗呢?” 十来岁的少年冒雨冲回家里,不顾一切地和眼前这个漂亮矜贵的女人对峙。 雨水顺着利落的短发往下落,少年彼时身材还薄削,青春期个头窜得又快,整个人直挺挺地站着,像根不为所折的竹。 气质凛冽,却丝毫不觉狼狈,只是全身上下都窝着火,声音都有些颤:“我问你我的狗呢!” “钟煜,怎么和你妈妈说话的!”一旁的男人见状,上前护住了妻子。 纪芮澜委屈地直掉眼泪,却还是保持着贤妻良母的轻柔语气,“阿煜,我不是故意的,早上不知道它怎么就从你房间跑了出来,我想给它喂狗粮,一个没看住,它就不见了。” 比钟煜大了一岁的纪淮也赶回了家中,他打着伞,只有硬挺校服的一小部分被雨淋湿,整个人依旧整洁体面。 “阿煜,妈对小山很好的,它们平时在家都相处得很愉快,狗丢了,妈也会伤心的。”…… 赖香珺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湿热触感惊醒,还以为坠入了什么荒诞的春梦。 直到听见爪子挠床单的窸窣声,才放了心伸手去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cici别闹……说了不许这么早进卧室……” 早晨阳光很好,床下的一旁,金毛不确定地歪头看向钟煜,它的眼睛圆圆,没有任何的凶神恶煞相,是走在路上也会被路人夹着声音惊呼说好可爱的程度。 钟煜扬扬下巴,cici被他肯定的表情鼓动,一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赖香珺把自己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只剩下一只小巧精美的脑袋,它呼着热气,再三对主人放肆。 “哎呀……”赖香珺不知道cici今天吃错了什么药,以往她只要睡觉的时候,它绝对不会踏入卧室,更遑论早上这种会扰她清梦的举动。 细白的手臂缓缓伸向空中,她懒得睁开眼睛,就这样盲人摸象般去抚摸小狗,咕哝道:“你兴奋个什么劲儿!” 没人回应,cici的尾巴摇个不停,狗脸上也可见开心的情绪。 “是不是早上没遛弯,要跑来这里撒野?”赖香珺翻了个身,彻底朝向背对钟煜的一面。 她慢慢掀开被子,睡裙也随着动作露出裙下的肌肤,白而亮,直晃人眼睛。 “可我也不喜欢运动啊,宝宝你每次都跑那么快,我牵不住你的。” 赖香珺自顾自解释。 “把我累倒怎么办?没人给你买肉干了!也没人给你画小画像了!不过你可别指望你喜欢的钟煜,嗯?你个小家伙喜欢他什么?他有妈妈对你好吗?!” 钟煜还没来得及吭声,就看见刚刚还在蛐蛐他的赖香珺转身。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今天穿了件藕色的吊带睡裙,有点短,领口是褶皱状,而她睡起来并未有心思留意,胸口裸露着一大片春光。 此刻手忙脚乱地往上扒拉,遮住了上面,下面又有空隙。 钟煜压根没往她那里瞧,掀开这一侧被子,自顾自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像是懒得回她,声线淡淡:“这也是我家。” 赖香珺点开手机,两人的对话框上还是最后一条。 不是后天才回来吗? 钟煜已经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很累。 这是偷人去了?赖香珺一边腹诽,一边放轻脚步往外走。 还捂着胸口,做贼似的。 钟煜醒来的时候,房子里静悄悄的,他洗完澡下楼找吃的。 三下五除二给自己下了碗面,被刚走过来的宁曼看到,有些不可置信,不确定地问道:“姑爷就吃这个吗?我再做两道菜给您吧。” 宁曼平时对付赖香珺个挑食鬼对付惯了,哪顿餐不是佳肴好生伺候着,猛地看到钟煜吃这么随便,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姐这个姑爷,在吃食上倒是与她截然相反。 钟煜仿佛看透她在想什么,“不用了,我吃这个就可以。”他挑了大筷面条,还没送进口中,又问道:“她去哪了?” “去钟太太那里了,小姐没告诉您吗?” 怎么又去了? 钟煜听到后,隐隐感到头痛。 “她们关系很好吗?赖香珺是自愿去的?” 宁曼有些弄不懂钟煜这话的意思了,“小姐这几日经常去的。” 正文 第7章 草莓印你不会觉得,我不碰你,是我在…… 这边,赖香珺今日陪着纪芮澜出席一个晚宴,自打上次二人碰面后,她这个婆婆起先是试探性地邀约她,言辞恳切,还带着为人母的慈爱,伸手不打笑脸人,总归是要顾着钟赖二家的脸面和情分的。 赖香珺好几次都欣然应约。 有时是一起逛街,有时是聚在太太堆里,虽然赖香珺对此并不感兴趣,不过她既已嫁到钟家,便断断没有像昔日一般任性的道理。 也会遇到多事者挑拨两家的关系,不过纪芮澜都率先挡了回去。 “来小珺,这个你戴着。” 纪芮澜递来一个盒子,里面躺着条项链,中间那颗红色宝石亮人眼睛。 “这……”她抬头,故作不知所措地看向面前女人。 婆婆保养的很好,眼周很少细纹,一双柳叶眉弯弯,年轻时候的尖下巴变得圆润,周身浸淫着富态。 纪芮澜撩起赖香珺的卷发,慈眉善目地为她戴上。 “这是年轻时候钟煜他爸爸送我的”,她们一同瞧着镜中,“多漂亮!就该你们小年轻戴着好看,红色很衬你。” 赖香珺拒绝不得,赴宴时候意外地看到了姐姐赖芷瑜。 她们已经好久不曾见面,就连赖香珺结婚的时候,她也未曾出现。 赖芷瑜正和某公司老总相谈甚欢,看到妹妹和一妇人走近后,抱歉道:“刘总,敬您一杯,我先过去了。” “姐……”看到赖芷瑜过来,赖香珺有些紧张,像是不确定她真的会过来,小声地问候道。 赖芷瑜先和旁边几人打招呼。 待人群散去,她才看了看赖香珺,只是语气有些冷,“那是你婆婆?” 赖香珺向后看,纪芮澜已经和一旁的妇人们谈笑风生。 但姐姐关心她,她还是很高兴的,“怎么了?” 赖芷瑜摇摇头,不再解释。 赖香珺打量了一下她神色,想多和她说会儿话:“这个婆婆人好像还蛮好的。” 许是打小妈妈就过世,赖香珺对和妈妈年纪相仿的妇人都充满善意,也不怪结婚短短数日,她已自动带入女儿的角色了。 赖芷瑜微微皱了皱眉,半晌丢下一句“学聪明点。” 附近有认识的老总夫人,她撇下赖香珺,径自朝一旁走去- 但是赖香珺没有想到她和钟煜的第一次争吵来的这么快。 前脚才和姐姐说了二人婚后生活还算称心如意,赖香珺不知道赖芷瑜是否真的在意,但她起码看上去松了一口气。 可后脚刚回到家,气氛就变得古怪起来。 “你一直在家吗?没出去?”因为和赖芷瑜见面且说话,赖香珺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钟煜没吭声,盯着她脖颈处,神情极不自然。 “这项链哪来的?” “你说这个吗?”她没注意到钟煜不对劲的情绪,伸手向脖颈处摸去,“哦,这个啊,这个是……妈妈给我的。” 赖香珺不知道怎么和纪芮澜这个年龄的女人相处,但秉着家宅安宁的原则,她尽可能地去讲好话。 “都说婆媳不好相处,我觉得你妈妈人还挺好的。知道我不喜欢交际,特地说了我不用在意那些……” 赖香珺还要再说,男人突然冷哼一声,随后猛地凑近她身边,也去摸这红色宝石坠子。 他虚张声势,到跟前了动作却轻柔起来。 类似于近乡情怯。 红宝石依旧夺目璀璨,和几十年前一样的光泽。 “纪芮澜给你的?” 赖香珺不知道他突然的阴阳怪气是打哪儿来的,匪夷所思,瞪着他:“妈妈吗?怎么了,不能给我东西吗?” “她算你哪门子妈?” “后妈?!” 赖香珺被这句后妈震慑到,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有人跟她说过钟煜和父母关系不怎么好,但她当时完全没有在意。 以至于今时,对着钟煜莫名变坏的情绪也不知所措。 房间里陡然静了下来,钟煜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语气有些重。 他走到衣柜前把身上的短袖自头顶拽了上去,他生的白,即使是平时并未注意防晒,胳膊处有道明显的界限,被衣物覆盖处的地方,也是不能被否认的白。 倒三角的身材,后背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一览无余。 赖香珺虽有着画画此类算得上高雅的爱好,可平日里也会和姐妹们一起对着异性的身材大放厥词。 垂涎欲滴。 在钟煜今晚语气不好的前提下,赖香珺也只得承认,刚刚脑子里确实只蹦出来了这么一个词。 下一秒,在这极具力量感的后背上,脖子下方左侧位置,她赫然发现了团状的暗红色印记。 一处、两处、三处…… 边界暧昧不明,再过三五日也会与肤色逐渐融为一体直至不见。 “钟煜!” 他猛地转头,啧的一声,刚刚的愧疚又换成不耐,“怎么着?” 赖香珺来了气,将项链扯下来扔给他。 钟煜始料未及,记忆中的那条项链被重重地扔过来,他伸手去接,晚了一秒。 木质地板上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赖香珺你发什么神经!” 钟煜连连弯腰,链子和吊坠已经分离,用来嵌着红宝石的金质镶托也不见了踪影。 他还光着上半身,有些着急地四下寻找。 “我发什么神经?我还想问你呢,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哪里知道她算不算得上是你妈妈?这些事你们家里人谁有告诉过我吗?我每天要挂着一张笑脸陪着她去这里去那里,还要被人问钟煜去了哪里?” “钟大少爷,那你能告诉我我该去问谁你的去向,要不是钟夫人替我解围,该被群嘲的就是我赖香珺了吧!” “还是说,你娶我,就是为了羞辱我们整个赖家吗?” 她平日里脾气好,虽人缘有些寡淡,不喜逢场作戏左一声姐姐又一声妹妹,但和赖香珺有过一二交集的,都知道她性格不差。 钟煜被她一连串问句砸的有些懵,想反驳说不是,又听她说。 “你倒潇洒,拍拍屁股走人,回来想发脾气就发,想质问我就质问,你以为你是谁啊!一条项链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能被赠与吗?意思是你们钟家的任何东西我都不能拿吗?” “那你同意联姻做什么!在外面玩女人没玩够,娶我回来当摆设还要羞辱我吗?” 赖香珺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要不是她小时候也这样挺身而出在捉弄同桌的男同学面前,她都快要忘了其实她也很能言善辩得理不饶人的。 可不知道为了什么,发泄完这些,她的眼泪率先落了下来。 “什么我在外面玩女人?”钟煜直起腰,先前的怒容被不解替代,“你说清楚,我玩什么女人?” 眼前人先是红了眼眶,再接着,眼泪蓄满,却要掉不掉的样子。 如此……如此楚楚可怜。 钟煜心里一阵烦躁,和刚刚的感觉又不同,她哭什么啊,刚刚不是挺厉害,小嘴叭叭的,他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差点就信了自己真那么混蛋。 “哎,赖香珺”,钟煜不至于这么自恋,但碍于此情此景,他不得不疑惑。 “……你不会觉得,我不碰你,是我在外面有人吧?” 她不说话,瞪着他,眼泪一连串地掉,珠子似的。 钟煜没辙,又快步走过来,抽了几张纸给她,赖香珺还穿着今日赴宴的衣服,极显身材的抹胸裙子,鱼尾裙摆摊在眼前。 现在哭的肩膀一耸一耸,眼睛也红红,像被辜负的美人鱼似的。 “你哭什么”,钟煜手维持着递纸巾的动作,她不接,他倒全然没了脾气,等了会儿,无奈地自己上手替她擦起来。 赖香珺用力甩开那只看似很好心的手,“不要你管!” 她豁然起身,将眼泪向眼角上方抹去,拿起一旁的手机,咬牙切齿道:“你先看看你后背那些印记再来说你洁身自好吧,钟大少爷!” “什么印子?”钟煜满脸懵逼,赖香珺只留给了他一个趾高气扬的背影。 过了会儿,他听见自楼梯那处由近及远传来的声音,“小姐,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哭了我的乖乖!” “宁姨,我要回家,现在就要!” “……” 钟煜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过了两秒,他又猛地蹿起来,卫生间的镜子里,有人费劲地扭动上半身去瞧。 “操!” 这他妈什么玩意,这么像谁种的……草莓。 钟煜随手披了件衣服,下楼的时候两人已经离开。 正文 第8章 气鼓鼓你嫁进来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赖香珺没回自己家,司机径直开去了谈薇家的方向。 她出来的急,什么也没带,连件披的衣服都没有,看她情绪低落,宁曼也不敢发问,只在看到小姐下车进了谈小姐家里后,她才犹豫着要给赖芷瑜打电话。 可刚刚赖香珺又叮嘱过她,“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只是心情不好,和钟煜拌嘴了。” 宁曼一阵头大,独自回了华庭。 “哎呦我的小宝宝,别哭了。”谈薇将纸巾捧到了赖香珺面前,她哭的停不下来。 可见是真委屈了。 “臭家暴男、普信男……”赖香珺吸吸鼻子,诅咒道:“祝他早日发福、破产、阳痿!” 骂完后又反悔,仍旧哭唧唧的,“还是先不要吧,等我们离完婚再这样……” 谈薇笑笑不说话,倒是有些眉目了,促狭地瞧着眼前这位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 “所以赖香珺,你生气难过到底是因为他质问你钟夫人项链的事还是因为他在外面有女人啊?” 赖香珺拿抽纸的动作顿住,连眼泪都掉得不利索了,“你,你说什么啊薇薇!” 谈薇哂笑一声,揽了揽好友单薄的肩膀,“那这样好了,你也找男人啊,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开放性的夫妻关系嘛,懂的都懂。” “你们这样的家庭,对这种事情不都司空见惯了吗?” “不要,我洁癖。” 谈薇没辙地摊摊手,“看吧,你又不情愿。” 赖香珺不想和好友说这些有的没的,她熟练地从谈薇衣柜里取出衣服,“我先洗个澡。” 等她穿着睡衣出来后,吃了两口谈薇给她做的饭,喝了点儿酒,又喊累。 “好久没哭了,流眼泪真的很消耗能量,我要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公主睡颜依旧能顶,只是眼周红红的,经水汽一蒸腾,更显楚楚动人,谈薇走上前,贴心地为她盖好了被子。 而后在一旁柜子上挑了个冷松香的香薰,点燃后又把她喝了半瓶的酒拿走。 “小酒鬼……” 谈薇轻轻合住了门- 这日,钟煜被金毛爪子挠门声吵醒时,正梦见暴雨天被淋湿的流浪狗崽。 又是一个经年不辍的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另一侧的枕头里。 不属于他的香味隐隐传来。 紧接着,卧室门被打开,一颗毛茸茸的头探了进来。 钟煜刚支起上半身,一团金灿灿的毛球就炮弹似的冲进来,前爪搭在床沿,直往他怀里拱。 把钟煜舔了个遍后,才后知后觉地歪着脑袋,嗷嗷地小声叫。 钟煜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空气中还隐有残留的香味,但那里却空无一人。 钟煜看着它把整张床嗅遍后蔫头耷脑的模样,伸手挠了挠狗下巴:“她不在。” cici听懂了,瞬间着急起来,它冲下楼仔细地嗅嗅,发现也没有宁曼的气息。 在它重新上楼后,钟煜已经彻底清醒。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拎起随意搭在椅背的烟灰色衬衫。 镜子映出后背那些让赖香珺误会的暧昧印记,已经消下去很多了。 昨晚蔚逸明拽他去聚会,兄弟几人在议论王鹏,那些八卦在此刻又涌入钟煜耳边。 比如:“听说王鹏他老婆回娘家了?”“商业联姻嘛……” 钟煜洗了把脸,没来由的心烦。 自前几天和赖香珺发生争吵后,隔天他打了电话给她,人没接,钟煜便不自讨没趣。 他工作忙,老头子将这么多事情统统丢给他,而他的经商理念又与之前的不完全一致,哪里来的闲心去理会赖香珺那微不足道的别扭? 更何况,她不是还觉得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吗。 想到这儿,钟煜就一阵头大。 她怎么说什么都信?长这么大没被骗走真是稀奇。 赖香珺送去和其他小狗参加完旅行的cici回来了这里,看着它在家里焦虑地转来转去,钟煜一时没辙。 cici呜咽着用脑袋拱他手心,钟煜蹲下来撸它脑袋,看着它前爪上的印记,不由得触动。 他叹气摸出车钥匙:“别嚎了,带你找妈妈。” 转身就开车来了华庭。 华庭别墅的一连串花开得正盛,宁曼举着花剪在忙,一转身撞见钟煜,差点没反应过来。 “姑爷?”宁曼慌忙在围裙上擦手,“姑爷怎么不提前说声?小姐还在睡……” “让她睡。”钟煜漫不经心地倚在玄关处。 反正赖大小姐的起床气,他是见识过的。 两人婚后第二周的某天,他早上醒的时候不小心吵醒了她,被她幽怨地瞪着直至出了卧室门不说,晚上回来还让狗霸占了他的位置。 cici热情地围着钟煜打转,想像今天早上在溪山墅一样奔向二楼,又条件反射地看看宁曼。 “没醒呢,你再等等。” cici低低地嚎叫两声,而后乖乖地卧在一楼独属于它的豪华小窝里。 宁曼歉疚地搓搓手解释。 “不好意思啊姑爷,和那边打过电话沟通了的,说cici回来直接送来华庭,可能没交接好,就还是送去了溪山墅那边,扰着您了吧,实在是抱歉。” 钟煜摇摇头,“没事。”而后径直走向了沙发。 像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宁曼心里高兴,很想替两方都说点好话,又碍于身份,遂作罢,只盼着楼上赖香珺今日睡饱觉心情好。 她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 昨晚有些热,她做了不好的梦,出了点汗,决定先洗个澡。 家里很安静,也很安全,这样的环境令她舒适,洗完澡出来后,赖香珺随手拿了件淡紫色的吊带睡裙。 却在松开衣架的时候顿住,看着衣柜里一系列的吊带睡裙,不禁想到了那个令人讨厌的男人,她曾对钟煜买相同的衣服嗤之以鼻,其实她不也是这样的吗,充其量会挑更多颜色买罢了。 赖香珺在意识到自己刚刚突然想到钟煜后很不自在,还有点生气,连穿衣服的动作都气冲冲的。 真是莫名其妙。 她出了卧室要下楼,从从容容的。 淡紫真丝睡裙下摆扫过纤细脚踝,头发没擦干,发丝上还滴着水,浸到睡裙上,瞬间变成深色。 “宁姨我饿了……”尾音却在看见一道身影时陡然变调。 楼下,宁曼、cici还有钟煜,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赖香珺瞬间停下动作,扶住栏杆,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我不吃了!” 女主人转身就走,木质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颇有落荒而逃的架势,金毛紧随其后。 钟煜目睹她像受惊的布偶猫般炸毛,转身时拖鞋都跑掉一只。 “啧……”男人起身,朝相同的方向走去。 赖香珺手忙脚乱地在衣柜里翻衣服,可恨睡裙变湿,她越急,反而越脱不下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停止挣扎、屏住呼吸,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赖香珺。”他叩响卧室房门,没人理,又继续慢慢悠悠、吊儿郎当地问:“怎么,不吃饭是打算绝食啊?” 赖香珺不搭理,过了几秒,是一声洪亮的“要你管!” 随之闷闷的声音传来:“反正某些人有的是红颜知己送温暖。” 哪来的什么红颜知己! 钟煜气笑了,懒懒地开口:“我进来了?” 她彻底放弃挣扎,和推门而入的钟煜面面相觑。 门开时带起一阵香风,屋子里只剩下一只大金毛开心地上跳下窜。 “我没让你进来”,她抽了件衬衫,随意披在已被头发浸湿前胸后背的睡裙上,一并遮住露在外面的白花花的手臂和前胸。 钟煜直勾勾盯着她,语气吊儿郎当,“可你也没拒绝。” 他这才有了心思打量她的卧室。 很复古的装修,房间是大片面积的胡桃色和茶色家具,兼具中世纪的欧洲宫廷风格,面积不小,容纳了很多她的小玩意,陶瓷、雕塑、贴纸……还有瓶瓶罐罐们。 想必是有阿姨帮她定期归纳,只是这几日心情不好,倒使之有了凌乱的美感。 正前方是个小阳台,却也宽松地放置了垂直到地的大书柜、吊椅以及小矮桌。 赖香珺顺着钟煜眼神看去,瞬间炸毛,“你不要乱看好不好!” 她急匆匆地走去,把遗落在椅子上的内衣收起来,又做贼一般放回衣柜里。 等意识到这是在自己的家自己的卧室、根本不用这般做贼心虚时,她如愿听到了钟煜的嗤笑声。 赖香珺瞪向他,钟煜对上这么张气鼓鼓的脸。 刚洗完澡,又或是真的被他气到了,脸颊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眼珠子亮亮的,沁着水意。 他搞不懂她的脑回路,这衬衫这么薄,能遮住什么?她依旧气鼓鼓,钟煜喉结动了动,她怎么哪里都气鼓鼓? 实在是……实在是漂亮。 赖香珺有些不自在,她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羞耻地拢了拢胸前衬衫。 钟煜走近她,稍稍低头,解释道:“我没有想和你发脾气。” “那你拽着那条项链干什么?恶狠狠的。” 钟煜神色一下子就淡了下来,他敛了敛眉,走去两步远的吊椅上。 男人高大,在此之前对他的印象也都只限于负面,此时这个人坐在她乖巧柔软的吊椅上,像极了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cici似乎察觉到什么,轻轻把头搁在他膝头。 她是个画家,对环境和人物的敏锐度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在这两步远的时间里,她一下子感受到了这种反差感,而后看到钟煜开口。 “那条项链和……妈妈的遗物很像,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赖香珺一下子呆住,“遗物?” 钟煜晃了晃吊椅,失笑道:“喂,赖香珺,虽然是联姻吧,但你嫁进来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钟夫人早在很久之前便是现在的纪芮澜,而至于钟煜母亲,则是钟家一桩不能再提的旧事。 众人以为他那时年幼,左右不过四五岁的小孩,能记得些什么,便是整个润城的人,提起钟夫人,也很少会有人不识抬举地问起钟煜生母。 许是钟家在外阖家幸福的形象公关得极好,纪芮澜拿钟煜当亲生儿子看,这是大家的共识。 而赖香珺,作为一个并不关心她联姻对象的人,不知道这些或是不想知道这些,很正常。钟煜明白。 “对不起。”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钟煜突然嗤笑:“赖香珺,你道什么歉?” 赖香珺揪着衬衫下摆,露出裙底的雪白小腿:“我是没做背调……”她声音越来越小,“反正都是商业联姻……” 钟煜盯着她发旋看了半晌,心头刺挠,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 cici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赖香珺也抱歉地看着他。 钟煜抬手撑起下巴,不复刚刚的阴霾,饶有意趣地逗她:“你刚刚是和地板道歉啊?” 赖香珺果然又小小炸毛起来,拽着狗一起炮轰他。 钟煜突然低笑,从口袋摸出个蓝丝绒盒子,阳光穿过她房间布置精美的蕾丝窗纱,在他脸上投射出光影。 钻石手链在光下流转,耀人眼,他握住她手腕,倒是比结婚那天还显得郑重。 赖香珺脉搏突然快得惊人,钟煜勾了勾嘴角:“赔礼。” 这次吵架以钟煜将赖香珺接回来告终,手上还带着条红色钻石手链,钟煜送的。 两人吵架的消息不知道从哪传走的。 隔了两天,钟老太太发来信息。 正文 第9章 体检单换睡衣了? 【小珺,近日可好?今日天晴,花香鸟语,老宅里的瓜果有些熟了,我差人送去溪山墅可好?】 赖香珺把手机递给钟煜看,有些忐忑,“怎么办?奶奶一定知道我们吵架的事情了……” 两人坐在去往老宅的车上,赖香珺还在思考待会儿要怎么解释这件事。 车轮碾过青石板,钟煜却不以为意,懒洋洋支着额角,喉结在敞开的领口下滚动:“老太太骂人又不疼,你慌什么?” 要骂也是骂他吧,这次回来肯定少不了一番数落。 钟煜提起这个就头疼,结了婚后明显安生日子没多少。 钟老太太是江南人士,钟老爷子曾为讨她欢心,当年从苏州请了二十位匠人,照着老太太陪嫁的园林图纸雕琢的。 小桥流水,亭台水榭,白墙黛瓦下藏着九曲回廊,并不繁复华丽,内里却大有洞天。 “来,你想看什么就看,随便翻。”午饭后,钟老太太执起她手腕。 书房门吱呀推开,小叶紫檀书架沁出蜜蜡般的光泽,空气里漂浮着墨香,瞬间像回到了幼时在外婆家的那些日子。 赖香珺小心翼翼地打开书房的格子,她虽然自诩花瓶,但好歹也算个文青,加上赖芷瑜自幼成绩好爱读书,赖香珺没少旷课去看课外书。 她拍了几张照,分享到了经常用的社交平台上,她并不喜经营,是读书时候选修了一节传媒课,结课作业要求他们创建的账号要有五百个粉丝。 她有时候也会发布自己照片,无非是大秀些女娲捏人技术的高超,或是与某位明星的合照,不过自从之前被某流量粉丝追着骂和他们家姐姐比美,她便再也不和凑上来的明星合照了。 于是多数时候分享作品,或是心血来潮随意的小画,后来再发发cici,还有一些风景美食。 内容很杂,想到什么就发什么,但她流量还不错,这几年也积累了几万粉丝,之前甚至还有广告找她。 这不,刚发布没几分钟,就有人评论,说这儿很多书目,市场上都很少能找到。 老太太不愧是书香世家。 赖香珺小心地看,指尖抚过书脊,看见某处缝隙里露出个黄色的边角,她缓缓抽出来,竟然是一本相册。 并不厚,和家里记录自己成长的一大摞相册的猜想相悖,这本朴素且有些年代感,照片少到几乎数得过来。 她翻到中间的一张。 背景很暗,只有白色的人物是亮的。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件白t,眉目凌厉,就站在如今的这间书房。 赖香珺朝钟煜瞥去一眼,被他捕捉到,回看了过来。她连忙塞回原处,佯装不经意问钟奶奶:“您现在还写文章吗?” 老太太家世很好,和钟老爷子在那个年代算是门当户对,顶顶富贵人家的女儿却一心扑在学术上。 她之前在润大教书,是中文系的教授,之前都退*休了又被返聘回去,钟爷爷心疼她身体承受不住,教了一年又劝她修养身体。 “不了,你奶奶现在换赛道了。”钟老爷子刚进来就听见赖香珺问这个,乐呵呵道。 “东西呢?”钟奶奶盯着老伴,身后跟着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的钟煜。 看到他吃瘪,赖香珺还挺高兴的。 “这我能忘?喏,拿过来了,”钟老爷子拿了两个并不小的盒子放在赖香珺面前。 像是首饰盒,不太确定,“奶奶,爷爷,这是?” 钟老太太慈祥一笑:“给你的,小珺,是我年轻时候的一些项链,我平时教书不想太张扬,早早就收了起来,也算是蒙着灰,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赖香珺受宠若惊,她早知钟老爷子有收藏的爱好,但打开看到后,还是被闪瞎了眼。 “奶奶,这……” 乌木匣子里,二十几串翡翠珠链泼喇喇淌出来,“好姑娘,你收着玩,总比我把它们一直锁在箱子里强。” “小姑娘戴上,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老人抿嘴一笑,书卷气经岁月沉淀,愈发浓烈。 赖香珺没再像第一次收翡翠手镯那时看向钟煜,但主动解释:“奶奶,其实钟煜这两天已经送了我很多首饰了……” 她用手夸张地比划,“我觉得我都得买个超大的保险柜把它们装起来。” 她没说假话,自那日她收到手链后没收住的惊喜表情被钟煜看到,他就好像捏住她七寸似的,搜刮各种漂亮首饰送她。 一开始是中规中矩的顶奢首饰,大概看赖香珺反应平平无奇,他又搜集些奇形怪状的宝石,倒是都挺漂亮的,有颗紫钻她挺喜欢的,打算交给惯用的设计师让其设计成胸针。 收的多了,她都有些腻,才喊了停。 这也不怪赖香珺低头,实在是……他给的太多了。 听到这话,钟煜瞥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在老人面前替他美言。 “行了,你也别为他说好话,要我说他就是吃饱了撑的,娶了个漂亮媳妇尾巴翘天上去了……” 钟老爷子说着又用力拍了拍钟煜,语气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可神色却极骄傲。 如今看来,让钟煜结婚这个决定实在好极。他一成家,连工作上也都节节高,他是肯定要把钟氏交给钟煜的。 不会变。 “钟煜这小子和他爸爸的夫人不太对付,也是小时候养在我这里的原因,小珺,你不要见怪。” 她被拉着手,有种回到小时候的感觉,“没事,奶奶,我现在都知道了。” “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就到奶奶这儿来,不和他过了,让他寡去。” 赖香珺眯眯眼,因为来看老人,今天几乎没怎么化妆,素着张脸,像颗嫩鸡蛋似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座桥,软软地扑进老太太怀里。 钟煜笑了声,嘴上却不饶人,“那可不行啊老太太,你有老公,不能和我抢媳妇。” 钟老爷子被气笑,说着就要拎起拐收拾钟煜,他这个孙子,什么都好,就是对感情太混,不开窍,一根筋。 人老了,就格外挂念这些小辈,他叱咤商界大半生,不也要为了孩子们的感情操心吗。 先有他那叛逆的女儿钟琴,后有孙子钟煜。 个个都不省心- 钟琴是钟家小女儿,这么多年一直备受宠爱,年轻时候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和谁都处不久。 以至于外人眼里的钟琴是个十分嚣张跋扈的人。 后来和小自己六岁的男人结婚,放在她身上,也并没有叫多少人跌破眼镜,只是将焦点全聚焦在了男方身上。 倒也是神秘,婚后才堪堪揭晓,竟是港城某位巨佬的儿子,为了钟琴甘愿来内地发展。 婚后生女,钟琴日子也和结婚前没差多少。 她结婚晚,孩子也小,平日有丈夫和保姆照看,她只负责潇洒生活,看到朋友圈里有人去附近的来崖山看云海时,她有些心动。 “去不去?”润城市区灯光如昼的豪宅里,钟琴喂了颗葡萄到嘴里,而后抬脚勾勾丈夫。 男人刚哄睡好女儿,思索了瞬,问:“你想什么时候去?下周我要出差。” 钟琴可惜地摇了摇头,决定去联络她年轻的侄媳妇。 赖香珺看到钟琴约她出来逛街的消息时,还有点懵,为避免上次纪芮澜的事情发生,她旁敲侧击了钟煜,得到了“这是亲小姑”的答案。 她欣然赴约。 战斗力都不弱的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自然是将商场扫荡了一翻。 有人跟在后面拎购物袋,赖香珺和钟琴走进了下一家店。 等钟琴挑好给丈夫买的领带时,看到赖香珺犹犹豫豫地盯着前方。 “在给阿煜挑吗?” 赖香珺耳边冷不丁出现钟琴的声音,她有些囧,“……才没有。” 钟琴毫不在意地笑笑,朝她挤眉弄眼,“你眼光很好,这个挺适合你老公的。” 赖香珺一时有些不太自在,拿起又放下。他这些日子破费了不少,她小小回个礼,应该没有问题吧? 最后心一横,灰溜溜地拿去结账。 两人坐在咖啡厅里话家常。 “你和阿煜这小子,婚后怎么样?” 赖香珺暗道怕什么来什么,虽然早在钟琴约她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肯定会问及二人的婚后生活,但对面这人毕竟算长辈,她不确定自己演技拙不拙劣。 她抿了口咖啡,故作娇羞道:“挺好的,阿煜……很疼人。” 钟琴睁大了眼,笑得有些八卦。 刚刚和赖香珺在试衣间换衣服,有裙子的拉链不好拉,她便伸手帮了帮,女孩子娇娇软软的,她都要爱上那细腻的触感。 阿煜真是好福气。 “周末去爬山,有兴趣吗?”钟琴很开心,兴奋地邀约,“我老公得去出差,把钟煜叫上,一起去玩怎么样?” 钟煜回家听赖香珺说完后,用看弱智的眼神看她,“你?爬山啊?” “听钟琴忽悠你,她想一出是一出,叫上我们两个,肯定是要帮她看女儿的,这不纯纯苦力工!傻的,怎么人家说什么你都同意。” 赖香珺有些沮丧:“我也不了解你们家人啊……”她越说越没底气,“其实,来崖山挺漂亮的,我看过别人的攻略了……” 她已经洗完了澡,躺进被窝里,钟煜出来后,看到的就是她这幅乖巧的架势,双手交叠放在真丝被子上,连头发丝都精致的一丝不苟,怪不得刚刚在卫生间里耗那么久。 钟煜拿来几份文件,潇洒地丢在他这一侧。 “体检报告。” “啊?” “还有那天你说我后背上的印子,那是在澳洲被虫咬的,蔚逸明也有。” 蔚逸明被兄弟一起拉着去医院还感到匪夷所思,他以为是钟煜惜命,再三解释这玩意没毒,就是当地普通的小虫。 赖香珺有些愣愣的,双手捏紧了被子,语气都有些结巴:“你给我说这些干嘛?” 钟煜要被气笑了,看她没有要看的意思,又把文件整理好,越过她上方,将东西放在了她那侧的柜子上。 赖香珺闻到一瞬和她相同的清香,自从同居后,沐浴露洗发水这些都消耗的挺快。 “不是你生气我在外面有女人?” 她纠正:“我没有生气这个。” “那你是希望我有?” 她漂亮的眉头轻轻皱起,实话实说,“当然不……是……”赖香珺后知后觉被他戏耍,“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换睡衣了?”钟煜挑了挑眉,在关灯前欣赏了几秒她突如其来的窘态。 她今天穿的是套短袖睡衣,小臂露在外面,还被他这么直接道出来,显得她有点靠这个讨好他似的。 “嘁……”赖香珺翻过身,决定不理会他。 钟煜锲而不舍,靠近了些,又慢慢挪远,“你羞什么?” 没得到话语上的答复,钟煜决心不再逗她,将被子往她那边挪了些,慢慢开口。 “爬山是什么时候?周日行不?” 赖香珺伸长脖子,并不转过来,“你要去吗?” “我不能去?” 夜色中,钟煜的腿被轻轻踢了踢,力度像是试探,又像是撒娇。 空气中传来几声暧昧的笑声,她慢慢转过来,不想承认自己心底有些雀跃。 “能去……那,一起去吧?” 正文 第10章 来崖山人不大,劲儿还不小!…… 四岁的绵绵蹲在登山包旁,小手戳了戳沾着晨露的叶子:“这雾好大啊,妈妈,我们真的要上去吗?” 小朋友望着眼前高耸的山,苦恼地皱皱眉。 钟琴有点头大,她隔着浓雾瞪向山巅,昨日特意问过气象台的朋友,她就说应该周六来,但是谁让钟煜只有周日有时间,这下好了,山上全是阴沉沉湿润的雾,搅了她看云海的好局。 人倒是不多,山脚下零星停着几辆越野车,对于周末的客流量来说已是少数,不排除有人提前打过招呼知道钟家小姐今日要来爬山的原因。 几人乘坐专属的大巴到达大缆车处,司机上前沟通,向钟琴汇报,说山顶上这时候都是雾,白茫茫一片,看不清什么。 “那我还是不要上去了,改天抽时间再来吧。” 钟琴兴致缺缺的,加上还带着个小孩,虽然也带了人照顾,可一路吵吵嚷嚷的,她有点累了。 女儿也赞成,山路七拐八怪,绕的小朋友有些晕。 “妈妈,那我也不去了,好饿~” 钟琴连车都不想下来,果断决策:“那我们去吃饭,改道去竹韵轩吧。” 她看了眼对面不作声的两人,问:“你们俩呢?不想爬的话和我们一起吃饭去。” 赖香珺犹豫不决,其实,她还觉得这样雾蒙蒙的山挺漂亮的,山里春来的晚,山脚还是郁郁苍苍,山腰是不疾不徐的新绿,想必山顶,还留有几分萧瑟。 这样的景,很适合画国画。 “我们要爬吗?” 赖香珺垂着眼,一副兴趣寥寥的样子。 “那我们……”钟煜发现赖香珺在很专注地听他的答案,有些想笑,刻意放慢速度,“……就……” 她抿着唇,虽然是爬山,但该有的漂亮衣服和全副妆容一个不少,被他吊起的话紧张到,又努力藏着不想被发现,颇显得可爱好欺负。 “来都来了,爬呗。” 但是赖香珺很快后悔,决定不坐大缆车后,两人又坐了一段大巴,然后开始爬山。 而仅仅只是这些台阶,就足以让她腿软。 钟煜在前面健步如飞,她向来不运动,爬几步还好,可眼前石阶长得望不到头,刚刚那股势在必得的劲儿一下子萎掉。 赖香珺决定坐小缆车上去,虽然到达之后还是需要再爬一个半小时,那也比这样没罪硬受强。 至于钟煜,他喜欢爬就让他爬吧。 可到达前方的收费处时,钟煜正没个正形地倚着石壁,背着个黑色背包,里面装着水和食物。 手上是两张票。 “你爬的好快!”赖香珺虽然弱,但勇于承认他人强。 钟煜晃了晃手上的东西,“坐段缆车?” 赖香珺眼睛亮了,“你是不是也觉得爬着很累?” 钟煜瞥了眼喘着气的赖香珺,嗤了声没说话。 小缆车最多只能坐两人,速度很慢,晃晃悠悠地穿过浓雾,上方偶见光亮,下面是簇簇的绿意。 两人在这样的小空间里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你……抽烟吗?” 赖香珺脚尖点了点对面缆车壁上的提示标语,上面写着“请勿在车厢内吸烟”。 钟煜顺着她看过去,“不抽。” 她惊讶了,“你竟然不抽?” “怎么,我看着像什么有烟瘾的人吗?”钟煜失笑,伸腿碰了碰她,两个人鞋跟不经意挨在一起。 赖香珺摇头,她不得不承认,其实钟煜气质挺干净的,简约型,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地方,除了那辆骚包的红色跑车。 可他有时候给人的压迫感挺强的,又不经意间带着点儿痞气,就……是那种很会玩儿、烟酒都来的人。 冷着脸的时候、发脾气的时候,还挺不好惹的。 “其实挺美的。”赖香珺冷不丁开口。 “嗯?什么?” 小缆车运行的慢,赖香珺从包里拿出方便携带的迷你画本,指了指窗外的景色,“这样的深绿配上薄雾,有点像古早时候武侠片的画面。” 太适合画画了!国画也好,水彩也好,她实在想要过过手瘾。 钟煜没回答,好像她在自言自语似的,“干嘛不说话,你——” 赖香珺困惑地扭头,一时间止住呼吸。 “……不赞同吗?” 太近了,离得太近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气息,很凛冽的味道。 说不上来,像春日雨后,潮湿的、清新的,又夹带着丝丝清香,与他身上那种凉薄又肆意的感觉完全贴合。 赖香珺又长又翘的眼睫毛颤了颤。 钟煜看她调好水彩颜料,缓缓拉开距离,低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三两笔就将脚下青山和薄雾勾勒了出来。 他盯着她,“不赞同的话,显得我也太没品了不是?” 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器械运行的声音,赖香珺作画时很认真,哪怕这是充其量连热身都算不上的画。 山是绿的,深绿浅绿从雾气中露出来,山又是灰的、褐的,缆车是红的。 她画的认真,他也看的认真,虽然没什么艺术细胞,但是必须承认,她画的很不错。 “很喜欢画画吗?”在赖香珺快要结束时,钟煜冷不丁开口。 她骄傲地扬了扬头,收起了笔和颜料,“我是专业的好嘛!” 钟煜笑,主动拉开她的包,好让她把东西放进去。 下缆车时需要惯性往前走几步,赖香珺不太习惯,有些站不稳,身侧男人挡在她面前,她短暂地倚靠了几秒。 但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像占他便宜似的,于是解释:“刚刚没站稳,走吧,爬山了。” 这一段路难度不大,两个人几乎没怎么停下,雾偶尔被封吹散,露出亮亮的天空,赖香珺心下雀跃,倒也不觉得累。 越往上走,台阶越多,平地的路很少,她有些使不上劲,大腿小腿都感到了酸痛。 还有些热,她拉开冲锋衣拉链。 “还有一点距离就到那个小平台了,还能坚持吗?” 钟煜看她气喘吁吁的,放慢了脚步,山上人并不多,零星几个顺着台阶下山来的,他离她不远,甚至可以说寸步不离。 她身体素质太差了,这么点儿强度都有些撑不下来,刚刚一个趔趄,钟煜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风将旗子吹得哗哗作响,赖香珺大喘着气,试图让冷风吹散她一路走来的燥热。 “你往那边一点儿,挡着我看风景了!” 钟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面前的风口处,赖香珺在发呆,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离得又有些近了。 他瞥她一眼,“能不能有点常识?这样吹着会感冒吧”,他灌了口水,嘲笑道:“感冒了可不能算到我家暴头上!” 赖香珺气的想笑,乖乖拉上了拉链。 两个人短暂休息后又开始往上爬,一千米,看着近,爬起来却一点儿不容易。 走走停停,其实大多数时候是赖香珺在停。 冷白的脸都透着粉,气喘吁吁的,又倔着,不想在钟煜面前示弱,但他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没有耐心。 “我还想再歇一下……” 等赖香珺重振旗鼓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 她抬头,发现钟煜正注视着她。 “……其实”,我可以的…… 钟煜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强硬地拽上了她的手。 赖香珺呆呆的,他的手很大,也很热,包裹住她的,像囫囵地裹住小孩的手。 她短暂挣扎后便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被人这样牵着,好像爬起山来是会感到比刚刚容易些,但这样被牵着的姿势不太舒服,她小小攒着劲想调整。 钟煜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人不大,劲儿还不小!” 如愿被舒服地牵着,她有些后知后觉地不想努力了,反正他看起来精力大的很,也似乎依旧兴致勃勃。 钟煜察觉到了,扭头看了她一眼,赖香珺心虚地低头,却又是瞥到两人牵着的手——结婚以来的最亲密动作。 “虽然我会疼人吧,但你一点儿不想动弹,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他话音刚落,赖香珺瞬间瞪圆了眼睛,头发丝都透着尴尬。 钟煜却又是笑,“你下次夸我的时候,跟我通个气儿呗,省的我露馅。” 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又娇又羞的表情,想甩掉他,奈何牵的很紧,她化羞愤为动力,哼哧哼哧地多爬了几阶。 到山顶的时候,被美景震慑,倒也忘记了两人是如何自然地将手松开。 天空被分成了两半,一边仍然雾蒙蒙,另一边却已被风吹散了雾,露出云海和大片的蓝色天空,远处青绿色的山尖于云翳间屹立,像水墨画。 众人举着手机,想尽力留住这美景,赖香珺画画的瘾又犯了,恨不得带上画板就地取景,但她也只是同别人一样,打开了拍照模式。 因为是和钟煜及钟琴爬山,秉着不太相熟的原则,她没有带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照相机,轻装上阵。 “要我帮你拍吗?” 钟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她举着手机自拍总不满意,随口一问,又紧接着:“不然照你这么拍下去,我怕我们明年才能下山。” 赖香珺受宠若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愤愤的模式,恶狠狠的:“哦,不用。” 她翻转镜头,又简单理了理发型,俏皮地冲镜头wink。 “走吧!” 下山的时候可以坐大缆车,原本容纳八人的车厢里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和一对男女。 缆车外是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淌在山水间,分外美丽。 钟煜的登山包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勾住了赖香珺衣服底部的抽绳,两人正低头解着,突然听见对面传来娇嗔:“就拍张牵手照嘛,你老婆又不会查你手机相册回收站。” 钟煜突然在座椅下轻碰赖香珺的小腿,看见她脸上极不自然的神情和眼里的八卦之魂。 对面女人显然注意到他们的互动,举着手机探身过来:“我帮你们拍张照片吧,这景色很美。”她很热情,又问:“你们是兄妹吗?长得真俊。” 赖香珺摆摆手:“我们不是兄妹。” “那你们是……” 钟煜大腿碰了碰她的,两人眼神对视,赖香珺莫名心虚起来,“我们是……是……” “她刚结婚,老公很小心眼,我们每次出来,都像做贼似的。” 对面的男女都瞬间尴尬了起来。 赖香珺错愕地看向钟煜,钟煜也促狭地回看她,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颇有种死乞白赖嬉皮笑脸的劲儿。 这人在瞎说什么啊……她瞪了瞪他,却反倒被他握得越紧,直到她平稳地下了缆车时,两只陌生的手才停止相握。 司机就在停车场等着,两人上车后,又恢复到之前的那种状态,甚至比来的时候更为疏离。 来崖山距市区路程遥远,快三个半钟头的路程,足以让人昏昏欲睡。 尽管刚刚上车时喝了热咖啡,赖香珺也依旧感觉到了困,很久没有这么大强度的运动。 她发完朋友圈,还小心机地漏出一张有着钟煜半边身子的照片,半分钟内就收获了好几十的赞。 困意像浸了水的棉花压下来。 昏睡间,她梦到身侧的人变成了谈薇,缓缓地向她那边倒去,“薇薇我好困……” 钟煜冷不丁被赖香珺扒拉着,低头看去,她已经熟睡,嘴里还振振有词说着什么,他侧耳倾听,只剩下她类似于撒娇的哼唧声。 等赖香珺清醒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车内只剩下她和钟煜二人。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在钟煜肩上靠着,装死般慢慢挪开,问:“这是哪里?” 钟煜像是已经对她这种提上裤子走人的行径习以为常,活动了下被她枕得有些麻的手臂,“回家了,溪山墅。” 正文 第11章 蝴蝶骨婚内强.奸也属于强.奸 因为要去爬山,钟琴原本计划是在来崖山山脚住一晚的,赖香珺也趁此机会给家里阿姨们都放了两天假。 但钟琴提前离场,她和钟煜在那里住也怪怪的,所以直接回了市区。 钟煜进门打开了灯,她紧随其后。 “饿不饿?”他径直走向厨房。 赖香珺看着他转过头来问她,摇了摇头,她并不觉得钟煜像是会做饭且做好吃的饭的人。 但雪平锅里飘出的骨汤香很快让她打脸。 钟煜正背对着她切葱花,腕骨从挽起的袖口露出来,刀工利落得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 可钟煜做的仅仅只是简单的面而已。 宁曼放假的时候把cici也顺便带走了,现在偌大的家里就剩赖香珺和钟煜两个人,她在这里有些坐立难安。 想上二楼回卧室,又觉得此举有落荒而逃的意味,但继续坐在这里,听着他吃饭的声音,也挺煎熬的。 虽然钟煜吃饭不会发出声音。 但面条的香味还是顺着空气不停地传到她这里。 钟煜半碗面吃完,瞄了眼前方虽然坐得端正但一看耳朵就竖起来的赖香珺,好笑地咳嗽了声。 “你真不吃?” 赖香珺摇头,“不吃啦。” “减肥?不胖吧。” 赖香珺转身,有点炸毛的前奏。 她小时候身体不好,家里人一直都比较注意她的健康问题,尤其是饮食。 是以赖香珺直到十八岁前,都是很健康的体型,脸上有轻微的婴儿肥,也就是上了大学后,一下子抽条,又格外注意自己的体重,没宁曼叮嘱,很快就瘦的橡根杆似的。 尤其是大学后两年,对什么都挑剔,一度让宁曼怀疑自家小姐是不是得了什么厌食症。 家里恒温,冲锋衣她在车上就脱了,里面是一件粉色针织衫,此时豁然起身,幽幽地瞪着钟煜,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看好!”赖香珺轻轻拍了拍桌子,佯装恼怒,“我不胖也不瘦,正正好!” 钟煜趁她说完,刚好喝掉最后一点汤汁,剩下一个油光锃亮的碗底,上好的瓷器都变得面目可憎。 而后他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嘴,又点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赖香珺鼻翼轻轻翕动,像个求贤若渴的学生,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厨艺这么好吗?” 钟煜不置可否,“不是不饿吗?” 她微微探着的身子又收回去,“是不饿啊,就是好奇,因为你的面闻起来好像有点……” 她有些羞于去承认,但钟煜黑眼仁亮亮的,像沁了水,一看就是吃饱喝足的餍足样子,也同样,一副看透了她的样子。 赖香珺感到泄气,“……有点香。” 她在这样的周旋中有点疲惫了,想上去躺着,也许睡一觉就不那么饿了。 “那你吃吗?” “啊?”她咽了咽口水,看着钟煜拿了个漂亮的瓷碗,将面条盛进去。 钟煜单手捧碗,右手从一边抽了双筷子,稳稳地放到赖香珺面前,“这碗你的。” 她却迟迟不动筷,好学程度与刚刚不相上下:“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碗?” 钟煜将汤面推过来时,碗沿印着粉釉樱花,正是她从小用到大的那套昭和古董瓷。 钟煜有点无奈,他是瞎子吗,好几次看到她吃饭了,他观察能力这么弱的话还怎么工作? “宁姨告诉我的,说我们家小姐挑食的很,碗打小就要用这只,面食只加我熬的骨汤,一顿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钟煜挑挑眉,“行了吧?” 赖香珺指尖摩挲着花瓣纹路,有点高兴,“所以这是宁姨熬的汤啊,我说呢,这么香!”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钟煜先上去了,等他洗完澡下来的时候,赖香珺正把碗和锅放在水池里冲洗。 是要清洗的架势。 “你要洗?”他抱着双臂,发丝上还滴着小水珠。 赖香珺点头,“不然呢?” 虽然平日十指不沾阳春水,可似乎默认了钟煜做饭,她也应该做点什么。 从小妈妈病逝,这是姐姐教她的。 “我来吧。”钟煜没过多解释,径直走上前,接过了她即将进行的工作。 楼上传来水声,钟煜又处理了会儿工作上的事情,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上去。 赖香珺在听到脚步声的那一瞬赶紧麻利地躺进被窝,连一贯要放整齐的头发也没来得及理会。 而后她听到了钟煜去洗漱的声音。 房间的灯被关掉了,窗外隐隐透入月光,男人的脚步像是某种鼓点。 咚,咚,咚…… 赖香珺裹着被子不作声,突然听见布料摩擦声。 她莫名有些紧张,过了好一会儿,钟煜翻身,问:“睡不着?” “……有点,可能是下午那杯热咖啡。” 钟煜有些热,掀了掀被子,身旁女人的手臂在外面露着,水一般柔和。 赖香珺想了想,还是决定说:“钟煜,那我们聊一聊。” 他来了兴趣,“你说。” 赖香珺一骨碌坐起来,藻般的卷发一瞬蓬松,像洋娃娃似的,双手环抱住曲起的膝盖。 “我知道,结这个婚也并非你所愿。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在我的家人那边,你可不可以也扮演好一个爱我的丈夫角色?” 他在她刚刚起身的时候就也手肘撑床,支着身子没说话,赖香珺又补充:“当然,不用你说我都会在你家人这边表现很好的”。 虽然两家在很久之前存在着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钟家人好像也没有怎么为难她这个新妇。 她瞬间有点小骄傲,“我应该还挺会哄老人开心的。” 赖家的奶奶喜欢赖芷瑜要多些,对赖香珺总是不咸不淡的,姐姐之前总劝慰她说是因为奶奶重男轻女,不过她不在意这些。她有外公外婆,他们从小就对她好,她很知足。 不过这些老人都在前几年相继离世了。 钟煜先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些顽劣的笑意,“谁说结婚非我所愿了?” “啊?” “那能不能……”赖香珺又试着开口,“如果以后要离婚的话,请体面一点,我不希望我的家人难堪。” 前方传来一声嗤笑,“赖香珺,你对我们的婚姻这么没信心啊?” 他换了个姿势,高出她一截,这种居高临下的架势令他莫名有些烦躁,换了口吻,淡淡的,“还是对我没信心?” 赖香珺盯着和她视线齐平的钟煜,愣了愣,克制让自己不去想其他,小声说:“我是对我没有信心……” “你说什么?”被子顺着钟煜的动作往下滑了滑,露出宽肩和紧实的上身。 “没什么……你干嘛不穿衣服呀?” 赖香珺有些不好意思地侧了侧身。 钟煜闷声笑了笑,“自己家,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他看着她背对他躺倒,吊带裙下是漂亮的蝴蝶骨,纤弱、易碎,和白天爬山的倔强截然不同,“你也是。” “哦……”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黏糊,那些和二人以后有关的话题好像被这瞬间的气氛变化而搁置了。 钟煜突然冷不丁来了句:“体检报告你看过了没?” 赖香珺说话有些颤音,撒谎道:“没……还没有。” 钟煜又笑了,似乎看穿了她拙劣的演技。 她对自己刚刚的表现有些不满意,突然转身,和莫名转她这边的钟煜碰了个正着,离得有些近,气息在瞬间纠缠。 不行!不能萎了气焰! 赖香珺提高音量:“我看了怎样,没看又怎样?” 看着钟煜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声音却越来越小,“婚内强.奸也属于强.奸。” “你今天喝了咖啡不困是不是?” 赖香珺用被子紧紧捂住自己,如临大敌,传来的声音闷闷的,“你想干嘛……” 没听到钟煜吭声,她又悄咪咪探出脑袋,发现他正盯着她。 窗外清风朗月,一派银辉之下,衬得他要比往常温柔。 也许是今天两人距离的陡然贴近,让她生出了一种他好像也不坏的错觉。 “不干嘛。”钟煜将被她卷走的被子轻轻地拽回来,“睡吧。”- “所以你俩还没睡?” 谈薇捏着银匙搅动抹茶奶盖:“你们盖棉被纯聊天啊?” 听赖香珺说完,她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围着赖香珺转了一圈。 “不应该吧,每天同床共枕,他能忍住?” 谈薇纳闷,虽说钟煜这人看起来花天酒地的,还以为他情场浪子呢,结果托人一打听,身边围着的全是男的,总不能是gay? 她gay达也没响啊…… 赖香珺娇嗔地瞪了眼合住文件的谈薇,“好了没呀?我等急了!” “好了好了!”谈薇起身,拿起一旁的手提包,“走吧我的小公主。” 两人寻觅了一家日料店坐下,这家店刚进驻润城,火爆的很,谈薇都是让助理提前去排号,这才在周五的这个饭点时刻顺利坐下。 店内装修十分日式,但就是他们的座位不够私密。 她倒是无所谓,但赖香珺素来追求生活质量,请小公主吃饭,怎么可以委屈? 果不其然,赖香珺坐在座位上欲言又止。 谈薇看到雅座无人,寻了服务员来问。 “不好意思女士,那些包厢暂时都有预约。” “我让人来约的时候你们说不开放预约的啊?” 服务员还在道歉,谈薇最看不惯这种做派,她大多数时候像父亲,他们这类人不喜欢也不屑于走捷径。 赖香珺给蔚逸明发了消息,没一会儿,一位男人恭恭敬敬地过来道歉,再三表示歉意,谈薇才挪身去了里面的位置。 待点完菜,她才追问,“怎么,刚刚你老公给摆平的?” 赖香珺抿了口茶水,“什么呀!你不要总是老公来老公去的好不好?” 谈薇耸肩,丝毫没听进去。 餐食很快被端上来。 赖香珺戳破流心玉子烧,金黄油浆漫过靛蓝釉碟,和昨晚钟煜做的那碗面的骨汤差不多一个颜色。 她一瞬间想起*了钟煜挽袖时绷紧的腕骨。 赖香珺语速加快,仿佛掩饰些什么似的:“我找蔚逸明的,他一天天就喜欢吃喝安乐,我前两天看他发朋友圈来这里吃过了。” 在国樾的办公室里,本该在东京旅游的蔚逸明被他老子勒令上进,向钟煜学习,虽说起因还是因为前两周蔚母生日,他个当儿子的没给过到心坎上,惹蔚父不快,剥了他半年花天酒地的资格。 “不是,赖香珺不知道她老公的面子更大吗?” 五分钟前,赖香珺的信息发来,钟煜就在蔚逸明旁边,瞄了眼,倒是冷嘲热讽他这新婚妻子如何娇生惯养。 “不是,娇就娇呗!” 总不能让公主受委屈吧? 哥几个一起游戏人间的时候,什么排场没有? 钟煜如今不靠家里,国樾资本蒸蒸日上,比他们这些纨绔子弟不知道强了多少倍,连蔚逸明爸爸也觉得欣慰,常感慨他打小就看出来钟煜这孩子有定性、能力强。 赖香珺还在信息轰炸他,蔚逸明还想在她这讨个便宜,就看到钟煜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手机上和助理的聊天页面上赫然是【煜总,已办妥,夫人有座位了。】 蔚逸明觉得真稀奇。 这人刚刚不是还嫌公主娇生惯养麻烦? 他阴阳怪气:“嫁给我煜哥不是照样能惯着?” 正文 第12章 游泳池这样直白地看着,就好像已经把…… 周六下午三点,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谈薇的办公室。 谈薇正用鲨鱼夹挽起黑色长发,被赖香珺拉着新做的美甲敲在键盘上咔嗒作响:“等我把报表发给财务,咱们就能喝着酒看日落了。” 赖香珺把防晒喷雾塞进GUCCI托特包,两人约好了周末一起去游泳。 去的是谈薇一个朋友家,享有绝佳视野的游泳池,谈薇不知道打谁那听来人这藏了几瓶好酒,和赖香珺一拍即合,决定去消磨一下时光。 她这段时间工作太累了。 朋友家里很大,赖香珺和谈薇被佣人带到二楼,水果、零食、点心已经准备妥当。 她带了一件黑色吊带连体泳衣,显瘦,也把她比例很好的身材完美展露。 和谈薇游了几个来回后,赖香珺歇在一旁吃水果,顺便倒了两杯酒。 私家泳池的水波在暮色里泛着光,像碎金子一样。 赖香珺靠在池边咬开车厘子,谈薇举着高脚杯游过来,盯着她上下看,顺便揶揄道:“你这件泳衣……” 水花四溅打断未尽的话,两个人闹作一团时,楼下传来刹车声。 蔚逸明也是突发奇想,前几天看到兄弟的朋友圈后就嚷着要来他这儿喝酒,今天事发突然,钟煜问他有空没空,他说有,又叫了几个人一起过来。 “卧槽真有酒窖?”蔚逸明踹了脚保时捷车门,“你早说啊,上次来光顾着打牌了。” 他掏出手机猛拍九宫格,“这不得发朋友圈气死老周?” 钟煜慢条斯理解开袖扣,又听见蔚逸明嚷嚷。 “不对啊,我看你发的那照片,还有瓶呢,那个才有来头吧,你小子是不是想私藏?” 东道主叫苦不迭,今晚气氛好,他可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犹豫道:“那瓶酒给朋友喝了,她们今晚也来玩了。” “也来了?”蔚逸明来了兴致,“男的朋友啊还是女的朋友,一块儿来喝酒呗!” 朋友有些推辞。 “是两个女生,在二楼游泳呢!” “靠,美女啊!” 他常年不在润城,并不知这几人的关系,言辞间多有尊重,“哎我说,你们别胡来啊!”- ——噗通! 二楼泳池里,赖香珺猛地从水里钻出,水花像烟花一样散落四处。 她和被溅到的谈薇对视,两个人大笑起来。 钟煜上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她扑腾着水花的样子。 刚刚蔚逸明兴冲冲地跑下楼对他说:“阿煜,你猜猜上面那是谁?” 钟煜在这人之前说是两个女生时就有预感了,但不确定,此时一看蔚逸明这狗逼样,就知道应该是赖香珺。 但他也没想着去打搅。 两人虽明面上是夫妻,却不干涉也不参与对方的娱乐生活。 钟煜白了蔚逸明一眼,自顾自喝酒。 他不抽烟,但身边坐着的这几位几乎都是老烟民,但没人敢让钟煜吸二手烟。 “你们抽吧,我出去透透气”。 钟煜叫住了拿着烟要离开的几人。 蔚逸明去了二楼就没下来过,坐在僻静处吃着小吃,想看看钟煜到底会不会上来,谈薇和赖香珺倒也没发现他。 “阿煜!”蔚逸明故意大声喊,刚刚还笑作一团的姐妹俩瞬时静声。 赖香珺本打算上来,一瞬间手忙脚乱起来,原本半个身子已经浮出了水面,泳衣湿哒哒地滴着水,曲线一览无余。 她又扑通一声落回水里,只露出脖子以上的部分,头发也湿哒哒的,有些躲闪前方钟煜不断靠近的眼神。 他倒好,一屁股坐在了谈薇身旁的空椅子上,泰然自若地和谈薇交流起了工作上的事情,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架势。 赖香珺硬着头皮又游了一来回,但她发现自己脸皮还是太薄,被人这样注视着,尤其是和自己同床共枕却根本不熟悉的人注视着,真挺不自在的。 她慢吞吞地起身,谈薇递给她浴巾,她擦了擦头,水气淋漓地略过钟煜,坐在了谈薇的另一边。 她没说话,轻轻扫过一眼钟煜。 他垂着眼睛,在看刚刚她留下的一连串水痕。 天色已黑,这个房子的主人品味实在不赖,连灯光的颜色和亮度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照在泳池的水上,也照在他垂眸的长长睫毛上。 赖香珺心猛地一颤,他拿的是她刚刚喝酒的杯子。 “你怎么……” 刚想提醒他,楼下忽然热热闹闹来了不少人,在赖香珺要说话的同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在些许安谧的环境里显得脆生生的。 “阿煜!你在这啊!” 几人转头去看,只见从拐角楼梯处走来了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女孩。 马尾扎高,肌肤有点偏小麦色,个子高挑,长手长脚的,看上去就气血很足的健康样子。 赖香珺顺着人群,看到她径直走到钟煜面前。 落落大方的,“狄一璇,是阿煜的学妹。” 狄一璇这几天刚回国,半小时前得到消息,说钟煜在这边,她和教练请假,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最近没比赛?” 狄一璇自然地坐在钟煜一旁,回他:“没,上周刚打完,打算回来歇一歇,下个月再回美国。” 她是打网球的,家里多人从事着体育工作,对她的职业生涯有着清晰明了的规划,可谓是从小到大一手包办,但所幸狄一璇有天赋,打得也不赖。 “你最近在做什么?钟爷爷身体还好吗?我封闭了两月了,差点没成原始人……” 两人的谈话熟稔而自然,倒显得一旁的赖香珺有些多余。 谈薇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看到原本坐在那的赖香珺正打算走人。 她打量了狄一璇一眼,轻飘飘的,又落到钟煜身上。凑到好友面前问:“生气了?” “才没有……” 谈薇笑,“那还游吗?不喜欢的话,咱们走吧。” 那一男一女谈笑风生,好像周围其他都与他们无关。 “游!为什么不游?我还没游尽兴呢!” 赖香珺猛地扎进水里,长发在碧波中散成海藻,像条美人鱼一样,在蓝色泳池里摆出一串串流光溢彩的水花。 她一口气潜到对岸,出水时正听见狄一璇在笑:“……上次去墨尔本比赛,你还欠我顿龙虾呢。” 谈薇拿起手机拍照,被赖香珺喊下来一块儿游。 狄一璇看着钟煜瞥了眼泳池里纤细灵活的身影,他真是个懒得掩饰的人,明明上一秒还在和她聊正事,可眼神好像从未真正在她这停留过。 不过也没关系,他这样的人,从没有也不会为谁真正停留。 赖香珺游酣畅淋漓了,起身时那一男一女已经不在原地。 还挺会享受,把水果都吃光了,佣人看到她从泳池出来,又连连过来端上新鲜的。 她没打招呼,径直走向了房间去洗澡。 楼下这群人已经快喝高了,蔚逸明看到狄一璇和钟煜下来,屁颠颠过去。 他和狄一璇关系也不错,之前玩的好,后来狄一璇经常去练比赛,还动不动就不在国内,也就不能常跟他们聚会了。 不过她和钟煜关系一直很好,两人在国外上的一个学校,怎么说都有着共患难那味。 “刚刚楼上那两个女生是谁啊?” 狄一璇抬腿碰了碰蔚逸明,换来对方一阵惊呼,“靠你轻点行不行,你现在可是力量型的!” “嘁!”狄一璇无语。 “你不认识谈薇?”蔚逸明晃晃脑袋,“也是,谈薇之前不和我们一个圈。” “呵!”狄一璇有点想笑,“你还知道人不想和你玩啊,瞅你以前那样,混世魔王一样,要不是阿煜,谁受得了你!” “那另一个女生呢?” “谁?赖香珺啊?”蔚逸明似乎是有点醉了,有些同情地看着她,打了个酒嗝,换来狄一璇又一脚。 “这你可得问我们钟煜了……” 狄一璇不想接受现实,心里不大痛快,转移话题道:“哎阿煜呢,刚人不是还在这儿吗?”- 楼上最好的客房里。 “薇薇!” 赖香珺关掉淋浴,冲外面大喊,“你给我拿个新浴袍~” 没人应,但外面隐隐传来动静。 没过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你直接进来呀,敲什么门,又不是没见过!” 钟煜拿着浴袍的手顿住,脸上出现一瞬错愕,沉吟了会儿,低头失笑,“不太好吧。” “你是钟煜?!” “客房服务。”他声音里带着戏谑。 赖香珺整理头发的手瞬间呆住,想用什么遮住自己,奈何就是因为这里的浴袍掉地上了她才让谈薇拿个新的过来的。 磨砂玻璃映出挺拔轮廓。 赖香珺将门推开三指宽,她伸出手,指尖还隐有水珠,湿湿的,碰到浴袍的瞬间,钟煜忽然收紧手指。 水珠被一瞬浸入,指尖变得干燥而温暖。 “谢谢。” 她触电般缩回手,听见对方喉间溢出的轻笑。 “现在知道害羞了?”他倚着门框,一副泼皮无赖相,“刚才你在泳池瞪我不是还……” “谁瞪你了!”门砰地撞上他鼻尖。 赖香珺穿好,又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自己形象没问题后才缓缓走出。 钟煜正把玩着空酒瓶,暖黄壁灯在他眉骨投下阴影,睫毛垂落:“82年的罗曼尼康帝,赖小姐好品味。” “谈薇呢?” “刚刚出去了。” 钟煜大喇喇坐在沙发上,从她出来后就盯着她。 “别看我”,赖香珺气鼓鼓的,伸出两指,“再看戳你眼睛。” 钟煜不屑地笑了声。 “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钟煜无辜地提起另一瓶酒,“不是看我把你酒喝光了生气?” 他抄起酒柜上的杯子,指节叩了叩瓶身。 琥珀色酒液打着旋儿漫过杯沿,他仰头灌下自己那杯,喉结滑动时颈侧青筋微微鼓起,还没醉呢,偏偏已有了醉玉颓山之势,怪无赖的,他把杯子又递给她。 “干不干?” 他把另一杯怼到赖香珺眼皮底下,杯壁凝着的水珠坠在她膝头。 赖香珺在这一刻知道了为什么润城那些公子哥提起钟煜总有种不敢与之归为一类的尊敬和惧怕,光是他刚刚那个纸醉金迷的眼神和笑容,就够这些人学几十年的。 “你来找我,喝酒啊?”赖香珺不接,还挺傲娇。 “那你希望我为什么来?” 赖香珺不语,坐到隔着他一些距离的单人沙发上,轻轻侧过身不去正对他,擦拭自己头发。 钟煜忽然倾身撑住沙发背,追着她又挪了过去,两人堪堪面对面。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扑面而来,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露出的胸膛仿佛还沾着刚刚的泳池水汽。 他指尖掠过她浴袍系带,在快碰到蝴蝶结时缓缓停住,语气混的不像话:“提醒你浴巾没裹严实?还是……” 赖香珺像只受惊的猫,猛地攥住他手腕,指甲险些掐进皮肉:“钟煜!” “在呢。”他反倒笑了,就着这个姿势抽走她手里的毛巾,湿发扫过手背的触感让他顿了顿。 钟煜突然低头又轻笑了声。 “有什么我们可以沟通,真的,赖香珺。” “你别生闷气。” 楼下传来酒瓶倒地的脆响,混着蔚逸明鬼哭狼嚎的跑调情歌。 吊灯忽然晃了晃,钟煜的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抵进了她双膝之间,而浴袍下摆早已被酒液浸得透湿。 “你……”她刚要开口,喉间突然发紧,是钟煜的拇指正摩挲她锁骨下方。 血管跳动着,她身上开始发热、发烫。 靠的很近,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和在家里时不一样的香味。 钟煜天然地感到陌生,但隐隐夹着好奇。 可这样直白地看着她,就好像已经把她看害羞了。 “我……我现在拒绝沟通。” 她脖子泛着粉,这一片细腻的肌肤,这么近的话,能看到她因紧张而吞咽时候的血管。 钟煜低低笑了声,凑得更近了。 脑子里一时间闪过很多对赖香珺的评价,如何骄矜如何清高……可他们似乎都忘了一个很重要的形容。 他钟煜的妻子,生的实在是漂亮。 “那我就只能先做个混蛋了。” 正文 第13章 摸小猫再摸可就要出事了 赖香珺脑中轰然一片,来不及反应,就被钟煜捏着下巴吻了上去。 他虎口卡着她下巴的力道很轻,舌尖碰触她上唇,又在她试图后退时突然咬了下她下唇。 “尝尝,这酒怎么样?” 他放开她,一双眼睛水光潋滟的,又放荡又纯情,赖香珺一时有些呆了。 她并不回答,第一时间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杏眼瞪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钟煜不在意地笑了笑,将她没喝的那杯一饮而尽。 赖香珺有些看呆了,盯着他唇角的酒渍,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伸手去擦。 指尖刚碰到他嘴角,就被捉住手腕,钟煜捏着她手把玩,“问你话呢。” 楼下传来蔚逸明鬼哭狼嚎的歌声。 赖香珺这才发现他另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腕表硌着她后颈,凉得她一哆嗦。 刚要开口,忽然感觉大腿根压到什么滚烫的东西。 赖香珺此情此景下脑子一片空白。 被他这样瞧着,他剔透的瞳仁里全是不知所措的自己,赖香珺已经好久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赧然、羞恼、还有一点点久违的期待。 他的胳膊搭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可以毫不费力地将自己揽入怀中。 赖香珺心跳如鼓,却又在这样短暂形成的空间里感觉到了安全。 面前这个人,他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要绑定这样的身份过一辈子。 钟煜似乎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虽然她现在也不觉得他有多么好。 想到这里,赖香珺心一横,勇敢地回望向他。 接着降临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钟煜……” 她刚开口就被截断话音,钟煜低头,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唇瓣相依之下,还带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久违的亲密让身体比记忆更慌乱,舌尖扫过上颚的酥麻激得她揪住他衬衫前襟。 好久不接吻,她吃力得像是全无经验的纯情少女,完全被钟煜的节奏主导。 洗澡是会缺水的,高温蒸腾之下,她体内水分慢慢流失,口干舌燥的,此时像被渡到一汪清泉面前,更可贵于还有酒的醇香。 他身上凉凉的,起码比她要凉。 赖香珺控制不住地贴的更紧,一切都是从她那声嘤咛开始的。 钟煜的吻突然变得迫切,知道她浑身发软,竟还会未卜先知地搂住她腰。 “你……”她刚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惊到,慌忙抬手去捂胸口,才发现浴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乱了。 钟煜伸手勾住她浴巾边缘,指尖擦过她突起的蝴蝶骨,在察觉到她的战栗时轻笑出声:“躲什么?” 吞咽声混着楼下断断续续的副歌,钟煜忽然托住她后腰往怀里带。浴袍卷到膝上,凉意却被更灼人的温度覆盖。 “别咬嘴唇。”耳边是带着笑的含混警告,钟煜伸手,拇指撬开她齿关,无名指的婚戒晃过她眼前。 空气里飘舞着沉沦的微粒。 当男人的掌心顺着脊线游移时,赖香珺终于放任自己陷进沙发深处。 落地窗漏进霓虹,灯影幢幢,远处CBD的电子钟跳向零点,钟煜解开表带,金属搭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这一切都像是为她打开潘多拉盒子的最后一道锁做铺垫。 赖香珺闭上了眼。 等待更近的距离降临。 而谈薇推门的声音像冷水泼进热油。 “宝宝我们什么时候回去?蔚逸明叫我喝——”房间门被打开,谈薇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还有她戛然而止后的一声“靠!” 赖香珺下意识地躲进钟煜怀里。 他也是如此做的,早在房门被打开的一瞬就将自己后背对向门口,没人会看到他怀里是谁。 赖香珺鼻尖撞上钟煜胸口,头顶传来声闷哼。 他宽大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示意她不用害怕。 谈薇很快明白,识相地退了出去。 “你俩悠着点啊,这儿可没套。” 赖香珺听此,本就憋红的小脸更是羞愧难当。 两个人离得很近,这些天来没有比这样更近的时候了。 她喘气,像缺水的小鱼似的,胸口起伏,白花花地晃人眼。 钟煜喂了口酒给她,轻拍她后背。 语气混混的,“还没怎么着呢,这么喘?” 怀里人的小脸又唰一下变红。 赖香珺捶他,丝毫不留情,捶他大腿,却被他用手接住,而后一把握住。 和爬山那天的牵手不一样。 缓缓地、侵略性地、不容回绝地。 十指相扣。 “回去还能继续吗?” 钟煜问完,另只手也没闲着,如愿触摸她颈前那一小块柔软细腻的肌肤。 点到为止,并不向下。 摸小猫似的。 落地窗外泳池的波光在天花板上游弋,晃得人头晕。 赖香珺没点头,但也没摇头。 反正迟早要来的。 被好友撞见如此一幕,赖香珺就算再无所谓,也难免感到害臊,实在是……有些荒唐。 她把滚烫的脸埋进钟煜颈窝,又抬眼悄悄看他,突然发现他耳后有道淡粉疤痕。 指尖刚摸上去就被攥住,钟煜贴着她耳垂叹气,声音却带着笑意,“赖香珺,再摸可就要出事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没有力气了……” 钟煜“行。” 赖香珺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见钟煜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被秒接。 “清一下楼下的人,五分钟。” 对面那头传来起哄声,钟煜摁了挂断,可楼下的哄声只增不减,没一会儿,就立刻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个人的行事作风,她目前还没摸清楚。 钟煜突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走得很稳。赖香珺窝在他怀里,感受到他比她想象的要更结实一些。 “钟煜……” 他低头凑近,去听她想说什么。 但赖香珺只是又叫了一遍他名字,“……钟煜。” 他语气确实更混了,“赖香珺看不出来你比我更急啊?” 她果然立刻闭嘴,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被戳穿了还是单纯害羞。 路上的时光很短暂,司机识相地升起隔板。 库里南后排,赖香珺蜷在真皮座椅上装睡。钟煜的拇指还在摩挲她手腕,那里有颗小小的痣。 车载香氛混着他身上的酒气,熏得人昏昏沉沉,直到他忽然捏了捏她掌心,耳边传来声哂笑:“装睡还眨眼?” 也不等赖香珺回答,直接捞她入怀,亲吻如期而至。 赖香珺躺在钟煜怀里,软成了一滩水。 “这么会亲,怎么,亲过很多人啊?”她摸着他的喉结,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有点放肆地问。 钟煜蹭蹭她的头,不接茬,反问道:“你也不生疏,怎么,谈过很多个啊?” 赖香珺有一刻失神。 过了会儿,她钻进她怀里,懒洋洋的,小声说,“没有……” 他捧起她的脸,又吻了上去,这种轻微失控的感觉让他有些着迷。 “我又不会家暴你……怕什么?” 赖香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两个字似乎已成了两人无需严明的梗,而一切的一切都始于那个雨后清新的夜晚,想来还挺妙。 溪山墅的家里没人,自上次钟煜说不需要等他晚归后,宁曼连同佣人们都搬去了和这里相连但实际隔开的地方。 cici窝在一边,看到后又追着两人到楼梯口。 没有人会再来打扰他们。 直到被扔在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赖香珺还不敢相信和钟煜这么快就到了这一步。 天黑黑的,可卧室里却不是全黑,钟煜此时更加赞赏赖香珺的审美,毕竟在此之前他还觉得她麻烦又娇气。 赖香珺正盯着钟煜解到第三颗的衬衫扣子。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当她发现他似乎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游刃有余时,突然笑出声。 “笑什么?” 钟煜恼羞成怒地扯松领带,露出右臂内侧一串竖着的淡青纹身,赖香珺凑近了才看清是串外文,还没念出声就被按进枕头里。 月光像之前的夜晚那般如水,缓缓涌入,照在她洁白无瑕的身体上。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钟煜的呼吸声渐渐变粗。 赖香珺想伸手去遮,却又不知道遮哪里。 只听见钟煜哑着嗓子。 说了声:“……很漂亮。” 正文 第14章 冷水汽可我只是想摸摸你腹肌啊!…… 钟煜没有赖香珺想的那么急不可耐,他又倾身过来,温柔地碾在她唇上,一下一下,要多缠绵有多缠绵,像是已经相爱了很久。 而她也要溺毙在这样的吻中。 手指无意识攥紧床单,褶皱像浪花在掌心起伏。钟煜的体温就这样透过薄薄的衬衫熨过来。 此刻的她就像被熨平的绸缎,柔软地铺展在他身下。 身体的反应都很诚实,赖香珺在喷薄而出的欲.念中逐渐感到一丝提前造访的痛感。这不合时宜的钝痛像根生锈的鱼钩,硬生生把她从滚烫的云端拽回现实。 “等等……” 她有些不确定地坐起身来,伸手捂住小腹,有些难为情道:“我好像……我要先去看看!” 赖香珺随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就往卫生间跑去。 钟煜抬手扶了扶额,而后双手撑在床两侧,两条腿大喇喇伸着,绷出紧实的肌肉线,颇有些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的感觉。 他端着热水进房间时恰好和刚出来的赖香珺碰上,虽说看到她在里面墨迹了这么久,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但看到赖香珺仿佛比他还要惋惜的表情时,钟煜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的出来呀?” 她欲哭无泪,接过钟煜手里的杯子,偏热的水温,适合生理期。 钟煜看她气嘭嘭地往床上去,又看她左看右看,率先说道:“没弄到床上,就是弄到了也没关系。” “噢~”她心里软软的,也许是热水下肚的缘故。 随即又看了眼钟煜,傲娇的不行:“当然没关系啊,嫌有关系你自己出去住。” 赖香珺自觉地穿上睡衣,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躺到了原位。 钟煜关上灯,两个人乖学生般地躺在自己位置上。 她记不住自己生理期,但总感觉这个月似乎提前了,而且,以前生理期快要来的前几天她反应也还挺大的,那个时候就会有坠痛感,这一次来的悄无声息,还挺不习惯的。 难不成是这个月经常被宁曼灌着喝一些补汤成这样的? 赖香珺又伸手去捂自己小腹,动弹间总还能想起刚刚钟煜抚摸她时的触感,就这么把他晾下了,还挺不好意思的。 再她又一次翻来覆去之时,钟煜一把揽了过来。 “你干什么呀?”她背对着他,被突然吓了一跳。 钟煜靠她靠近了些,“你是不想睡了?” “不是……”她自觉理亏,“我有点睡不着。” 钟煜不说话,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赖香珺却陡然转过身来。 “你……” 这么暗的环境下,钟煜都能感觉到这人亮晶晶的眼睛和期待的情绪。 “你……是不是还想?” 他错愕地张了张嘴,在想究竟是哪里让这大小姐觉得自己是个这么禽兽的人了呢? 总不能因为他叫钟煜,就觉得他重欲吧? 钟煜哭笑不得,甚至有点想笑,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我再怎么着十恶不赦,也没有浴血奋战的这癖好吧?” 闻言,赖香珺倒是松了一口气。 她主动向钟煜这边靠了靠,又主动捧住他小臂,轻轻晃了晃,非常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诉求:“那你给我看看!” 钟煜懵了,“你要看什么?” 下一秒他手疾眼快地捉住了朝他下腹袭去的手,小小一只,劲还不小。 “赖香珺,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啊?” 未免……未免有点…… 钟煜有点词穷,不知道怎么评判了。 赖香珺识趣地伸回手,有点小小的失落,半天不说话。 钟煜这厢也有点拿不准,难道刚刚对她话说重了?语气有点不太好了?还是把她手捏痛了?他不也是出于情急嘛! “……赖香珺。” 钟煜没辙地叫她名字。 “干什么?” “你真想上手?” 赖香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行吗?”可是他都摸过自己了。 “行。”钟煜简直要投降了,“那你不许生气。” 她一听这话,又雀跃了起来,“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现在房间里全无刚刚那种旖旎的气氛,接下来的事情怎么说都怪怪的。 钟煜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赖香珺这次全被他的手牵引着走,待触碰到后,她瞬间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你怎么耍流氓!” 她几乎是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钟煜却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早说了你会生气。” “可我只是想摸摸你腹肌啊!” “你刚刚想摸的是腹肌啊?!” 两人对视,都颇觉无地自容。 “你……钟煜你……”赖香珺独自卷了被子,背过身去,恨不得下一秒熟睡。 钟煜也有些窘,下边那东西还没下去,不禁有些怀疑自己,难不成他真有点禽兽啊? 过了会儿,赖香珺听到他下床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而后,浴室传来水声。 钟煜带着稍冷的水汽重新钻进被窝时,原本辗转反侧的这人已经熟睡了。 他莫名其妙干笑了声,觉得有些丢脸,又觉得有些新奇。 后半夜赖香珺被热醒时,发现她整个人钻在了钟煜怀里。 男人睡相意外地乖,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全然不见白天的混不吝。 她松开自己捏住他衣角的手指,戳了戳他滚烫的胸肌。 “钟煜……” “嗯?”带着睡意的鼻音挠得人耳热。 “你压到我头发了。” 钟煜迷迷糊糊,临睡前被她占了便宜,半夜这人又钻自己怀里取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睡美人睡品这么差呢。 他手顺势挪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第二天一早,赖香珺睡得迷迷糊糊,小腹有种暖洋洋的感觉,舒服极了。 她轻轻动弹,身后仿佛贴上了一堵温热结实的暖墙。 赖香珺有种半梦半醒的感觉。 但没过几秒,在意识到是什么之后,赖香珺猛地睁眼,发现腹部之所以感到舒适,是因为钟煜的手放在这里。 原来昨天半夜不是梦。 男人的手很大,五指张开去包裹,倒似乎显得面面俱到。 而她整个人,也好像是差一点被禁锢在钟煜怀里的姿势。 意识到这点后,她呼吸都慢慢急促了起来。 要怎么办?现在起床吗?可他的手要如何收回去? 还是装睡?但要睡到什么时候? 可恶啊!她都不敢动弹去看现在是什么时间。 钟煜醒得早,一开始他也对两人现在的姿势感到纳闷。 听到身侧原本平稳的呼吸声变化,且变得急促,钟煜意识到赖香珺醒了。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她就慢慢挪动大半边身子都在钟煜怀里的自己,极为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仿佛才悠悠转醒,气定神闲极为淑女地冲钟煜打了个招呼:“早啊~” 他有点想笑,但憋住了,嗯了声,“不早了。” 赖香珺自顾自先去了洗手间,洗漱完对着镜子发呆。 锁骨上下都是红痕,身后突然伸来只骨节分明的手,把热牛奶塞进她掌心。 “看什么呢?” 钟煜裸着上身靠在门框上,水珠顺着人鱼线滑下,落进他的灰色睡裤里。 cici蹲在他脚边,正用爪子扒拉浴巾边缘。 赖香珺抿了口牛奶,对他的体贴有些诧异,突然间不知怎就大了胆子,伸手戳他腹肌。 兀自评价道:“原来真有八块啊。” 话刚说完的当下,她就被按在雾蒙蒙的镜面上,钟煜个子高大,却凑在她耳边,呼吸勾得她极不自在。 杯子里的牛奶从镜面淌下来,落回到洗手池,她的下巴也在这个瞬间被轻轻抬起。 她被迫和他对视。 “……你把我化妆品弄……” 赖香珺剩下的抱怨话被吞进钟煜的唇间。 只朦朦胧胧留下一句:“我都赔你。” “现在你得赔我昨晚的。” 正文 第15章 夏日长小猫哭泣.jpg 今天算得上是两人结婚以来头一次在溪山墅的家里吃一顿正经的饭。 发现宁曼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己,赖香珺咬了咬嘴唇,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碗里的莲子羹。 她又端着汤盅绕到钟煜身边,到底是有些年岁,眼角的褶子都沁着喜气:“姑爷多喝点,当归黄芪炖了三个多钟头呢。” 难怪家里一早上总隐隐有股药味。 慈爱的表情从赖香珺转移到了钟煜身上,宁曼过来人了,昨晚钟煜抱着赖香珺回家的*新鲜事早就传开了。 看着宁曼一切了然的表情,赖香珺无比害臊。 钟煜掀开盖子的手顿了顿,枸杞混着药香的热气扑在他喉结上。 赖香珺看见他不大自然的表情,还有耳尖可疑的那一抹红,有些稀奇,趿拉着拖鞋晃了晃,撒娇道:“宁姨,我昨天生理期来了……” 宁曼的注意力成功没在钟煜复杂的脸上停留。 “啊?这个月提前了吗?” 赖香珺小脸皱成苦瓜,“好像是提前了,上个月我几号来的宁姨你还记得吗?” 宁曼小碎步跑向房间,“我记着呢,我去看看。” 餐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滴答声。 这顿饭吃完之后,赖香珺噔噔噔上楼,她生理期能躺着绝不站着,甚至也不爱坐着。 宁曼看着钟煜这顿吃的还挺多,想必是对菜品没有不满,她问:“姑爷这饭菜口味还适合不?” “嗯”,钟煜本想说自己不讲究的,他在国外的上学的时候,多寡淡的白人饭都吃得下去,但钟煜只是沉吟了一瞬,又说道:“你做……她爱吃的就行。” 他又在外和cici玩了会儿,这就要上楼,顿了顿步子,转头向另一边,问宁曼:“赖……她每次这几天都很难受吗?” 宁曼点点头,面露担忧,赖香珺每次生理期都不好过,也不是没请医生调理过,但中医说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打小体弱,虽然小时候努力哄她多吃饱饭,这个病根子却总也解决不了。 “小姐的体质娇弱些,不能碰凉的,情绪起伏也大,姑爷您多体谅。” 钟煜一贯冷静的脸上闪过困惑,像个学生般不求甚解:“那她昨天还游了泳,这影响大吗?” “啊,小姐这也太心大了……” 果然,等钟煜在书房开完线上会议之后,向来在床上都精致无比的赖香珺已经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原本遮光的窗帘被拉开,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极度熨帖,可床上这人捂着小腹,漂亮的眉眼拧在一处,怎么看都是不大好受的模样。 她本以为自己这次应该不会有之前那么大的反应,没想到刚刚没差点把自己疼晕过去。 “很难受?” 身后冷不丁传来钟煜的声音。 赖香珺弱弱地点头,不好意思地麻烦他:“你能帮我拿下止痛药吗?谢谢。” “在哪里?” “在楼下,宁姨知道。” 钟煜再上楼,端着杯热水和她需要的药。 他对这些不大懂,扫了眼药盒上的英文,又拿出手机搜索了下。 赖香珺在渐渐挥发的药效中沉睡了过去,只依稀记得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不过也许是做梦了。 当止痛药开始完全作用时,她迷迷糊糊听见键盘敲击声。 钟煜不知何时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得他眉骨愈显锋利。 “钟煜,三楼可以归我使用吗?” 钟煜注意力全集中在面前的电脑上,不远处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冷不丁传来声音。 她刚睡醒,声音黏糊糊的。 “什么?”钟煜望去,赖香珺慢吞吞地起身。 少女的一头卷发在昏沉的睡眠中并未有失整洁,依旧蓬松而轻盈,钟煜觉得这卷发和她的适配度简直百分之百。 “我说,我想把三楼改造成我喜欢的样子。” 钟煜抬头,目光扫过她汗湿的额角,唇角莫名勾起,眼神复又回到面前的工作上,“你随意,这种事情不用问我。” 赖香珺像是早知他如此回答,“噢……我知道。” 她就是象征性地询问一下而已。 “刚睡起来说这个?怎么,梦到你当设计师了?” 钟煜这人说话总有种阴阳的意味,也可能是赖香珺把人想坏了,她懒得理会。 她确实做梦了,不过跟设计师可八竿子打不着。 梦到自己丢了好多之前很喜欢的画作。 赖香珺画画一向随意,不图名不图利,全是兴趣使然,但她也未必就随意弃置,大多数都被妥善收藏。 但无论如何,梦见这些陈年画作丢失了都不能不算的上是件难过的事。 她轻轻挪了挪身体,又在暖流的流淌中作罢,看见cici在钟煜身旁乖乖躺着,她竟也没力气唤它过来。 “你一直都在家吗?” 钟煜不置可否,“我必须出去?” 她摇摇头。 “你是在工作吗?” 她的语气不太确定,他最近好像总是很忙的样子,和她所认识的所有富几代都不同,但她想不明白他在忙些什么。 大小姐二十多年来的日子无比顺遂,她根本无需去烦心身外之事。 一开始,赖香珺以为是他在外面花天酒地,可相处的久了,便能察觉出不同来。 譬如好几次,赖香珺听到他接打电话,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可是之前,她明明看到过他在国外时候的照片,那日子是一个潇洒。 钟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逗她,“没,我都整天吃喝玩乐、花天酒地。” 这个人好记仇……赖香珺已经对他的回应习以为常,不打算再同他争论。 但钟煜看她垂下脑袋,以为她在谴责他没有给她很好的婚后体验。又说:“最近是要忙些,抱歉。” 赖香珺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后,望向他,钟煜依旧专心,像是读书时候那种很会一心二用却都能做好的学神。 和谈薇有点像。 也和…… 她思绪顿住,像突然乱码的程序。 过了会儿,她又接着问:“那你一直坐这里啊?怎么不去书房?” “书房太阳晒。” 她没吭声,懒得去拆穿他太阳是不会照到书房桌子上的。 扭头去看窗外,这个时候夕阳已经开始上班了,初夏的天气好,大片红色晚霞挂在天际,从这里向外望,能看见楼下的草坪和溪流。 还有房间里钟煜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赖香珺飞快地看了眼工作时候的钟煜。 他很专注,尽管一分钟前还在和她类似拌嘴般的说话,转头就已经投入工作中了。 可其实他工作的时候也好似很吊儿郎当。 一副游戏人间的做派,好像天大的事在他手里也不过是玩玩,总归天又塌不下来。 赖香珺仍旧不知道他都在忙什么,像谈薇,更像姐姐,她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也能在工作上帮上忙,赖芷瑜就不会那么累了? 她可以帮她分担的,也不是必须做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赖香珺又看了眼钟煜,不远处的这个人,他这样坐着,除了无需赘述的帅气,其他也还挺不错。 可是她好像不敢再期待什么了- 过段时间钟父生日,钟煜爸爸这次没有去儿子那主动找壁碰,自从两人之前因为联姻和公司上的事情发生不愉快后,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交流过了。 赖香珺这几天恹恹的,窝在家里。 落地窗将暮春燥意滤成薄纱,夏天渐近,整个润城都有点躁动的感觉,赖香珺虽然不愿意出门,但惦记着要对三楼进行大动工,忙着和惯用的设计师沟通。 她蜷在沙发上戳ipad,cici陪着她,尾巴时不时会扫过她脚踝,某次扫过来时,手机突然震得茶几嗡嗡响。 是纪芮澜的电话。 “小珺最近在干什么?” 电话里,女人依旧熟络而自然地话起家常。 纪芮澜伸手拨弄了下刚刚插好的花,一旁的佣人立刻乖觉地将其他的东西清理了。 “你和阿煜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你们爸爸今年生日打算在家里操办一番,你和钟煜觉得如何呢?” 赖香珺这次长了记性,她正想将选择权扯到钟煜头上,就听见纪芮澜在那头说:“我正和小珺说话呢,要不你也和儿媳妇说两句?” 钟父低沉的嗓音传来,她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她并不常和公公说话,自打上次知道钟煜和纪芮澜之间的关系后,她甚至也不怎么和婆婆说话了,每次有事情不是找借口推掉或是以钟煜为理由。 如今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人和她说话,赖香珺发现,自己好像很难对这种具有父亲身份的人予以反驳。 “好的爸爸。” 挂掉电话后,赖香珺烦躁地走回床上,破罐子破摔般滚了两圈,cici歪着大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尾巴摇着,像是在等她邀请它上床玩。 从卫生间出来后,赖香珺决定还是如实告诉钟煜,越快越好,思及此,她从一旁拿来手机,点开和他的微信聊天框。 她翻了翻和钟煜的聊天记录,发现两人对话真是少得可怜。 【(小猫哭泣.jpg)】 赖香珺发了个表情包。 虽已结婚多月,且两人的关系有融冰趋向正常的迹象,但大多数情况下,依旧还是那副不熟的样子。 钟煜是不怎么发朋友圈的人,他那堆发小里也就蔚逸明活跃点。 自打两人结婚后,她不管发什么都有蔚逸明来点赞。 之前去爬来崖山后她po出照片,其中有一张是钟煜的半边身子。 她本意是给亲友看的,毕竟两家人需要他们恩爱。 蔚逸明贱兮兮地点赞又评论:“我煜哥真帅!当然,谁让煜哥拥有一个会拍照的绝美老婆呢!” 退出朋友圈时,抬头看到cici正在啃钟煜的拖鞋。 微信对话框里的小猫哭脸依旧孤零零悬着,上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他转发名片给她,说三楼装修有什么需要就找那个人。 看着手机迟迟没有消息,赖香珺也静不下心,坐立难安。 她扯了角被子想把自己包进去,才发现自己睡在了钟煜的位置上。 虽然两个人差不多用一样味道的洗漱用品,可香味和每个人的皮肤糅合,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赖香珺学cici一样轻轻地嗅,卷发顺着纤细的后背垂下,落在上好的真丝枕上,像是一种延迟满足的缠绵。 她喜欢闻很多味道,唯独对钟煜身上的味道形容不出。 像是置身于森林中,被草木包裹,又凛冽、湿润而清新,带有青草和甜丝丝的石头味。 不同于她的水果花香调,这里多了一份凛冽,又很清新,介于绿意和雪色之间。 还夹杂着水润的水汽,像某种水生调,又像是木质调。 很微妙的一种平衡。 她贴的更近,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种味道。 跟自己的调香师形容了这种味道,两个人又多聊了些护肤和彩妆上的东西,挂断这通越洋电话后,她懒洋洋地起床。 窗外阳光正好,这样的天总能给人一种下午很长的感觉。 此刻溪山墅二楼的主卧,赖香珺正对着穿衣镜调整精致到不能更精致的头发,镜中人穿着真丝吊带睡裙,卷发间缠绕着从钟煜那里沾来的冷调香。 再三思索后,赖香珺打算去找钟煜。 正文 第16章 休息室对老婆是这样的 “所以煜总,下周的行程要把这里加上吗?” 总裁办公室里,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聂尧确认着行程,正想顺手带上门,钟煜已抬手接过了文件,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眉心微蹙。 行程再加就要爆了煜总……聂尧心里念叨,抱着平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大气不敢出。 “不用关,”钟煜头也没抬,声音听不出喜怒,“待会儿五点钟市场部要来述职。” 明眼人都看出来钟煜心情不好。 助理小心翼翼地接着说之后的安排,刚刚的跨国视频会议,总部那边有个项目收尾没有处理好,这倒是罢了,可过分的是几个负责人相互推诿,钟煜当场就冷了脸,一句废话没有,把那几个滚刀肉全开了,半点旧情没念。 手机在因为文件杂多而些许凌乱的桌子不知名角落又嗡了两声。 没人理会。 过了会儿,身边助理突然声音都大了不少,“煜总!” 震得钟煜一个激灵,他本就心烦,并不全是因为刚刚的会议,而是在会议之前,又与钟父发生了关于钟氏集团的争吵。 钟父直言既然钟煜不想接受,那便不要对纪淮赶尽杀绝,多一个人才为家里产业出力,岂不是更好? 钟煜只是冷笑,毫不留情:“你真是没有商人的自觉,这么平庸且自大,怪不得爷爷不愿意把集团交给你。” “聂尧,小点儿声,叫就叫,别大惊小怪的。” 心情被这接二连三的事情搅得一差再差,钟煜终于抬头。 落地窗映出个白影,赖香珺倚着门框定定看向钟煜,助理倒抽冷气:“可是煜总,是夫、夫人……” 身为钟煜多年的助理,要是连老板老婆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那他也别混了。 周遭的喧嚣尘埃仿佛在这一刻都隐匿了,钟煜抬头看到来人,有一瞬的惊诧。 赖香珺晃了晃手机:“原来煜总这么忙啊……已读不回三个多小时了。”- 十分钟前,赖香珺来到国樾,前台的工作人员多人精,看出来她这一身都价值不菲,非富即贵的,连语调都轻轻柔柔。 “女士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赖香珺犯了难,如果直接说“我是钟煜的合法妻子”会不会有点怪? 那日的婚礼虽然盛大风光,却并未公之于众,除了到场的亲眷,并没有什么照片流出。 她给蔚逸明打去电话,彼时这大少爷正在开车带妞兜风,手机直接调成了静音。 前台看到赖香珺联系未果,也不催促,仍是轻声细语的:“女士那边有休息区,您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手机上钟煜仍未回复,连个影都没有,赖香珺扫了眼自己今天背的包,香奶奶家今年的最新款。 和钟煜去领证那天,她好像背的也是这只。 “那这个行不行?” 在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完全没底气的随手扒拉中,从包包的某个角落中拿出了一小红本。 非常喜庆的红色,前台瞬间屏住了呼吸。 赖香珺嫩白修长地手随意翻着。 她这人,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却在一些小细节上爱浓墨重彩,这样天然的反差让人总觉她是神秘的,不可捉摸。 指尖是鲜艳的红色美甲,她特意飞去沪城做的,此刻这戴着天价美甲的修长手指,最终停留在公司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钟煜脸上。 而合照的另一侧是一张更美的脸,头发弧度都和今天的相差无几,都是白色系的衣服,今天怎么看都要比结婚照上的更美更生动。 “我今天来找他。” 两位前台对视一眼,饶是工作经验丰富,应对此场景也不可避免的紧张。 “啊是煜总老婆!” “抱歉夫人,让您久等了,煜总办公室在三十六楼,您这边请。” 赖香珺点点头,制止他们还要送她上去的动作,“不用了,我自己去找他就好,顺便参观一下。” 随后便如一阵温柔香风般转身离开,在两人的注视中进了电梯。 留下一脸痴怔手上却已经着急忙慌拿起手机准备在群里大肆宣扬的两人。 “夫人身上香香的!闻到没?” “香香软软的,boss好福气啊羡慕了!” “我们刚刚表现还可以吧?没有怠慢到煜总老婆吧?!” “……我已经忘记我刚刚都干了啥了。” 大家的手机都突然疯狂震动,群里炸出99+消息。 【靠靠靠!】 【老板娘来了刚刚】 【什么老板娘?】 【煜总老婆啊!】 【什么煜总结婚了?】 【又一个英年早婚的,这下公司多少女同志心碎啊!】 【心碎倒还好,主要和煜总在一起承压能力得大吧?一般人真受不了……】 【谁看见的啊倒是说清楚点,(花痴)(花痴)老板娘什么样,是不是和煜总贼配!】 【真的了!绝配!仙女一样~】 【电梯监控截图已存!白裙杀我】 此刻走在三十六层楼的赖香珺并不知道公司的小群里她已经被传疯了。 “你怎么来了?”钟煜放下手中文件,身体微微后仰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未消的烦躁。 “怎么,打扰你工作了?” 赖香珺环顾四周,钟煜的办公室视野很好,把对面润城的地标性建筑看得一清二楚。 “没。” 手机一直震动,哪个冒失鬼把消息发在了钟煜在的群里,他这才想起被遗忘的手机,皱着眉掏出来划开屏幕。 赖香珺敏锐地感觉到办公室里气压很低,她缩了缩,有点后悔自己冒冒失失就来找他这个行为。 “我……我就是路过,”赖香珺从窗边走到沙发上坐下,动作也丝毫没有放松,还维持着自幼学习的仪态,“来参观一下。” 钟煜挑挑眉,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眼神从电脑屏幕转向那边,冷不丁开口:“你肚子不疼了?” 赖香珺却像突然受惊的猫,背挺得直直的,本就修长的天鹅颈骄傲不肯低下,“你要做什么?” 钟煜莫名其妙:“你说我要做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很好,完全漂亮而不落俗的裙子,没露出一点不该露的地方,反而衬得她仙气飘飘。 钟煜……竟然是这种人? 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可惜钟煜说完就没再看她,反而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气呼呼地拿起桌上的杂志乱翻。 钟煜敲下最后一行字才抬头。 面前这人高挑的个子配上绝佳的比例,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偏偏还有张丰姿冶丽的脸,此刻这样坐着,从里到外都透着股傲娇劲儿,长腿往那一搭,好像整个办公室都生动了起来。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刚才那个“你要做什么”是什么意思,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赖香珺警觉地扭头看他,正要发作,就听到门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人似乎很不好意思。 “煜总……”为首的男人飞速看了眼赖香珺,像是多看一眼就要饭碗不保,征询道:“煜总,我们……” 钟煜颔首:“进来吧。” 乌泱泱来了四五个人,手上都拿着文件,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 “开始。” 赖香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想要溜之大吉,就听见钟煜清冷的声音响起。 “开始是让他们开始,又不是让你走。你跑什么?” 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为首的男人犹犹豫豫就要说话,钟煜加了句:“你说吧,那是我太太,自己人。” 赖香珺有点怪不好意思的,他叫自己……太太? 这么老的称呼! 注意到赖香珺投来的眼神,钟煜似笑非笑还分神瞅了眼她,似乎在问:“不能叫?那叫什么?” 是很正式的工作汇报,赖香珺像在听天书,身上刚开始那股紧张劲散去,被这些人的车轱辘话搅得昏昏欲睡。 迷糊间有人往她身上盖了什么,再次醒来时,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她怎么都睡着了?! 身上还披了件西装外套,散发着丝丝好闻的淡香,她吸了吸鼻子,不动声色地闻了闻。 钟煜站起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处伸了伸懒腰,楼下依旧车水马龙,夕阳的光照在旁边大厦的玻璃上。 他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不冷不热,还带着点嘲讽。 “醒了?里面有休息室,床更舒服,要不要接着睡?” 她瞬间警铃大作,挺胸抬头,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盖在腿上的西装外套边缘,一副时刻要备战的紧张状态。 “不用……我不困了……”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钟煜心底那点残留的郁气莫名散了大半。 他没忍住,走到沙发边,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温热干燥的大手已经捏上了她纤细的后颈。 依旧细腻的触感,他在一瞬间心猿意马。 他们都怎么说? 香香软软。 一点没错,看起来很瘦,抱起来却刚刚好。 他抱过,有点还想再抱。 钟煜的动作重了起来,赖香珺一刹那要弹起来,她还没有适应和他这么亲密的动作,但钟煜在下一秒用了力气。 他在给她按摩。 力度不轻不重,让她有点不想挣脱了。 “放轻松,”他的手指在她紧绷的肩颈线条上流连,声音放低了些,像是解释,又像是安抚,“我脾气没那么坏,人也没那么混蛋。” “当然,也不是对谁都好。” 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她耳后,有点敏感,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随即补充,“……对老婆是这样的。” 正文 第17章 冷水澡你老公—— 地道的私房菜馆里,来者非富即贵,因注重客人的隐私,就餐的地方都各有隔间。 偶尔几个桌子,享有着纵观全局的视野。 段策在这样的位置上回绝了对面递来的酒,“抱歉,刚回国,不太想喝酒。” 一旁人精垫着话:“下次吧,这次我替段总干了!” 段策笑了笑,没说话,夹了几筷子菜,几人的话题又转移到润城现在的经济上。 “润城还是老样子,还是国樾集团,也就是钟家,撑大半边天。” “不过段总,期待您接管资逸,公司一定能在您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是啊是啊,来,干了!”…… 左右不过都是些这样的话,段策微笑着,举起杯中的白开水,以此代酒,表示谢意。 几人似乎喝上了头,说话也不加掩饰,许是想着段策好几年没有回国,对润城大小皆无所知,对其言七言八。 段策有些心不在焉,金丝框眼镜下是一双狭长锐利的丹凤眼,冷静、审视、没有波澜。 直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怎么会是她呢?段策晃晃脑袋,疑心是酒精作祟,可他今晚没喝酒。 同伴看出了他注意力的不集中,“段总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段策收回视线,主动倒了杯酒一饮而下。 看到段策钟煜放开了去喝,几人也都兴致高涨,喊了服务员,“再拿几瓶好酒过来,拿老刘之前存在这的酒!” “那不是钟氏那太子爷吗?”醉醺醺的胖子突然肘击同伴,“听说上个月刚吞了南城几块地皮。” “是啊,他可比他爸厉害,这不,前些日子把之前几个公司都收购了,年轻人有魄力得很。” “那是,养在钟老爷子身边的接班人,能差吗?” 几人哄笑。 钟煜突然起身擦掉赖香珺唇角的奶油,换来她似嗔非嗔的一眼。 这一番动作被不远处的几人看得一清二楚。 段策的叉子当啷一声砸在餐盘上。 “哎他对面是前些日子联姻的那姑娘吗?两人感情还挺好。” 他们的位置能看见赖香珺的背影,穿着裙子,整个人薄薄的一片,因着吃饭头发扎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极有气质。 不知道钟煜说了什么,女人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那可不,强强联合,明面上感情肯定得好……” 对面有人诧异,碰了杯,“这你不知道?我上司去参加婚礼了,听说郎才女貌,般配的很啊,这下两家关系可终于缓和了……” “大家族的事情,谁知道什么真什么假呢?” “嗨,我那舅舅的女儿一哭二闹地要嫁给这钟家太子爷呢,可惜……轮不到她头上。” “那最后是谁和钟家联姻的?”段策冷不丁发问。 他知道是谁。 尽管只有背影,但他知道那是她。 “赖宏硕的小女儿,宝贝得很呢。” “不过段总,说起来,您好像和她一个大学呢!” 有人不解:“段总不也在国外上的吗?” “本科啊,咱们段总润大高材生好吧!” “那这么说,赖家的小女儿不是花瓶咯?” 几人话题从学历变成了如今国内的大学排名,润城经济发达,润大也是数一数二的级别。 耳边渐渐嘈杂。 段策又朝下面瞥了眼,酒意上浮,身体微微发燥,他单手解开领子,试图将那膨胀的情绪压回去。 他的酒精过敏依旧没能痊愈,就像这具身体,几年过去了,总能在看到她的时候调动起最兴奋的情绪和最难捱的遗憾。 八年过去,他依然记得转学生登记表上那行娟秀的字迹,那是二人最初的交集。 赖香珺,芒果过敏怎么还要吃杨枝甘露? 赖小苔,他对你好吗?- “段总,段总!” 副驾座上的助理回头,跟在段策身边一年半了,助理很少看到他发呆。 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对于段策的来历,他并不知晓太多,被大老板分配到段策身边时,只晓得他身上仿佛压着山,随时都紧绷着弦。 段策回过神来,“抱歉。” 助理并不觉得有什么,以为是段策太累了,便不去说刚刚打算说的工作任务。 段策垂下眼睫,无目的性地伸出右手,指尖恍若还捏着那张轻薄的纸,没什么表情。 “到哪里了?” “段总,前面就到了。” 车子还要继续往里驶入,段策制止,“不用开进去了,我走会儿路。” “好的段总。” 段策初初归国时,大多数都是助理操持,他并不知道他为自己安排的房子在华庭。 表达了错愕后助理亦有些抱歉。 “不好意思段总,华庭地理位置好,离公司近,而且绿化和安全问题都在润城顶级,我就自作主张定下这里了,要是您不喜欢的话我再重新去物色。” 这半个月助理为自己和公司跑前跑后,段策觉得自己此举有些挑三拣四咄咄逼人了。 “不用,就这里吧,谢谢。” 此时他进入华庭,对这里早已轻车熟路,不存在迷路或是走错的情况。 但今晚今晚却绕到了另一侧,这里是一排独栋的小洋楼,此时时间尚早,大多还亮着灯。 他沉着步子静声走过,很清醒,也很乏味。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如此克制清醒,从小镇做题家到润大的高材生,后来又出国留学。 他太镇定太聪明了太知道自己要什么了,优绩主义早就和他如影随形。 他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活在一种自我规训的体系里,不会犯规、不会越界,如写好的程序一般自律地执行。 尽管有那么少数几个时刻,也是乐在其中地沉沦。 而这些时刻,无一例外,都和赖香珺有关。 段策顿住脚步,望向身侧这栋楼,来华庭快一个月,他从未到这边来过,更遑论如此明目张胆地去看和她有关的东西。 这是一段逾矩的记忆,是既定程序里一位漂亮生动却违和的侵入者。 更逾矩的是,他竟然从来没想过删除- 三楼飘着松节油的气息,赖香珺洗完澡,继续整理旧画框…… cici优雅地吃着盘子里的狗粮,另一边还放着水果。 “这是在吃什么呢,吃这么香?嗯?” 赖香珺放下手里的东西凑近,才看见了这个绿色的盘子里是几块芒果。 她小时候芒果过敏,家里已经很久不出现这个水果。 时值夏天,正是芒果上市的好时间,家里的瓜果蔬菜向来是由专人配送,这批芒果是泰国庄园直供的,丢了可惜,阿姨在确定cici不过敏时,索性就给了它吃。 赖香珺赤脚踩在地毯上,蹲下摸摸大金毛的脑袋。 cici的毛发油光滑亮,却并不是柔软的触感,反倒因为坚硬,让人多了些安心。 发尾的水珠滴到狗的毛发上,一瞬间消失。 她的吊带裙也落到地上,柔柔地垂下,像此时晦暗不明的心绪。 十七岁的时候,她还是个偶尔会偷吃芒果的小女孩。 喜欢却过敏,这是件令人非常无力的事情。 “宁姨,我也想吃芒果!”赖香珺对着楼下大喊,下一秒,宁曼传来“哎”的一声回应。 她的过敏已经好了,正如新的生活,在痊愈中缓缓向前。 一连几天她都在溪山墅的三楼忙碌,长发随意用一支画笔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幅幅画分门别类。 大概是继承到了妈妈的天赋,外婆说妈妈是画传统国画的,虽然后来荒废掉了这门技艺,可赖香珺看过,侯南珍少年时候的画作确实是可见其灵性。 就像手上这幅泛黄的《墨荷图》,水墨淋漓,荷茎挺拔,花瓣舒展,寥寥数笔,却画出了生动的气韵。 赖香珺其实对国画一般,小时候喜欢随便画素描时被赖芷瑜注意到了,颇为惊喜,声势浩大地为她购置了好多画画工具。 赖宏硕也很是重视,除了平日里教她各种的老师外,又请了专门的美术老师来家里上课。 她油画画得最好,画人物画景色皆属上乘,有时图方便,也画水彩和彩铅。 大学时候也常在ipad上画,有门选修课和谈薇认识了计算机和软件专业的同学,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小忙,共同参与了课题组项目。 后来他们的成品还申请专利,还特地感谢赖香珺在任务过程中愿意和他们沟通改稿子。 其实说起这些她都记不大清了,她愿意帮忙,纯粹是因为谈薇感兴趣而已。 手机铃声响起,一旁的cici一骨碌蹿到她身边,赖香珺丢了个肉干小零食过去。 是谈薇邀请她视频通话。 陟岛的酒会在明天,不过今日就已经有很多知名公司的负责人到场。 谈薇家里一直是做医疗方面的,这和她的院长妈妈有关,公司规模不算太大,但在润城也数一数二。 她是家中独女,自幼就被父母寄予无限厚望。 谈薇在房中呆的无聊,又换了衣服,陟岛算是润城的附属地带,自打前两年被不透露姓名的富商开发后,受追捧度更是*一路水涨船高。 这里面积谈不上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像是一座天然的湖上休憩场所,远离闹市,又具备着顶尖的生活设施,不愧是商业人士钟爱的社交场所。 赖香珺示意她举起手机看看。 谈薇的脸挤满屏幕,镜头扫过玻璃幕墙外的无边泳池,几个穿高定的身影正在喂鱼。 “不错啊这里,看上去挺适合度假。” 谈薇拿着手机绕湖走,这里阒静又清新,为保护来人隐私,员工虽远远地站着,但都随时待命。 赖香珺邀功似的把手头的一摞画稿举起来,“我今天一直在整理呢,还发现了很多小时候的画,你看这张……” 她画的谈薇和赖芷瑜,两人在赖家后山的花园里打羽毛球,赖香珺素来不爱运动,架着画板,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画画。 “你看我姐,打球打得脸蛋红扑扑的,你看你,你那时候还是短发呢,跟假小子一样!” 谈薇当然有印象:“芷瑜当年这记扣杀,把我眼镜都快打飞了!” 那是两人刚上初中的时候,赖芷瑜已经快大学毕业,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在公司实习,长时间上课工作颈椎有点不适,医生就让她平日里多运动。 那时三人关系最为亲密,赖芷瑜也还没有搬出赖家。 赖香珺不喜欢出汗的感觉,陪赖芷瑜运动这项任务就落到了谈薇身上。 谈薇呵呵一笑,抬手招呼附近的服务员拿点酒来,再定睛一看,更远处,钟煜被几个她也有所耳闻的老总簇拥着,看样子是要往一旁的高尔夫球场去。 “你老公。” “什么老不老公啊……”赖香珺有点不好意思,没好气地瞪着视频里已经看不见人影的谈薇。 谈薇切换了镜头,举起来对着湖对面。 “我说,我刚刚看见你老公了!” 赖香珺说是不在意,眼睛却仔细地往镜头上扒拉着。 “人家有名有姓,叫钟煜!” 赖香珺说起这个就来气。 钟煜这人是拿家里当酒店吗。 这段时间总是神龙不见首尾,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昨晚她都要睡着了,听到楼下的声响,其实房子隔音很好,大概是她心里总记挂这上次未遂的那档子事,就格外显得做贼心虚。 钟煜在外面的卫生间洗漱,赖香珺本以为他会照旧睡客房,却不想过了几分钟后,主卧门被推开。 这人一身淋漓水汽,兀自躺在她一边。 赖香珺佯装熟睡,不动声色地往自己那侧挪动。 她在家习惯穿得简单舒适,丝质的吊带睡裙此刻在朦胧的月光下,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薄被下的曲线起伏,钟煜就着月光盯了她半响,又起身下床。 浴室又传来一阵水声。 钟煜这次时间长了些,等他出来后,赖香珺已经彻底熟睡。 睡着了便不是之前警惕性强的睡美人状,理直气壮地抢过他这一侧被子,白花花的大腿漏在外面,细长而笔直。 钟煜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侧开脸,闭上了眼睛,可属于她的馨香又丝丝缕缕飘过来,钟煜那股刚释放的邪火又凑上来。 他认栽,大半夜又折回客房睡。 是以在赖香珺眼里,钟煜属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每次都是她快睡着或已经睡着了他回来,早上一醒来身边早就没了人影。 白天两人更是毫无联络,要不是名义上是夫妻,赖香珺真想让他不用回来了。 虽然钟煜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过分的地方。 “钟煜去陟岛干嘛?” 谈薇诧异:“你不知道?” 赖香珺无力吐槽:“我怎么会知道?!他这人神神秘秘的,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给人当同妻了,和形婚似的!” 谈薇知道钟煜最近一直在忙医疗器械的事情。 国樾和赖氏都是干地产起家的,只是钟氏的旁支多,势力更大些。甚至是赖君昊独大的娱乐产业,钟氏也有经纬娱乐,倒也蒸蒸日上。 当然,这在外人看来,倒像是两家在打擂台。 而钟煜人前看似一副花天酒地游戏人间的做派,却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将股票、证券玩的得心应手。 十五岁去国外读书,成年时候创立自己的国樾资本,现如今,放着家里的集团不继承,钟老板的名号倒是响当当得很。 “钟煜在干嘛?”赖香珺说是不关心,可眼睛却没从手机里的视频上挪开过。 镜头剧烈晃动,赖香珺看到了屏幕上他卷到肘部的衬衫,语气颇为嫌弃:“他怎么穿得跟球场推销员似的。” 白瞎了那好身材。 “凡尔赛是吧?”看赖香珺切换后置摄像头,谈薇又默默点评:“你老公要是像推销员那其他人可不没活路了……” 镜头里,cici突然叼着男士手表蹭过来,够买一套房子的手表,就这样被钟煜随手丢在家里的犄角旮旯。 “同妻可没资格收留丈夫的贴身物品噢小宝宝。”谈薇看到这一幕后揶揄,“昨天医疗峰会他也参加了,那一身可绝对不像推销员,特正!照片你要不要看……” “不要!”赖香珺拿下手表,揪着cici的耳朵转身,整个人是大写的傲娇。 两人说话间,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不过陟岛的中心区域向来昼夜不分。 夏日渐长,富人们索□□上了晚上打高尔夫。 陟岛环境好,高尔夫球场是顶级的难约,VVIP也是每年限量的,有段时间,润城圈子里都以能进入陟岛打球为谈资。 很少有人知道陟岛背后的老板之一就是钟煜。 “煜总球技可以啊,”在钟煜又一个球入洞后,身边长他一轮年纪的男人赞道。 钟煜满不在意地笑笑,扬了扬下巴,语气稍有挑衅,“你来啊,别歇了,看看技术退步没?” 这人是钟煜舅舅那边的,算是他半个表哥,待他不错,起码要比钟煜明面上的哥哥好。 “对了,你那个哥哥,我听说已经进集团的主线产业中了?” 一个半小时后,两人坐在二楼的贵宾室休息,菜品和酒水陆陆续续被端上来。 钟煜灌了口矿泉水,慢悠悠问:“你说谁,纪淮?” 表哥语重心长:“不然还有谁,你心别那么大行不行,小时候还没被这母子俩欺负惨啊!” 钟煜语气随意,“随便他,别来我眼前晃荡就行,看见就烦。” 表哥不赞同,想到钟煜母亲生前也是如此,教她儿子大度,莫要记恨。 不由得为其不平:“你是这么想,大度得很,人家呢?!吃你这份情不吃?还以为你下套让人家钻呢!” 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气拂过,吹得人思绪微凉。钟煜捏着冰冷的玻璃杯,指尖泛白,沉默着没有回应。 对面男人似乎还对以前的事情心有余悸,歪头去看钟煜耳后的伤。 晚风徐徐,表哥还在絮絮叨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钟煜冷不丁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和表嫂……现在相处得挺好?” 他们也都是联姻,只是处境却不像钟赖两家这般尴尬,算得上强强联合。 结婚一年,他看表哥,倒是由一开始的抗拒变得乐在其中。 “说起这个我就无语,你们钟家怎么回事!”表哥一脸愤世嫉俗,“润城好人家女儿那么多,干嘛要和赖家联姻?” 两家其实之前没那么差,只是在二十年前,发生了一场命案,牵扯的有点多,也就开始了长达这么久的交恶时光。 不然……钟煜隐约记得,小时候他似乎还和赖香珺有过一些交集。 在两家关系彻底破裂之前,某次参加宴会,在角落里见过一个小女孩,粉雕玉琢,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尊精致的瓷娃娃,和他身边那些吵闹的玩伴截然不同。 有人上前问她在等谁,女孩怯生生说了句“等姐姐”。 那是赖香珺吗?他记不大清了,她估计也够呛。 只是,一想起赖香珺这些日子尤其是和他同床共枕时的鬼鬼祟祟,钟煜轻笑了声。 表哥一脸惊奇:“不是你这笑什么意思?” 钟煜抬眸,对上表哥惊疑不定的目光,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慢悠悠地晃了晃手中的水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接下来的话也石破天惊。 “我姨妈没告诉你,这婚事是我自己选的吗?” 正文 第18章 晚高峰一看就是很能do的样子~ 钟父生日并未大肆操办,念着钟老爷子和钟老太太都不喜欢热闹,生日宴会的地点选在了老宅附近。 赖宏硕前一天给赖香珺打了越洋电话,她手忙脚乱接起视频,看见父亲身后已是日内瓦湖的晨雾。 赖父单从外表看,是很儒雅的那挂,在外与钟氏的人碰上,也是一副笑脸盈盈,有礼有节,任谁也看不出钟赖两家曾有龃龉。 “你钟伯伯喜欢字画,我让人拍下了那幅《松鹤》。” 他又调整镜头,叮嘱女儿:“明天不要穿的太随便,钟老太太喜欢文静婉约的打扮。” 赖香珺没反驳,乖巧地说知道了。 视频里传来法语交谈声,父亲分神应了两句突然问:“和钟煜最近怎么样?” “我们挺好的。”她低头,不去看赖宏硕审视的眼神。 cici突然扑进来撞翻松节油,刺鼻气味里听见父亲最后说:“你们抓紧要个孩子,钟家长孙分量总归是不轻的。” 她没吭声。 夜色渐重,楼下传来踢里哐当的声音。 cici突然竖起耳朵冲向楼梯,赖香珺赤脚踩在二楼地毯上探头,问宁曼:“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宁曼摆手,示意她安心,“没事小姐,是姑爷前段时间订购的器材到了,已经搬进去了,我让他们小心点,放心吧!” “器材?”赖香珺小声嘀咕,cici嗅到陌生人的气味后早就蹿了下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冰凉的楼梯扶手,一步步走了下去。 溪山墅虽说是自己和钟煜的家,但赖香珺这人领地意识强得有点过头,对钟煜这个人,连带他所有的东西,都带有一种自觉的疏离感。 仿佛在心底某个角落,她早就默认了这段婚姻走不长远,迟早是要桥归桥路归路的。 赖香珺对一切有流汗可能的运动都敬而远之,不过她天生骨架纤细,四肢修长,加上饮食挑剔胃口小,虽然没什么力量感,但胜在体态轻盈单薄,倒也不用刻意去健身房折腾。 房间里器材摆放很整齐,跑步机闪着液晶屏蓝光,哑铃架旁还摆着未拆封的拳击沙袋,椭圆机和划船机占据了一角,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训练器械,倒是摆放得整整齐齐。 赖香珺带着点新奇和审视,踱步进去,好奇地左摸摸右瞧瞧。 她心里默默纳闷,钟煜每天要忙工作,还要应付各种应酬、花天酒地,居然还能挤出时间健身?就还挺时间管理大师的。 “宁姨,钟煜每天锻炼吗?” 赖香珺小时候刚开始学画画,总爱买各种画具,颇有种差生文具多的意思。 宁曼仔细地擦拭刚到的这个器材,为钟煜正名道:“小姐,姑爷每天都锻炼的,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早上,不过那些时候你都休息了。” 其实就算赖香珺没睡着她也撞不见这场景,因为钟煜锻炼完一般都在别的房间洗澡。 赖香珺思忖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钟煜身材确实很好……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夸张,穿上西装尤其显得挺拔有力…好像确实是练出来的。 她脸颊莫名有点发热,赶紧甩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画面赶跑。 “cici!走了走了,别在这儿捣乱!”她弯腰拉住还在好奇闻新沙袋气味的大狗,拖着它往楼上走,“我们上楼玩儿!” 偌大的二楼在此刻显得沉闷无聊了起来,赖香珺陪金毛玩了会儿游戏,有点体力不支,她走到那张宽大的云朵沙发前,把整个人陷了进去。 赖宏硕的话又钻进脑袋里,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钟家这边无形的压力更是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等赖香珺还没来得及后悔的时候,已经鬼使神差拨通那个存了三个月的号码。 几乎是一秒被接通。 “喂?” 从未这样和他说过话,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赖香珺竟然觉得意外的好听。 让她觉得沉稳而安全,和平日里感受到的钟煜截然不同- 国樾公司顶层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会议桌上的人都注视着钟煜。 和钟氏集团强度偏高的工作模式不同,国樾在境外上市,大本营在美国,此外还有个分公司在澳洲。 沿袭了境外公司的那一套,人文关怀较强,不提倡加班,甚至可以选择在家办公,亦可以将宠物带到公司来。 而此时极为罕见的加班行为,是因为方案临时要改动,而钟煜后天就要飞去国外,长达一个月。 这就必须加班加点地做好工作了。 当然,大家都是自愿的,因为加班费格外可观,且钟煜出手大方,连晚饭都包的是市南一家极难排上队的餐厅。 这家店从不外送,看到印着那家logo的精致食盒时,整个会议室都小小沸腾了一下,直呼今晚这会开的太值了! 钟煜的工作效率极高,他手下的团队也早已被磨炼得精干利落。会议节奏紧凑,一个部门负责人正在汇报修正后的数据:“煜总,对方提交的最新数值波动范围其实比我们预估的要…” 桌上不知谁的手机震动,声音不算大,可震在桌上,多少有些刺耳,就在众人暗道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和煜总开会出岔子时,钟煜瞥了眼来电。 没犹豫就按了接通。 “喂?” 赖香珺像是没想到钟煜会接通的这么快,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钟煜?”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让钟煜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有点懵的表情。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低低地哂笑了一声,随即给了被中断汇报、有些忐忑的负责人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大家眼观鼻,鼻观心。 都在猜这通电话来电人是谁。 “不是我的话,那你还想打给谁?” 赖香珺自知理亏,听他那头安静,似乎不像在和蔚逸明一帮人寻欢作乐。 “怎么,查岗啊” 钟煜面色冷峻,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赖香珺把自己陷进沙发里,不想承认自己主动打电话给他这个举动在钟煜眼里会多么新奇,有种寂寞女人渴求丈夫早点回家的那味儿…… cici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一条深蓝色领带,她把领带绕在脚踝,闷着声音,“那个……我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听筒那边隐约传来声他的轻笑。 感受到众人无声的八卦目光,助理聂尧额上都快要冒一层汗。 赖香珺听到吱呀一声轻响,是钟煜向后靠在了宽大的真皮椅背上。这个细微的动作,加上他微微偏头接电话的姿势,让电话这头的赖香珺产生了一种他呼吸近在耳边的错觉。 赖香珺气势瞬间弱了下去,“……你买的那些健身器材到了。” 钟煜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玩味,“这是需要我开个视频验收一下?” “我可没说!” 钟煜的蓝色领带缠的她有些紧,手忙脚乱中碰翻了随手放在一旁的水杯,液体淌过脚背,把布料都洇湿,湿哒哒的一层附在皮肤上。 就像那晚的游泳池。 钟煜挂断电话后,会议速度在肉眼可见地加快,十五分钟后,随着钟煜离开会议室,这里瞬间像过年了一般热闹。 “谁啊到底是谁啊!煜总竟然笑了!” “还笑的有些宠,我天,这是我有生之年能看到的吗?!” “一看你们这些小年轻就不懂了吧,煜总这是已婚男人的自觉,肯定是老板娘催着回家了呗~我老婆平时也这么催我~” “哎呦峰哥,大晚上的再别杀狗了,知道你老婆孩子热炕头行了吧行了吧!” 几位女生早在小群开始畅所欲言。 【你们说老板这么急着回家,是不是忙着做运动呢?】 【运动?什么运动?不过煜总确实很喜欢运动,上次也是晚上,我还在公司健身房看到煜总跑步了呢!】 【此运动非彼运动,大人的事小孩别凑热闹啊~】 【哈哈哈哈dddd】 【煜总身材这么好,一看就是很能do的样子~】 【羡慕老板娘~~~】 【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想魂穿煜总,老板娘香香软软的,完全我天菜!】 九点的润城,仍在晚高峰的尾声。 车流漫长,钟煜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真皮纹路,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他不知道赖香珺今晚这通电话有没有别的意思,但是钟煜有。 钟煜惊奇地发现自己害羞并不避讳对于赖香珺的渴望,虽然在此之前他也毫无实战经验。 既是夫妻,那便没有作假的必要。 他最不喜欢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做派,情爱之事上亦是如此。 赖香珺想要的,他钟煜都会给。 也只有他能给得起。 但……她好像从未开口索取过什么。 他们结婚这么几个月,他似乎从来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钟煜突然没来由的自责。 他一直是个大方的人,大方的朋友,大方的老板,也做好了当个大方的丈夫的准备。 他讨厌不称职。 又等了一个红灯后,钟煜拐弯,开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旁。 赖香珺去游泳回来那晚他们有买,至今没有机会用,还在床边的柜子抽屉里。 但他不介意再买盒新的。 正文 第19章 吻过来喝醉了...不是那个不起来吗…… 但钟煜没想到等他回来的时候,一人一狗已经依偎着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可以看出战况有多激烈,地板上都是cici的玩具,还有赖香珺画了一半的画。 钟煜左手拎着脱下的西装,右边的裤子口袋里是四四方方的形状,他有些无奈,发出一声哂笑。 昂贵的西装随手一丢,扭了扭脖子,今天下午的工作量委实是大。 钟煜轻声走到沙发前。 “真是稀奇,赖香珺的狗睡觉竟然不打呼噜”,钟煜蹲下,伸手去摸狗的爪子。 那块胎记就这样直直地映在他眼下。 好像和记忆中的大差不差。 时间过了太久,钟煜委实不记得了,也是,这世上哪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cici……” 钟煜小声叫它名字,将它爪子从赖香珺身上扒拉走。 cici不依,没轻没重地抓了他一下。 钟煜垂眼看了看红痕,对这一人一狗都颇觉无奈。 夏日渐深,家里虽是恒温,温度却不可避免地低了几度,钟煜碰到她裸露的皮肤上,凉凉的。 赖香珺感觉到怀里温暖的庞然大物离开,不满地翻了个身,“cici,好困啊,妈妈没力气陪你玩了……” 她睡着的时候向来很乖,发完牢骚又陷入了昏睡。 钟煜没辙,将人抱起,赖香珺是真困了,蹭了蹭钟煜的胸膛,任由他将自己抱去床上。 怀里的重量很轻,卷发从完美的脸部轮廓处坠下来,碎发落到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他抱着她的这个位置,看什么都一目了然。 睡裙下是两条白而直的腿,乖巧地并在一起,钟煜手臂碰到,只觉得细腻。 他看的有点燥,把人放在床上之后,从一旁拿来薄被,动作轻柔地盖了上去。 “走,去别的地方玩儿~”他顺手把地上的玩具都收拾好带走,陪cici在楼下玩了会儿。 赖香珺一觉睡到天大亮。 第二天的生日宴会比她想象的要好一点,赖香珺和钟煜到的算晚。 她醒来的时候钟煜还在睡着,赖香珺只觉得能在早上看到他稀奇。 动弹间钟煜就醒了,她随口说起昨晚和cici玩的很累,钟煜问她还记得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我累了,就回床上睡了啊……” 赖香珺越说越没底,可她其实真记得是自己感觉困了就上床了。 难不成是钟煜把自己……抱…… 不然钟煜这个人,干嘛好端端的问她这个? 意识到这个可能后,赖香珺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打扮起来也慢吞吞的,没时间概念。 钟煜一点儿不着急,也不说提醒着她一点儿- 钟父生日宴没大办,但前院的停车场早早就被各色豪车塞满。 两人到的时候,众人已经来齐。 赖香珺下车时正巧碰见钟琴家的保姆车,四岁的绵绵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奶声奶气地喊:“煜哥哥的嫂嫂好漂亮!” 绵绵看见她就扑了过来,钟煜被伯父家的几个表兄弟拉了过去。 虽是钟父的生日,却好像只是一场稀疏平常的家庭聚会。 赖香珺这次细致地观察了纪芮澜和纪淮母子,这才看出点儿差别,两人的嘴巴如出一辙,薄薄的,尤其抿着的时候,遮住上半长脸恐怕也会认作一人。 反观钟煜,也看不出和钟父有多么像,倒是和钟老太太的眉眼相似,也和钟琴相像。 难怪呢,看来钟家的漂亮基因被这对姑侄传了去。 赖香珺也不怎么像赖父,搬来润城后,赖奶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小孙女倒是像了她妈的八成。” 老人语气不算好,在赖香珺久远的记忆里,爸爸好像并未过多言语,只是摸了摸她扎着小辫子的脑袋,语气温和:“这是珍珍留给我的女儿。” 想到这里,赖香珺微微扭头,去寻钟煜。 他在和年纪相仿的堂兄弟们一起喝酒,似乎有感应,注意到她的目光,也偏头看她。 赖香珺被逮住,怪不好意思的,拿起面前的杯子就喝,却不想这是一旁钟琴的杯子,里面都是酒。 她没有准备,立刻就呛得咳嗽。 “喝不了酒?” 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纪淮坐在隔她一个位置的地方,见她被呛得难受,递了杯真正的水。 “谢谢。” 赖香珺有些心虚地瞥了眼钟煜,发现他正和一旁的钟琴丈夫聊得正欢,她也就继续吃饭。 钟家和赖氏不和的风言风语也曾传到她这里,哪怕身边有钟琴,可面对这么一大家子人,她还是感到了紧张。 钟琴家的小姑娘跑来跑去的,一会儿去爸爸那边,一会儿又跑过来和妈妈躲猫猫。 过了会儿,小女孩跑来她身边,一会儿逗逗她的裙子一会儿拉拉她的手,末了,附在赖香珺耳边悄悄说,“漂亮嫂嫂,你可以跟绵绵一起坐那边去吗?” 钟琴忙着社交,没空理会这里。 她又问,“去哪里啊绵绵?” 小姑娘抬手指了指,是钟煜那桌的位置。 赖香珺松了口气,心里一瞬间感到踏实,试探性望过去的时候,钟煜也挑了挑眉看向她。 赖香珺瞪了回去,好似有钟煜这样的眼神望着,她走路也走得理直气壮了些。 坐定的位置与他隔着几个人。 吊灯的光晕在这人的眉骨投下阴影,钟煜正漫不经心把玩着餐具。 “小珺来了呀。”三姑不知道也从哪冒出来,戴着鸽子蛋的手搭上她肩膀,语气和动作都十分热情。 当下冷菜渐渐上齐,众人提议动筷,她便只能如此坐下。椅背硌着后腰的薄纱镂空处,传来些微的凉意。 赖香珺胃口小,倒是刚满五岁的绵绵举着勺子,在糖醋小排和蟹粉豆腐间来回转悠。 钟煜同一旁的表兄们喝酒聊天,并不避讳旁人,话题都是生意、股票。 家族聚会,便是算上了一些血缘没那么近的亲友。 赖香珺预料中地被围攻的画面倒是没出现,她还以为今日少不了要听些刻薄话。 但总归是没让她清净下来。 “小珺啊,你和阿煜什么时候计划要孩子啊?” “对啊,你这么年轻,生完孩子也好恢复。” “小珺这身段不当明星可惜了。”二姨妈也加入进来,“上个月在慈善夜见着那个演员,卸了妆还没你一半水灵。” “可不是嘛,前几天我去宝格丽晚宴,一群明星陪着酒,都是娱乐场里的人精,有些我看着还不及咱们小珺漂亮……” “小珺皮肤真白,生女儿肯定像你。” “漂亮嫂嫂我要这个!”小团子突然拽她衣袖。 赖香珺忙用公筷夹起颤巍巍的糯米藕,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吃得眉眼弯弯,还不忘说些好话:“嫂嫂比艾莎公主还好看!” 童言无忌惹得满桌哄笑。 “要我说就该让阿煜和小珺三年抱俩,阿煜上个月拍下的城南地块够建三个儿童乐园了……” 赖香珺起先只是应付地笑笑,得体但透着羞涩,这更加让众人相信了小夫妻俩感情很好,于是话闸大开。 她悄悄瞥了眼钟煜,对方注意力压根没往这里分一丁点儿,兀自吃酒聊公事。 她有些恼,钟煜故意不给自己解围! “这些都是钟煜说了算的”,赖香珺笑吟吟,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不过哥嫂们快别灌他酒了,上回体检医生说他总是熬夜,肝火旺……” 就差把肾虚摆在明面上。 “咳咳!”钟煜突然呛咳出声,赖香珺戏谑的眼神和钟煜对上,乐得看他吃瘪。 她憋笑憋得胸口发疼,忙低头给绵绵夹菜,看小姑娘又学大人叹气:“煜哥好笨哦!” 话题成功东引,她心情大好,埋头吃饭。 有道秋葵扇贝小炒她还挺喜欢,就是这桌上转盘转的还挺快,一不留神那道菜就从眼前掠走了。 赖香珺埋头吃生菜,等抬头时,那道秋葵扇贝就直直停在面前。 “漂亮嫂嫂,我看到了哦,煜哥是个捣蛋鬼,他按着桌子不给动,好霸道!妈妈还说煜哥小时候可乖了,妈妈骗人!” 赖香珺看向钟煜,眼神不经意瞥向了他执筷的右手,此刻手腕处是不知如何而来的一道红痕。 眼神复又向上,男人此时一副混不吝的做派,手就靠在圆桌侧边的位置,还能腾出心神去和身边的人照样喝酒,不过倒是真没人再转这桌子。 她给自己和绵绵各舀了一勺菜放进小碗里,小姑娘食欲好,带着赖香珺也多吃了好些饭。 “那我们不和你煜哥玩了行不行?和嫂嫂玩,嫂嫂可喜欢你了。”赖香珺凑近了对钟琴女儿说。 小姑娘真是不经挑拨,当即蹭着她的手臂,甜甜地撒娇:“好啊漂亮嫂嫂,绵绵也可喜欢你了!妈妈说你有一条大狗狗,绵绵可以去你家里和它玩吗?” “当然了!”赖香珺一阵满足,颇有种收买了钟煜小跟班的得意。 “哎呀不行!”小姑娘头摇得像拨浪鼓,“嫂嫂,我们明天再开始玩这个游戏好吗?” 她神秘兮兮的,小手朝赖香珺挥了挥,趴到她耳边讲话。 湿热香甜的小宝宝香一下子充盈在赖香珺耳边,“煜哥说好今天要给我买艾莎公主的城堡的,我不能反悔。” 赖香珺好奇,“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刚刚啊!”绵绵眼睛不像钟琴,也不怎么像爸爸,听说是随了她奶奶,特别大,忽闪忽闪的,眼睫毛像把小扇子。 “刚刚?” “对啊嫂嫂!他让我把你带过来一起吃饭,我不答应,他就说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 小朋友满眼期待,迫不及待和赖香珺分享:“嫂嫂你知道吗,我之前说想要城堡妈妈说我乖乖练琴就给我,我去请求爸爸,但爸爸都听妈妈的,可是我一点也不想练琴,嫂嫂,我手痛痛~” 几句话说的赖香珺都心软软,捧起小姑娘的手,温柔地吹啊吹。 家庭聚餐漫长而琐碎,钟老爷子和老太太身体受不住,已经被人送了回去。 最后钟父被簇拥在中间时,钟琴女儿早已趴在赖香珺怀里熟睡。 包厢里吵,侍从带着她们去了楼上的休息间。 “好了,你放下她吧,谢谢。” 赖香珺示意他放下小女孩,门被轻轻带上,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绵绵均匀的呼吸声。 外面已经天黑,她怕灯光刺到小朋友,只留了门口玄关处的一盏小灯。 空调冷风缓缓吹着,但赖香珺总疑心这房子不隔音,能隐约听到楼下的声音,热热闹闹的,在祝寿。 赖香珺轻手轻脚走近窗边,原来*是这儿有道缝,她伸手去关,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再怎么用力还是纹丝不动。 正要折返,房门突然被打开。 赖香珺被吓了一跳,腕间钻石手链撞在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吓到了?” 钟煜的声音传来,有点轻,像浮在空中,他今天整个人都坏坏的,吊儿郎当。 应当是喝多了酒的缘故。 “你怎么也上来了?站那里干嘛?”她压着声音问。 钟煜倚着墙,单手插兜,他今天穿了件黑衬衫,领带是红色格纹的,此时松松垮垮地系在领口下。 “不能上来?”他声音也低低的,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又接着第二个:“身上都是酒味。” 他其实倒也没喝太多,就是有点杂,白的红的都喝了点儿,虽然钟煜酒量挺好的。 “哦……” 赖香珺正想从窗边离开,钟煜突然朝这边走来。 “你……”她想问他这又是在干什么,钟煜突然伸出手臂。 他个子高大,有种把她笼在身下的错觉,房里黑,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快要能听见对方的心脏跳动声。 本就有道缝的窗户被拉的更大。 “站在窗户边吹吹风,是不是能散点儿味?” 赖香珺不语,他的手还握着窗户把手,手臂横亘在她左侧,正好是脸颊的附近。 袖口被挽到胳膊肘,小臂连着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格外明显。 酒味,她闻到了。 还有钟煜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 眼前全是他那条松垮的领带,衬衫最顶上的那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解开了,晚饭时候吗?还是他上楼时?抑或,刚刚吗? 钟煜很白,黑色衬衫下露出的部分,能看到一点点精致的锁骨。 往上是喉结。 赖香珺意识到钟煜喉结上下滚动时,就已经被他捏着腰抱到了宽宽的窗沿上。 这样的齐平的距离。 赖香珺今天穿了条挂脖连衣裙,很乖又很俏皮的款式,腰间是薄纱镂空,钟煜的手很大,也很热,捏着敏感的地方。 后腰撞上窗棱,她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危险,领地被侵犯,一切都岌岌可危。 “钟煜……” 钟煜吻了上来。 “昨晚的。” 什么?她不解地睁大了双眼。 窗户被他拉大,将楼下热闹的声音听得更是清楚,那声音盖过了房间小孩稍重的呼吸声,盖过了空调偶尔突然发力的吹风声。 她只能闭上了眼。 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高的体温,这样唇齿相依的声音,暧昧又潮湿。 要怎么盖过? 赖香珺攥紧窗幔流苏,在掌心皱成团。她根本来不及抵抗,就缴械投降般任由他侵略她口腔中的每一寸。 “你告诉我,两个都没睡过的人要怎么生小孩?” 钟煜感受到她身体因紧张而发出的轻轻战栗,仁慈地从她唇边离开。 赖香珺喘着气,还有些懵。 钟煜修长的手指碾过她的下嘴唇,这么娇气,只是一小会儿,那里快要就被他亲肿。 她听到他轻哂了声,好像有点无奈,又有几分挑逗,说:“……老婆。” “那你……”她眼睛水盈盈的,看了眼钟煜,又立刻转向别处,盯着他的锁骨,“那你要怎——” 钟煜又吻了上来。 “今天的。” 这次很温柔,温柔到她有点难以招架。 他一定是醉了,醉的不轻。 这醉意传染着她,不然她怎么会想在这样的时刻缠住他,就是这样,用小腿勾住他,两个人要挨的很近很近,这样才可以。 钟煜的手有点不受控制地向上,又觉得此地此景并不妥当,遂又回到腰间,温柔地摩挲。 她真的很瘦。 或者,得用薄来形容。 钟煜想逗她:“亲嘴了,明天是不是就有小孩了?” 赖香珺羞的不行,去捶他,又被人握着手追问,一副无赖样:“疼不疼?” “现在知道脸红了?”他拇指又按上她下唇,“刚才说生男生女都好的时候,你不是挺游刃有余?” 她鬓角冒了细密的汗,可其实屋里并不热,晚风吹来,更有几分舒适。 额上的潮意可以很快就被吹干,那身体里的湿意呢? 粘附在薄薄一层布料上的,隐秘的,羞于启齿的。 这具身体因钟煜而动情。 赖香珺没辙地躲他怀里,像钟琴女儿下午扑进她怀里那样。 像头小兽一样,用牙齿轻轻撕咬着他脖颈处。 力度重了,钟煜闷哼一声。 “钟煜你喝醉了……” 他的领口被扯得更大,撕咬慢慢变成了吮吸,在享受的间隙反问她:“所以?又想当没发生过?” 钟煜语气里有些怨怼。 她很乖,总是对他相敬如宾,不提要求,不需关心,甚至连笑容都很少让他看到过。 可她今天对纪淮笑、对绵绵笑、对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笑。 他是她的丈夫,他亲过她,抚摸过她美丽的身体,她在他的怀里战栗过。 他们还要这样过一辈子。 赖香珺被拆穿,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口无遮拦道:“喝醉了……不是那个不起来吗……” 但她下一秒就后悔自己脑袋一热说出这样的话。 哪怕是隔着西装裤的布料,也感受到了炙热,还有,很大一团。 她几乎是瞬间从钟煜手中抽出来。 脸上都冒着热气。 钟煜又笑了声。 这样接二连三地在钟煜面前当个缩头乌龟真的让她很气馁,赖香珺抬眼看了看钟煜。 “我身体不好?肝火旺?” 他的眼睛很亮,那里有满满的侵略性。 “总得亲自验收一下才有发言权吧?赖香珺。” 正文 第20章 葡萄藤正在被钟煜玩弄的 两只修长秀气的手紧紧地扒住窗沿。 指尖换成了淡紫色的美甲,甲片上是手绘的葡萄,此刻随着她用力的动作,像是要从藤蔓处剥落。 赖香珺整个人也像被采摘的葡萄,汁水淋漓地悬在藤蔓末端,摇摇欲坠。 他其实很温柔,注意到她蹙起的眉头会停下动作。 裙子并不繁复,像是专门为钟煜提供了便利。 男人的指尖像在拆封艺术品,一寸寸丈量她从未示人的秘境。 被钟煜用手指拨开轻薄布料的那一瞬,赖香珺还是感到了一丝难为情,“绵绵还在……” 钟煜轻声哄她:“她今天玩疯了,醒不来的。” 赖香珺被禁锢在窗前,修长而纤细的脖子扬起,身体不受控地往后倒,被窗户挡住,楼下的那些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被压缩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耳边只有令人感到羞耻的黏腻水声。 属于赖香珺的,正在被钟煜玩弄的。 她咬着自己嘴唇,克制自己快要脱口而出的声音。 这感觉好像不好受,又好像太好受。 钟煜额头也冒了细小的汗珠,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用余下的那只手掰开赖香珺紧扣着窗沿的手指,然后将她整个人更深地、严丝合缝地搂进自己怀里。 不好受的是他才对。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见一群无关紧要的人吃一顿毫无新意的饭,他就应该和赖香珺在自己的家里虚度时光。 床上,沙发上,浴室里。 他们早就该这样的。 如果眼前有面镜子,赖香珺就会对自己的潮红脸色一览无余,饶是再顶级的粉底液,也遮不住从肌肤底层透出来的潮红。 脸蛋红,眼角也红,这种天然去雕饰的红晕,最适合画西方古典的油画。 衣衫半褪,栗色的卷发蓬松,皮肤泛着光泽,笔触细腻点的话还能看到上面的细小汗粒。 房间里的光源刚刚好,足够让人看到她柔美的身体。 赖香珺一只手无力地扣在他一侧宽阔的肩上,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握在他正对自己作恶的右手手臂上,想让他停下,又想让他继续。 按在他手腕处的红痕处,赖香珺这才近距离地感触到,这……似乎是…… “cici挠你了吗?” 钟煜对她的分神表示不满,偏生抓痕处此刻被她用力地按住,泛起痒意,丝丝缕缕地牵出他身体里绵延不绝的渴望。 等到赖香珺终于泄了力彻底瘫倒在钟煜怀里时,才发觉自己不受控地留了泪。 擦在他被她弄皱的衬衫上,和肌肤的温度融为一体。 钟煜撩开她一侧的头发,伸手温柔地轻轻抚着她后背,像在顺毛。 “弄疼你了?”钟煜指腹抹过她眼睫,去抓她藏在背后的左手,掌心是躺着他袖口的扣子。 他诱哄般继续问:“回家,好不好?” 赖香珺不说话,另只手去攥他腰侧的衬衫,过了会儿,才闷着声音,叫他名字。 “钟煜……” “嗯。” “我……”赖香珺有点提不上力气,身体乱乱的,脑子也乱乱的,整个人经历一番如潮水般的起伏,莫大的空虚卷席着她,也一并卷席着一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往事。 “我们……” 她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钟煜也不急,耐心地等她平复。 “我……还没想好。”她终于吐出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钟煜搂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眉头轻蹙,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他低头,想看清她的表情。 怀里的女孩抬头,眼底还湿着,但已经没有了羞涩,清凌凌看着他。 钟煜冷峻的眉眼浸在情.欲里,倒显出几分少年气。 下一瞬,像是被蛊惑般,她抬手去摸他的眉骨。 钟煜的骨相很好,头也很小,脸上没有一丝赘肉。 赖香珺瞧过的,面前这人,后背的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像浑然天成的山丘与河流。 人总是对美的东西格外宽容,格外厚待。在刚才那种极致亲密的时刻,她确实产生过强烈的、想要彻底拥有和沉沦的冲动。 但这些都是错觉。 赖香珺双臂忽然用力,揽过他的脖颈,尝试着主动凑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甚至有些无厘头。 钟煜没躲开,只是在她凑上来的时候又搂住了她。 她其实很会亲的。唇舌柔软而灵活,带着一种不服输的探索和占有欲。 她不能只是被动等待和接受,她要进攻,她也需要拥有主导权。 赖香珺吻的很缱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缠绵。钟煜没反客为主,全然接受她的节奏。 两个人分开时嘴唇都红红的,还坠着若有若无的银丝,心好似同时空掉了一部分。 “钟煜……” “嗯?”他碰着她的嘴角含糊应声,指尖在后腰的镂空处摩挲。 赖香珺直视他,钟煜的欲望、钟煜的野心、钟煜的柔情,她都一并直视。 她是个画家,有天分的画家,她的观察力绝不逊色于旁人。 眼前这个人,周身都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但是现在没有一个可供她蜷缩的安全空间。 上个月她受邀去艺术画廊,主题是装置艺术,冰冷的金属丝缠绕在一起,也是这样闪着危险又迷人的光。 这是一段始于利益交换的婚姻。 如果还像之前那样,轻易地把整颗心全然交付出去…她会把自己玩脱的。 所以,先把话说清楚是不是比较好?哪怕会破坏此刻的气氛。 如果今晚真的要做的话。 “钟煜,我们……我们是联姻。” 他不解,搂着她的手臂也微微松了些力道。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觉得荒谬,眉头紧锁:“所以呢?” “我……还没喜欢上你。”这句话终于说出了口,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白。 钟煜愣了一瞬,是真的愣住。 安静到近乎窒息的空气里,她听到他轻轻嗤了声。 “这算什么?要打巴掌所以先给甜枣?” 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指腹用力碾过刚刚两人亲得红肿的唇瓣,按得她生疼。 赖香珺手心还蜷着从他袖口拽来的扣子,像攥着唯一的浮木。脸煞白一片,本该继续说的话也好似大珠小珠,落得个七零八碎。 是不是今晚,两个人真的滚到一处做全了戏,她也要在事后冷静地推开他,认真地纠正:“钟煜,我不喜欢你。” 赖香珺拿他钟煜当什么?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一个需要她时刻提醒“我们只是交易”的傻子? 他需要她来提醒? “赖香珺,你是不是觉得特有意思?” 他冷着脸,撂下一句这话就转身离开。 也是,他们的婚姻本就是掺杂着利益,她这样算计清楚,也无可指摘,投入情感总归是比投入钱财权势更要命的行为。 但钟煜心里还是窝着团火,烧的他有点失去理智。 把她伺候爽了现在要他滚蛋? 左一个不喜欢右一个不喜欢,怎么,他钟煜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转角是洗手间,他进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映出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头发微乱,领口大开,锁骨附近赫然印着几个暧昧的暗红色吻痕,无声地嘲笑着他刚才的自作多情。 钟煜冷笑一声,又一颗不落全给系上。 哪哪都不顺眼,他踹了脚门,气冲冲地下到停车场。 司机在一旁恭敬地等候。 钟煜拉开车门,想到什么,又狠狠关上。 “你在这儿等着夫人,把人安全送回家后发个消息。” 司机见钟煜这幅样子,也不敢多看,连连应声。 钟煜打电话给助理,“现在去订今晚的航班,马上走。” 他扯了扯领口,还是躁得慌,又解开了第一排扣子,“我一人的票就行,你们明天照常。” 他要去国外考察项目,本该是明天下午的行程,直飞,落地即可和主理人见面。 硬生生被提前到今晚。 任谁也看出来钟煜此刻心情不好,助理快速地订完票,也麻利带上自己的行李- 赖香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溪山墅的。司机一路沉默,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她甚至没注意到钟煜那辆惯常开的车并不在车库里。 她径直上楼,把自己泡进放满热水的浴缸里。 浴室门开合带进潮湿水汽,赖香珺缓缓展开掌心,被体温焐热的扣子躺在她调色盘似的彩绘指甲中,边缘还沾着从他衬衫剥离时的细线。 她眼里渐渐浮上一层朦胧的雾气。 护完肤,又涂上冰凉质地的润唇膏。 阿姨每天都会收拾房间,床上已经没有早上离开时的痕迹,赖香珺关上灯躺了上去。 翻来覆去,久违的因身边没有人而感到不适。 快到凌晨的时候,钟煜还没有回来,赖香珺起身下楼。 “cici……”明明家里没有人,她却好像怕吵到谁一般,没有穿鞋,光着脚,她的狗很敏锐,即使已经入睡还能在她唤它的时候精神起来。 赖香珺伸出手,它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cici其实很乖,很听话。赖香珺小时候身体差,动不动就过敏生病,后来要养狗时,颇费了一番功夫。 赖芷瑜也不怎么喜欢狗,捡到cici妈妈时,她并不赞同赖香珺养它。 cici长这么大,很少会有整夜和赖香珺呆在一起的日子。 但今天是个例外。 赖香珺睡不着,偌大的房子里,她只觉得有些孤单。 cici一路跟随,看着她重新躺回那张宽大的床上,在床边摇着尾巴,湿漉漉的棕色狗眼睛又大又圆,仰着头注视着她,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安抚般的嘤咛声。 赖香珺拍了拍身侧,这里已经全无钟煜的痕迹,“上来宝宝。” cici歪了歪头,没有动弹,只是把下巴搁在了床边,依旧看着她。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你上来,陪妈妈睡觉好不好?妈妈…有点不开心。” 正文 第21章 新老板她还是只要一委屈就会梦见他 钟煜一连几天都没有人影。 不过赖香珺最近也没那个闲心琢磨两人之间那点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儿。 她在社交平台上的账号不知道哪条帖子被官方给了流量,一下子数据大涨,涌入了好多点赞评论以及私信。 连带着她好久之前心血来潮发布的那组原创油画故事集也被重新翻红,顶上了热门。 画的是小女孩和一只金毛犬的温馨日常,好多人评论说想看续集。 【太太!求续集!小女孩和小狗后来怎么样了?】 【神仙太太,能不能录点画画过程呀?想学!】 【cici!我要看cici宝贝!】 【姐姐穿搭绝了!求分享链接!想抄作业!】 【……】 诸如此类,评论区热闹得就像过年。 赖香珺这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也正愁没事做,索性认认真真当起了博主,连着几天都勤快营业,发画稿、发穿搭、发cici在花园里撒欢的短视频,甚至还应要求录了段画水彩画的过程。 效果立竿见影,粉丝数又蹭蹭涨了一大截。 没想到真的有工作找了上来。 对方称他是资逸设计部的员工,简短说了诉求后,又告知了公司地址和联系方式,称如果她有意向,可以线下面谈。 赖香珺面对这些还一团乱麻,她只会画画,平日里在互联网分享日常也不过是偶尔兴起,当消遣来的。 她从未和工作上的人打过交道。 她去问谈薇意见,谈薇让她不用担心,不管什么公司,都对艺术系的人才有一定的需求,就连她家里的公司,如果赖香珺想去,她也是可以安排的。 虽然她挺想和谈薇一起工作的,但是她现在还不太清楚自己的价值,她并不想让谈薇总照顾她,谈薇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谈薇是很厉害的人。 “不过小宝宝,给资逸工作这有点大材小用了吧!”谈薇开她玩笑,“钟煜不给你钱花了?早说啊,薇薇大人这就把你抢回来!” 赖香珺被逗笑。 润城名媛圈子里哪个不是整日逍遥自在的?这会儿和这个姐姐去巴黎看秀,过会儿又和另个妹妹飞去南极看企鹅,一边享受着家庭带来的红利,一边高喊着“妈妈,人生是旷野”。 有人眼馋她生来命好,本就衣食无忧,还能在正当好的年纪嫁给人人都趋之若鹜的钟煜。 可商业联姻哪来的真情? 真情向来瞬息万变。 钟煜再没回来溪山墅,她意识到他确实生气了,生很大的气。 赖香珺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不生气,在她无比顺遂的人生里,没有人告诉过她要怎么低头、怎么服软、怎么哄他。 她也并非不会无师自通,只可惜,结果并不如人意…… 或许…… 赖香珺深吸一口气,手握成拳,像给自己打气。 她再一次点开这则私信。 【好呀,敲定一下时间吧,我去资逸面谈。】- 赖香珺很是重视这次的面谈。 造型师在她脸上细细描摹,打造出清透自然的妆容。搭配师推来一排衣架,展示了几套知性又不失俏皮的衣服,赖香珺考虑到今天自己是艺术家的身份,选了套Syrinx的绿色连衣裙。 用的都是顶级的料子,垂坠感极佳,走动间裙摆漾开柔和的波纹,很显白,设计感强,走起路来灵动有仙气。 收拾好一切后,赖香珺才慢悠悠地前往资逸。 赖香珺不知道这公司的布局,询问了人之后,被带到了高层的会议室。 有人礼貌地询问她喝些什么。 “温水就好,谢谢。” 她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浅浅抿了一口,将杯子放在宽大的会议桌上,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从随身的托特包里拿出精心整理的作品集,低头安静翻看。 不多时,会议室门被推开,有个职业装的女人拎着包了走进来,打扮得很干练,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同事。 为首的女士目光落在赖香珺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 “抱歉久等了,”她伸出手,笑容得体,“我是设计部副总监李萱。这位是发现您作品的小刘,这位是助理小杨。您怎么称呼?” 赖香珺起身,直视对方,落落大方:“您好,李总监。我是赖香珺,叫我Lichen就好。毕业于润大艺术系。” “好的,Lichen,”李萱坐下,示意其他人也落座,“那我们就直奔主题了……” 一番交流之后,赖香珺了解到资逸的设计部领导跳槽,带走了几个员工,还把之前一直负责平面设计的几位也一并撬走了。 “公司业务众多,但我们部门一直负责对外品牌合作和视觉输出,之前小刘在网络上看到了你的绘画作品,我们一致觉得很有灵气,也很适合我们这次的项目,所以才私信发了邀请。” 李萱拍了拍一旁的男人,他对赖香珺呵呵一笑,“对,我就是小刘。”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赖香珺身上,带着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考究:“更重要的是,”她微微一笑,指了指赖香珺身上的裙子,“Lichen,你身上这件,是Syrinx去年春夏的新款,对吧?品味真好。”- “段总,下午的会还照常开吗?”走出办公室后,助理小心打量一旁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的段策。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段策作为资逸神秘赴任的新老板,却来的不声不响悄无声息。 是以,资逸全公司除了少数几个人知道新老板是段策外,其余人连个影都没见到。 可架不住公司那帮八卦的女同事,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新老板是宾夕法尼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年轻有为,长得一副斯文败类样。 这几日有的没的都壮了胆在公司小群里打探,就等着哪一天能真正见到庐山真面目。 但段策似乎不太懂表情管理,金属镜框下的眼睛锐利而审视,像是做.爱时也会冷着脸说先不许到的那种人。 此时却是个例外。 段策迟迟没有回复助理的话,他顺着老板的眼神看过去。 从他们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旁的会议室里,女孩从背影看去就气质很好,瞧着前方的人,似乎自信而坦然。 段策垂在大腿一侧的手蓦然收紧。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为何要在这里看里面的几人,段策就突然侧开身子,将自己隐在了这个位置本就看不见的地方。 交谈甚欢之后,赖香珺起身去卫生间,其中的一位女员工跟着一起出来。 “这是哪个部门的?”段策开口问身旁的助理。 “中间那位是李萱,设计部门的。”助理一五一十将这几天不太安稳的员工调动告诉了段策。 他似乎没耐心听这些,“那刚刚那位女士呢?” “噢,回段总,设计部缺人,这次和Syrinx有个大项目,这些日子在广撒网招人,也和一些网红博主有合作。” 段策点点头。 “调一下她的简历和作品集。” 助理连连拿起平板,设计部最近接收的简历都在每周的流动资料库里。 “你想个法子,”段策象征性地看了几眼,突然侧头,他个子要比助理高,此时稍稍低头,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语气里夹杂着不被轻易勘破的紧张:“促成这次合作。条件,”他顿了顿,“优渥些。” 赖香珺挺满意资逸的,她说想去卫生间,身边这姑娘就好心来陪她,一路上和她聊天,赖香珺能听出来他们工作氛围还蛮不错的。 可是。 她仔细想了想,心里有些打鼓,她没做过这样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商业设计的经验,很害怕会搞砸。 再次坐在会议桌前后,赖香珺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对方倒是大手一挥,说一切都没关系。 几十秒高度的楼上,段策立在窗前,金丝眼镜下的视线穿过绿荫,并不挪动。 灰色宾利一旁的司机远远地就在候着,赖香珺走近,他开了门,方又折返回驾驶座。 直到那抹绿色消失在视野尽头,段策才缓缓收回目光,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赖香珺社交媒体的主页上。 她这半年很少露脸,多是发布一些作品和生活影像,就轻轻松松收获了几万粉丝。 最近的一则帖子是cici在草坪上撒泼。 她的狗长大了,她也是- 这天一早,溪山墅的二楼主卧里。 赖香珺的闹钟响起,她睡得迷迷糊糊,谈薇凑过来帮她关上。 昨天办完相关的手续,赖香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他们一开始说的是想要用她的平台账号进行宣传引流,后来见面聊得深入,竟是直接邀请她加入他们整个团队。 被认可的感觉一下子就冲掉了最近所有的不愉快,她此前不论是求学还是作画,一直都在固定的象牙塔里,不愁没有受众,可大多也是看中她的身份。 如此郑重地被表达欣赏,几乎让赖大小姐高兴的找不着北。 她兴冲冲地跟谈薇分享“从这周起我也是有工作的人了”的喜讯,谈薇笑她争着给大厂当牛马有什么好高兴的,但还是买了酒过去找她。 正好赖香珺这几天睡眠都不太好,她让宁曼做了几道谈薇爱吃的菜,两人饭后又喝了点酒,一觉睡到天亮。 轻轻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消失,赖香珺猛地惊醒。 谈薇关掉闹钟后就醒了,五分钟后自己的闹钟响起,她在铃响之前摁掉。 正穿衣服,就看到赖香珺一副做了噩梦的样子。 “怎么了,睡觉还皱着眉,做噩梦了?” “嗯……”赖香珺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没事。” 她缓缓背过身去,窗外的晨光被定制的窗帘温柔遮挡,只剩下温柔朦胧的光晕,静谧地照在她漂亮的长发上,赖香珺眼睛里慢慢涌出眼泪。 不是噩梦。 只是已经很久、很久,不曾梦见那个场景了。 她在润大的樱花树下,和一个人散步,散长长的步。 这么些年,她还是只要一委屈就会梦见他- 资逸的楼下,原本空荡的专用电梯旁多了几个等候的人,没过一会儿,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个子高达,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无波,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楼下,设计部的同事带着赖香珺熟悉环境。 “这就是咱们公司的大概情况,不过你一般在东边活动就足够了,这边和楼下都是技术部的,哦对了!”女人猛地想起来,“楼上是老板的办公室,新老板估计这几天就位,我就不带你去了。” 赖香珺好奇:“换老板了吗?” “对啊,有头儿要空降,听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只说了姓段,其他不知道。” 赖香珺愣了愣,但是没往心里去,美滋滋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手机给谈薇发消息。 【报告,氛围超nice,体验不错(呲牙笑)(呲牙笑)】 对面秒回,发来三个大拇指的表情。 工作比赖香珺预想的有趣些,自由度也高。组长特地跟她说除了必要的讨论交流,不用每天都来,但如果她在家找不到状态的话,可以来公司,她有时也会去一些安静的咖啡馆,适合创作。 一连几天,她都在忙设计稿的事情。 不过忙有忙的好处,她根本没时间想七想八,在宁曼问起钟煜怎么这几天都没回溪山墅时,也能毫无波澜地说一句:“在忙吧,不过我最近也很忙。” 但是今天终于周五了。 “Lichen,今天晚上和我们一起聚餐吧!” 她和部门同事相处的不错,大家都很热情,还拉她进了小群,听到了好多八卦。 比如部门前领导是因为出轨被抓才离职的,又比如新来的老板被公司几个gay盯上了…… 聚餐地点定在润城有名的秋林酒店。 包厢很大,赖香珺这一行人抵达聚餐地点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落座。 “段总,刘总已经到秋林了。”助理紧跟段策的步伐,一边迈大步子一边解释。 段策看了眼时间,面无表情道:“无妨,是我这边迟了,应该提前和你说声的。” “这算什么话……”助理汗颜,指了指路,“段总请。” “对了段总,公司也有部门今晚在秋林聚餐。” 段策侧目,“哪个?” “设计部的。”小陈心领神会,立刻补充,“就是李萱副总监那个部门,您之前特别关注过简历的Lichen女士也在。” 段策点头,顿了顿,却没再说什么。 和刘总谈完事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钟了。 “段总,喝点?”来人晃着红酒杯,为刚刚谈妥了工作上的合作而开心。 段策摆手,“不了刘总,实在抱歉,我酒精过敏。” “啊……”对方叹气,“那可惜咯。” 设计部这几人热热闹闹地从包厢出来。 “小珺,你怎么回去呀,我打到车了,顺路的话我们一起呀。” 赖香珺摇头*,“不用啦,我也叫到车了。” 司机十分钟前已经等在了秋林酒店前。 赖香珺告别众人,坐上了后座,她摇下车窗和众人挥手告别。 “路上小心,回家了都在群里说一声啊!” “好~” 司机耐心询问,“夫人,现在走吗?” 赖香珺依旧望着车窗外,“走吧。” 话音刚落。 段策和助理此时从大门出来,与车子隔着距离擦身而过。 【刚刚那个竟然是新老板!】 【靠,是活的……】 【……好……帅……】 赖香珺不是反应敏捷的人,她长这么大也不需要什么事情需要她特别机敏。 此时坐在车里,手机里的小群里不断传来消息。 大家在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刚刚结束时在门口遇到的段策。 赖香珺本来没什么感觉,恰好在他出来的前一秒,司机便已平稳地驶出了这里。 但此时群内明显热闹了好几个度,她不免来了兴趣。 【哇好可惜,晚走一会儿就能一睹老板尊荣了……】 她消息一出,也引起了比她早离开同事的惋惜,正在大家还要往深八卦老板的信息时,有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小林可以啊,什么时候拍的(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big胆哈哈哈哈哈】 【(狗头)林子这手机改换了吧,什么破像素!】 【嘿嘿但是一点儿不耽误老板帅气~】 【……】 窗外匀速地掠过风景,霓虹灯偶间闪过她眼底,迭起明明灭灭的光影。 女人慵懒地靠在座椅上,纤细手指在一条条消息中往上翻,直到看到那张同事偷拍的照片。 其实很模糊。 金丝眼睛边挡住了稍稍面容。 只能看出侧脸凌厉,棱角分明。 赖香珺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正文 第22章 晨昏线谁都能来欺负一下,好像也包括…… 不知是昨晚的聚会像回到了大学时候,还是群里发的偷拍新老板的照片更让她印象深刻,赖香珺夜里又梦到了陈年的混沌旧事。 总而言之没睡好。 家里静悄悄的,她趿拉着鞋子,带着一身倦意下楼。 宁曼听见下楼声,探出了身,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小姐?饿了吗?汤还在炖着。” 厨房里的珐琅炖盅正咕嘟咕嘟运作着。 她今天做的是椰皇炖官燕,今早送来了一批从马来空运的雪燕盏。 听到宁曼熟悉的声音,安全感回笼,赖香珺那股子没来由的孤寂感才稍稍退去,心头的烦躁也平息了几分。 家里晚上没什么人,以前还有宁曼,无论早晚都会凑过来对她嘘寒问暖,自打来到溪山墅,她便去了前栋独立的居所,乐呵呵的,说不要打扰她和钟煜的新婚生活。 新婚生活? 她现在哪里是有这种生活的人? 赖香珺在一楼左看右看,没见着狗影。 “没事宁姨,我不饿,cici呢?” “今天Bunny家阿姨打电话来,说去接cici玩,我昨天和您说过了呀。” 赖香珺扶了扶额,“噢对,我忘记了。” 三楼的画室还没装修好,一个月前她还兴致勃勃的,购置了好多东西,转眼都堆积在楼下的库房里。 赖香珺一上午都窝在二楼改画稿,赖宏硕的越洋电话在中午适时打来。 “喂,爸爸。” “是我,小珺,吃午饭了吗?” 赖香珺喝口茶润了润嗓子,“还没,爸爸,怎么了?” 赖宏硕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你和钟煜感情这么好啊,那我就放心了。” “啊?”赖香珺不解。 赖宏硕爽朗一笑,“前天我和他遇到了,这小子不错啊,晚上一起吃了顿饭……” 这顿饭带来的实际好处,赖宏硕自然隐去不提,总归是对他百利而无一害。钟煜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利落更大方,待人接物有他自己的那一套。 赖宏硕单单只是随口提了提生意上的事,第二天,他惦记的致胜资本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稳稳地落入了囊中。 有时候,态度是个很微妙的东西。 这些股份于钟煜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放在钟氏浩瀚的资本烟海里不算什么,也许对于赖宏硕的意义也并非十分巨大,但钟煜肯把他这位岳父随口一提的事情如此放在心上,并且处理得如此熨帖、如此合他心意,这便是很意外的惊喜了。 “都是生意上的事……”赖宏硕突然压低声音,还是决定给女儿解释一番,“钟煜连合同都没看就签字了,可比钟家其他人痛快多了。” 钟煜并没有接手钟氏集团的工作,他的国樾资本已成规模,赖宏硕那天只是试探,钟煜远比他预料中机敏得多,二话不说便同意了之后的合作。 赖香珺安静听着,那些资本运作的弯弯绕绕她不懂,只是感觉到爸爸的开心,自己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传来高尔夫球入洞的清脆声响,“昨晚酒会上王董还问,你们小两口去哪里度蜜月了?” 结婚日子算得上是仓促,而当时两人只能算得上是陌生人。 钟煜回国后有大量的事情要忙,而她满世界飞着玩的日子也没结束多久,便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这些。旁人问起,也都把蜜月这等事找借口搪塞了去。 她登时感到了压力,支吾道:“我们……我们还没想好,等钟煜忙完这段时间再说吧……” 赖宏硕话音一转,“那钟煜什么时候回国啊?” “回国吗?”她继续支支吾吾,“他那边还有些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他最近在盯北美并购案,确实要忙些。”赖宏硕仿佛没察觉到女儿话里话外的窘迫,继续说道:“我下周也得回国待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好好聚聚。” 赖香珺诧异:“下周?” “没错,下周国内也有个会需要我到场。” “哦,那我挂了,爸爸你忙。” 手机屏幕在挂断电话后熄灭,赖香珺呆呆看向窗外,有些茫然失措。 她随即低头,戳了戳,看向熄灭又亮起的手机。 解锁,她点进微信。 下意识想去找钟煜。 和钟煜的对话框往下翻好久都看不到,干脆直接搜索。 大半个月了,赖香珺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 看到熟悉的头像那一刻,她悬着的心才好似有了一丝踏实。 还是一样的冰岛火山,黑色的岩石之上流淌着缓慢的红色岩浆,火光明亮,雪山也明亮,他一袭黑衣,立于这蜿蜒之前。 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变化,正是毫无变化,才让她感到安心。 就像他们的婚姻,现在是不变的,未来……未来或许也不会改变- 钟煜本来是明天飞欧洲的飞机,洛杉矶这边事情提前处理完毕,索性就提早出发。 在飞机上处理了会儿文件后昏昏欲睡,他精力一向充沛,二十四小时可以当四十八小时用。 航程过半,本要来送餐的空姐看到钟煜睡觉,请示后又退了回去。 昏暗的机舱内,男人蹙起了眉。 “为什么突然想离婚?”他看着面前的一纸文件,飞快扫了眼,而后接过。 钟煜的指尖悬在文件上方,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签名处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棕黑,让钟煜想起赖香珺手腕内侧的那颗小痣。 他好像……从来没好好牵过几次她的手。 钟煜抬眼时恍惚了一瞬。 赖香珺端坐在晨光里,坐姿是名媛千锤百炼出的优雅,耳垂上戴着钟老太太送的那对南洋珠。 他忽然想起上周,陪美区这边的董事顾总夫妇参加拍卖会,有颗鸽血红色相极好。 两人虽是前段时间闹了不愉快,但钟煜最后还是吩咐助理买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女人镇定自若,漂亮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神色却冷。 仿佛一下子成长了好多岁。 她将碎发别至耳后,结婚后便一直戴着的银戒此时已不见踪影,明明是她嫌钻石戴着画画不方便,钟煜才又购置了这款简单的银戒。 不到半年,无名指已被压出浅痕。 这个动作让钟煜突然想起分别前那个不快的夜晚,她被他压着坐在窗沿,身体在他掌下微微颤抖,口中逸出隐忍的声音,那时候月光也是这样落在她薄釉似的指甲盖上。 他还记得当时她指甲上的图案是紫色的葡萄。 钟煜有些困惑,心底里蔓延着丝丝烦闷的情绪。 他不过离开了多半个月,事情怎么就急转直下,到了要离婚的地步了? 她清冷的声音在梦里异常清晰:“钟煜,你大概,没有体会过真正爱一个人的感受吧?” “我不喜欢被捆绑的婚姻,我需要真正的爱。钟煜,你扪心自问,你喜欢我吗?” 他思忖了两秒,没回答。 “我不想再当工具了。”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文件,语气波澜不惊:“好。” “我也不喜欢你。” 她似乎是落了一滴泪,钟煜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被她甩开,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溪山墅的房子又变回了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 一阵气流颠簸,钟煜猛地惊醒,机舱安静而昏暗,他抬手去看时间。 他睡了多半个小时。 “煜总,现在用餐吗?”助理聂尧看到钟煜醒来,低声询问。 他捏了捏眉心,“待会儿吧,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煜总。” 钟煜点点头,不再说话,窗外天色渐亮,他们已经穿过了晨昏线,窗外的云海翻涌,白白一片,刚刚梦里的赖香珺也穿了这个颜色的裙子。 助理继续忙自己的事,耳边冷不丁传来老板困惑的发问。 “聂尧,你说,婚姻里没有爱是不是长远不了?” 助理一愣,手指悬在键盘上,完全没料到老板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哲学加情感的问题。 “忘了,你还没结婚。” 聂尧摸不着头脑。 钟煜又继续问道:“你婚礼是明年……三月份?” 聂尧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是,三月份。”他记得自己只是在澳洲处理项目时,无意提过一嘴,没想到钟煜竟然记住了。 “年底这些项目收尾后,你就开始休假吧。”钟煜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今年跟着我到处飞,辛苦。给你放个长假,好好准备。” “好嘞煜总!谢谢您!” 助理答得飞快,生怕钟煜反悔,虽说在煜总跟前工作,事少钱多,但他还是更愿意多陪老婆一会儿。 半月前钟煜突然说要提前行程大半夜就要飞洛杉矶时,聂尧麻溜地也拖着行李赶到了机场。 老板脸沉得可怕,一连之后的几天都没再转晴。 还是这段时间工作上比较顺利,好消息接踵而至,聂尧才感受到了钟煜身上渐渐平和的讯息。 说话间,空乘将准备好的餐食送来。 “再要杯咖啡。” 助理眼观鼻鼻观心,煜总这段时间对咖啡的依赖度好像直线升高。 个头很大的三杯虾,小炒秋葵扇贝,罗马生菜,以及一盅松茸排骨炖汤。 都是为钟煜专门做的餐食。 钟煜筷子率先伸向了那道秋葵扇贝,上次和赖香珺一起吃饭时,她对食物挑剔,除了桌上的那道山药雪梨排骨汤外,吃的最多的恐怕就是这道菜了。 上次…… 他敛去了神情。 上一次的家族聚餐,并不算圆满。 甚至称得上是尖锐,他和赖香珺从不相熟甚至看不太惯对方的人渐渐升温,却又在那个晚上退至原点。 这……是他的错。 钟煜捏了捏眉心,听到赖香珺那句话后,他后知后觉自己当时的反应是恼羞成怒。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们之间本来不就是一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吗? 没有感情基础,才是常态吧。 但钟煜似乎隐隐感到不甘。 身边从小就围绕着很多唾手可得的东西,和金钱一样蜂拥而至的还有很多来路不明的在意与靠近。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带着审视的冷漠。 赖香珺是个另类,她加入他的生活轨道,却并不打算与他同行。 没人教给钟煜爱,况且,他的生活,似乎也不需要爱。 这种东西太缥缈太虚无了,杀伤力却不亚于毒药、冷兵器、精神制裁。 他叹了口气,不明白自己这又是在懊恼些什么。 钟煜看了看手机,他一般不怎么发朋友圈,甚至也懒得去翻朋友圈,可这些日子,赖香珺也不再有什么新的动态。 起码之前还总是发些生活照,再不济也是发cici。 朋友圈停在二十三天前,cici窝在她新买的波西米亚风坐垫上,她曾得意地告诉过他这是她托朋友在伊斯坦布尔淘的孤品。 钟煜的神色很淡,淡到好像还没从刚刚的梦里走出来。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流云,而他现在对自己名义上妻子的近况,一无所知。 这不是个好兆头。 其实在钟煜眼里其实赖香珺一直是有些孩子气的,也许是被保护的太好的缘故,面冷心软,圈子里说她冷傲清高,其实是小女孩心性,谁都能来欺负一下。 好像也包括他。 从洛杉矶飞往德国的私人飞机稳稳地落在停机坪处。 钟煜解开安全带,感受到手机震动,待拿起时,屏幕已经变成了黑色,倒影里是自己眉心的褶皱。 他叫住聂尧。 “今天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回国。” 正文 第23章 南瓜车曾经都很爱赖香珺 赖香珺电话打来的时候,谈薇正在赖芷瑜那鲜少烟火气的厨房忙碌。 赖芷瑜生病了。 起先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小感冒,她周二谈完合作从邻市赶回时已经凌晨,喝了酒的步子本就有些虚浮,虽然她酒量一向很好。 匆匆洗了澡,又不小心扭到了脚,赖芷瑜已经困极,便吞了颗止痛药,连头发都没吹干,就裹紧了入睡。 第二天一下子严重到连床都起不来。 她电话叫助理送点儿药过来,没想到来的竟是谈薇。 说来也巧,谈薇去比利时参加峰会,赖芷瑜一向不喜甜食,却对黑巧情有独钟,她回国前买了半个行李箱,就等着给赖芷瑜送去。 助理一开始没觉得什么,赖总周一周二一直在忙,最晚回到润城都不知几点了,便是周三不来,也不会有什么。 谈薇起先发了微信消息给赖芷瑜,没人回,她过来赖氏公司的时候,没过一会儿助理便接到了赖芷瑜打来的电话。 她就在一旁听着。 赖芷瑜先把工作内容交代了一番,最后直到快挂断电话时才说道:“麻烦你帮我买点感冒药过来,还有治跌打的药……” 谈薇和助理都神色紧张,“赖总,赖总您哪里受伤了吗?” “嗯……昨晚洗澡不小心扭到了脚踝,不过问题不大,对了,你把昨天市场部的表单整理好发给我,我下午看。” “好的赖总。” 助理面色凝重地挂断了电话,看到了一旁同样眉头紧锁的谈薇,“小谈总,您也听到了,赖总生病了。” “我知道,你把她需要的文件给我。” 助理很快把文件整理好递给谈薇,还在考虑要给赖总买什么药,谈薇便已经急急忙忙推门而出。 “哎小谈总……” 穿堂风吹起女人的一头黑发,她个子高,五官也带着些英气,偏浓,像她的个性。 父亲总说她行事风格太男孩子气,她不置可否,有时甚至会想,若她真是个男人,许多事或许会简单许多。 “我去给她买药,你不用管了。”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谈薇已经大踏步走了好远。 “哎呀忘了!”她推门而出,都忘了顾及这是在公司,便大声喊道:“小谈总,你忘了拿钥匙!” 赖芷瑜很早就从赖家老宅搬出来了,大概在赖香珺上高二的时候,她便已经默不吭声地搬进了自己挑选的房子。 上好的地段,就是离原来的家有点儿远。 赖宏硕没什么意见,他这些年虽是严格,但一向对大女儿的成绩和能力引以为傲。 但他没想到的是,赖香珺会因此不开心。 说到这里他便头疼,两个女儿小时候还相处融洽,可自从赖香珺年纪大些,约莫是中学即将毕业,赖芷瑜也开始接手家里公司的部分工作开始,两姐妹之间便不似以往那般亲密。 大女儿随她,性子硬、脾气也不太好,赖宏硕撞见过几次赖香珺热脸贴冷屁股的场面,为了补偿小女儿不让她因姐姐的冷淡而伤心,他这个当爸爸的便加倍宠爱起赖香珺起来。 赖芷瑜搬出家后,赖宏硕在赖香珺十八岁的时候也送了她套华庭的房子作为成人礼的礼物。 两个女儿都各自有了居所,他也无所谓地飞往国外。 尽管很不情愿这么狭隘地去想,难道真如外界传言的那样,两个女儿的关系是因为公司抑或是家产的问题而变化? 人人都羡慕他有个能力很强的女儿,他当然骄傲,赖芷瑜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 至于赖香珺- 谈薇车开得很快,刚刚助理追到电梯口递给她钥匙时,谈薇差点都快要忘记,赖芷瑜家里的钥匙,她这里也有一把。 但她没说什么,点点头接过了赖芷瑜助理送过来的钥匙,很崭新,看上去就像刚刚拿到的新钥匙一样,边缘有些锋利,沉甸甸,却又因为只有一把,所以又轻飘飘。 和她拥有兔子挂坠的那把不同。 红灯亮起的时候,谈薇瞥了眼副驾座前面的抽屉,下一秒伸手打开,将上面覆盖的零碎东西都撩开,兔子挂坠和那把一样的钥匙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高考毕业那个暑假,在纠结到底是出国读书还是留在润大,谈薇苦恼不已。 咨询赖芷瑜时,她让她来到了这里,而赖芷瑜自己因为临时加班,导致谈薇在家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后来她直接把自己的钥匙给了谈薇。 如今钥匙上的兔子挂件,还和那天初初接住的温度相差无几,崭新且明亮,流淌着很多无法诉之于众的情绪。 赖芷瑜昏睡的迷迷糊糊,也没听见楼下的声音,直到被人轻声喊着名字,她才如梦初醒。 “小薇?” 赖芷瑜头很重,嗓子也干,脚踝也痛。 夏天的温度此时月份已有了几分暑气,窗外蓊蓊郁郁,家里没开冷气,倒显得几分溽热。 谈薇拿着餐食和热水到赖芷瑜床边时,果然看到了她疲倦而虚弱的脸色。 “你怎么来了?” 谈薇很少在人面前露出孩子气的表情,此时略微埋怨地看了赖芷瑜一眼,语气也颇为委屈,“我带了你喜欢的黑巧回来……” 赖芷瑜这才要去摸手机,谈薇扶她,“先垫点儿东西吧,然后喝药。”- 赖香珺是和谈薇叫的家庭医生前后脚到的。 赖芷瑜久无人气的厨房里正咕嘟嘟滚着热粥,香气从门缝里缓缓逸出来。 谈薇听到门铃声,将手里的姜块扔在了一旁,一贯洁癖的人也匆匆将手指的水珠抹在了昂贵的衬衫两侧。 留下几道深色的痕迹。 赖芷瑜脚的扭伤倒是没什么,就是这感冒发烧来势汹汹。 她吃了药,却不大能睡得着。 赖香珺摁门铃的时候,谈薇正将热粥盛出来。 玄关处是双JimmyChoo尖头鞋,跟她前年送姐姐的圣诞礼物同款,只是这双后跟磨得厉害。 “你怎么在这儿薇薇?”她和cici一般好奇地吸吸鼻子,“还下厨啦?” cici在一边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谈薇打转。 “芷瑜生病了。” “生病?严重吗?”赖香珺说着就连连往里走。 姐姐的家她来的不多,只依稀凭借记忆记得赖芷瑜的卧室在西边。 只是到了门口,却反而踟蹰不前,就像近乡情怯。 谈薇看了赖香珺一眼,伸手拧开了门把手。 赖芷瑜病恹恹的,平时都是一副干练利落的女强人形象,此时披着头发靠在床头,唇色苍白,让人颇觉陌生。 “……姐姐。”赖香珺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怎么来了?”赖芷瑜抬眼看向谈薇,眼神带着询问。谈薇连忙摇头,轻声解释:“不是我说的。” “我昨晚给你发了消息,”赖香珺声音都很没底气,“你没有回,我去公司,发现你不在,助理说你今天在家。” 她顺着赖芷瑜眼神看过去,才看到她的手机在充电。 一旁的角落里是只相框,玻璃下压着泛黄的速写,画中少女眉目凌厉,正是十六岁夺得竞赛奖牌时的赖芷瑜。 那时她尚且年幼,因为姐姐连续几天泡在图书馆准备竞赛而忽略了她,便赌气把姐姐的奖杯画成南瓜马车,如今颜料早已褪去光泽,黯淡了下来。 昨天赖宏硕回国,问姐妹俩什么时间有空家庭聚餐一下,让赖香珺看看钟煜的时间。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不知道钟煜什么时候回来,便去问赖芷瑜,但姐姐一直没回消息。 她们两虽然没有小时候那般亲密,可赖芷瑜不会忽略她的信息,赖香珺昨晚辗转反侧,甚至还梦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赖芷瑜牵着她就像牵着最珍贵的洋娃娃。 “有什么事吗?”赖芷瑜接过谈薇递来的粥,动作间让赖香珺觉得好似她们才是最亲近的人。 “噢……爸爸回国了,说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她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喝了几口粥便放到一旁,又起身去拿笔记本电脑翻看文件。 赖香珺悄悄注视着姐姐,眼前人工作时的侧脸真是像极了父亲,她一直都知道赖芷瑜和赖宏硕相似在哪里。 抿着的唇线、看过来时眉眼压着的弧度。 强大、疏离。 以及,曾经都很爱赖香珺- 在赖芷瑜的再三坚持下,谈薇和赖香珺从她家里出来。 赖香珺让司机先回了,她坐谈薇的车。 谈薇熟练地倒车,一踩油门,两人很快从赖芷瑜的小区离开。 两人的心好似都还在赖芷瑜这里停着,半晌没说胡。 赖香珺突发奇想,随口说了句:“薇薇,要是我有姐夫就好了……” 谈薇右转之后才惊觉走错了,“什么?” “要真有个姐夫……” 过了会儿,谈薇才突然开口,尾音消弭在变道提示音里。 赖香珺和钟煜婚约定下的那晚,赖芷瑜找谈薇喝酒,酒杯碰在一起,发出声声脆响,看着她,话里话外也都是当姐姐的祝福:“我们小谈薇到时候也要找个贴心人。” 谈薇还记得那天赖芷瑜带了条低调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直晃人眼,她痛痛快快干了酒,咽下了那句未说出口的“我不要”。 她重新掉头,看到赖香珺怅然若失的表情。 后面那句很小声,“不要姐夫也行,要是我能永远陪在姐姐身边就好了……” 反正男人都靠不住。 谈薇兴致缺缺的,索性换个话题,打破车厢里略显沉重的气氛:“钟煜回来了吗?” 赖香珺声音不咸不淡的,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知道。” 说是不知道,但是到了晚上,她就很快知道了答案。 正文 第24章 清醒梦冰疙瘩×娇气包 彼时。 润城的私人会场里,灯火喧嚣,低层中心的池子里男男女女贴在一起,气氛热辣滚烫。 蔚逸明饶有趣味地看着钟煜,只见男人目光低垂,右手拿着酒杯,似是在透着液面看着舞池中央。 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服务生端着酒盘穿过人群,钟煜垂眸盯着杯中摇晃的酒液,冰块碰撞的脆响里,楼下中央一抹孔雀蓝吊带裙掠过视线。 他好像还没见过赖香珺穿同样颜色的吊带睡裙。 她总是有五颜六色的睡裙。 蔚逸明凑过来,看到他目光,自作主张地解释:“那姑娘,新小花,最近蛮火。” 钟煜不作反应。 蔚逸明又翘起二郎腿撞了撞他的膝盖,“我说煜总,您这尊佛都坐半小时了,酒没见少喝话没说半句,我花二十万开卡是请您来演哑剧的?” 他话音一转,心生一奸计,“要不叫刚刚那小妞上来?” 男人喉结动了动,冷笑道:“你上个月在澳门输的游艇……” “得得得!”蔚逸明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腕间小女友送的手链和手表打架,花里胡哨的,叮当作响,惹得钟煜更烦。 “开玩笑的,我闭嘴还不行吗?” 蔚逸明放下酒杯,不死心地压低身子凑近钟煜,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探究:“不过说真的,你家那位小公主最近安静得有点吓人啊?前两天撞见,我嘴贱逗了她两句,嘿!她居然没拿她那Birkin砸我脑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赖香珺这段时间确实反常。社交动态一片沉寂,不晒她的宝贝狗cici,也不晒她的画。 上次俩人偶遇,她只是眼神不善地睨来一眼,凉飕飕的,让蔚逸明瞬间头皮发麻,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自己最近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 但思索未果,他这段时间都夹着尾巴走,生怕被他爸又停了卡。 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喂,阿煜,我说你老婆知不知道你回来啊?” 钟煜不说话,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上低调的婚戒。 “我就是好奇,你这次出差这么久,落地不回家跑来喝酒……”他忽然倒吸冷气,调侃道:“该不会是被赶出家门了吧?” 看钟煜没反应,蔚逸明继续开大,“你俩吵架了啊?!” 钟煜脸色比刚刚又沉了一个度,蔚逸明酒都不喝了,蹿过来一把夺过钟煜要喝不喝的酒杯,“我靠真被我说准了啊?我就说嘛!你俩这性子,一个冰疙瘩一个娇气包,凑一块儿迟早得分!” 他继续哀嚎道:“赖香珺很难哄的你知不知道!” “小时候我不过是不小心把她的洋娃娃弄掉了,要是哭闹起来还好说,她也不哭不闹,就抱着娃娃,用那种……那种全世界都欺负了她的眼神看着我!就那眼神!害得我爸追着我满园子打,可疼了……” 迟早得分开吗…… 钟煜又把被蔚逸明抢走的酒杯拿过来,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呢?” “啊,什么然后?” 钟煜无声地叹了口气,连喉结的上下滚动都带了种颓唐的感觉,他又扫了眼楼下舞池,其实声音传到这里已经很小了,但他还是没来由的觉得聒噪。 语气也有点不耐烦:“然后你怎么哄的?” “还能怎么哄?!”蔚逸明一脸往事不堪回首,“把我那一整年的零花钱外加偷偷攒的压岁钱全搭进去了!跑遍全城给她买玩偶!”导致她现在处对象,女朋友没一个喜欢玩偶的。 实在是有心理阴影了都。 钟煜没说话,只是表情不大好看。 蔚逸明多人精的人啊,立刻就明白了钟煜原来是把老婆惹生气了…… 他颇为新奇,至于吗,你钟煜装什么忧郁! 凑近了方才看清眼前人的眼里压根跟没聚焦似的,也不知道在瞅什么,再瞅,他也不能把赖香珺绑过来塞他怀里吧? 再说了,谁惹的谁哄去! 钟煜一直兴致缺缺,喝酒都喝不痛快,倒是喝的挺多,红的白的都掺了点,最后眯着眼躺在那,被蔚逸明偷拍了半侧身子。 他发了条朋友圈,配了行伤感文字: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兄弟喝闷酒。 刚发出去就有人点赞,有人评论:【呦,这是怎么了,你俩谁受情伤?在这买醉呢?】 赖香珺洗完澡的时候看到蔚逸明发的朋友圈。她看到的时候,蔚逸明已经回复:【呵!这谁知道呢(吃瓜.jpg)】 有共友回复,是王家的二公子,赖香珺之前被他追过一段时间,死皮赖脸的,颇不待见他。 【兄弟局不带我?等着,我叫几个妞过去!这次的超绝】 她这才点开照片,看到了熟悉的腕表。 那只cici曾叼过来玩,还被她教育了一番的,价值润城市中心半套房的手表。 赖香珺今天和谈薇逛了街,她买到了一套独特的手绘浅口茶杯,想着用来调颜料正合适。 本来的好心情在看到这条朋友圈和底下王二油腻的评论后瞬间跌下来,她点进蔚逸明的名片,拉黑删除一条龙。 cici四仰八叉地霸占了整个床尾,她抬脚轻轻踹了踹狗屁股:“往里边儿去点。” 大金毛不情不愿地挪了半寸,突然翻身露出肚皮,两只前爪在空中划拉出投降的姿势。 赖香珺没忍住笑出声,心头的郁气也散了几分。她很少熬到这么晚,可躺在床上,她又生出丝丝的悔意。 蔚逸明个没脑子*的,她何必迁怒于他? 真正该让她删除拉黑的,不应该另有其人吗? 赖香珺从钟煜的头像点进去,朋友圈一片光秃秃。像他这个人一样,吝啬于分享任何私人痕迹。 她想起自己之前无意中刷到过钟煜的ins,鬼使神差又打开了软件找到了账号。 他们没有互相关注,事实上赖香珺不常在这里记录生活,是以主页除了幼年时候的cici一家,几乎没有什么生活痕迹。 而钟煜这边就显得热闹很多,美酒豪车环绕,怎么看都是十分潇洒恣意的生活。 不过最近的帖子也都是两年前了。 一个是钟煜穿着击剑服,夜色很深,他单手抱着面罩,笑容带着些痞气。 另一个是钟煜穿着红白色的赛车服,慵懒地靠在一辆黑色超跑的驾驶座上,周围环绕着兴奋的人群,而他本人却一脸冷酷疏离,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眼神淡漠地睨着镜头。 十足的公子哥做派。 赖香珺觉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她关掉了手机,翻来覆去睡不着,又坐起来。 cici也随着她的动作一骨碌爬起来。 “宝宝你睡,我起来喝个水。” 看它跃跃欲试,她手疾眼快捏住狗嘴,又想起这是钟煜常对它做的动作。 “你站哪边的?小东西,之前那么快就被钟煜收买了,你看人家还记得你吗?不知道哪里快活呢,天底下只有妈妈和你最亲,知道了吗?没爹的小孩也能过得很好,我委屈过你吗,嗯?” cici不语,起身尾随她,狗眼睛直勾勾地跟着。 赖香珺吃了两粒褪黑素,又扒拉着去找新的香薰,她酷爱收集香味,调香师专门设计的宠物友好香薰,赖香珺也会经常和她跨国交流一些有灵感的香。 却她却唯独找不到类似那人身上的味道。 手里这个名为“雨后花园”,赖香珺凑近闻了闻,前调是很明显的青草味,再闻,又像是雨后,花园里馥郁芬芳,柔和而清新。 她滴了几滴在香薰机里,氤氲的水汽带着清雅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天热,家里虽然恒温,但赖香珺还是选择抱着狗一起睡,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掉,这次入睡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等到蔚逸明叫了车拉着要醉不醉的钟煜回来溪山墅时,给赖香珺发信息,才发现了红色的感叹号。 “我去,赖香珺把我拉黑了!” 蔚逸明一脸黑,点进朋友圈一看,总算是知道哪里又惹到这小公主了。 他颇为不真诚地拍了拍钟煜的肩膀。 “阿煜,王二那傻逼,自个儿泡妞还要叫上咱,这下你花天酒地是个玩咖的标签在赖香珺可是很难撕下了……” 钟煜接过蔚逸明手机扫了眼。 而后降下车窗,六月的晚风裹挟着庭院里馥郁的花香涌来,钟煜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仰头望着二楼的主卧飘窗,那里原本摆着cici最爱的玩具,此刻却空荡荡的。 解开领带的手顿在半空,停顿了几秒,他才沉默地下车,头也不回地走向家门。 蔚逸明在车里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不敢喊,记得钟煜说过赖香珺睡很早,只敢挥挥手:“阿煜!你好好哄啊!赖香珺对喜欢的人其实挺好说话的!记住啊!态度要软!” 跑车扬长而去,若是他此时转头,还能看到蔚逸明傻不愣登探出后排窗户招手的样子。 钟煜握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对喜欢的人好说话……” 他手心不知何时冒了汗,按下把手的一瞬有些滑,家里一片漆黑,钟煜垂眼自嘲。 “她可不喜欢我……” 在一楼洗了澡,钟煜在睡客卧还是回二楼之间犹豫了两秒,第三秒就已经踏上了楼梯。 二楼很安静,钟煜放轻了步子,这里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没有多出属于她的新添置的小玩意儿,也没有少掉任何他熟悉的物件。 他松了口气,正要进入卧室时,看到了不远处窗边的小几上,有几张白色的A4纸。 钟煜滞住了脚步,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 月光慷慨地洒下,他头一次痛恨自己的视力,纸张的右下角,赫然是有着签名的字迹。 三个字。 他疾步朝窗边走去,心跳在短短的距离内不断加速,声大如鼓,敲得他心烦意乱。 如果赖香珺要离婚,他该如何反应? 拒绝吗,理由是家族联姻? 呵,钟煜,你未免太过虚伪。 接受…… 钟煜,你…… 好像不是很舍得。 等拿到那薄薄的一页纸看清后,他才松开另一只手紧握的拳头。 但随即又皱起眉头,这是一份工作上的文件。 他就着月光看了看,发现没什么对她不利的东西,当即松一口气。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去工作了吗? 为什么好端端想要工作? 缺钱? 虽然外界都说赖宏硕偏爱小女儿,但两人处理婚前财产时,钟煜看了眼,发现赖香珺的资产实在是少得可怜。 可尽管是少得可怜,也绝非寻常人家可比。 柔软宽大的床上,赖香珺睡得正沉,一改往日优雅的睡美人姿态。像只树袋熊,和狗抱在一起。因为热,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薄被也被踢在一旁。 丝质睡裙的裙摆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一双白而直的腿,毫无防备地横在床中央。 钟煜不作声看了几秒,意识到她头发的长度似乎稍稍长了些。 他朝床边走近,cici今晚很敏锐,感受到钟煜的触摸后当即睁开了眼,正想咧开嘴冲钟煜大叫,被他手疾眼快捏住了嘴巴。 这狗要比它的主人更懂得收买人心。 钟煜只是扬了扬头,它就顺从地离开女主人的怀抱,跳下床去,躺在一侧的地毯上,瞪着双大眼睛看着他躺在赖香珺身边。 身侧人传来绵长的呼吸,不知是头发还是身体散发着淡淡幽香。 钟煜后知后觉他在国外辗转的那些夜晚原来是失眠。 病因是赖香珺-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如纱般轻薄。 钟煜注视着狗离开后,赖香珺怀抱陡然变空,她轻声地咕哝了两句,身体无意识地寻求着新的热源。 下一秒,她便一骨碌滚进了他微凉的怀里。 睡衣领口滑落露出半截圆润雪白肩头,空气里传来轻盈的香味,夹杂着水汽,几乎是瞬间令钟煜僵住。 她很热,可体温再高,晾在空气中的手臂和大腿也是凉的,如水一般缠上钟煜。 熟悉的香味让他感到安心,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体记忆,他们已经这样同床共枕了三个多月。 一百天,够久了。 久到原来她不在他身边他竟然会失眠。 钟煜怕吵醒她,没敢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但正是因为他的不动作,让怀里人更加肆意妄为。 赖香珺很热,洗完澡的钟煜身上还有些凉,她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谁呀?” 钟煜的胳膊被她抓着,人不小,劲儿还挺大,攥着他像攥着件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生怕下一秒就消失。 钟煜不语,只是看着她,感受到怀里的温度,他后知后觉地受宠若惊。 “汪!”cici突然从地毯上支起脑袋。 “嘘——”钟煜竖起食指,轻手轻脚把赖香珺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挪开,“别吵醒她。” 大金毛歪着脑袋吐舌头,尾巴在地毯上扫出沙沙声。 “钟煜……”她突然开口,仍旧闭着眼睛。 “嗯?”他还以为她醒了。 “谁让你过来的!”女人语气黏黏糊糊,带着睡梦中的迷茫,还有惯常的傲娇。 钟煜没敢接话,只是借着月光,眼神落在她半睁的漂亮眼睛,认真分辨她是醒着还是做梦,半晌才说:“抱歉。” 赖香珺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又或者根本没听清。她依旧闭着眼,却像打开了话匣子,继续同他唠叨,声音比刚才更加含糊不清,像含着一颗糖。 钟煜依旧不敢动弹,像一尊最尽责的抱枕,任由她温热的脸颊贴着自己的手臂蹭来蹭去,感受着她清浅的呼吸拂过皮肤带来的细微痒意。 “…你怎么不说话?”她不满地嘟囔,眉头微微蹙起。 “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对一个正在做梦的人说什么甜言蜜语?他要是和赖香珺一样,把她拥来抱去动手动脚的,估计明天就是真的离婚协议书甩他脸上了。 还要附赠一条心怀不轨婚内□□的罪名。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赖香珺眉头皱起,连嘴巴也瘪了起来,“你就会冷暴力我……” 钟煜没听清,他想凑过去问她,却见赖香珺迷迷糊糊间睁开了眼睛。 她挣扎着就要起身,却是凑过来,额头抵着他锁骨。 钟煜喉结滚动,垂眸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下一秒—— 温热的触感降临。 因为困怠,又或是因为睡梦特有的迷茫,轻盈如羽毛般的吻最终落在他右侧的嘴角。 正文 第25章 穿堂风圈住她一圈还有余得多 赖香珺第二天醒得很晚,偶然吃一次褪黑素,竟然这么大威力,她昨夜睡得沉极了。 连梦都做得模糊,只依稀记得似乎梦到了钟煜,具体发生什么她记不清了,总归一和钟煜沾边就没有什么好事情。 她可没忘昨晚是因为什么而失眠的。 拿来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后看到竟然已经快十二点了,cici也不见踪影,估计是跑到一楼按时吃饭去了,最近宁曼老给它加餐,昨晚抱着它的时候,赖香珺都明显感到了压迫感。 蔚逸明从昨晚到现在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不停地发送好友申请,甚至还请来了外援,都传到谈薇那里去了。 【我说小宝宝,蔚逸明这次怎么惹你了?】 【我俩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薇薇你别听蔚逸明卖惨!】 赖香珺回复完谈薇后就下楼了,cici果然在楼下撒泼。 中午晒,狗也不嫌热,倒是聪明,去树荫下玩。她走出来了两步,朝cici挥了挥手,立刻就有团黄色的热球朝她扑过来。 赖香珺没什么胃口,宁曼煮的有解暑的绿豆百合粥,给她盛了碗,赖香珺趁宁曼不注意,从冰箱里拿了几粒冰块放进来,碰到壁沿,叮咚作响。 cici警觉地看着她的动作,赖香珺被抓包,做贼心虚地掩住碗,竖起食指“嘘”了声,“幸好你不会说话……” 她饭后便一直陪着狗玩,跑上跑下的,家里倒是不热,但就是累,随便躺在一个沙发上就睡了。 被宁曼叫醒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赖宏硕下午给小女儿发了消息,说晚上七点一家人吃个饭,听说钟煜回来了,让她叫上女婿。 赖香珺彼时睡的正熟,压根没听见手机声音,更何况,手机都不知道被她扔到哪里去了。 “宁姨,我手机呢?”房里暗,她睡得腰酸背痛的,外面暮色西沉。 宁曼小心地扶她起来,“哎,在这呢,中午就落在一楼了。看你睡得沉,没敢吵你。” 赖香珺一直在楼上和狗疯,后来又睡着了,睡的这么熟,宁曼也没敢打扰她,这段时间赖香珺睡眠质量一般,早上总要她备上咖啡才行。 是赖芷瑜刚刚的电话打过来,宁曼才赶紧上来把人唤醒。 “我姐?” 赖香珺一听是赖芷瑜联系她,瞌睡立刻没了。 “姐姐说什么了?” 她说着就要回拨。 打开手机后,赖宏硕的消息立刻蹦了出来。 “原来是爸爸的信息……” 赖宏硕联系赖香珺未果后,直接给赖芷瑜打了电话,“你联系下你妹妹,让她把钟煜也叫上。” 赖香珺看到后没来由地烦躁。 天色渐晚,她先进浴室洗了澡,在水汽氤氲的几十分钟里,她决定不告诉钟煜了,到时候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就说他……回国倒时差怎么样? 赖香珺扯过毛巾擦拭湿发,没忍住冷笑一声,时差还没倒过来就有精力去喝酒泡妞?呵,她早该知道这群纨绔子弟都是一个德行! 兴致缺缺的,赖香珺连妆都懒得化。夏日的傍晚带着黏腻的余热,连头发也不想吹干,任由水珠顺着发尾滴落。 对着衣帽间琳琅满目的衣服,半天没想好穿什么,赖芷瑜叫来接她的车已经到了溪山墅楼前- 钟煜一大早就离开了,早到连宁曼都没察觉到家里还有过他的痕迹,这人动作也比以往都要轻,恐怕只有cici目睹了全程。 蹑手蹑脚,在自己家像做贼似的。 他一整天连轴转的会议,中午还被蔚逸明死缠烂打地拉去吃饭。好说歹说宰了他一顿,美其名曰要他想办法,赖香珺拉黑了还是没把他拉回来。最后狠狠宰了他一顿当作“精神损失费”…… 临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赖芷瑜,身后跟着位气质不凡的男人,看到两人时愣了愣,是钟煜先反应过来,微微颔首、恭恭敬敬叫了声:“姐姐”。 赖芷瑜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蔚逸明立刻换上招牌的嬉皮笑脸,点头哈腰,被赖氏俩姐妹支配的恐惧瞬间涌上来,“芷瑜姐好久不见,又变好看了!” 赖芷瑜先侧身,冲男人介绍道:“左边这位是我妹夫,钟煜。右边是蔚逸明,弟弟。” 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礼貌地冲二人点了点头。 四人打照面后就要告别,擦肩而过之时,赖芷瑜突然喊了声钟煜。 他当即停下脚步。 “爸说今晚一起吃个饭,赖香珺告诉你了吗?”- 赖香珺临出门前终于决定好了衣服。 她指尖在衣柜金属把手上停留了三秒,滑向左侧,抽了条薄荷绿色的吊带裙,是去年P家的春夏款,真丝面料在暮光里流转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她一直都没穿过,放在衣帽间里落灰。 镜子中刚洗好的卷发蓬松而柔顺,尽管未施粉黛,眼前人的姣好面庞也足以令人驻足欣赏。 赖香珺涂了点浅色的唇釉,好让自己显得有气色些。 又对着落地镜转了个圈,绿绸裙摆像被风吹皱的荷叶。 司机在楼下等待,未敢有一分不耐,等赖香珺婷婷袅袅地落了座,才稳稳起步驶向目的地- 赖芷瑜今天穿了件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别着枚蜘蛛胸针,八条银足在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没放过钟煜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直视他的眼睛,像生意场上那般,毫不躲闪地探视人心。 起先是讶异,但他隐藏的很好,只是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恢复了正常。 “嗯,今晚见,芷瑜姐。” 赖芷瑜点了点头,率先走了出去,身侧男人亦朝二人告别。 蔚逸明对着二人并肩而行的背影大跌眼镜,“我去,大新闻啊!” “怎么了?” “芷瑜姐身边居然有男人了!”蔚逸明是个胆肥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发小群里,满屏八卦地在问这男人是谁。 钟煜也朝二人的方向看了眼,赖香珺这个姐姐,他并不熟悉,不过,好像赖香珺这几年也没有熟悉到哪儿去吧。 “我印象里芷瑜姐几乎没谈过男人,以前一度以为她不喜欢男的,不过,赖叔叔好像也不着急,不然也不会先把赖香珺嫁了。” 蔚逸明说者无意,钟煜很难不去听者有心。 他的妻子,是什么很棘手的物品吗? 钟煜垂下眼睫,看了眼手机,最顶上的那一行始终没有动静,他挑了挑眉,又叹了口气。 “那是汉威集团老总的大儿子。”钟煜淡淡开口,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我去,芷瑜姐要改行做军工啊!哎阿煜你怎么知道,神速啊你!哎等等我……” 等赖芷瑜坐到车上后,男人冷不丁问:“你妹夫?怎么一副不熟的样子。” “嗯,是不太熟。”赖芷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过了会儿,经过路口时是个红灯,她才说:“晚上快结束时我发消息给你。” 男人看了眼副驾座上的人,穿着干练的很色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 她有种极具攻击性的美,眼尾习惯性画上挑的眼线,和她妹妹赖香珺的精致柔美截然不同,可她好像对自己的美貌毫不在意。 “好。”男人收回了视线,应道-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和赖宏硕见过面,大多数时候父女俩只在线上会议中碰面。 “芷瑜姐!” 赖芷瑜处理工作很高效,傍晚提前来到吃饭的地方,点好菜品后有些无聊,她站在走廊尽头,点燃了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淡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略显疲惫的侧脸。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少年声音,赖芷瑜转身,眼里的疲惫还没来得及掩藏好,和迎上来的人直接打了个照面。 “……赖泽?” 她手上还剩半支烟,坦然吸了口后才捻灭。 来人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 赖芷瑜其实跟他不太熟,可赖泽的长相实在有辨识度,以至于看到这张脸,他还恍惚以为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 不怪有人曾调侃赖泽小时候很像留着寸头的她。 她总是安慰自己朝夕相处也是会长相变异的。 赖泽是该像她,因为他是大伯赖君昊的儿子。 左右都是一家人,长的相像,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赖君昊和影后黎凛的爱情故事羡煞旁人,二人多年无子,赖芷瑜清楚地记得,在赖香珺八岁那年,赖君昊和黎凛做公益,在距润城很远的小城福利院里收养了这个三岁半的小男孩。 她记得当时给出的选择理由就是这小男孩很像小时候调皮淘气不留长发的赖芷瑜。 赖泽于是出现在了赖家,乖巧懂事,挑不出什么错。 但…… 赖芷瑜在心里冷笑了声,缓缓压着自己从心底里升腾的不满,“你怎么在这儿?” 赖泽穿着件白色T恤,黑色短裤,一双名牌球鞋,全身上下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地方。 他看了眼赖芷瑜手上的腥红烟头,随即又连连挪开视线,像是被大人问话的小孩,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是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爸和小叔在这里吃饭。” 正说着赖宏硕就从不远处的包厢中走了出来。 “哎,你们姐弟俩已经碰面了?” 赖君昊紧随其后,看到只有赖芷瑜一个人,关切道:“小珺呢?” 赖芷瑜抬手看了眼手表,“应该快到了。”她走上前,朝赖君昊微微颔首:“大伯。” 赖宏硕满意地看了看两个孩子,“芷瑜,你和你弟弟说说,我和你大伯想让他去国外读书,小泽不大想去,你个做姐姐的,不给弟弟提个建议?” “留学?大伯想让赖泽去哪?” 赖宏硕招了招手,“美国啊,我就在美国,什么事有个照应。” 赖泽乖巧地站在一旁,微微笑着,并不说话。 赖芷瑜又看了眼这个弟弟,替他解围道:“不想去也行啊,国外留学无非是镀金,再说了,小珺不也是在国内读的书吗。” 赖泽仍旧挂着笑,朝赖芷瑜递来感激的眼神。 赖宏硕还想再争取,被赖君昊打断,“小珺估计快到了,你个当爸爸的还不赶快招呼?” 男人拦住弟弟的肩,“宏硕啊,今晚不是钟煜还要过来,你这个乘龙快婿,可有的聊啊……” 几人方才热热闹闹地进了原定的包厢。 赖香珺到达的时候,在门口听到房间内似有争执。包厢的隔音门漏出只言片语,像尖利的玻璃碴扎在耳膜上。 她提着薄荷绿缎面裙摆的手指微微发颤,新做的珍珠甲片磕在门把手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刚刚为什么不赞同我的安排?让你弟弟去留学,这不好吗?”赖宏硕自顾自倒了杯酒,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和自己长相性格都十分相似的女儿。 这是他的女儿。 赖芷瑜直直地望向一旁男人的眼睛,他老了,年轻时上好的皮囊反倒因为时间的沉淀带来不一样的韵味。 “爸……”赖芷瑜平静地看着眼前人。 “你似乎忘了,赖泽并不是我的亲弟弟,也不是大伯的亲儿子,他只是赖家养的一个工具人,不是吗?” “芷瑜!你怎么能这么说小泽?”赖宏硕大为不解,重重地放下酒杯,失望地看向女儿。 她满不在乎地哼了声,甚至还想掏出烟,当着这位她曾经尊敬、现在也不得不尊敬的男人的面,一点点挑战他的底线,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她长大了,长大真好。 “我哪样说他?工具人而已,爸,你不要太敏感了。” 半响,她不给赖宏硕插嘴的机会,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您以前不是说过,赖家不养闲人……” 所以她必须拼命地读书工作,所以她亲爱的妹妹要被当作筹码一样家族联姻。 赖芷瑜倾身向前,红丝绒椅背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缓缓吐出这两年积压的怨气:“再说了,您去年把赖香珺给钟家联姻时可没问过她要不要留学……” 妹妹一哭二闹三离家,都没能撼动赖父的决定。 她也别无他法。 水晶杯被男人重重砸在餐桌转盘上,震得餐具叮当作响。 “赖芷瑜!” “爸!” 一道男声突兀地传来。 赖香珺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突然被温柔地覆上,熟悉的味道把担忧害怕的心裹住,她怔怔抬眼,被眼前人拥着按下了把手。 门应声而开。 包厢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瞬间凝固。 赖宏硕瞬间起身,“阿煜来得正好——” 赖香珺前脚到,钟煜后脚便也到了。 看到她僵在门口,本应是生机盎然的绿裙子仿佛也蔫吧了下来,被穿堂风掀起又落下,像片瑟瑟发抖的荷叶,纤弱而无助。 钟煜定定看了她几秒,眼神比昨晚更细,也更一览无余。 明亮的灯光要比月光清晰的多。 她似乎是……瘦了。 被钟煜簇拥着进来的赖香珺还没反应过来,赖宏硕就已经站起来朝二人走来。 她呆呆地先喊人:“爸。” 又看向仍冒着火的赖芷瑜:“姐姐。” 赖宏硕方才还阴沉如铁的面孔绽开笑意,说着就要搭着钟煜的肩膀,像寻常人家的老丈人和女婿一样,仿佛熟稔的很。 钟煜自然不会拂了他的面子。 赖香珺手上的触感消失,从交叠着的手指按下门把手到现在,也不过半分钟,眼前的局面并不在她的设想中,绞尽脑汁想好的借口也毫无用武之地。 两人分别前的那晚实在不算愉快,他今夜……会给她难堪吗?还是要让姐姐和爸爸知道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毫无感情可言? 他……要和她离婚吗? 那赖家和钟家修复好的关系,要因为她而被搞砸吗…… 她犹犹豫豫着要坐去赖芷瑜身边。 下一秒,指腹薄茧擦过她腕间脉搏,就这样突然被人牵住。 他的手很大,而她的手腕很细,这样牵着,圈住她一圈还有余得多。 赖香珺睁圆了眼,不动声色地挣扎了几下。 反而换来钟煜更紧更重的力度。 正文 第26章 水生调上来换个衣服 钟煜拉着她,在赖宏硕另一侧落座。动作十分从容,左手虚虚地环过赖香珺的椅背,形成一个若有似无的保护圈。 然而,他却并不看她,甚至在她偶尔投来视线时,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当然,赖香珺自己也没有多好意思去看他。 只是桌上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被钟煜的到来搅得稍稍温和了些。 赖香珺看着身边这个游刃有余、谈笑风生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疏离。也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几人很快聊起了公事,那些复杂的术语和资本运作听得她索然无味,丝毫没有可以插嘴的地方,她也不喜欢。 只是看着钟煜信手拈来的样子,她竟然生出一种十分荒唐的错觉:他所展现在众人面前游戏人间的样子,是真的他吗? 他竟然也说一些场面话,这些话换做别人来说就会显得溜须拍马,颇没骨气,可从他嘴里道出,倒情真意切,好似他们真的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赖香珺微微侧头看他,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想确认钟煜是否别有用心。 “姐,这杯敬你。” 赖芷瑜从未在这么一天里被钟煜如此频繁地叫“姐姐”,哪怕是两人婚宴上,这位少爷也是那么高高在上,似乎还没做好成家的准备。 她当时只觉得他好不礼貌,赖宏硕把赖香珺嫁给这样的人,真是昏了头。 可她好无能,她改变不了结果,就像当年无法阻止妈妈离开一样。 钟煜一饮而尽,赖宏硕哈哈大笑。 话题再次绕回公司事务,赖芷瑜话里有话地与父亲针锋相对,字字机锋。赖香珺插不上话,也无意参与,只能百无聊赖地小口啜饮着眼前的果汁。 赖宏硕和赖芷瑜都以为她滴酒不沾,乖乖女的形象一直保持的很好,桌上菜肴下肚,她喝的实在寡淡。 下一秒,眼前突然出现只修长的手。 借着视线盲区,递来杯酒。 赖香珺诧异地看向钟煜,只见他一脸坦然。 赖宏硕和赖芷瑜的聊天已经牵扯到了赖氏公司的更多,她并不习惯听,事实上,以往赖芷瑜和赖宏硕父女俩聊生意的时候,习惯避开她,她也知趣,并不感兴趣。 此时被按在名为家庭聚会实则是场利益交换的鸿门宴上,她看向不请自来的男人,说不清什么情绪。 赖香珺做贼似的拿过钟煜递来的酒,在抬眼去看姐姐的反应前,赖芷瑜恰好把眼神从妹妹身上收走,也瞬间冷下来,继续同钟煜和赖父周旋。 她小口小口地抿,桌上这几人的酒量都深不可测,赖宏硕和钟煜聊的火热,也许只是赖父一人的火热,钟煜却也全接着,不让话题落在地上。 两人明明已经喝了很多酒,却丝毫没有醉的迹象。 竟然还能顾及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瓶果酒。 是非常清新的青提味,又没有掩盖酒味,二者配合地十分恰到好处。 一杯喝完,本想自己伸手去拿,他倒眼尖,不作声地又倒了杯过来,顺手把她喝完的空杯子放在了自己跟前。 第三杯喝完的时候,赖香珺打断了钟煜还要继续瞒天过海的动作,她拽了拽他的袖子。 钟煜今天仍旧穿的衬衫,黑色的,轻薄而有分量的质地,空调房里温度偏低,她不经意间碰触到他的皮肤,温热的。 赖香珺晃了晃,轻轻凑过去,悄声问:“你想走吗?” 赖宏硕的意图实在是明显,再呆下去,她怕钟煜会直接翻脸走人。 她动作很自然,赖宏硕瞧见了,也只是会心一笑。 钟煜低头看了眼她拽着自己袖子的地方,她的手很小,指尖是精致的珍珠美甲。 她眼底漂浮着不明的情绪,钟煜细数她这一晚和赖宏硕与赖芷瑜说的话,恐怕总共都不超过十句。 “我记得,你们结婚后就没有度蜜月是吧?”赖宏硕突然开口。 赖香珺张了张嘴,神色有些慌张,钟煜捏捏她的指尖,率先答道:“我们……打算把蜜月期定在年底。” 当事人一脸懵,反应过来后,她指尖报复性地用力反捏了钟煜的手背一下。 赖宏硕突然大笑起来,眼尾皱纹挤作一团:“那就好,你们小两口感情好我就放心了!我这个小女儿,打小就乖,我可宝贝得很呢,就是没什么经商的天赋,人也娇气,不然,或许能做好你的贤内助呢……” 赖香珺对赖宏硕话里的或明或暗的打压和贬低习以为常,暗自垂下了眼睛。 “瞧爸您这话说的……”钟煜突然摩挲起她的手背,再挪到指尖,轻盈而温柔的力度,语气却突然强硬了起来,“她很聪明,如果有地方让她施展的话,未必比您和芷瑜姐做的差劲。” 赖香珺怔怔地瞧着两人指尖相触的地方,抿紧了嘴,抬眼瞧他。 这人面上仍旧是一副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这是在……维护她……吗? 赖宏硕哈哈笑,还想催两人趁年轻赶紧要个孩子,就被赖芷瑜冷声打断。 “爸,有人来接我,我先走了。” 赖芷瑜站起身,目光扫过对面的赖香珺和钟煜,没有停留,转身便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那爸,我们也准备告辞了,小珺累了。” 楼下是汉威集团的大公子秦骁,一身黑色,和一旁低调的车几乎要融为一体。 看上去沉稳而有压迫感。 看到赖芷瑜出来,他十分熟练地接过她的包,贴心地拉开车门,他今晚没带司机,来当赖芷瑜的专属司机。 在他绕路走去驾驶座的当下,赖芷瑜从后视镜里看到赖宏硕一行人从大门出来,迎宾员惶恐地为几人指示着方向。 几人的表情她看不大真切,但是能感受到视线直直地落在她这边。 “开慢点,”赖芷瑜系好安全*带,声音平静无波,“我爸在看。” 汽车慢慢驶开,赖宏硕惊讶过后,随即恢复了镇定。 “你姐姐这是……” 赖香珺摇摇头,目光仍追随着早已看不见的车尾灯,心头一片茫然。 钟煜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车钥匙,套在食指上随意转了转,轻飘飘抛下一句,“那是汉威集团的大公子,秦骁。” “军工的那个汉威?”赖宏硕喃喃道,“芷瑜什么时候和汉威的有联络了……” “芷瑜姐这么优秀,想必追求的人不少,爸,你的车来了。” 赖宏硕离开后,就只剩下赖香珺和钟煜两个人。 不远处夜空翻滚着铅灰色阴云,晚风裹着濡湿的水汽掠过耳际。周围阒静,服务生收拾餐具的细碎声响从楼上飘窗漏出来,像是被雨水洇湿的旧磁带,带着模糊的沙沙声。 赖香珺抬眼看了眼钟煜,只见他也撩起眼皮,两个人的视线相撞,她率先败下阵来。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银色高跟鞋尖,忽然听见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抬眼见钟煜正勾着车钥匙,漫不经心地转着圈,眉眼此刻似笑非笑的,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慵懒。 “走不走?”他语气吊儿郎当的,“送你回溪山墅。” 她这才发现钟煜今天穿的衬衫和上次是一样的,他衣柜里的同款总是很多。 整个人也好似随着这个认知倒带回了那晚。喉间泛起酸涩,是刚才饮下的青提果酒,后劲正丝丝缕缕地翻涌上来。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 钟煜今天开了辆黑色宾利,泊车员已体贴地将车停在几步之外。 到右边一侧时,赖香珺率先打开了车门。 钟煜抬起欲开车门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自嘲的低笑,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开车的是钟煜的助理聂尧。 两人坐在后排一时无话,车里有好闻的木质香味,和她家里的香氛味有点像,这个更凛些。 今晚的果酒其实度数很大,酒意在平稳的车道上挥发出来,熏得她眼皮发沉。 车窗映出钟煜的侧脸,他正在翻看聂尧递来的平板,细微的光勾勒出凌厉的下颌线。 聂尧的手机突然震动,在静谧车厢里格外刺耳,他迟疑地瞥了眼后视镜。 “煜总,是纽约那边……” 赖香珺立刻放松腰背不再撑清醒,闭上眼睛假寐,却听见身侧传来衣物摩擦的簌簌声:“直接说。” “Lucas说对方临时要求增加并购案的附加条款,关于技术专利共享的部分……” 赖香珺盯着窗外飞逝的霓虹,在车窗偶尔的反光中发现钟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腕边的纽扣。 明明刚刚吃饭时,他还扣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像老丈人眼里无可挑剔的金龟婿。 冷白的手腕从挺括的袖口中探出,随着他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敲击的动作,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起伏,透出一种力量感与掌控感。 知道他晚上还要去处理工作,赖香珺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反而奇异地放松下来。 酒意上头,胆子也大了些,她忍不住又偷偷瞄了钟煜一眼。他垂着眼睫,脸隐在昏暗中,莫名很凶的样子。 这人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身上的压迫感很强。 赖香珺心里打鼓,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终于拿出手机点开钟煜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斟酌着措辞。 聂尧却忽然提醒:“煜总,夫人,到了。” 她做贼一样收起手机,想着当面对他说吧,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思绪争斗间,钟煜眼神扫过来,“怎么了?” 看她手放在车门处,却迟迟没有动静,聂尧和钟煜二人都齐齐看向她。 “我……” “汪!汪汪汪汪!汪……” cici的叫声适时的传来,早在车子驶进溪山墅这处核心领域时,金毛就已经一改安逸,站直了身子,蓄势待发。 赖香珺要说的话被这么一打断,全没了勇气,这便下车。 钟煜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半晌没说话。 “煜总……” 聂尧早就觉得老板和夫人之间不对劲,今晚夹在两人中间,真是坐立难安,眼看着人都进去好一会儿了,钟煜还没收回眼神,他只能硬着头皮,问:“现在回公司吗?” 刚刚那通电话,需要钟煜去处理一个工作上比较棘手的问题。 提前回国,有些工作没有彻底收尾,而钟煜一贯最忌虎头蛇尾,是以这几天手底下人都夹着尾巴努力工作。 钟煜打开车窗,二楼灯已经亮了,纱帘背后,一道窈窕的身影若隐若现,许是他心理作用,依稀还能听见她和cici说话的声音。 “五分钟,”钟煜推开车门,“我上去换件衣服。” 家里很安静,钟煜径直走上二楼,cici听到他的脚步声,立刻从卧室冲了出来。 金毛围着两人开心地直打转,看了看赖香珺,又向钟煜扑上来,他熟练地接住狗爪,饶是稳住核心,也被这番热情撞得坐在地上。 “哎——”赖香珺也被cici的动作吓一跳,下意识想扶他,就看见钟煜扯松了领带,腿太长,这时便显得有些局促。 他顺势顺了顺狗毛。 赖香珺撕开袋零食,也蹲下,cici闻味而去,钟煜盯着一人一狗,说:“我上来换个衣服,都是酒味。” cici的大脑袋挤进两人之间,湿漉漉的鼻子蹭过她手背,又去拱钟煜的下巴。 赖香珺一手摸着cici的头,眼睛偷偷看他。 头一次发现怎么连谢谢也这么难说出口。 钟煜很快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黑色的,从下往上系着扣子,随口问道:“家里没人吗?宁姨呢?” “嗯,”她解释道:“宁姨弟弟家的女儿今年高考,家里大人忙,喊宁姨回去照看一下,我就放了她一周假。” “一周?” 钟煜走近,她突然发现他眼睛里有红血丝,刚刚听聂尧说他待会儿需要处理个紧急工作,今晚还她爸灌了那么多酒…… 两个人的距离陡然逼近,赖香珺呼吸都有些不畅快,她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他皱起的眉头,他皱起眉来也很帅。 “钟煜,”她鼓起勇气,“今天晚上……谢谢你。” 男人低笑一声,步步紧逼,“谢我什么?” 赖香珺喉头发紧,被他问得一时语塞。 “反正……就是谢谢!”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我要去洗漱了,你……” 话未说完,手腕却被他反手轻轻握住。 钟煜微微低头,领口散开的地方露出一小截线条分明的锁骨,“道谢不看着眼睛说吗?” 他身上那种清冽沉稳的木质水生调更清晰地笼罩过来。 赖香珺轻轻嗅了嗅,也不再闪躲,看向他眼睛,将里面的红血丝看的清清楚楚,愣愣丢下一句:“……你注意身体。”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时,发现钟煜竟然还在。 正文 第27章 孔雀蓝爱恨情仇 “我在楼下办公,你睡吧。” 他丢下这句话就转身下楼,好像是专门等她出来告诉她一样。 cici摇了摇尾巴,讨好地舔舔赖香珺的手心,也屁颠屁颠跟在钟煜身后。 “……没良心的小东西。” 赖香珺蹲下身戳了戳地毯上凹陷的爪印,隐约听到了钟煜得意的嗤笑声。 卧室很快恢复安静,她胳膊环住膝盖,盯着门后漏出的暖黄光晕。刚才钟煜身上的酒味还萦在鼻尖,混着身上令人着迷的清冷味道,像他这个人一样冷冽又捉摸不透。 五分钟前他给聂尧发消息,麻烦他跑一趟,把重要文件带回溪山墅,那场原本计划在公司进行的跨国线上会议,被他临时决定改在家里完成。 赖香珺等着cici上来,没有关房门,留了道缝隙。 起初,还能听到楼下特意压低了的说话声,钟煜英文发音很好,地道也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她大概听明白了一二分,和什么医疗项目有关。 偶尔能听到他沉声反驳,语气冷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力。她暗自咋舌,心想如果自己在他手下工作,恐怕很难讨到好处。 就这样随便听着,她竟已昏昏入睡,一夜无梦,睡得神清气爽,醒来没有看到钟煜,身侧床单平整如新,连cici也不见踪影。 赖香珺下了楼,发现家里飘着香味。 “太太您醒了!饿了吧?” 来人是位有些年纪的妇女,面容很和善,看上去要比宁姨大,赖香珺正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女人便解释道:“太太,少爷吩咐了,做了您爱吃的粥,还有几道小炒。” “噢谢谢,怎么称呼呢,你是……?” “回太太,您叫我李妈就好,少爷小时候我照顾过一段时间……”李妈盛了汤拿过来,用的是赖香珺惯用的瓷碗。 李珍珍一直在钟家干活,钟煜妈妈去世后,她就被钟老爷子派去照看钟煜,后来钟煜回来老宅,也是她一直在照料。 昨晚钟煜开完会已经凌晨一点了,给李妈留了条信息,说早上派人接她来溪山墅。 “cici在这呢,早上和少爷疯闹了好一会儿。” 李妈又端上一碟翠绿鲜亮的秋葵炒扇贝,“这道菜太太您看看口味如何,少爷说了几道您爱吃的菜,待会还有……” 钟煜会知道她爱吃什么?怕不是宁曼告诉李妈的吧!她们总是这样,总盼着两人都和气美满,所以在各自面前说些对方的好话。 不过……她确实是喜欢这道秋葵扇贝。 赖香珺向外望了望,乖巧地坐在桌子前,“钟煜走了吗?” “哎,一早就走了,说是要飞香港,看上去忙得很。”她还想给他做个早饭,人就已经没影了。 李妈擦着手往落地窗外指,“cici早上跟着少爷在草坪疯跑半小时,这不,现在正卧这儿养精蓄锐呢。” 狗极通人性,低低叫了两声。 “李妈,”赖香珺舀了一勺粥,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家少爷…小时候也这样吗?” 李珍珍端来新鲜的水果,以为她实在心疼钟煜的忙碌,笑着答:“是,少爷成绩很好,打小就乖,有自己的主意,就是太要强,有一回发高烧,人都烧迷糊了愣是写完数学题才肯去医院……” 赖香珺吃着饭,若有所思。 一连几日,她都没怎么再见到钟煜,倒是李妈,在溪山墅安了家,她不只厨艺好,常被宁曼拉着探讨,还会做手工活,给cici织了个小毯子,还有几件小衣服,说是之后天冷带狗出去可以穿。 赖香珺哭笑不得,眼下刚过芒种,暑气渐起,离天冷还远着呢。 “李妈,你手真巧!”宁曼把东西收到一旁,笑的眼角皱纹更加明显,“以后我要多跟你学学。” 李妈谦虚一笑,把钩针别在一边,“以前少爷养狗,都是我帮着照看的。” 她摸了摸cici的脑袋,“说起来真是有缘,家里那条狗,也是只金毛呢!” “金毛?”赖香珺在挑选衣服,闻言放下平板。 “钟煜也养狗?!”- 那只叫小山的金毛,几乎和钟煜前后脚来到这个世界上。 原来的钟夫人有颗民胞物与心,救助动物已是寻常事,甚至买下了城郊一院子,专门雇了人照料。 小金毛的到来是个意外。 她遇到它时,它还小小一团,脖子下的毛发被调皮小孩用口香糖粘在一起,冬日天冷,蜷缩在车底,却能在附近野狗发疯扑过来时勇敢跳过去。 代价是尾巴上方一块被撕掉的毛发,汩汩流血。 钟夫人护住小腹,那是她被告知要做妈妈的第一天。 它被取名小山,钟煜在钟夫人肚子里长大,它也一天天康复。 钟父不喜动物,小山的存在是个例外。 可惜好景不长,那年钟家天翻地覆,钟夫人揪着钟夫可能出轨的蛛丝马迹争吵,钟父气急败坏,动手推了她。 彼时钟煜还不到五岁,看着地上的血迹不知所措。 钟太太失去了第二个尚未来世的孩子,整日郁郁寡欢,后来索性离家,爱上了户外探险,却突发意外,不幸身亡。 钟父钟母本青梅竹马,在事业上也势均力敌,母亲逝世后将公司股份全留给钟煜,钟父很快再娶,钟煜被接到了钟老爷子身边。 钟煜偶尔也会回父亲那个冰冷的家短暂居住。小山,便是在一次这样的探望中,在钟父家的院子里走失了。 “走丢了?”赖香珺的心跟着揪紧。 李妈点头,说起这事来愧疚不已。她是被钟老太太派去照顾钟煜的,那天恰巧家里有事,请了假,小山便在钟父家里走丢了。 赖香珺拿开平板,接过李妈做好的小衣服,“你不用愧疚,这也不是你的错。” 李妈又点点头,慈爱地看着赖香珺,又去看一边乖乖卧着的cici,笑着说,“说起来真是缘分,cici和小山,眉眼间还有点相像呢,还有爪子上的这块胎记,小山也有!”- 李妈而后去忙,赖香珺继续挑衣服,渐渐挑花了眼,对着满屏电子画册划拉两下就锁了屏,瘫在真丝软枕里对着天花板叹气,于是干脆摆烂,让造型师团队直接带着衣服上门她再做决定。 昔年曾教过她一段时间艺术的老师,后来也在润大任职,如今嫁给了润城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商,邀请赖香珺去参加一个晚宴。 其实她并不喜欢参加这些,只是赖父时有要求,以前还有谈薇和姐姐陪她,或是一些姐妹花,可以作伴解闷,如今大家都各自有了家庭事业,再次出现在社交场所,也有了别的考量。 就像这次,她只能孤身出席。 两小时后三辆商务车驶进溪山墅。 助理们推着防尘罩包裹的礼服鱼贯而入,几件并未公开的高定被小心翼翼地送进溪山墅的家里,赖香珺爱美且挑剔,这在时尚圈里众人皆知。 她虽不掺和家里的公司,可在吃穿用度上,从未被苛待过,前有赖宏硕,后有赖芷瑜,还有影后黎凛的偏爱,她虽自幼丧母,可收到的爱却并不贫瘠。 裙子一一陈列在她面前,赖香珺一眼相中这件孔雀蓝的。 她的衣柜像个调色盘,却鲜少会有蓝色,全因幼时赖宏硕一句你妈妈最喜蓝色,她便懂事地将所有蓝色衣物束之高阁,生怕勾起父亲的伤心事。 而此刻,看着这条流光溢彩的孔雀蓝长裙,一种迟来的、想要挣脱束缚的冲动悄然滋生。 “这件留下吧。” 赖香珺抬手指了指,这件礼服便被工工整整地挂在了她的衣帽间。 造型并不繁复,待一切都收拾妥帖,司机已经在楼前等着。 暮色渐浓时,赖香珺踩着细高跟出了门。 宴会厅门童对着来客一一躬身,赖香珺走进时,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一瞬的不安,脚步微滞,顿了几秒又继续上前。 孔雀蓝长裙随着步伐泛着粼粼波光,后腰镂空设计露出两弯新月似的雪白肌肤。 远处几个新晋的名媛举着香槟杯窃窃私语,她权当没看见那些闪烁的目光。 老师姓方,头发盘起,穿着红色的长裙,一脸温柔贤淑相。已为人妻为人母,如今见了她,得要唤声彭太太。 “小珺,快来!” 两人亲昵地拥抱,赖香珺能来出席,她很开心,看到她只身过来,也热情地向人介绍。 老师又悄声问她:“你什么时候办画展啊Lichen小姑娘?画了这么多年画,别告诉我都放在你家里落灰了!” “怎么,嫁了人你丈夫不给你画画啊?” “哪有……”赖香珺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麻烦的事。” 一想到钟煜,赖香珺就无名生出一股傲娇气,“再说了,他管的着我吗……” “是是是,他管不着!”方老师嗔怪地乜了她一眼,“他大学那会儿就围着你打转,眼里哪还看得见别人?现在更不可能拦着你画画啦!” 老师还在暗自得意,学生以为学校里无人知晓的恋情,其实早被她这个当老师的瞧了去。 “……什么?” “什么什么呀!”方老师看了看四周,眼下有人在招呼,她倒落得个清闲,拉着赖香珺的手,寻了个角落吃茶。 “你这小姑娘,真以为我一点看不出来啊,大二我带你们西方美术史,那男孩总在楼下等你,每周五的晚课,雷打不动,我都瞧见好几次了。你们小年轻在玩什么把戏我搞不懂,每次你一看到他,就雀跃地像个小兔子,偏又磨磨蹭蹭不立刻下去,两个人隔着段距离走。怎么,长那么养眼一对儿,谈恋爱还怕被全校围观啊?什么怪毛病!” “老师不是这样……”赖香珺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干涩。 方老师噗嗤笑出声,“哪样呀你说说!” 她那时读完博士刚入职润大没两年,正是和学生打得火热无比受欢迎的年纪,艺术系多的是漂亮姑娘,垃圾桶处丢的鲜花,每周都不知道要麻烦阿姨处理几次了。 学生们的爱恨情仇,总有人隔三差五央她倾听。 赖香珺那时候就特受欢迎,黑发又直又长,衣服不带重复的,漂亮得无可挑剔,虽然不笑的时候有点冷,大多数时候也不喜欢和大家打成一片,却又不是孤高冷傲的性格。 追求者从来都如过江之鲫。 那个男孩的存在并不是个意外,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两人在高中就是同学,似乎他是高三才转校过来。 润大学子从来都人才辈出,她留了个神,知道那男孩是管院的年级第一,几人一起参加创新创业大赛,还是赖香珺给画的项目logo。 后来她又去教别的年级,新生都被分在了新校区,倒是不常回来。 神智还没完全回笼的时候,她听见老师又问:“快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的呀?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 “您记岔了……”赖香珺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沁出细密水珠,带来阵凉意。 “少装傻!”方老师戳穿她,“我都知道啦!听说他现在可厉害了,是大老板了?不是刚接手了资逸集团嘛……” 香槟气泡在杯中炸开细碎声响,赖香珺微微失神。 “哎对了,”方老师似乎想起什么,目光在宴会厅里搜寻,“今天他也来了呀?你们不是一起的吗?我还以为……” 老师兀自发问,欢喜自己见证了一桩美事。 却没看到赖香珺的脸煞白一片。 “资逸新老板……段……他……也来了?” 正文 第28章 图书馆月光长久又轻盈地笼在她身侧…… “叮——” 赖香珺手里的酒杯突然磕在一旁的玻璃台面上,酒液星星点点溅落在光洁的地面和她的孔雀蓝裙摆上。 不远处传来侍应生惊慌的道歉声,赖香珺的心跳剧烈,一声一声,震得她想要落泪。 “老师你是说,段策……段策今天也来了吗?” 说不好是段策今日也在现场还是他是资逸老板更让她不知所措,赖香珺一晚上都心不在焉,室内冷气太足,她穿着单薄的裙子,未免感到有些凉。 勉强应付完几轮避无可避的社交寒暄后,她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向大厅旁侧相对安静的休息室区域。 一连几个房间都推不开门,她正想拿出手机看消息,就轻轻拧开了面前这间。 赖香珺懒得开灯,任由外面宴会厅顶层璀璨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淌进来,在昏暗的室内形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她径直走向沙发,提着裙摆坐下,仪态很好,依旧挺着肩背,紧攥着手机的指关节却用力到泛白,屏幕上赫然是与资逸项目组成员的聊天界面。 她指尖悬在键盘上方,直到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苍白而惶惑的模糊脸庞。 二十五岁的赖香珺依然会为这个名字心悸,这个认知像一记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她竭力维持的体面上,带来火辣辣的羞耻与难堪。 【资逸的老板,是姓段吗?】 群里很快有人回答。 【对啊,lichen你不知道吗,我们老板贼帅!】 【老板名叫段策,还蛮有气势是不是!】 赖香珺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谈薇的消息恰好进来,询问她今晚如何。 两人语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天,她撤回手机键盘。 这句【薇薇你知道段策回国了吗】犹豫了半天,愣是没发出去。 赖香珺熄屏,叹了口气,突然间,西南角窗帘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月光将窗纱的纹样投在地上,随晚风摇曳成张牙舞爪的影。 “谁在那?”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位,心里本就烦乱,此时更加毛毛的,正决定起身离开,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赖……小苔……” 这个称呼就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混着烟草燃尽的焦苦,让她瞬间定在原地。 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再听过这个名字- 她进入这间休息室有多久,段策就看了她多久。 她提起裙摆陷入柔软的沙发时,会因为满足而发出一声喟叹,有种孩子气的天真。 又或是和谈薇聊天时偷懒不想打字而发的语音,那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曾是和他较量第一的对手,而她总是喜欢和她撒娇。 她的声音她的表情还有她自己都没认识到的小习惯,早已在段策的人生里长久地置顶。 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只要和赖香珺这个人有关的一切,一旦进入他的领地范围,就条件反射地做出最高战备模式。 她今天很漂亮,哪怕房间昏暗,他也能透过层层经年隔阂看到她更加漂亮的脸蛋,纤细的胳膊,白皙脖颈处盘旋着的项链,那是一只闪亮的蓝钻。 月光这么长久又轻盈地笼在她身侧。 “赖小苔。” 段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赖香珺僵着身子,缓缓转身,段策自窗前走来,大概两米的位置停下,一个很有分寸感的距离,而后抬手松了松领带。 他穿着名贵的西装,身上有些微的烟味。在她进入这个房间之前,他知道今天宴会的主角是谁,却并不知道那人的妻子是她大学时候的老师。 他……其实并不知道她会来。 命运似乎总是在和他们开一个又一个残忍但充满诱惑的玩笑。 段策注视着她因猝不及防而不知所措的眼睛,杏仁眼,眦角钝圆,就有种幼态感。 却不是顿感,而是她精致五官中偏柔和的一挂。 她很漂亮,这种漂亮曾一度让人觉得她有攻击性。 赖香珺避无可避,只能看他。 他更瘦了,周身气质变得更加凌厉,或许是他做了老板的缘故。 他在国外过得好吗?还是拼命读书拼命工作吗? 但这些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赖香珺狠狠地掐灭了。正如身体听见他的声音后会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他的眼神里也第一时间试图寻找无奈但宠溺的笑意。 它们在提醒她,她有过一段很痛的过往- 赖香珺是以艺术生里第一名的文化课成绩和专业课成绩进入润大的。 专业课本就手拿把掐,更何况从小教她油画的一位老师现如今便是润大美院的院长。 她文化课成绩也就勉勉强强,也要多谢谈薇,自己忙冲刺的时候没忘记拽她一把,硬是把她拖后腿的数学成绩提到了一百三十多分。 考上润大之后,赖香珺一度以为自己可以过上神仙日子了。 艺术系课并不多,但润大有通修课程的要求,为促进德智体美劳尤其是为培养理工科学生的人文素养,通常对选修通识类课程有硬性要求。 是以赖香珺除了每日采风画画外,就是跟在谈薇屁股后面捡学分修。 谈薇很优秀,主修计算机,辅修经管,赖香珺通常陪在她身边看她熬到很晚去学Java、C++等编程课。 她的最好朋友是个大学霸,赖香珺对此与有荣焉。 也自然,对她的竞争对手严阵以待。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某次管院的课上,赖香珺坐在谈薇身边拿着ipad随意涂画。 段策起身回答问题时,她笔尖重重戳在屏幕上,画到一半的人物被戳出个墨点。 谈薇对他的回答也表示赞同,笑而不语。 “你还笑的出来薇薇!” “下节课我们还要和他上同一节课,这课的常老师是他的学业导师,很严格。” 谈薇转着中性笔,在赖香珺的平板上敲出清脆声响,“常老师最讨厌学生在他的课上……”笔尖突然指向她刚画完的Q版教授头像。 “啊……”赖香珺哭丧着脸,“所以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谈薇一心几用,仍能在纸上算出正确的答案,“老师我好了!” 台上的讲师示意谈薇说出答案,“看来这次是我们谈薇的速度更快呢,段策你慢了一步哦!” 前排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段策转身时,赖香珺吓了一跳,触控笔滚落在地。 和他垂眸的视线对上,赖香珺一时间忘了弯腰去捡,少年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他把笔递过来,没等她说谢谢就转身。 谈薇笑着凑过来同她咬耳朵,“当然有关系啊,合作一下是不是赢面更大?” 数据模型课上,谈薇带着赖香珺自然而然地和段策组队。 四个人的小组里,只有赖香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虽然在完成任务的时候,都是谈薇顺手把她和赖香珺的那份一并完成。 但赖香珺总觉得段策对她有点小意见,因为几人一起讨论时,他会扫一眼她的报告然后严肃道:“你的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她这个友宝女甚至都不用求助地看向谈薇,就有人替她回答:“我核对过抽样模型,详细步骤我放在共享文档的附录里了。”谈薇插话,又反问段策,“你要不要看看 的假设检验?” 其实赖香珺也并非总是这样搭便车。 图书馆里,她正坐在窗边的位置。 润大资源在国内算顶级,连图书馆修得都有别人学校两三个大,正值傍晚,可容纳四个人的桌子现如今只有赖香珺一个人。 桌子的右侧是插座,桌上的台灯光线很足,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架在支架上面,屏幕上一边是相关的论文,一边是她做的word笔记。 侧边放着一叠书,书脊上整齐地罗列着索书号和条形码,是赖香珺跑了好几层才找全的。 一整个下午她都坐在这个位置,有时候会有人来搭讪,男性居多,手段也大多礼貌,递来小纸条,字迹大多不整,但看得出是在用心书写,先将她夸奖一番,用词文艺到直白不等,然后露出真正目的:索要联系方式。 更有甚至,会轻浮地直接询问:美女,有男朋友吗? 赖香珺被扰的有点烦,索性带上了耳机,一律拒绝回应。 谈薇今天社团要开大会,晚上还有部门聚餐,下午收到赖香珺发来的沉浸式学习打卡照片时,立刻发来一连串的彩虹屁轰炸。 【小宝宝今天辛苦了,抹茶马上就到。】 是以,桌子一侧还有她喝剩半杯的抹茶茉莉,很漂亮的绿色,沉淀在杯子底部,顶上有白色的雪顶残余,像一座清秀的山。 赖香珺一直有专门的营养师,每日控糖控油控盐,很少会喝外面的饮品,只有和谈薇在一起的时候,她才会肆无忌惮地吃喝玩乐。 她一整个下午都很精神,一直坐到了天黑,直到图书馆所有的灯光亮起,也依然沉浸在大作业之中。 这个分析软件之前谈薇教过她,但赖香珺可能确实不是学习的料,可是谈薇最近很忙,她不想让她太累了。 段策坐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四周人都很少。 不出意外的话,他是下一届的学生会主席,今天忙完学生会的事情,常老师的得意门生刚从美国回来,希望可以师门小聚一下,他马不停蹄地又赶往聚餐场所。 回到润大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九点。 段策是天生精力很充沛的那类人,常年凌晨之后睡觉,就算是熬了通宵,也依旧能在第二天清晨早起,继续井井有条地完成这一天的任务。 润大的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段策是这里的常客。 这个角落他经常坐,落地窗外是旺盛的绿意,经年不朽,偶尔点缀些许鲜妍,是一道不错的风景线。 意识到前方同学即使戴着耳机声音也依旧外放后,他随手撕了张信纸,页眉是润大的图标和全名。 背影是个女孩,段策三两步上前,才看到这人是赖香珺。 【同学,耳机没连好,声音外放了。】 赖香珺在看网站上的讲解视频*,试图自学。接到这张信纸时,还有点儿无名火起,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搭讪者。 直到她带着薄怒抬起头,对上段策有些讶异的眸子,这才一瞬间脸热。 这和直接承认她的那些作业都是谈薇帮忙做的有什么区别? 赖香珺你这可是在大学神面前颜面扫地! “哦……对不起……”她连连把头戴式耳机拿下来,发现是没电了。 段策忽略她不自在的神情,离开前看了眼她电脑屏幕。 “这个教程基于21版本,你用的软件是25。关键模块的界面和操作路径有变动,旧教程会误导操作。” 赖香珺还有些怔,段策就已经转身走向座位。 这一天直到图书馆闭馆时她也没弄懂一二,不过她发现在图书馆确实效率很高。 她渐渐把一些时间留给这里,还是靠窗的位置,隐在绿意里,一画就是一个下午。 不同的是,段策的位置从她的身后的桌子,又变到了她身前的桌子。 他学习很认真,不管是翻书还是敲键盘,赖香珺不懂他们这些专业的学习内容,一个人悠闲自得。 顶多在因为色彩不衬心意而短暂发呆时,和段策偶尔的视线碰上,有一瞬的不自在。 可她近日跟在谈薇身后浑水摸鱼惯了,便也不觉得自己如何可憎。 甚至还要在段策学的头昏脑涨之时,像个胜利者一样挑衅地笑笑。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迷人,段策心想。 尽管这样的笑,她已经好多年没再对他露出过了- “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是资逸的新老板……”赖香珺轻呼一口气,从回忆里瞬间抽身,“如果知道,我不会参与Syrinx项目的。” 她甚至不会心血来潮去答应工作,虽然她从中也收获了不少。可比起重新见到他和他有所谓的交集,无异于把当年的伤口剖开任人宰割。 段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微微低头,下颌线绷紧,声音低沉:“抱歉。” 却又不说明,这道歉是因为此刻的惊吓,还是为了当年的离别。 赖香珺摇摇头,动作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决绝,“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段总。你凭能力到资逸当老板,挺好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冷笑道:“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恭喜你……得偿所愿。” 正文 第29章 汀柔坡钟煜很会亲,她眼睛都泛着湿意…… 不等段策回答,赖香珺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休息室。 心口堵得发慌,走廊微凉的空气也未能缓解半分。 然而刚拐过弯就迎面碰上了纪淮。 他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赖香珺朝纪淮点了点头:“纪淮哥。” “是你呀赖香珺!”身后的女人惊喜出声。 在这种时刻应该没几个人想遇到自己老公的哥哥和本就没什么交集的所谓旧日同窗。 而她或许脸色太差,便让本就看不惯她的人天然地以为可以过来骑到她的头上。 “亲爱的,这个是赖香珺……”粉色抹胸裙的女人挽着位外国友人朝她走更近。 她其实是记得陈敏慧的,但没人规定记得就一定得打招呼。 女人对于赖香珺对她的忽视并不理会,反倒还递了杯酒给她。看上去是做小伏低的架势,话里话外却毫不客气。 “纪总你们认识啊?真是有缘。我们俩上的同一个高中,她那时候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艺术生,人漂亮又会打扮,裙子一天一个样,追她的人能排到校门口去,可招人喜欢了。” 女人话里挑不出错处,娇笑遗憾道:“后来我出国读书了,也就没了什么联络。” 联络?赖香珺有点想笑,不说她出国如何,就算是在同校同班,她们的交集也不过寥寥数语。 再者,她又不是感觉不到她的笑里藏刀,话里话外那点“花瓶”、“招蜂引蝶”的暗示,她听太多了。 “哦~”并不流畅的男声用中文接住这一唱一和的戏码,眯眯眼,问:“原来是个艺术家,那赖女士现在在何高就啊?” 赖香珺冷眼看着两人,没说话,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余光看到段策朝她走来,又快速扭开了脑袋,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敏慧并不喜欢赖香珺,高中一开始两人并不认识,分班后才成为了同学,小公主整天花蝴蝶般的翩跹,存在感太强,以至于让人心生厌恶。 可今天纪总和投资人都在场,她之前就算再看不惯赖香珺,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失了脸面。 刚刚,她明明看出了纪淮对赖香珺的好奇,而那好奇中隐隐夹杂着类似于厌恶的异样情绪。 于是突然将酒杯倾斜:“给个面子嘛,我们老同学一场……” “陈敏慧,你要多谢我记忆力不差,还能在看到你这张动了不知多少刀的脸后想起你名字。” 赖香珺后退一步,声音冷冷的,“我现在没心思和你社交。” 这个动作显然刺激了陈敏慧。 “没心思和我,那是有心思和别的人咯?是在场的哪位呀?莫非是……”她话不说完,先捂嘴咯咯笑了起来。 陈敏慧有个青梅竹马,当时喜欢赖香珺喜欢的不得了,可惜小公主压根不给眼神。竹马又执拗得厉害,成绩一落千丈,被他爸送去了国外。 这笔账,她可是一直记在赖香珺头上。 赖香珺突然疲倦至极,今晚的一系列事情接踵而至,以至于她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竟觉得眼前这人是在含沙射影地说她和段策。 “陈敏慧,你是不是以为你那那时候在我颜料盒倒胶水没人知道啊?怎么嘴脸还是一样丑陋又恶心。” 陈敏慧脸色一瞬间变化,突然愣住,随即恼羞成怒地挡住她:“装什么清高!当年要不是……” “当年当年,我和你有什么当年,真给自己脸上贴金!”赖香珺盯着她黑色的甲片,有点无语,“当年你的指甲也是这个颜色,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真没劲。” 不是谁都像她一样把她男发小捧在手心当块宝的。 女人脸色煞白。 赖香珺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放下酒杯就要走,却被人拽住胳膊。 声音在刻意压低:“你得意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得意,清高些什么?” 她的小臂被拽得有些难受,却挣不开,眼看着段策就要过来,她并不想让他看到狼狈的她。 赖香珺用力甩开,落入这个尴尬的境地中,她一瞬间分心,最先想到的是,她可能真的需要借用家里钟煜购置的器材锻炼锻炼了。 力气实在是小。 对方的力度向下,她腕间骤然吃痛,高跟鞋在后退时卡进地毯缝隙。 赖香珺在失衡瞬间脸色发白,正当她以为自己今天要出个大丑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后背蝴蝶骨撞进温热掌心,倏然间闻到熟悉的木质香,依稀混着雨水生植物的清冽,绵延的后调格外好闻。 她后知后觉的冷,这个大厅里,冷气实在是很足。 也实在好累,被……他撞见如此不堪的一幕,未免太过跌份。 “那你倒是说说,她为什么不能得意?” 钟煜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隐约带着怒意。 赖香珺被他揽住腰,肌肤相触的地方,竟让她感到久违的安心。 他的脸色很冷。 “煜总,这这……” “这是怎么回事啊……” 身后跟着的几人皆是今晚宴会的座上宾,几人刚刚还交谈的十分顺利,一不留神,不远处便发生了争执,本以为会相安无事,但钟煜只虚虚瞥了眼,就沉下脸大踏步往这边来。 “这女的也太冲动了!干嘛好端端要来招惹赖香珺啊,这下好了,人家老公来了……” “那可是钟氏集团的太子爷。” 直到被身边的人提醒,陈敏慧才知道眼前人是谁,她求助地看了眼纪淮。 纪淮最近在忙新项目,今日陪同资方一起赴宴,而陈敏慧和这位外国人是资方那边的工作人员。 “阿煜……”纪淮适时上前打圆场,朝赖香珺看去,“小珺,实在抱歉,陈小姐她可能是见到老同学太激动了,言语上……” 话音未落就被钟煜的冷笑打断。 “你可真是有闲心逸致。”钟煜看都没看纪淮,拇指摩挲着赖香珺腰间裸露的肌肤,带着安抚的意味,侧身挡着衣服,目光扫过她全身。 确认她无事后,才抬起眼睛。 “你误会了钟先生,我……”陈敏慧瞬时有些慌张,越过纪淮说话。 可惜钟煜实在懒得给她眼神。 “借刀杀人这招不错,可惜你的刀次次都这么蠢。”他突然逼近半步,“纪淮,你真是和你那个小三出身的母亲没什么两样。” 纪淮没想到钟煜会在此时说这样的话,瞬间抬高了声音:“阿煜!” 他脖颈暴起青筋,“你疯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胡说八道什么?!” 钟氏这几年的公关可一直都是阖家欢乐。 “怎么?听不得实话?”钟煜心疼地看了赖香珺泛红的手腕,抬眼时更加压着怒意。 “毕竟纪芮澜当年插足别人婚姻、逼死原配的时候,可比你现在这副伪善的嘴脸坦荡多了。” 不知是谁的酒杯碰撞,陈敏慧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看戏的人群倒吸几口凉气,一时不知是该低头装没听见还是继续不嫌事大地看热闹。 赖香珺也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陈年往事惊掉下巴。 在场几位年长的董事交换眼神,钟家二十年多年前的事情,也不是全然无人知晓。 原配尸骨未寒,纪淮母亲就抱着五岁的他登堂入室。 而最最紧要的,她们曾经是对好姐妹。 钟煜看了眼赖香珺,又上前两步,低声警告他:“奉劝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不然,我不介意把你那些手段用回到你身上。” 周围的人都默契地后退半步,谁不知道这位太子爷平日里最烦应酬,今天他能出席,已经是件稀奇事了。 再说了,钟家这复杂的关系,谁也不敢蹚这位的浑水。 钟煜搂紧赖香珺,让她站好,他眉头皱起,周身气压很低。 赖香珺一时还很呆,有些站不稳,钟煜全然没了耐心在这里纠缠,拉着她手腕向外走。 段策看着钟煜将人带走,停下了步伐。 刚刚这里流转着怎样的秘闻和往事他都不在意,他只是在恼,自己没有挺身而出的身份和资格。 他明明,是距离她很近的,很近很近的。 她被丈夫拉着,明明刚刚扭到了脚,却还是努力跟上男人的步伐,单从这样的背影看,段策似乎看不出来她婚姻幸福与否。 他……他总是希望她幸福的,如果不是,那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把她抢回来,哪怕她已经结了婚。 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段策依旧立在原地。 纪淮被钟煜当着众人驳了面子,丝毫不觉意外,周围人也不敢看热闹,都识相地散去,他迅速调整好情绪,走上前,伸出手,“幸会啊,段总。”- 赖香珺咬着唇不说话,钟煜方才其实第一反应想将她打横抱起,但她瑟缩了一下,他就改为牵着手腕。 大厅寂寂一片,她自觉丢人,使劲大跨步往前走。 直到拐了弯,将身后那些打量注视的目光都隔绝,她仿佛一下子泄了力,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甚至还微微踉跄了一下。 钟煜听到了她的喘气声,也感受到了她逐渐慢下来的步子,自己猛然停下。 “……怎么了?”赖香珺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他紧绷的侧脸。 他的手还在自己手腕上圈着,此时稍稍收紧了些,她皱了皱眉,想挣脱开。 “你还知道疼?”钟煜放开她,却是弯下了腰,单膝蹲在地上,伸手触摸她脚踝。 男人抬头看她,只见她咬着唇,眼里慢慢浮现他看不懂的情绪。 钟煜心中咒骂了一声,连带着眉头也蹙起,就在赖香珺以为两人或许要在这儿不欢而散时,突然被他手臂穿过腿弯横抱起。 骤然的失重感让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是很稳、很稳的怀抱。 一出来,却是变得更加湿热,很远的天空间歇闪耀着几道闪电。 很快有人将钟煜的车停至会所门前。 她不说话,他也没多余的话,将人抱着坐进副驾驶,而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同样沉默。 车外空气中的水汽粒子变得更加充盈,路上行人步履匆匆,阴云更加翻涌,潮湿、闷热被一同隔绝在窗外。 夏天夜晚,雨来的很快。 雨滴飞箭一般砸在车窗的时候,赖香珺慢慢开口:“今晚……谢谢你。” 她身上盖着钟煜的西装外套,有着很好闻的味道,恰逢雨天,他身上那股绿意与潮湿感她终于有了合适的形容,像清新的蕨类植物,兼具清冷、微咸的岩石气息。 像是……像是青苔。 赖香珺手里捏着衣服的一角,整个人几乎陷在他的西装外套里,怔怔看着不断工作的雨刷,不知所措。 又是谢谢。她除了对他说谢谢还能说点儿别的吗? 钟煜突然将车停靠在了一侧,不算隐秘的位置,可因为大雨,此地无人往来。 “赖香珺,”他陡然开口,声音凛冽而低沉,隐约还夹杂着怒意。 “你就这点儿本事?在家不是挺厉害的吗,伶牙俐齿能说会道,怎么,在外面就只会等着别人骑到你头上撒野?!” “我没有……”赖香珺有点不占理,瞥了眼钟煜,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 也不算被欺负吧?这是欺负吗?可以前也不是没有人对她说过那些话…… 连父亲偶尔的打压和姐姐持续的漠视她都能忍受,这些旁人的拈酸吃醋,她哪能顾及那么多? 她不想再说这些,于是转移话题,“这是哪儿?” 赖香珺今晚盘着发,他看过来的时候,能看到她柔然的侧脸弧度。 钟煜心头那股气闷着无处发泄,语气凶凶的,却没忽略她的话,没辙地叹了口气,透着几分无奈:“汀柔坡。” 她这才注意到两侧繁茂的树影,被暴雨打落的花瓣黏在车窗上,隔着水痕仍能看见连绵的淡紫色,像云霞一般。 在回溪山墅的路上,倒数第二个路口岔开,一直往前开,就会抵达汀柔坡。 这里来往的人并不多,几年前是私人园地附带的地方,庄园里的丁香品种丰富,树干高大而繁盛,花开时节如云似雪,被来润城旅游的人当作打卡地,园主慷慨,又在路两旁都种满了丁香。 赖香珺没来过这个地方,她最不喜欢凑热闹,哪怕是打卡热度退却,此地又回归宁静之时,她也没能一堵汀柔坡的风采。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今晚也来……” 她有些哑的声音伴着雨声,敲在车窗上,钟煜竟然听出了些些委屈。 他心里泛起涟漪,一圈一圈,晃荡着,让他整个人也变得有些恍惚。 “赖香珺——” “嗯?” 赖香珺望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轨迹,忽然听见身侧传来窸窣响动,钟煜正扯松领带,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 夜色沉沉,雨幕重重,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以至于钟煜扣着她后脑勺吻过来的时候,她还停留在前一秒安全带卡扣清脆的吧嗒声中。 他吻得很小心。 像是怕她拒绝和反感,雷声大雨点小,唇瓣相贴的时刻,只有温柔的碰触。 雨一声一声敲在前窗,像心里的鼓点,繁密而急促。 赖香珺没推开他,钟煜便天然地得寸进尺,想说没告诉如何,告诉了又如何? 告诉了,难道前段时间跟他闹别扭、冷战的人就不是她了? 钟煜微微退开一丝缝隙,望着她粉红的脸,几乎是叹息着,将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嗯……我的错。” 赖香珺的脸倏然热了起来。 她没吭声,两人的手指搭在一块儿,她甚至也不敢去看他。 快一个多月没有见面,甚至可以算的上断了联络,她总是下意识想到两人不愉快的那晚,还有他不吭声去赴赖宏硕家宴的那晚…… 而今晚……今晚…… 他怎么就突然过来亲她了…… 赖香珺捏着西装袖口的纽扣,指尖是金属的凉意,她因此有了理由去碰他的手。 窗外疾风骤雨,她心中鼓点堪比大雨,主动靠过去,两道人影叠在一起纠缠。 礼服肩带很细,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肩带就顺着她手臂滑了下来。 她不自在地动弹,钟煜却突然规矩起来,食指勾着那根细带子往上提,指节若有似无擦过她肩头,带起一阵颤栗。 “别乱动。”他嗓音沙得厉害,“还想不想回家了……”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不再划出扇形水痕,丁香花瓣落了满车,被雨水冲成模糊的水彩画。 一吻结束,连车窗都起了细细的雾,蒙蒙一片。 赖香珺喘着气,不去看钟煜,整个人陷在他的衣服里,对着起雾的车窗画圈圈。 两个人都不说话,形成片短暂的安静空间,赖香珺却仿佛能听见自己睫毛扑簌簌的颤动声。 她的世界里好像有千万只蝴蝶振翅。 车子穿行在雨夜中,他们从汀柔坡的最顶端下去,在车速增大的瞬间,身体依稀还停留在刚刚的亲吻里。 是一种……起飞时轻飘飘的感觉。 雨势渐小,导航提示进入限速路段,钟煜却突然降下车窗,带着土腥味的风灌进来,吹散她一侧的碎发。 “赖香珺,”他瞥一眼,看向她还红着的耳朵,示意这人去看自己手背,“你是小狗吗,全是你指甲掐的月牙印儿。” 她顺着看过去,确实密密的一片,还怪瘆人的。 也终于笑出声,把西装袖子团成球,眼睛却朝他腹下看去。 语气在傲娇和害羞间来回扯皮,半天只蹦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谁让你刚刚硌到我了!” 回到溪山墅时,钟煜停稳车,颇为绅士地撑了伞,绕到副驾驶那边。 赖香珺怀里还宝贝似的抱着他那件已经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刚探身出来,就被钟煜一把揽住肩膀,密密实实地护在伞下。 “等等,”她突然回头,身子探出伞外,钟煜连连跟着挪动,却还是让她头发打湿了小部分。 赖香珺捏着从雨刮器缝隙里找到的丁香花,和一脸困惑的钟煜对视,“我要拿回去做干花标本。” 他莫名勾唇笑了下。 赖香珺在灯下注意到他嘴角被自己咬到的部分。 钟煜很会亲,她刚刚眼睛都泛着湿意,湿的也不只是眼睛。 她其实,是喜欢和他接吻的。 和他这样纠缠的时候,她就什么都不会想起来了,她可以只想着钟煜。 她犹豫了几秒,主动牵起了钟煜的手:“回家。” 正文 第30章 青苔青你现在想逃也晚了 家里很安静,除了一脸高兴哼哧哼哧来欢迎他们回来的cici,围着刚进门的两人雀跃地转圈,湿漉漉的鼻子蹭过赖香珺的裙摆,又去嗅钟煜沾着水汽的裤脚。 赖香珺这才看到钟煜的后背,一大片深色的水痕洇开,紧紧贴着他宽阔的背脊。 她走到他身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钟煜……你淋湿了。” 钟煜拿走她一直抱在怀里的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柜子上,闻言只是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二楼卧室,钟煜径直走向浴室,拿了条蓬松柔软的大毛巾出来,走到赖香珺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微湿的发尾:“擦擦?” 赖香珺还沉浸在对今晚一系列事件的恍惚中,思绪像泡在温水里的茶叶,缓慢舒展又沉浮不定。她没动,只是抬眼看向他,还没动作,听见钟煜低笑了声,下一秒她就感到有人温柔地擦着她头发。 为了搭配今天的裙子,她特地抽了瓶蓝色的香水,是好闻的花果香,后调是忍冬和麝香,两个人距离很近的时候,赖香珺听到钟煜吸了吸鼻子,像只大狗。 家里真正的狗被隔绝在卧室门外,爪子刨着门板,嗷呜嗷呜小声地叫。 门里两个人从浴室门口纠缠到了床上。 “下次再遇到今晚这种情况,你能不能把对付我的劲儿用出来?”钟煜抚摸她头发,现在她整个人都在自己怀里。 “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她偏头躲开他带着潮热的呼吸,后颈却诚实地绷成道弧线,气不过,用了点力度捶他,并说:“下一次我会直接动手。” 钟煜低笑一声,喉结在她视线里滚动:“还挺厉害……”话音未落又追上来。 他今晚亲她亲得好温柔。 “我今天晚上,也不是完全很差劲吧……”她伸手摸他头发,“你骂了纪淮诶,是不是很爽!” “赖香珺你小学生吧!”钟煜简直要被她的脑回路气笑了,“我何必要用你受欺负的代价来换我骂他几句解气?” 要是这样做生意,他早赔光了! 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干脆推开他。 钟煜穷追不舍,“又想逃?刚刚谁主动亲我的?” 赖香珺眼睛亮晶晶的,沁着水意,眼波流转,直直瞧着他。 钟煜没辙地伸手去捂她眼睛,“别这样看我。” 她拨开他的手,坐起来,傲娇道:“不行吗?” 钟煜没吭声。 意识到不太安全的时候,赖香珺僵着身子,下意识想逃开,钟煜捏着她后颈,忽然退开半寸,鼻尖蹭过她沁汗的鼻梁。 窗外惊雷炸响,赖香珺看见他眼里翻涌的欲念。 钟煜滚烫的掌心就停在她裙子边缘,一切危险都蓄势待发。 他喉结重重滑动,郑重地叫她名字:“赖香珺。” “嗯?” “……能摸吗?”- 在又一轮大雨敲打着窗棂的时候,赖香珺的心跳一度比雷声还要大。 冰丝床单沁着凉意,却压不住皮肤底下蒸腾的热气。钟煜的拇指擦过她锁骨,她睫毛颤了颤,轻轻地、羞涩地点了点头。 男人的喉结在她眼前滚动,指节还陷在她散开的发丝里。 他得到应允了,却把自己搞的火大,呼吸骤然加重却又猛地抽身后退,后槽牙咬得下颌线都绷紧。 “你……”赖香珺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听着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 钟煜伸手替她整理好被掀到腰间的裙子,甚至仔细把裙边的褶皱都要抚平,像个强迫症发作的裁缝。 “钟煜?”她撑起有些发软的身子,疑惑地看着他。 看见男人直挺挺躺回床的另一侧,像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石膏像。 昂贵的被子被他攥得发皱,露出的半截手臂青筋暴起。 今晚这一切,并不在他的设想之内。 钟煜扭头,看着她,她现在实在是……好乖。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和防备,眉眼温软得像块糯米糍,身上好似还沾着刚才暴雨带来的潮气,眼神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依恋……他……吗?钟煜心头一跳。 他无比庆幸在晚宴上,在犹豫蓝色裙子在赖香珺衣橱中出现概率的下一秒,就抬脚上前。 还好,还好他来的不算晚。 赖香珺还微微喘着气,身体在他的抚摸下产生奇怪的感觉,像细小的电流在四肢百骸流窜。她想贴近他,也想被他贴近。小腿无意识蹭过他的西裤,却立刻被按住。 “别动。”钟煜声音有点哑,“让我缓五分钟。” 可五分钟后他的呼吸反而更粗重。 夏天的夜晚,尽管下着雨也还是很热,家里开着冷气,但钟煜的额角还是冒了汗珠,顺着眉骨滚落,在枕巾上洇出深色痕迹。 “赖香珺……”男人的声音低哑而性感。 她感觉自己脸有些烫,准确来说,她全身都烫。床单被揉成浪涌的形状,她像搁浅的鱼,尾鳍拍打着最后的水花。 “……抱歉。” 钟煜看向她微微失神的眼睛,又想起那晚她说过的话,克制自己,利落下了床。 赖香珺也跟着他动作,在他双脚触地的那一瞬急切地伸手拽住了他散开的衬衫下摆,可刚刚两人厮混间他的下摆已经完全散开,她情急之下抓住的竟是裤腰,指尖蹭过腰腹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赖香珺转手去抓他的袖子,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你……你干嘛去?” “下这么大雨,你要走吗?”声音里竟带着她自己都意外的委屈。 亲了她摸了她,然后要走吗?又像那晚一样,留她一个人,他这到底是在道歉还是在报复她啊! “你紧张什么?”钟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即瞥了眼自己的腰腹下。 赖香珺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麻利地松开了他的袖子,指尖恍若还残余着那一瞬的触感,她干脆蜷起手指藏进被子里。 钟煜笑了声转身,想起了什么,又顿住。 在赖香珺因为看到他的反应而害羞不知所措低下头的片刻,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那天晚上,对不起,以后不会那样了。”钟煜握紧拳头,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硌着掌心,“至少……”他顿了顿,“不会在你明确说不喜欢、不愿意的时候继续。” 钟煜向卫生间走去,低头,腰间却多了圈纤细的手臂,指尖还是精致的美甲,拽着他的衣服。 “其实,那天晚上……” 赖香珺将脸贴上钟煜的后背,被雨淋湿的衬衣贴上她有些烫的脸蛋,好似都能将水分蒸发。 “我想说的是,我还没喜欢上你,但是我以后会——” 努力喜欢他的…… 在她一句话没有说完的片刻,钟煜感觉自己理智在一点点被蚕食,直至崩断。 赖香珺没还想解释,就被钟煜拦腰抱起来仍在床上,天旋地转间她听见皮带扣弹开的轻响,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晕乎乎。 “你想我留下吗?现在。”钟煜眼神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赖香珺任他注视,轻轻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给过你机会了,赖香珺。”钟煜掌心热的烫人,贴上她,声音低沉而危险:“三次。” “第一次,你身体不舒服,我忍了。” “第二次,那天吵架的晚上,我走了。” “第三次……”他俯身,呼吸骤然加重,剩下的话消失在两人交缠的唇齿间。 是你自己,主动送到我眼前的。 窗外又一轮大雨袭来的时候,他指尖恶劣、笑容恶劣、声音也恶劣:“你现在想逃也晚了。” 细密的吻接踵而至。 从锁骨往下,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啃咬,却在听见她抽气时放柔成舔舐。 “赖香珺,”他的声音突兀地插在情.欲蒸腾的氛围里,“我以前,没有过别的人。” 赖香珺思绪被他的亲吻搅的不大清明,没听明白,只觉得他语气有些郑重,将这句话衬托的如此真诚,于是混混沌沌说了声:“哦……” 钟煜还说了什么,是个问句,她听不太清,窗外雷声轰鸣,体温混着太过亲密的接触而飙升。 床头抽屉被撞开,锡箔包装撕开的声音混着雨声,实在令人耳热。 她又混混沌沌地点了点头。 在接下来的时刻,她都混沌又信任地点点头。 只有在钟煜伸手护住她头顶避免她撞到床头时,她才稍稍清明,伸手向他的右侧手臂,终于有了机会如此近距离地去看。 “这是什么?”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墨迹,依稀能分辨是北欧的文字。 很痛,她没有想过会这么痛,就连这句疑问,也是断断续续的,像卡壳的磁带。 钟煜俯下身亲她额角的细密的汗,“ettareddast。” 赖香珺的珍珠美甲在他的手臂上嵌下几道细小的痕迹,好像意识到自己抓的有些狠了,赖香珺松开,咬住自己嘴唇。 钟煜停下了动作,吻又落到她唇上。 “你可以随意抓我,没关系。”他用拇指抹去她眼尾的泪,声音低沉而纵容。 “那还不是因为……” 太痛了…… 控诉被他吞进口中,化作缠绵的呜咽。 赖香珺一贯完美的卷发也微微凌乱,两边的碎发黏在颈侧。 钟煜突然起身,单手扯过枕头垫在她腰下,“这样会不会好点儿?” 赖香珺有点害羞,这种陌生的事情、陌生的感觉让她天然的感到不安,可又隐隐好奇,和期待。 房间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她在混沌之前瞥过一眼,钟煜那里……实在是…… 湿衬衫下的背肌起伏,钟煜不耐地一把扯下,随手丢开。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动作,眼神很自然地就向下看,被当事人瞬间逮住,笑得顽劣,问:“你眼睛往哪看呢?” 赖香珺哼唧着糊弄过去,换来他恶劣的动作。 “你……这个纹身,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试着动了动腿,钟煜一手撑在床上,分心问她,“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好无赖的人! 赖香珺狠狠锤了他一下,可这对钟煜而言无非是挠痒痒,她浑身软绵绵的,连报复都显得像撒娇。 门外的cici已经安静了下来,外面雨还在下,似有转小的迹象,缠缠绵绵的。 被他磨的受不了,赖香珺有点委屈,眼睛覆了层水意,还要叫他,“钟煜……”尾音拖长,听起来像融化的太妃糖,连抱怨也成了撒娇,“你……轻……” 钟煜放慢了动作,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过分了。 他正想道歉,就看到赖香珺凑过来,湿润的眼睛望着他。 钟煜也回望她,被他注视着,赖香珺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刚碰到他手背就被他反手紧紧扣住。 婚戒硌着指缝,提醒着他们这场婚姻的起点。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钟煜也看了眼自己手臂内侧的纹身。 “赖香珺,”他沉声唤她,神情在情.欲的底色中透出几分认真,“这个纹身是冰岛语,意思是,一切都会好的。” 说完,他又恢复到刚刚的那副无赖样,咬着她的耳垂追问:“我的好处呢?” 她凑到钟煜耳边,这话其实是有些难以启齿,她也觉得自己今晚可能是疯了吧。 果然,钟煜听完,怔了一秒,随即低低笑了声,眼神随之也变得更加危险。 “这可是你说的。”托着她后腰的手突然施力,将她翻了个身,“待会别哭。” 赖香珺原以为被钟煜抱到浴室洗完澡就好了,温热的水流之下,两具身体又纠缠在了一起。 花洒水珠飞溅在磨砂玻璃上,她扶着瓷砖的手被十指相扣按在墙上。 窗外雨势减弱,cici非常轻微的呼噜声从门缝里漏进来,钟煜用浴巾裹着昏昏欲睡的这人回床。 钟煜将她脸颊旁边的发丝拨开,勾了勾嘴角,她睡觉总是很乖巧,像个小孩子。也非常美,一旁的床头柜上,那朵被她捡回来的丁香置于一旁,散发着盈盈幽香。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夏天的雨,总是一瞬间的事。 寂静的夜里,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的赖香珺。 还有之前的赖香珺,生气的赖香珺,画画的赖香珺,说他坏话的赖香珺。 是非常生动的、鲜活的赖香珺…… “赖香珺……”钟煜侧过身,忍不住低声唤她。 “嗯……” 一双藕臂缠绕着贴过来,赖香珺遽然睁眼,“你可以叫我的小名吗?” 她眼角缓缓溢出泪,又迅速蹭在被子上,瞬间消弭。 大二那年,也是同样的暴雨突至,她抱着画板在亭下躲雨,有人撑着黑伞出现时,运动鞋已经泡在积水里。“赖同学?”他当时望着她眼睛,“或者该叫……” 钟煜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手臂,“叫什么?” “赖……小苔。” 她贴住钟煜,好像只有贴的越近才能让她心里不那么空,她愿意被他填满,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 她高中时候的画册扉页画有涂鸦,一簇青苔围着,中间是“赖小苔到此一游”。 她在最愿意相信爱的时候送了出去,后来分开如此不体面,都忘了将它要回来。 但她统统都不在意了。 “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个名字……”她的妈妈、她的姐姐、谈薇、还有—— 他的心跳声在她这里咚咚作响,一点点驱赶着那些无助和彷徨,还有七零八落的难过。 ——现在还有钟煜。 “钟煜,你以后要叫我赖小苔。” 钟煜……你不要抛下我。 正文 第31章 冰美式【修】人帅,活好——…… 此时,经历刚刚那些尴尬和难堪的纪淮却面不改色,上前和段策打招呼。 “久仰啊,段总。” 他们没寒暄几句,段策似是脸色不好,也匆匆离场。 而纪淮临时接到消息,也奔赴下一场酒局。 临走前,他看着陈敏慧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她:“你和赖香珺是同学?” 女人答“是”。 他神色隐有怒意,“之前怎么不说?” “我看您似乎对她有意见,就……” 段策捏了捏眉心,心里骂了声蠢货:“下次不要自作主张。” 他很快到了某高端会所。 隐私性极好的房间里,觥筹交错间,被称为苏总的男人伸手,招呼斜前方一名身材火辣的女人过来。 红丝绒复古沙发上,纪淮面无表情地摁灭了手中的烟蒂,烟灰缸里已堆了不少烟头。 “苏总,这……这不合适吧……”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和疏离。 “诶,纪总这话就见外了!”男人大手一挥,一把将那女人推到纪淮身边,“这位是纪总,钟氏的少东家!可得给我招待好了,招待不好我可找你算账啊!” 纪淮今晚喝的有点多,刚刚钟煜的话,在场的大家可是都听到了,就连眼前的苏总,也明里暗里在拿身份压他。 自打钟煜回国后,纪芮澜就一直在他耳边如魔咒般念叨:“钟煜一旦正式接手钟氏,我们母子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他来到钟家时也不过刚到记事年纪,懂事勤奋。又听话孝顺,这些年为钟氏也算兢兢业业。 但,钟老爷子不信任他,明面上倒是一视同仁,可这些事情,如人饮水,纪淮冷暖自知。 譬如,几个小时前他为了并购方案才出席宴会,却被钟煜在众人面前点破出身,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事实如此。 酒过三巡,这些之前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人也不再伪装,嘴里自然吐不出好话。 “纪总……”花里胡哨的指甲划过他手背,浓烈香水味扑面而来。纪淮后仰避开:“苏总,好意心领了。” “年轻人就是脸皮薄,看来是纪总不喜欢这类型的?”苏总转手又叫来一个,“来,给纪总介绍下你自己。” 面前的女孩看起来似乎也很难为情,她瞥了纪淮一眼,又看看苏总。 “说话啊,哑巴了?是不是纪总太帅了,把你看傻了?”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 阮倩再次小心翼翼地去看面前人的表情,他不似享受,双眸垂着,额上的青筋隐隐突起,手指修长,捏着酒杯,她感受到了他的不悦,可他似乎并不打算发作。 整个人像一头猎豹一样。 隐忍蛰伏。 这是阮倩对纪淮的第一印象。 “纪总,我喝。” 可阮倩蛰伏不了,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她不能再当个寂寂无名的小演员了。 果然,在她抢过纪淮手里那杯酒一饮而尽后,男人终于抬了眼看她。 阮倩喝的猛,被呛到,喝完后倔强地看着他。 酒继续被源源不断地递过来,阮倩来者不拒,她其实酒量不怎么样。 “好了!” 纪淮静静打量了一会儿,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女孩优越的侧脸,发觉出什么后,忽然上手夺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哟!纪总这是怜香惜玉了!”苏总拍着大腿怪笑,“早说嘛!还是得这款清纯的才能入我们纪总的眼!” 纪淮懒得辩解,“哥哥们,我不胜酒力,先休息了,改天再请大家吃饭。” 他看了眼阮倩,女人眼里蓄着泪花,依旧倔强地看着他,一滴泪落下,像是接受了失败的结局,并不死缠烂打,她也没有死缠烂打的资格。 “还不跟上。” 纪淮话音刚落,阮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小跑两步追上纪淮后,他很是熟练地搂住了她的腰。 阮倩僵着身子把身后一众人的哄笑声抛之耳后。 甫一出门,纪淮便放开了她。 阮倩脸皮薄,要是读书时候,可能会拧巴着掉两滴泪拗在这儿不肯走,但她现在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从某种意义上,她现在是纪淮的人。 他解救了她。 司机等在外面,阮倩跟着上了车,她很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纪淮不舒服,她看得出来,不仅是酒意,还有某种深沉的郁气。如果他带她回去,如果他信任她,她会给他煮醒酒汤。 车子驶入钟氏集团旗下最顶级的酒店,纪淮直接带着她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阮倩不说话,用那双漂亮却带着野心的眼睛看着他,等待命运的宣判。 “多大了?”纪淮扯开领带,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二十一。”阮倩轻声回答。 男人眉头微皱,“不读书?” “我上学早,今年就大学毕业了。” 纪淮脑子很混沌,心情也不好,打开钱包,直接拿出了张卡,“这卡里有钱,多少不记得,总归少不到哪去,密码六个一,给你了。” 阮倩诧异地看着他。 纪淮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懒得解释,“不睡你,这有房间,你随意,离开也行。” 说罢,他看也不看阮倩,径直走向主卧。不一会儿传来水声。 淋浴间里,纪淮任由冷水冲刷,手机屏幕亮着未读消息:【纪总,周伟那个并购案归你了……】 流水自顶喷倾泻而下,冰冷刺骨,像极了前些日子他回钟家老宅时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钟老爷子和老太太对他态度客气周全,但是很疏离。而那张巨大的全家福里,这么多年来却始终没有母亲纪芮澜的位置。 纪淮抹了把脸,自嘲地笑了。 阮倩盯着这张卡半天不动弹,半晌没动。她缓缓蹲下身,昂贵的地毯上有一张男人遗落下来的名片,她捡起来,指尖微微发着颤。 过了会儿,纪淮走出去倒水时,发现阮倩还在这里。 “我不要你的钱。” 女孩眼神依旧倔强,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害怕,尤其是听到纪淮说不睡……她之后。 “珠宝、车子、房子……你要什么,说吧。” 阮倩眼睛亮晶晶的,她查过了,他是钟氏集团钟总的儿子。 “你是老板,帮我和现在的公司解约,我想进入国樾的经纬娱乐。” 她眼里闪烁着野心,“我要资源,什么资源都好。” 她还有的是青春,要很多的钱、很多的名气,她不能在见不着天日的糊咖堆里浪费半辈子。 纪淮听到前一句话后自嘲地笑了笑。他算什么老板?一个不被承认的少东家罢了。 “行,”他出乎意料地干脆,报出一串手机号码,“联系这个人,经纬的张总。就说我让你找他的。” 说完便不再看阮倩,端着水杯走向巨大的落地窗,背影孤寂。 他没有带女人回来的癖好,床伴虽然也换,但每个时间段差不多都是固定的人,健康、安全,虽然他也实在算不上好人。 之所以会有怜香惜玉的举动。 是因为阮倩有点像一个人。 晚上离开的时候,他又问了陈敏慧:“这么说,你也和资逸的段总是同学?” 陈敏慧点头。 段策垂下眼睫,不辨情绪,半晌,吐出轻飘飘的一句:“有时间了查一查赖香珺和段策之间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里,他稍稍偏头看了看还在那里站着消化信息的女孩。 差不多的身高,相似的侧脸和眼睛,只是嘴唇更薄,气质更外露,少了几分那姑娘骨子里的清冷与骄矜。 像几分呢?这不好说。 他又笑了笑,游戏会越来越热闹- “小宝宝,你已经这样无缘无故笑了好几次了!” 谈薇正将一幅装饰画对准墙上的挂钩,一回头,再一次瞥见赖香珺脸上浮现那种甜蜜的笑容时,忍不住打断道。 两人在溪山墅的三楼布置房间,木地板上堆着未拆封的亚麻画布,空气里浮动着新拆封的油画颜料特有的味道。 今天谈薇得闲,被赖香珺撺掇来一起收拾三楼的画室。 “哎呀,不好意思啊。”赖香珺被点破,也不恼,反而有些赧然地抿唇一笑。 她锁骨下有几处暧昧红痕,是钟煜前天晚上不小心弄出来的。本来不那么显眼,只是随着她递给谈薇东西的动作,便显得昭然若揭起来。 谈薇笑,她真没眼看,怪羞人的,倒显得她这个没性.生活的人格格不入。 “服了,不要告诉我你俩每天都做?” 赖香珺摇头,“没有每天……” 也就是隔三差五吧。 钟煜现在早回家和晚上班的频率远远高于之前,和之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大相径庭。 昨天晚饭后她想追一会儿剧,一集还没过半他就回来了,好像也觉得直接说睡觉太过荒诞,居然真的耐着性子陪她看完了冗长的一集,才半哄半抱地将人弄上楼。 那时还不到八点。 “啧啧,”谈薇爬上矮梯,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装饰画钉在墙上,边干活边叨叨,“钟煜是属狗的吧?精力这么旺盛?” 她低头瞥了眼站在梯子下仰头看她的好友,虽然赖小苔看上去好像确实挺受滋润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操心,“我说小宝宝,你老公能不能稍微……节制点儿?你这小身板,能受得了吗?” 赖香珺看着她挂在墙壁上的装饰画略有所思,“钟煜好像,和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哟?”谈薇利落地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促狭,“怎么,发现你老公的好了?” 她掰着手指数,“人帅,活好——这个我虽然没体验过但看你状态就知道了,有钱有能力,关键还能让你没有婆媳矛盾!小宝宝,你生谁梦啊!” “哎呦,”赖香珺被她直白的话臊得跺脚,娇嗔道:“说得好像我之前多嫌弃他似的!” “难道不是吗?”谈薇挑眉,毫不留情地翻起旧账,“当初是谁一哭二闹三离家的,死活不同意联姻,最后没地儿跑要躲我那?害得赖叔叔亲自打电话来问我,我还得替你打掩护,一口咬定说没看见、不知道、真没在我这儿!结果呢?” 她摊手,表情夸张,“转头芷瑜姐就带着你家司机,把我那公寓门给敲开了!” 谈薇想想就觉得好笑,“哎你知道吗,你当时哭的,赖叔叔还问我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才这么抗拒和钟家联姻。” “你怎么说的?”赖香珺好奇地追问,那段兵荒马乱的记忆此刻想起来竟有些恍如隔世。 “那我当然说不是啊,你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哪里来的男朋友!”谈薇信誓旦旦,“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哪次不是把那些狂蜂浪蝶的心伤得透透的,不过,我们赖小公主就该这样!” 她继续回忆,“不过小宝宝,情书收腻了吧,表白也听腻了,高中那会儿我差点以为你要和那谁在一块儿呢!” 赖香珺如临大敌,连cici又偷吃一旁的零食都没注意。 “你说和谁?” “就高三时候那个啊!” “哪个啊?” 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警觉起来,紧张地直咽口水,瞳孔都大了不少,直愣愣盯着谈薇。 谈薇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凑过来看她,噗嗤一笑,“不是,我说你紧张什么?你还有什么事能是我不知道的!” “没……我的事情,你当然都知道……”她后面一句声音很小,不过谈薇很直爽地给出了答案。 “就是和你一起在艺术班的那个啊,不过我怎么刚刚一下子想不起他名字了!好像叫什么皓。” 赖香珺松了一口气。 “他呀,他特无聊,他竟然把我画废的稿子都收集起来,还有我的画笔,你知道吗,他甚至还要守在门口送我回家,真是多亏了你在,不然我得被烦死。” 谈薇思索,得出结论:“小宝宝,你这些年好像真没有遇到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好桃花。” “每次不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目中无人的富二代,就是家境悬殊太大、自尊心又格外脆弱的穷小子,再不就是不上不下、装腔作势的普信男或者渣男……品种倒是齐全。” 不过,真不怪谈薇有滤镜,就赖香珺身上这股艺术生的气质,就应该连过路的蚂蚁都要多看一眼。 她今天虽然居家,但还是穿了一条小飞袖白色连衣裙,裙身是花卉的刺绣图案,精致而不繁复,胸口处别有不知道从哪淘来的vintage胸针,绿色蜻蜓的图案,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依旧是半永久性卷发,蓬松地垂下来,像个森林公主。 溪山墅西侧有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树高快要十米,枝干虬结,气根有碗口那么粗,垂落在这侧的墙上,就像凝固的绿色瀑布。 这里一直都枝叶茂盛,春夏秋冬,各有景致。 三层虽不及一二层面积大,窗户却没吝啬,尽管没做落地,却也是四四方方应有尽有,甚至能望见不远处湖里的鸭子。 赖香珺就站在窗前,手上还拿着个红色的小水桶,正给窗台上几盆刚搬来的昂贵绿植浇水。 水洒了也不自知,cici突然撒欢冲过来,湿漉漉的鼻尖蹭过她冷白的脚背,留下一串梅花状的印记。 一人一狗又蹲下闹作一团,裙尾的绿叶被洇湿,晕染开深深浅浅的绿,像雨后悄然漫上石阶的苔衣。 谈薇了然,怪不得要叫小苔,有她在的地方,就恍若自带氧气和生机。 赖香珺被cici逗得咯咯笑,还不忘回答她:“薇薇你忘了!小时候我爸找来大师,让我二十岁之前少和异性接触,不然容易惹来一堆甩不掉的桃花债!” 后面的赖香珺倒是不太记得了,只依稀听见大师对赖宏硕说小女未来会有个不错的婚姻,于他们赖家也有助力。 当时赖芷瑜在边上冷哼了声,显然是不信这怪力乱神之事,却也是郑重地叮嘱她:“你这么漂亮,一定小心不要被男人欺骗,不然姐姐会难过的。” 赖香珺那时候只听到了姐姐夸她漂亮,开心地连晚饭都多吃了些。 谈薇借过她手里的小水桶,把刷子放进去,笑着说:“那大师还说我孤寡终身呢,看来是真的了。” “可是你的追求者也不少好吧!”赖香珺控诉:“而且,你还男女通吃!” 谈薇很高,一米七五的个子,又喜欢运动,读书时候是校篮球队的,为了方便打球经常剪短发,那时候场上女生起码一半都是为了看谈薇打球的。 真论起来,谈薇收到的情书可不比赖香珺少多少,字体小巧修秀气,且文学含量极高,有些字句是可以拿来摘抄的程度。 赖香珺时常因为和她形影不离而被人误会,有时还被当作情敌,不过对方在看清赖香珺的脸和知晓她的身份后便也偃旗息鼓,只是这过程每每让赖香珺觉得莫名其妙又有点好笑。 两人关上窗,洗干净手,带着狗下楼。 宁曼给两人端来点心和水果,问两人想喝什么,她最近在和李妈捣鼓奶茶果茶。 谈薇要了杯冰美式,赖香珺摇摇头,这个时候喝这些她晚上会睡不着觉,而睡不着的话,就意味着要被钟煜多折腾几下。 她现在是真的相信钟煜在外面真的没女人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精力折腾她。 像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一样。 谈薇接了通工作上的电话,简短处理完公事后,放下手机,想起了什么,正色问道:“对了,你最近在资逸那边的工作,感觉怎么样?还顺利吗?” “唉——”赖香珺长叹一声气,“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半途而废是不是不太好?” “不喜欢吗?”谈薇搅了搅咖啡,冰块哐当作响,她闻言上了心,又问,“还是说,难度有点大?” 赖香珺摇摇头。 “不用怕,小宝宝,你就当做你是去玩的,去体验工作的,反正它也和你的爱好和专业有关不是吗,尽力而为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谈薇对赖香珺的艺术天分与有荣焉,她自己是个没艺术细胞的人,画个简笔画都歪七扭八的,每次一看到赖香珺作画,都觉得自己被洗涤了一样,感叹人生还是需要文艺的。 看眼前人叹气,好像她衣服上的植物花卉都跟着萎靡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谈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有个事儿。我上周才听说,段策回国了,而且空降到资逸,成了新上任的总裁。他留学这几年,看来混得不错。” “这不正好,反正他是老板,你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谈薇喝完了杯中的冰美式,想起来好像段策出国前两人闹了点不愉快。 不过她神色如常,又问:“不过他这几年也不和我们联络了,谈恋爱了吗这是?” 赖香珺没敢搭话,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钟煜回来了。 谈薇识趣地拜拜,末了眼神还在钟煜身上流连,示意赖香珺注意节制。 她大囧,连连让她回家。 钟煜礼貌打完招呼后径直上了楼。 除了刚进家时候交流,没再多看赖香珺一眼。 真是新奇! 她自顾自和cici在楼下玩了一会儿,期间她无聊翻手机,以前的画也在ins上发布,不过她很久没登录了,便心血来潮,找到了账号密码,顺手登了上去发布几张照片。 赖香珺这个人有时候挺没追求的,她不同平台的粉丝都累积了一些,但却丝毫没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欲望,有的干脆连账号密码都忘了。 目前唯一使用频率高的社交平台,还是因为开发者里面有个是她的旧友,会时不时问她要反馈。 而在这个国外平台上,她显然没那么热情高涨。 翻了翻以前的帖子,都是毛茸茸的身影,有小时候奶乎乎的cici,有她救助过的其他小流浪狗,甚至还有几张……是cici那神出鬼没、从不进家门的爸爸。 赖香珺选了几张cici的近照po了上去,零星有人点赞回复。 她没再理会,随便刷了刷,点点赞,有些无聊,便上楼拿了画具下来,趁天色尚好,练了练手。 钟煜突然回家本来是拿文件,忘了是哪天晚上落在书房了,待会儿还有个跨国的视频会议。 本来不要他参与的,是手底下的负责人刚新官上任,怕压不住场子,便央求钟煜坐镇。 他还算是个不错的老板,对于下属诸如此类求稳的请求,只要不是太忙,基本不会拒绝。 钟煜本来打算拿了东西回公司开会的,可刚刚谈薇一走,家里便又剩下赖香珺一个人,他步子又折返,重新坐到了宽大的书桌后,打开了电脑。 只是冗长的国际会议听到一半,难免走神。 cici不知道从哪里溜上来,用爪子刨门,他起身打开,看到金毛身后空无一人,下意识问道:“你妈妈呢?” cici不语,只是跟着他进来。 钟煜看着它爪子上的胎记,坐定后一时恍惚。 小山已经走丢很久了,退一万步讲,再怎么样也不会是cici这样的年纪。 电脑里英文还在继续输出,金毛乖觉地卧在脚边,钟煜拿起手机,拍了张cici抬头看他的照片。 他并不喜欢展示自己的生活,更遑论在诸如微信这样的平台上发布日常,少见的一些少年心性用来诉之于众,都源自于当时当刻的心境。 譬如此刻,看着这条与记忆中太过相似的狗狗,他点开了许久不用的ins,随手发布,不带任何赘述性的语言。 又刷了刷,许是推送机制的问题,他看到了赖香珺刚刚发的cici。 他们两现在虽然关系比之前要更近一些,但彼此的生活圈子和社交领域,依旧壁垒分明,互不踏足。 出于对赖香珺本人不带侵略性的好奇,他礼貌点开了她的主页。 几乎全是她的画和她的狗,零星几张,都是别人视角拍的赖香珺。 很美,一种很天然很直给式的美。 他往下翻,日期几乎快要跳到八九年前。 而后他看到了小山。 很像,很沧桑,也很狼狈。 但钟煜几乎立刻认出那是小山。 他再定睛,确认无疑,爪子上的胎记,右下角有个红色小点。 不会错,是小山。 莫大的惊喜让钟煜几乎立刻从椅子上弹起,连cici和会议中的其他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恰逢会议尾声,他匆匆发言,便退了出去。 下楼看到赖香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 卷发散落在颊边,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沉。cici也从钟煜脚边挤过去,凑到沙发边,用湿鼻子轻轻拱着赖香珺垂下的手。 她的领地意识正在慢慢削弱,莫说钟煜,现在哪怕是家里来了客人,她也能毫无负担地倒头就睡。 迷糊中感到有人轻轻抱她。 “……嗯……钟煜吗?”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下意识地靠过去。 钟煜把人放到床上,却是单膝蹲在了床边,视线与她平齐。轻声问她:“cici的爸爸,你是怎么遇到的?” “什么遇到……”她还没完全清醒,听明白他在问什么,一股脑倒出来:“就……是只流浪狗啊……我也不知道它打哪儿来的……就偶尔会跑到院子附近转悠……来看cici,我给它搭了狗窝,也不来住,还挺有个性……” 钟煜却突然吻了上来,失而复得地在心里对她说谢谢。 正文 第32章 艺术家他昨晚就像被下药了一样 Syrinx这次是为了推广它的数字项目,名字叫做时空镜像。 创始人今年年初离世,这次的项目也是对创始人和其十年前品牌大热内容的一次致敬。 资逸利用AI算法分析用户行为数据,为其定制千人千面的广告内容,引导用户进入小程序,通过试戴品牌的产品,服装、珠宝、手表应有尽有,并生成个性化穿搭报告,增强沉浸感。 赖香珺是Syrinx的老顾客,虽然它十年前就已经高居时尚前沿,多年居高不下,长盛不衰。 这次前期的宣传推广,她负责其中的插画设计和推广视频的片头。 “我已经把稿子给小刘了,和那边对接后,再进行润色和删改。”赖香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又补充道:“还有调色板里我的部分也做好了。” “上次你说要改的莫兰迪色系,我换成烟灰紫打底了,萱姐你看邮件附件。”cici在脚边拽着她裤腿,赖香珺的声音忽远忽近,“那边的数据显示25-35岁女性用户对冷色调接受度更高,我特意留了三个渐变图层……” 李萱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调色方案,紧绷的肩颈终于松了三分。 她太清楚这次项目的分量。 Syrinx的时空镜像不仅是对已故创始人的致敬,更是资逸今年打通虚拟穿戴领域的重头戏。作为设计部主策,她甚至能想象出段总在季度会上敲桌子的样子。 虽然段策看上去不像上个老板那样随时会暴走的脾气。 可十分钟前,李萱从段策的办公室出来,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段时间部门业绩不错,应该没理由批她,段策拐弯抹角问了一大堆Syrinx的事情,最后落脚在,要是新来的Lichen想要退出,资逸这边随时放人。 她一头雾水,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赖香珺还适应工作节奏吗? “可以啊,没有特别不习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萱姐?” “嗨,没事,怕你觉得压力大要跑路。” 赖香珺确实有过跑路的计划,在知道了资逸的新老板是段策后,她第一时间就想撂下一切就拜拜。 “谁的电话?” 钟煜把她的碗拿走,倒掉后又重新盛了碗热汤。 两人在吃早不早也午不午的饭。 几分钟前,她放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的手机狂响,让cici叼过来,发现是李萱打来的,她放下筷子,按了接听。 “哦……找我合作插图的。” “资逸?” 她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 钟煜嗤笑了声,夹了块排骨,“你那文件就在二楼随意放着,我又不是瞎子。” 赖香珺拍了拍桌子,“钟煜你偷看我文件夹!” “光明正大看的。”他吃东西慢条斯理的,自透着几分贵气,又问她:“怎么突然想要工作?” 赖香珺在钟煜夹第二块排骨时截住他,成功放回自己碗里,冷哼说:“不是你之前说的,让我闲的没事找个班上……” 这会儿倒是会装好人! 两人上一次闹别扭那晚,钟煜说大小姐养尊处优惯了,要是闲的没事找个班上上,别整天算计那点可怜的真情。 他确实说的太重了…… “你会这么听话?” 看钟煜那一脸贱样,赖香珺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力争道:“我一直都很听话,好吗!” 男人瞥了她一眼,她今天没穿吊带,短袖领口往下望,依稀还能看到昨夜的痕迹。 钟煜身上有点燥热,似是故意逗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又问:“昨晚让你……不就没听话?” 赖香珺登时气鼓鼓地推远他,在心里骂钟煜大变态*。 他昨晚就像被下药了一样,莫名其妙地就逮住她亲,还啰里啰嗦问一大堆和cici有关的东西。 其实这些天他本来就已经挺热情的了,昨晚更甚。 后来赖香珺实在没力气,都是钟煜帮她洗的澡。 玩笑之后,他正经起来,想哄她,又因为不熟练而有些不好意思,便问,“累不累?” “这什么话呀,谁工作能不累?” 钟煜嗤一声,颇觉新鲜,“你在资逸干的,来国樾能干吗?” “怎么,你不怕我去国樾工作让你干赔本买卖啊?”赖香珺呛他。 钟煜笑,餐桌下脚尖抵住她脚尖,她挪开他又追上来,“赖小苔你能耐啊……” 反正到最后都是他和她的,她赔了,他再挣回来呗。 他倒是想看看,她还能赔到哪里去? “嘁……”赖香珺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男人,有时候是真气人,有时候……又好像还蛮让人心动。 末了,想起了什么,钟煜不经意说起,“资逸之前换老板了。” 赖香珺勺子磕住碗沿,发出清脆一声。 她低着头,听见钟煜又说,“好像姓段……” 钟煜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好似一家公司谁做老板都是一样的。 他不在乎,而这些,也没有资格让他在乎。 赖香珺听不出他语气,淡淡的,有种浑然天成的轻蔑和与生俱来的倨傲。 但是看他的神色,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 赖香珺心里打鼓,怎么都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但她随即又理直气壮,连谈薇都没发现的事情,旁人又知道些什么呢。她和段策那点过往,早就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么看我干什么?” 钟煜被她瞧得发毛,餐桌下的长腿往前伸了伸,同她碰了碰。 赖香珺如梦初醒,才又认真地看了眼钟煜,信口胡诌,“看你长得帅啊。”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又小声咕哝了一句,“怎么这么帅……” 钟煜听到,漫不经心地笑了声,仿佛极为受用,他此前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发肤受之父母,他的妈妈是个十足的美人。 “真的?” 可听到被赖香珺这般直白地夸赞,也泛起种隐秘的欢喜。 不是没人夸过他帅气,这幅皮囊俘获了太多来路不明的追随,但他此前并不需要。 “什么真的假的!”赖香珺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虚张声势地反驳,“钟大少爷不是一大群人追呢,帅而自知,你就是想听我夸你是不是?” 钟煜笑了两声,回她:“我又不搭理那些人,你吃什么干醋?” “谁……谁吃醋了!” 赖香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什么狄一璇,还有之前谈薇说过的李家千金、赵家小姐。 她呼啦一声站起来,动作大得连脚边的cici都停下舔水的动作,疑惑地抬头看她。 钟煜只笑不语,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默默注视着她有些落荒而逃似的上楼。 等她磨磨蹭蹭好要出门的时候,钟煜也穿戴整齐,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扬了扬下巴。 “要出门?” 赖香珺说对,有个算是前辈的人这几天有个画展,邀她去看。 她今天打扮得偏成熟,一条草绿色的细褶长裙垂坠感极好,外面罩了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薄西装,棉麻的质感,便比起板正多了些随性。 蓬松的卷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只坠了条简洁的珍珠坠链,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没别的配饰。 钟煜多瞧了几眼。 “我送你。” 赖香珺将手机揣兜里,她今天连包都没背,问钟煜,“你今天不去公司?” “就算是工作狂也要歇一歇的好吗。” 他今天仍开那辆黑色宾利。 副驾驶的角度还是她那晚调过的,两个人就是在这样的角度里亲吻。 赖香珺想到这些还是有点害羞。 两个人晚上亲密的时候都关着灯,谁也看不见谁脸上的表情,只能通过动作、声音,还有一些极为隐秘的依赖,来确认对方是真实的。 她渐渐也对这样被欲望支配的夜晚感到期待。 尽管大多数时候下两人洗完澡就各睡各的,毫不拖泥带水,就像是炮.友,但赖香珺有时候夜半会被钟煜的怀抱箍醒。 “地址?” 钟煜睨了眼发呆的赖香珺,“想什么呢?” 还脸红了…… 赖香珺输入地址,机械女声提示着路程,目的地是润大背后一条街的澄明美术馆里。 “你停在这就好。” 车程很快结束,期间钟煜还接了个工作电话。 看着他跟自己一起下车,赖香珺有些诧异,“你要干嘛?” 钟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语气吊儿郎当的。 “怎么?只许艺术家陶冶情操,不许我这个俗人也进去熏陶熏陶?” 正是午后,饶是过了太阳最盛那会儿,目之所及仍是热浪滚滚的。 这几步距离刚好是在太阳底下,钟煜看了眼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抬起手,恰好能遮住晒往赖香珺脸上的光。 可这人什么也没说,动作也自然不突兀。 钟煜的掌心在她眼前投下小片阴翳,她便是想回上他一句“神经”,也显得忒不识好歹了点儿。 赖香珺就这么一路被钟煜跟着,到美术馆门口时,有专人接应。 是画师工作室里的一位助理,扎着低丸子头,看上去是还在读书的年纪。 看到赖香珺时,眼睛倏然亮了一下,胸前工牌随着动作摇晃,热情地过来叫她“赖小姐”。 “这位是?”女孩又试探性地看向一旁的钟煜,他不说话,指尖正绕着车钥匙转圈,就这样低眉看着赖香珺,敛着笑意。 “我……先生。” 这三个字十分烫嘴,她余光瞥见钟煜唇角翘起,恨不得扭头就走,却还是认真告知:“他今天和我一起来看画展。” 两个人并排走了进去。 钟煜左右粗粗看了眼,扫过四周墙壁上悬挂的画作,忽然低下头凑到赖香珺那边,“哟,这是肯给我名分了?” 刚刚他故意不说话,就想看赖香珺怎么介绍他,实在不经逗,耳朵变得红红的。 钟煜又抬手,往她腰那里搂去,裙子是收腰式的,尽管外面罩着薄外套,却仍旧盈盈一握。 赖香珺像只受惊的鹿,瞪圆杏眼看过来。 钟煜满不在意地笑了声,“怎么,想说我得寸进尺是不是?” 室内冷气开的足,他搂紧了她,她错觉有电流从尾椎窜上后颈,肢体接触的地方,似乎麻麻的。 耳边除了他呼吸声,还有一句掷地有声的:“那我就是得寸进尺。” “两位需要导览器吗?这边除了罗先生的画作,还有一些定期巡展的真迹。” 工作人员捧着托盘适时出现。 赖香珺不好意思地挣开他,在钟煜怀里留下若有似无的阵阵香味。 她今天喷的偏淡雅的香水,尾调是白檀香。 正想说可以,却听见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应答:“不用,我太太是专业的。” 展柜玻璃映出钟煜插着兜的闲散模样,赖香珺有些纳闷,他什么时候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了?还总说些……不大要脸的话。 她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两个人看完展,在一些画前,赖香珺让钟煜帮忙拍了一些照片,她有好些张不满意,有的是光线不好有的是表情不对。 “删掉上一张,这张也删掉。”她扯了扯还在想着些照片哪里不好看的钟煜袖口,“这张我眨眼,睫毛膏都晕开了,钟煜!你怎么拍的呀!” “这不挺好看?” “算了,不该对你们直男的审美有期待。”赖香珺用手肘顶他肋间,气鼓鼓地转身。 钟煜吃痛时顺势揽过人往出口处带。 时间还早,她随口说了句前面就是润大,她上学的地方。 钟煜没在国内上大学,来了兴趣,“走呗,让我看看我们艺术家的学校。” 两个人步行去,这会儿路上行人并不多,沿着树荫走,步子时快时慢。 其实赖香珺一直很抗拒再回来润大,之前有一些师门聚餐,她统统都推辞了。 可今日不知怎的,被钟煜一句话带着往这里走。 一路畅行无阻,连门卫看着他们跟在学生后面进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是二人太气质超群的缘故。 迎面而来的便是百年校训碑,细草在阴面的“笃行”二字缝隙里泛着潮意。 这方她读书时总绕着走的石碑,此刻被晒得发烫,连带着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都开始蒸腾。 其实她上学时候也没有好好看过校园,方向感不好的人有时连去教学楼都会走错,她大多数时候是个爱迟到早退的人。 还没等她纠结好是带钟煜去美院的主楼还是侧边的画室,两人先经过了喧闹的露天篮球场。 润大别的不说,树特别多,初夏的时候,香樟会散发清香,像是茉莉绿茶的味道,海桐和香橼有种柑橘类皂感的香味,一些蔷薇科绿植发出类似荔枝的香甜。 那四年里,她印象最深的,似乎就是校园里这些变幻莫测的植物香气。 树多便有蝉鸣,一声一声,配合着球场激烈的欢呼声。 橙红球体裹着风声飞来的时候,赖香珺还在思索校园里还种了什么类型的绿植,钟煜单手接住,场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她这才如梦初醒,惊魂未定地看着身边的钟煜。 “学长要不要来一局?”穿球衣的男生跑来道歉,身后人吹了声口哨,示意钟煜扔球给他。 钟煜看了眼失神的赖香珺,转着篮球走向三分线,阳光照在他挽起袖口的小臂。 他今天衬衫偏宽大,不同于以往的精英感,倒是偏休闲,起跳时衬衫下摆亦随之飞起,露出截精瘦腰线。 篮球精准入网。 钟煜嘚瑟着回到她身边。 “不说点什么?” 他这语气,忒不对劲了,如果cici会说话,叼住飞盘后估计也是这么向她求夸奖的。 真狗啊钟煜! 赖香珺强忍着上扬的嘴角,故意板起脸,伸手指朝球场边某个方向一点:“说什么?说你球技不错,魅力无边?都有小迷妹了……” 他一瞧,球场边果然三五个女生望着他们这里,被逮到的瞬间赶紧放下手机。 钟煜非但不恼,心情反倒像被羽毛抚过,泛起阵痒意。他伸手捏她手腕,拇指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低低笑道:“赖小苔,你闻到没,你们润大这空气里,怎么酸溜溜的……” 香樟树影在红砖墙上摇晃,那股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又笼罩过来。赖香珺猛地撞开他结识的胸膛,语气故作凶狠,却又裹着股娇嗔:“你再孔雀开屏招蜂引蝶,今晚睡一楼去。” 她知不知道自己装凶的样子也太萌了点……钟煜对自己想要靠近她的欲望感到匪夷所思。 “别介……”钟煜盯着她的唇珠,赖香珺是唇红齿白那挂,今天涂的是偏裸色系的口红,反倒把原本的优势显了出来。 饱满莹润,再诱人不过。 嘴里的“老婆”打了几个转,到底没说出来。 钟煜对自己悬而不决的行为感到唾弃,他盯住她,眼里漾着柔情,伸手去扣她的腰。 “唔……!” 赖香珺还来不及惊呼,眼前的光线便被骤然靠近的阴影覆盖。 钟煜这个无赖,就这么在硕大的香樟树下,倾身吻了过来。 正文 第33章 黑衬衫干什么?你吗? 二十米开外的学院楼,段策和常建一起出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堆学生。 资逸和润大一直有校企合作的项目,今年的重点在机器人上。 早上的时候,助理突然过来询问:“段总,常建教授那边问能不能改个时间?他要带学生外出参赛,时间提前了。” 段策顺手将签完字的一摞文件整理好,问他:“改到什么时候?” “比赛是这个月末结束。” 他摇了摇头,“一周后太晚了。” 助理还要再说,段策示意他上前,将签好字的文件带走。 “你不用管了,我去和常老师联系。” 他们下午详谈了一下手头的项目,又不免要追忆过去,到饭点时常建提议请他吃饭。 段策没拒绝,让他把学生们都带上,他已经让助理定好了餐厅。 一行人谈笑着,沿着大楼西侧那排高大浓密的香樟树荫下往外走。 段策的视线扫过人群时像掠过展厅的射灯,只有在触及那抹晃动的绿裙摆时骤然暗了几度。 几个学生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的技术难点,他脚下动作顿了顿,常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道:“怎么了?” 前面只有一对在树荫下似乎正打闹着的年轻情侣背影,姿态亲昵。 “没什么。”段策收回目光,摇摇头。 他只是觉得,周遭的蝉鸣太过聒噪了,聒噪到近乎刺眼,裹挟着夏天的燥热,像无数根银针,带来一阵短暂却清晰的刺痛。 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很少会有这样肆意打闹的时刻。 段策很忙,学位双修有很多课,要跟着导师和师兄做项目,要时常回家照顾生病的妈妈,还要见缝插针地赚钱,赚很多钱。 她跟他在一起,他不能让公主受委屈。 “段策,我要亲你了。” 他点头,在闭眼的前一刻认真记住她颤着睫毛的样子,然后虔诚低头。 嘴唇很软很甜,牙齿却紧张到打颤,他便只好伸手去搂她柔软的腰,却是绅士的姿势。 其实他们吻技都真的差的可以。 “段策,我们去华尔道夫酒店,我订好了。” 他也点头,却是让前台退款回原账户,默不作声记住她喜好的房型和生活习惯。 公主的床幔要不完全落下,摆件要中世纪的装饰画,晨起要喝一杯热牛奶,喜欢果子味的香氛,窗景要大大的一片绿。 他就那样贪婪又珍惜地陪着她睡了整晚。 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说不公开,段策点头。 再后来要分开的时候,段策也点头。 对于赖香珺,他其实从没有过摇头拒绝的时刻。 “段策,我们……我们试一下好不好?”在四位数快五位数一晚的酒店内,她晃着手里的方形包装,说着外放而露骨的请求。 那是他唯二的两次拒绝她。 最后一次,是她哭得厉害,拽着他手臂说不要分手。 段策一开始没应,却在她离开后点了点头。 这段像是偷来的美好时光里,他贫瘠的只能用点头去回应。 再等等他,再等等,不用很久。 他会给她很好的生活,很好的爱,很好的以后。 当时年少,青衫太过单薄,他又自大而天真地以为时间不是对手。 没有谁会在原地等谁。 破镜重圆永远都只是极少数人的美梦。 而他向来运气太差- Syrinx项目上线时,获得一众好评,不仅掀起了复兴浪潮,比如赖香珺的惯用搭配师已经预定好了她下次晚宴的穿搭,是Syrinx十五年前大爆的那款珊瑚礁之梦。 海水之蓝和银白贝壳交织,粉紫色的烟霞轻纱层层叠搭,肩带繁复却并不累赘,像是微风的具象化。灯光扫过时,整件礼服如同被月光穿透的浅海,波光在裙褶间流转不息。 听说娱乐圈不少小花的经纪人在借,费尽了人脉,愣是没想到这套当年就备受瞩目的高定在赖香珺的衣帽间挂着。 复兴浪潮之后便是随之而来的资源之争,几个当红女星的粉丝们为了Syrinx的title能在网站叠上数十万的评论楼。 譬如【某家水军能不能要点脸?谁家超话抽奖寒酸的拿不到五十块的水杯凑数!】 又或者【抱走我们宝宝不约哈,舔饼的看看实绩图好吗?】 女明星一巴掌,男明星更是两巴掌。 声讨资源咖、太子爷的架势轰轰烈烈的。吃瓜群众眼看着#Syrinx代言#、#Syrinx推广#的词条在凌晨三点空降热搜,配图是营销号P的九宫格女星证件照,评论区瞬间沦为修罗场。 最后花落在经纬娱乐的一名小花上。 名叫阮倩。 她的title升的很快,一开始之前演的网剧小爆,趁热打铁当了某综艺的一期飞行嘉宾,吸了不少真人秀粉,营销很在行,将她过去几年的努力做成了词条“轻舟渐过万重山”,现在更是一举拿下了Syrinx的品牌大使。 听说别家一直都在舔的好饼最近也有意递给阮倩,是个大女主古装剧。气的对家粉直骂阮倩的经纪人手段了得,更有甚者连经纬娱乐一块儿连坐,又将陈年往事翻出来为正主鸣不平。 而在粉圈乌烟瘴气的数据战中,阮倩已经登上了去法国参加电影节的飞机,身份正是Syrinx的品牌大使。 但是这些都和赖香珺没什么关系。 溪山墅二楼的主卧里,女主人趴在床上,小腿百无聊赖地翘起来来回晃荡,一旁柔软的被子之上,是还没有熄屏的手机。 【宝宝,你来不来啊(星星眼.jpg)】 【来吧lichen,感觉都一个世纪没见过你了。】 【是呀是呀,公主最近不会不在润城吧?!】 【……】 资逸Syrinx项目的小群里,沉寂了许久的群成员们因为这周项目的成功而格外活跃,大获好评最直观的结果就是奖金又多了。 组局庆祝的提议只多不少。 赖香珺算是一直游离在工作和同事之外的人,在同事眼里,她是个神出鬼没的大小姐,甚至会觉得她吃饱了撑的。 而在赖香珺自己这里,有关资逸的一切就像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地雷。 【这次老板请客哦,地点高大上,来嘛来嘛!(搓手手)】 【对哦,小珺是不是还没见过咱们新老板,超帅的哦!】 她烦躁地呜咽一声,索性把头埋在鹅绒被里不问世事,等待缺氧感的降临,纤细的手臂耷拉在床沿,之上是两根极细的睡裙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在圆润的肩头,随着她埋头的动作微微下滑。 钟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单手扯松领带,喉结在阴影里滚动两下。 赖香珺在初学游泳的时候,憋气很厉害,以至于这样埋在被子里,脖颈都微微发红也可以继续维持同个姿势。 甚至还走神想到了前几天钟煜开玩笑,说她这么爱工作的话去国樾上班,她说不要。 “干嘛给你打工?难道不打工你就不养我了吗?” 她当时说的理直气壮,还颇有几分泼辣在。当晚就和几个千金约着去商场扫荡,洋洋洒洒花了不少,甚至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也给谈薇买了一份。 “宝宝这是要把钟煜的卡刷爆啊?”大家挤眉弄眼起哄,赖香珺晃着新买的包轻笑:“这才哪到哪呀。” 她以前真的是太清高了,干嘛不花钟煜的钱? 赖香珺可算是想通了,她偏偏要大花特花。 他给她当老公,就理应承受她的一切。 她的欲望、她的理想、她的喜好、她一屋子装不下的衣服、她的狗她的阿姨…… 还有,她曾经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啊——” 赖香珺突然惊呼一声,从被子里抬头,脸颊有些潮红,黏着发丝,眼里全是茫然。 钟煜捏着她的脚踝,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凛。 他拉着她的脚踝,轻而易举地将人往自己方向拖拽过来。 赖香珺下意识地翻身,整个人呈仰躺状。钟煜俯身,又伸手拨开她贴在脸上的碎发。 一下子呼吸到新鲜空气,她喘着气,不满地瞪着他,“你干嘛呀?” “什么我干嘛,”钟煜好笑看着她,“你自己听听你喘的,我不进来你打算一直埋在被子里?” “我又不会把自己憋死……”她赌气般翻了个身,又把自己埋了进去。 背后的蝴蝶骨一颤一颤的。 钟煜稍稍弯腰俯身,想伸手,想了想,又顿在半空,最终只是虚虚搭在床沿,问她:“怎么着,这是又不痛快?” “带你去购物?” 赖香珺摇了摇朝下的脑袋,声音闷着,“不要。” 轮到钟煜纳闷了,前天晚上她不是还好顿购物,钟煜那张一直没动静的卡上钟煜弹出了账单信息,他还以为她喜欢。 “想去国外旅游吗,喜欢哪里?” “不想。”她周游世界已经够多了。 恰逢他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钟煜解锁,一边回工作上的信息一边又耐心问她,“那你想要什么?想去哪里?嗯?” 这人怎么,连工作都堵不住他的嘴啊!她想不想要什么对他有这么重要吗? 赖香珺烦躁中隐隐夹杂着别样的情绪,不是联姻夫妻吗干嘛要这么在意她乱七八糟的心情! 她转头看他,钟煜还穿着白天在公司的那套,黑衬衫黑裤子,衬得他肩宽腿长,比例极好,所以即使穿着这么沉闷的颜色,也显得随性又矜贵。 他扣子总是不扣到顶端,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锁骨和喉结,偏生皮肤白,就显得有点欲。 而站着的钟煜总是会给人些许压迫感。与生俱来的。 此刻单手拿着手机。 窗外蝉鸣声早已歇息,余晖渐渐游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房里她没开灯,钟煜手机屏幕便成了唯一的光源,将他优越的眉骨和棱角都照的一清二楚。 赖香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末了,轻轻动了动腿,很轻的力度,踢了踢钟煜。 不是问她想要什么吗。 那就—— “要你别看手机……”话不经过脑子思考就说了出来。 钟煜在看底下员工发来的新方案,这时候又蹦出来几条国外那边发来的消息。 听到赖香珺的话,他愣了一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赖香珺的脚又碰了碰他的腿。 男人喉间溢出轻笑,挑了挑眉,骤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手机屏幕熄灭,室内随之陷入更深的昏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那干什么?”钟煜终于俯身,如愿抚上她后背,他的手很大,手指温暖干燥,抚弄的时候,引起她轻微的战栗,在因她的招惹而变得暧昧起来的空间里,赖香珺听见他混不吝的语气,慢悠悠地接了下半句:“……你吗?” ——干什么。 ——你吗。 这个人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赖香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等她说话,高大的身影就俯下来,柔软的床因突然的重量而陷落。 背后的手陡然收力,将她往男人怀里带。 房里只剩下接吻的声音。 钟煜吻技似有进步,赖香珺被他带着走,直到舌尖被吮得发麻,更重的缺氧感降临,她挣扎着推开钟煜。 她大口喘气,眼睛雾蒙蒙的。 钟煜撑在她上方,呼吸也有些急促,被她这样迷离地瞧着,也不吭声,只是注视着她。 “小宝宝……” 本不应出现在男人口中的称呼声响起,赖香珺瞬间清醒,吓得一激灵。 “你不许这么叫我!” 钟煜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为什么不行?谈薇不就这么叫?” 她感到不可思议:“谈薇是我最好的朋友!” 钟煜突然伸臂,将要悄摸拉开距离的赖香珺一把拽回自己怀里,语气漫不经心,“那我还是你老公呢。” “那也不行……” 钟煜手碰到她腰,赖香珺敏感地缩了缩,他像是突然挖掘到了游戏的开关,伸手挠她,“我偏要叫,赖小苔……小宝宝……” “哎呀钟煜,你烦死啦!” 两个人缠在一起打闹,薄薄的丝质睡裙在纠缠中卷到了她大腿根,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钟煜手掌带所到之处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意识到不太对劲的时候,赖香珺想逃开,丢下句:“今晚不那个。” 钟煜捏住她后颈,失笑道:“谁说要那个?” 被这人摆了一道,赖香珺颇有些气急败坏,说着就要下床,钟煜一把将人拽住。 又问。 “赖香珺。” “嗯?” “抱一下。” 周遭又静了下来。 赖香珺浑身竖起的炸毛也都偃旗息鼓起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有些困惑地抬眼看他。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钟煜很轻、很温柔地将她环了起来。 时间又轻又柔地流逝,卧室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彼此温热的体温和心跳清晰可感。 赖香珺心头发软,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喂……”她好像,还没有习惯他对她温柔,“你怎么了钟煜?” 正文 第34章 救世主钟煜还以为她是在和他玩情趣…… 赖香珺轻轻戳他。 又问:“你被爷爷骂了?” 钟煜手臂倏然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摁,有点哭笑不得,“什么叫我被骂了,这都什么事……” “那你……亏钱了啊?” 头顶传来“啧”的一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仰头,果然看到钟煜咬牙切齿。 他低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赖小苔,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吗?” 好吧,她确实不习惯和钟煜如此岁月静好地躺在一起说些无聊的话,他们现在……太近了。 太近太近了。 是不是有些东西,还是停留在单纯的身体关系就好呢? 赖香珺以前不明白,现在也没有多清楚。 她现在,甚至分不清她对于段策,到底是怎么样一种难以启齿的态度。 她应该要讨厌他的、怨憎他的,对,她应该要这样的。 同时,她也不能在钟煜身上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譬如说爱。爱是最缥缈的东西,尤其是男人的爱。 她只是他的妻子、他的床伴、他的家族用于和并不喜欢的赖家维持表面友好的工具,对,只能是这样。 “我当然盼着你好啊,我又不是白眼狼。” 为了证明,赖香珺尝试着将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挪开,带着一丝试探,也轻轻地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钟煜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 “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来解决。” 还挺霸道^^ “那我真的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钟煜点头,“洗耳恭听。” “如果聚会上,有你非常不想看到的人,”她斟酌着用词,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衬衫的纹理上划着,“但是其他人对你都很好,大家也很久没聚了……你会选择参加吗?” “为什么不去?”钟煜没思考就答了出来,带着他惯有的强势逻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你自己,管别人做什么?多想想你想见到的人就够了。” “哦~”她换着声调地哦了声,像是受益良多的样子。 但钟煜何其敏锐,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她话语背后的指向。“资逸?你参与的那个项目聚会?” 钟氏旗下行业众多,经纬娱乐更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控股超过百分之五十。但钟煜对这一方面涉猎不多,不过,好像依稀听谁提过一嘴纪淮在州市有负责一些经纬娱乐的项目。 这段时间Syrinx吵得热热闹闹,连他偶尔看个手机也会被其居高不下的热度而被迫驻足,从商人的角度看,这实在是场双赢的合作。但他还不至于眼馋这一杯羹。 只是…… 看到赖香珺的成果能被如此认真对待,感觉还不错。 “谁惹我们大小姐了?”他只当是和小组成员有摩擦,虽说这么相处下来,他没觉得赖香珺作到哪去,但也说不好。 赖香珺听到可不满,煞有介事地解释:“喂!你不要把我想成那种刁蛮刻薄、压榨欺负同事的人好吗!” 就她,还压榨别人?可得了吧,她敢说,钟煜可不打算信。 这姑娘纸老虎一个,该有的大小姐脾气倒也不少,虽然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那是什么原因?”他耐心地问。 赖香珺眼神闪烁,有些含糊其辞:“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哦,后果很严重。” 她用力戳了戳他胳膊。 不过钟煜还以为她是在和他玩情趣,就没往心里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赖香珺最后一次和段策有交集。 此刻的包厢里,气氛不复刚刚饭桌上的拘谨,大家开始天南海北地唠起来。吊灯在深色墙壁上投下粼粼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小龙虾与果酒的甜辣气息。 “我看lichen好像不吃辣,给你点了别的小吃,配送员在路上了,”李萱注意到刚刚赖香珺拿起筷子后都没吃多少,“怎么了,这家的味道不喜欢吗?” 赖香珺先说了声“谢谢”,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味道还不错的。” 包厢设计巧妙,分区明确,容纳二十人也不显拥挤。服务员鱼贯而入,很快将水果小食以及饮品送上来。 一开始众人还因为段策的在场而略显拘谨,他出去接个电话后,场子很快活跃起来。 “点歌啊点歌,谁和我唱《海阔天空》?” “这个刘哥能唱,他粤语超好,给我点个《小星星》!” “哎还有我老大的《爱我还是他》” “……” “大何又开始伤心情歌了,”坐在赖香珺旁边的一位姐姐笑着吐槽道,“可不呢,都一年了,人女方孩子都快生了。” 大何是剪辑师,之前和女朋友就差临门一脚结婚,结果对方父母那边不满意,又火速给女儿找了当地的一户人家,好在是知根知底,婚后也琴瑟和鸣,小日子美满幸福。 赖香珺对他的印象是瘦高个,此刻正攥着麦克风嘶吼“可惜不是你”,投影仪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株被风雪压弯的竹子。 刚好有人分奶茶,对方问赖香珺要什么口味的,赖香珺从女生堆的八卦中抬起头,笑容清甜:“要杨枝甘露的,谢谢宝。” 赖香珺坐在女生堆里,听大家聊八卦,家长里短的,甚至比那些明星的八卦更生动些。 “这属于先婚后爱了,运气好!”李萱猛吸了口奶茶,又继续了刚刚的话题。 “要我说啊,相亲能遇到真爱的概率就跟中彩票似的!”她咬着珍珠含糊不清地说,指尖还戳着手机屏幕上某网红夫妇的vlog。 赖香珺也咬着吸管喝奶茶,心里默默赞同:先婚后爱哪有那么容易,她身边反正没几对,只是后来双方牵扯的太多了,家族、金钱、名声,哪一方出了问题,另一方都得跟着脱层皮 玻璃转盘缓缓转动,点心小吃盘滑过眼前,折射的光线正好落在她无名指上那圈简约却闪耀的钻石上,流光一闪。 “哎小珺你结婚了是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半拍。 “啊lihcen结婚了!” “怎么就英年早婚了?!” 惊呼声像按下暂停键,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她举杯的手。 赖香珺笑着点头,她今天戴了戒指,不过没带结婚时的那个,太闪了也太大了,而她常年作画,怎么都嫌不方便。 即便是参加晚会,争奇斗艳的名利场,也只是尽可能简约。 她有一张足够漂亮的脸,而这样的脸上,并不需要太多花里胡哨的装饰。 戴的是钟煜后来重新定制的一对,简约的款式,看似素圈实则用隐形爪镶了三十六颗碎钻,工艺并不简单,甚至比一般的还要繁杂。 钟煜自结婚后就总戴,美其名曰减少些麻烦,不过赖香珺觉得他未必不是在立一些忠贞的人设。 今天看到她猛地戴上,还有点稀奇,当着她面“哟”了一声。 晨光里钟煜松着睡袍腰带,喉结随笑声滚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去聚会需要带戒指?” 赖香珺给了钟煜一个白眼,“你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已婚?” 钟煜嗤笑了声,“这话说的,难不成你要给我戴绿帽子?” 赖香珺理直气壮,“看我心情!” “……” “lichenlichen?” “啊?”她回过神来,“是呀我结婚了。” 奶茶杯壁凝成的水珠顺着她指尖流动。 周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是对面的门突然开了。 一道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包厢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段总”。 赖香珺没抬头,兀自和旁人说着,好似聊得极投机、极开心。 不知道是哪位活跃的小年轻提议了一句:“光唱歌多没劲,我们来玩国王游戏吧!”众人又热热闹闹地附和。 “段总也来玩吧,很有意思的。” 赖香珺之前玩过一次,但她向来是游戏黑洞,索性不去凑热闹,“我就不玩了吧,我不太会。” “哎呀lichen,很简单的!我们一起玩嘛~” “来吧来吧,这游戏就是要人多才热闹。” “……” 桌上是一副全新的扑克牌。 “我们现在抽取黑桃A、2、3、4、5、6、7、8、9、10,JQK代表11、12、13号,还有一张鬼牌,一共是14张。” “现在开始洗牌。” “好了,大家抽吧。” “不要给别人知道自己的号码哦!谁抽到鬼牌了?需要亮明鬼牌。喔,萱姐,那你就是国王了!” “现在你可以指定任务了。” 李萱笑了两声,表情特别像微信上的邪恶小黄豆。 “三号给九号……涂口红吧,要大红色。” 是一个年轻姑娘和组里的老员工,“哇哦,酷!我已经好久没涂这么红的颜色了,看起来还行。” “是呀,刘姐多有气场。” “来来来继续,能不能上点强度啊亲们!” 李萱邪恶一笑:“这可是你们要求的啊,5号和六号鼻尖对鼻尖做仰卧起坐,必须要碰到额头才可以。” 全场起哄声响起,气氛一时更迭上行。 当李萱说出“11号打开微信最近对话,念出第三条语音”的时候,大何颤抖着公放,来自置顶的瑶瑶:“宝宝满月宴记得来哦~” 点歌台突然切到《嘉宾》,大何是体面人,很能开得起玩笑,就在赖香珺觉得这是否有些残忍的时候,他率先笑着自嘲了声。 场面又一时诙谐。 赖香珺捏着自己手里的K,她是13号,目前的几个命令中,都没有被提及。 前方的9号正表演着社死的节目。 她沉浸其中,觉得自己平时的时候可能还是太乏味了,缺少人气儿,不然怎么现在处在人群中的时候,听家长里短也好,看大家插科打诨也好,她都觉得很好。 包厢热闹又自在,在她含笑看着大家的时候,总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默默地如影随形。 好像是温柔,好像是想念,又好像,还有遗憾。 “下面,1号。” 赖香珺听见李萱报完数字,不是自己,先松了一口气。 在这么多人面前,万一要做一些出洋相的事情,那岂不是还挺难为情的。 她又不想成为那种玩不起的人。 李萱闪烁着八卦的目光,又话音一转。 “可以做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对——” 大家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赖香珺却比前几次还要不平静,她的心在一刹那扑腾扑腾跳动,一种类似期末考试时别人都提前交卷你自己却纹丝不动的紧张感。 段策也仿佛有所感应,缓缓抬头。 包厢昏暗的灯光在他眉骨投下阴影,恍惚还是大三那年,他总这样坐在艺术系楼下公共区域的沙发上等她下课。 两个人的视线终于交织在空气中的某一处,两两相望。 李萱的声音像是从深海浮上来的气泡,“1号对13号现在最想做的事是——” 包厢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黑桃K边缘在指腹压出月牙痕,赖香珺低头再一次确认自己的牌面。 嗓子眼有些堵,她好像抽离出这个环境中,恍惚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感受到自己吞咽时喉管的颤动,还能看见对面皮质沙发上的段策调整坐姿。 而后站了起来。 “哇原来段总抽到的是红心A呢!” “我说今晚boss屁股都没挪一下,原来在这等着呢!” 人群中爆发出不绝于耳的尖叫声。 赖香珺被不知情者的期待裹挟着离开了座位。 空气里漂浮的味道分子突然有了实体。 段策的身上总有一种曝晒过的皂香,干净温暖,混着些微的药香,像外婆家里的味道。她以前问过,他说应该是沉香。 段母的药里,有一味沉香,经年累月地为她补五脏、暖腰膝、去邪气。 这味道穿过八年光阴,混着人群的瞩目、果酒的清醇、奶茶的甜腻,就这样萦绕在她身边。 赖香珺在润大的艺术系主楼里有一处秘密基地,窗外能看到四时之景,她尤爱雨季,选一个舒适的姿势,拿起陪伴她多年的画笔,望向雨幕中的世界。 那而些过往就像玻璃窗上的雨痕,突然在眼前重现。最后分别的时候,段策也是像今晚这样,隔着氤氲的水汽望过来,遥遥望过来。 却再没追上来。 “哇哦老板最想对我们lichen做什么?” “友情提示lichen已婚哦,钻戒贼漂亮呢!” “还别说,两人之间还有点不一样的火花呢嘿嘿嘿~” “大概是俊男靓女的共同之处吧!” “……” “lichen……”段策的声音有些钝,像是抽了一宿的烟,钝的发涩。 此刻他的目光和众人一样,沿着相同路径燎原,最终停在她的右手。 他突然轻轻笑了,“戒指……很漂亮。” 赖香珺今天为了让首饰们不突兀,戴的是钟煜上一周送她的粉钻耳钉,小小一颗,在光下流转出漂亮的火彩。 她此刻甚至感觉耳垂上的耳钉重若千钧。 “Syrinx项目你们完成的很出色,辛苦了。”段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四目相对,只剩下旁人读不懂的温柔。 实习生小圆拽着李萱的胳膊,“萱姐萱姐,boss眼睛好漂亮好深情啊,这谁能受得了!” 李萱几乎快要证实心中的猜想,主动缓和气氛:“哎呦段总,怎么好端端搞煽情啊,难不成要给我们lichen单独发奖金?” 有大胆的看段策脸色依旧很好,继续说道:“那我们可要闹了啊!” 大家哄笑成一团。 赖香珺喉咙像是被人塞进沾水的棉絮,她对于和他这样被人群瞩目有种天然的排斥,就像以前,他们的所有都不为人知。 但恰恰因为鲜有人知,所以在一起和分开都显得轻飘飘。 脚很重,头也很重,光是这样站在这里等待他的下文,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半个月的梅雨天。 期待和相信都在雨季被淋湿,她曾发誓再也不要爱了。 段策示意起哄的人群安静下来。 “我想——” 空气凝固成胶质,大家都静待段策的下文,包括时刻准备逃跑的赖香珺。 不知是谁的手机却在玻璃桌面发出巨大的震动声,屏幕上的“老公”二字在昏暗里幽幽发亮。 赖香珺突然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自己婚后为了应付两边的家人,把手机里钟煜的名字改成了老公。 “不好意思啊大家,我老公来电话,先失陪一下。” 她几乎是逃出了包厢,连自己都感到狼狈。 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像救世主派来解救她的信号。她滑动接听,无名指摩擦冰凉的戒圈。 好像突然有了实感,她不再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那头先是传来懒洋洋的轻笑。 熟悉的、好听的、但偶尔她也感到讨厌的,独属于钟煜的轻笑声。 赖香珺一瞬间感到委屈,听见自己沙哑的声线:“干嘛?” 正文 第35章 家属感不疼,你可以继续咬 顶层的包厢里,蔚逸明左手一块肉干,右手一瓣西瓜,半蹲在地上伺候这庞然大物,湿漉漉的鼻尖蹭过他腕间的百达翡丽,留下几点水渍。 “不是我说,赖小妞这狗真聪明呢,”他故意把西瓜举高,看cici直立起来用前爪扒拉他胳膊,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你瞅瞅,太可爱了!跟她本人那高冷劲儿可一点儿不像! 钟煜斜倚在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搭在矮几上,闻言,懒懒地撩起眼皮,不满地“啧”了声。 蔚逸明立刻狗腿:“聪明,都聪明!这大长腿,这油光水滑的皮毛,狗随主人,没毛病,又聪明又漂亮!” 转身时被cici扑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也不恼,顺手揉着狗耳朵找补,说真聪明呀真聪明。 今天他本来兴致勃勃地组局叫钟煜出来喝酒,结果这人一句“没空”就给他打发了。 他就纳闷了,不是前两天还说国外那边的项目结束了可以喘口气吗,怎么这就忙上了? 他趿拉着拖鞋在自家别墅转了三圈,终于忍不住拨通视频:“出来呗阿煜,今天哥几个都在,董博把他老婆也带来了,说是介绍给咱认识认识,你忙啥啊忙,怎么,忙着哄你家赖公主呢?” 这段时间钟煜可算是和赖香珺关系大有进展,毕竟在两人一起时那股熟悉劲儿可骗不了人,连蔚逸明他妈都要八卦地问一声两人什么时候要孩子,并借此机会催促他赶快成家。 “忙着给公主带狗。” 钟煜玩具往前方一扔,视频里传来cici欢快的吠叫。手机镜头天旋地转间,蔚逸明看到溪山墅右侧偌大的泳池中,金毛正追着漂浮球扑腾水花。 今天赖香珺聚会,钟煜就在家里陪cici玩了一整天,爷俩精力都旺盛,玩起来不带歇的。 晚上蔚逸明几个死皮赖脸可算是把太子爷请出来了,还带着一只大狗。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蔚逸明两只手都占着,和cici玩的不亦乐乎。 “我都也想养只狗了,小时候我爸一直不给养,现在大了,总不会还拦着我吧,你们说我养只什么好呢?边牧太聪明了,萨摩耶不错,雪纳瑞还挺帅……”蔚逸明琢磨,“要不还是养只小狗吧,什么比熊啊、泰迪啊、博美。” 钟煜一兜子凉水泼下来,“你最好保证你自己有责任心,赖香珺可是每天雷打不动都和她的狗有亲子时间的。” 有时候还故意让cici睡到他的位置。 蔚逸明傻乐了一下,摇摇头,他连女人都没耐心哄,恐怕也没有更多的耐心去陪伴猫猫狗狗。 董博看老婆也想和cici玩,上手夺了蔚逸明手里的东西,“你歇着去。” 一屋子的公子哥围着条狗转,这像话吗。 “诶,博啊,不是你姑要开一档宠物综艺吗,看看咱cici,这不得c位出道。” 董博家里是娱乐公司,姑父是地方娱乐台的一把手,姑姑是娱乐圈人脉圈的红人,专门负责综艺这一块儿的内容,手下不少好资源。 当前正在打造国内首档真人和宠物的治愈系综艺,听说已经有了不少中意人选,正在进行下一步的筛选。 董博虽也是公子哥一个,可不敢在钟煜面前造次,“得了吧,嫂子要想去,咱们煜哥不分分钟弄一个出来?还用得着去跟别人挤?” 众人笑,“行啊,打擂台多好,让阿煜进军娱乐圈,换换资本!” 钟煜也笑,不接这些没个把门的话。 他看了看手机,发现赖香珺还没回他消息。 今天他们来聚会的这里,好巧不巧,就是赖香珺下午告知他的地方。 钟煜想着发个信息问问,如果她那边快结束了,他可以下去接她。 可当电话真的接通,而他一如既往云淡风轻甚至颇为欠揍地说:“哟,有空接电话了?” 赖香珺反倒半天不说话了。 钟煜的轻笑混着那边包厢里酒杯轻碰的脆响环境音,令她短暂地感到安全。 半晌,只蹦出一句:“怎么了?” 钟煜手上倒腾酒杯的动作停下,又叫了遍她名字,那边声音却不像往常一样,只闷闷应了声“嗯”。 他豁然起身,神色不复刚刚的吊儿郎当,压低了声音,边往外走边问:“有人欺负你了?” 蔚逸明先是听见钟煜喊赖香珺名字,只瞥见他突然认真起来的神色。包厢厚重的门就在钟煜身后关上,隔绝了身影,这种急切的程度,他这个做兄弟的,似乎还没怎么见过。 钟煜永远都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仿佛天塌了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好在意的,便是在工作上,也都是胜券在握。他身上这种与生俱来的体验感。旁人还真学不来。 蔚逸明立刻拍着大腿嚷开了:“瞅见没,别看煜哥之前游戏人间什么也不在乎,现在还不是成了妻管严!”- 顶层vip包厢有专用电梯,钟煜不费力地就到了赖香珺所在楼层。 两人还通着电话,偶尔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电梯叮咚的提示音。 刚刚赖香珺说了“没事”后就要挂电话,钟煜没让,只沉声问了她在几楼,而后便听见她克制的鼻音。 “往东边尽头走。”钟煜步子跨很大,又问:“知道东边是哪边吗?” 赖香珺摇摇头,反应过来他根本看不见,才清了清嗓子,说:“不知道。” 怕他觉得自己笨,没有生活常识,又试图解释:“我在白天能分清东西南北,在楼里面就认不出来。而且这栋楼也太复杂了……” 她还想再解释,想说自己才不是什么花瓶,以前户外写真的时候,她哪怕是走岔了路也还能回到原点,她方向感没那么差,而这又要归功于小时候赖芷瑜对她的训练。 当时她还觉得姐姐是真讨厌她,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走路,还是如此这般折磨她。 电话突然被挂断,明明前一句钟煜还在说:“是,这栋楼太复杂,不好……” 赖香珺点亮屏幕,通话时长显示三分钟四十二秒,她心情一下子低落。 却倏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声音低醇又带着些许的燥意。 “赖香珺。” “赖小苔……”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钟煜走很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怎么会这么快到了这里,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干嘛挂我电话呀!”赖香珺突然委屈,瘪瘪嘴,不去看他的眼睛。 高大身影瞬间笼罩住她,一并遮住头顶昏暗的灯光,黑色衬衫下的肩胛骨绷出凌厉的线条。 在这样不刺眼却又不是很合适宜的楼道尽头拐角,钟煜轻轻拥她入怀。 “怎么还委屈上了?”钟煜心率还没稳下来,一说话胸腔震得她头皮发麻。 “就委屈,谁让这楼太复杂了。” 他又一遍重复且肯定:“是,这楼的错。” 赖香珺在她怀里摇摇头,瓮声瓮气:“你也有错。” 钟煜哭笑不得,想反驳说他又怎么了,可感受到胸前衣料晕开的温热濡湿,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只得应了,“嗯”了声。 手臂缓缓收紧:“算我有错。” 她却不依,“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情绪本在这一来一回中平稳,赖香珺后知后觉自己是否有些得寸进尺了,吸了吸鼻子,想抬头并与他拉开距离。 钟煜没让,将要抽离的这人又摁了回来,“有人,不怕被看到你哭花的妆?” 此处是廊道尽头,并不经常有人,可服务员偶尔经过,难免会有动静,听钟煜这么说,赖香珺又再次靠近,双手揪着他腰侧衬衫,将脸埋在他锁骨下方。 “错在不该鼓励你来,让你看见不想见到的人,坏了好兴致。” 赖香珺本来真的已经整理好情绪了,可听他这么说,心底里深埋的那点委屈都溢上来。 感受到胸前的濡湿越来越多,钟煜不明白她今晚到底怎么了,试图去哄。 今晚董博向大家介绍他老婆,两人窝在沙发上,男人会用手摸女人的头,钟煜随意一瞥,看到了好友脸上宠溺的笑。 此刻照猫画虎,钟煜伸出左手,缓缓放在了赖香珺后脑勺处。 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 末了,叹息般蹦出一句:“赖小苔,怎么什么人都能把你气哭?” 赖香珺哭个不停,她哭的时候很安静,大概是害怕被人听到,抑着声音,偶尔蹦出哭腔。 段策出来的时候,看到数十米走廊的尽头,一对男女相拥。 她的个子并不矮,只是站在男人身边,高差显而易见。 朦胧看到男人低着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她却不知听没听进去,拿他袖子擦眼睛。 她刚刚在流眼泪、在难过、在抗拒和他的交集。 他带来的伤害,有另外的人为她抚平。 意识到这点后,段策呼出沉沉一口气,眼睛里也浮现一层水雾- “妆真的没有花吗?” 赖香珺第三次问钟煜同样的问题后,他停下了脚步,将人掰过来与自己面对面。 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绷紧的身体,他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然后承认:“很漂亮,真的。赖小苔,你一直都很漂亮。现在尤其。” 赖香珺漂亮自知,毕竟顶着这么张脸活了二十五年,要是还如此谦虚的话,未免太假。 可这话从钟煜嘴里说出来,莫名令人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看上去,可从来不像是会张嘴夸别人尤其是女性长得漂亮之类的人。 不过赖香珺倒是很能想象出钟煜在工作上不满而挑剔的样子。 她因他的赞美而感到莫名的扭捏,仍然捏着他袖子,“我进去告个别就走……” 钟煜扬了扬下巴,“在这等你。” 赖香珺深吸一口气,已经想好了说辞,推开门。 包厢内依旧热闹,欢呼声浪裹着酒气扑面而来。 她的进入让人群的欢呼达到鼎沸,甚至比刚才更甚。 “哎呦,我们的幸运之神来了!” “快来快来lichen,我们都得敬你一杯了。” “太妙了,你刚刚不在简直是损失。” 赖香珺一脸困惑地被拉进来,目光下意识地扫视一圈,那个让她不自在的身影,果然已经不在了。 “你知道吗小珺,老板给每人发了一千块哈哈哈哈哈!” 她一头雾水,“啊?” 李萱把聚餐群聊点开,齐刷刷的一排转账,下面全是大家对段策的溢美之词。 “你现在是我们的财神,lichen姐!”实习生小圆眉飞色舞地冲她竖起大拇指。 赖香珺刚刚因接电话而离开包厢后,众人先进行了下一项活动,直到段策也因接电话而出去,回来就说有事要告辞。 “刚刚国王下的那道命令——” 他斟酌着用词,“我给大家每人都发红包吧,这是我最想做的。先失陪了,玩得尽兴!” 直到段策离开,众人还不敢相信,群里这一个个巨款红包,会是大老板刚刚发出来给他们的。 人人有份。 谁又说不是沾了赖香珺的光? 赖香珺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 “那大家玩得尽兴哦,我先走了。” “啊这么快就走啊,不再玩会儿?明天周末呢!” “是呀是呀!” 赖香珺摆手,“不好意思啊,我老公来接我。”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家里有事。” 众人于是起身相送,包厢门甫一打开,就有一道黄色的影子扑了上来。 大家眼看着一条大金毛可劲往赖香珺怀里扑,而身后跟着的那个男人,几乎可以说是帅得人神共愤。 他制止住了金毛没个分寸的动作。 “cici~”赖香珺夹着声音喊狗名字。 就在刚刚,赖香珺折返回包厢的时候,钟煜让蔚逸明把狗送了下来,顺便被他阴阳,说他迟早要给赖香珺当狗。 身后众人看着这一男一女一狗互相干瞪眼,在各自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艳。 李萱手里的骰盅也“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八卦地问:“这、这是……” “我养的狗,叫cici。”赖香珺蹲下去搂狗脖子,cici兴奋地舔她下巴。 “这……这个是我老公……”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耳尖,毕竟平时在家都喊钟煜全名,这两个字几乎要让她舌头打结。 钟煜被她当众叫老公还有点不太适应。 印象里,赖香珺不是叫他钟煜就是直呼“哎”。 他很给面子地冲众人打招呼,“诸位玩得尽兴。”微微颔首,顺手拎起赖香珺落下的手包。 包厢门合拢好几秒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我嘞个天,这家属感绝了!” “我怎么瞧着,lichen老公像是……” “哎呦管他是谁,反正就是好帅啊,好配!” 不知情的急得直跺脚,“谁啊谁啊,难不成是哪个明星,倒是真的帅!” “明星哪有这身家?你们刚刚是没看见,我们在座加起来都不够买他那车钥匙!” “这么说,小珺真的是大小姐啊!” “你钝感力真是太强了,从她随手借我背去酒会的绝版香奶奶开始,我就连夜关注了好多个豪门八卦号!姐早上桌了哈哈哈哈!” 李萱一开始也以为赖香珺只是普通的借着互联网吃红利的小博主,前段时间招了个润大艺术系的实习生,才知道Lichen是她直系师姐,作品挂在艺术系的廊道上,头顶是优秀毕业生这栏闪闪发光的头衔。 她一开始和赖香珺谈合作的时候,没觉得这是什么人物,直到有人惊呼。 “好有灵气的画!” “我靠!” “家人们,你们知道Lichen上一个被拍卖的画作是多少价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那是她十八岁的画作,最后被拍卖到了六百万。 Lichen本就不是无名小卒,润大艺术系的要求极高,而她的老师们都十分负责且高产,学生们四年里也有不少高质的画作。 加之她本就喜欢画画。 那晚拍卖之后,她的画作也被炒上热度,很多人慕名而来,到头来却只能看到官网上的英文名和记录在册的作品。 至于她的外貌身高这些通通都无从得知。 对比其他从国外回来的履历光鲜的画家,她连个人简介都少得可怜。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十八岁的作品被拍卖到了如此的价格。 “这就是大小姐的生活吗?” “是我等牛马不配了……” “……”- 钟煜今天开的那辆红色的布加迪,没带司机,晚上喝了一小口酒,问赖香珺,她说喝的奶茶。 “劳烦钟太太当回代驾。”钟煜俯身给她开车门,故意逗她:“或者你想带cici散步回家?” 赖香珺瞪大眼睛,“这么远……你在说梦话吧钟煜!” 但她没怎么开过跑车,有点打退堂鼓,“这车底盘好低啊……” cici从后排探出脑袋,低声地冲两人吠。 “好啦好啦,这就回家。”她摸摸金毛脑袋,硬着头皮地坐在了驾驶座。 超跑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她紧张地盯着复杂的仪表盘,手指都有些僵硬。 副驾驶上这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惬意地调整了下座椅角度,眼底笑意更深:“放松,慢慢开。”温热的大手覆上她搭在档位杆上的微凉手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碰了算我的。” 车身擦着路边绿化带的边缘掠过,这个点,路上的车辆也不是特别多。 赖香珺正要反驳自己车技也不会差到和谁撞上,cici突然把湿鼻子拱进两人中间,狗眼带着笑,莫名温馨起来,她突然想立刻就回到溪山墅。 这趟车程到底没到终点,距离溪山墅还有两公里左右的地方,cici突然在车里坐不住,焦躁地扒拉安全带。 赖香珺瞄了眼后视镜,警铃大作:“它是不是要……” “靠边停。”钟煜已经解开安全带,“前面是临湖栈道,带它透口气吧。” 等cici解决完后,赖香珺本想一口气开回去算了,但狗又不肯上车了,钟煜说就停在这吧,没什么大不了。 两人牵着狗一起压马路。 其实是钟煜牵着狗绳,另只手很自然地牵起了她。 似乎是怕她又难过,钟煜兀自说着今晚的趣事,说起他的好友圈,赖香珺说除了蔚逸明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便说下次让他们都来见见她。 “需不需要让他们给我们小苔公主行个大礼?” 她噗嗤一声笑了,看见钟煜揶揄的神色,意识到自己被他戏弄,又跑着跳着去报复他。 润城夏天的晚上无比潮热,溪山墅周边绿化做得很好,走过湖边的时候,能感到一阵清凉的风。 她很少会走这么久的路,回到家里已经精疲力竭,直到他们都洗完澡上床,赖香珺本以为今天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时。 钟煜突然揽她入怀。 月光淌过纱帘的缝隙,周遭萦绕着淡淡的水木香,混着她的花果香,意外的搭调。 “今天……你叫我什么?” 赖香珺装睡技能实在太差,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明白,“就……钟煜啊,我不是一直这么叫的嘛……” 黑暗中听到男人冷哼着笑了声。 “真不记得?” 钟煜的手已经落在了她腰侧的敏感部位,赖香珺的神经好似被他牵动,心高高地悬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落下来。 “还是说……”他的声音更沉,带着蛊惑的意味,腰侧不属于她的温度开始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向上游移,所过之处好似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焰,“需要我帮你……好好回忆一下?” 手掌向上,*再向上,摩擦过她娇软的皮肤,最终停在目的地。 这具身体对于眼前人的挑逗太过熟悉,以至于钟煜仅仅只是略施小计,她便软了半边身子。 情潮来得比想象中汹涌,想要更多、更满。 赖香珺试图去回应钟煜。 什么联姻夫妻、利益绑定通通都是空话,只有这一瞬间的快活才是真的。 起码,她并不抗拒和钟煜在一起。 或者说,她的身体喜欢和他在一起。 喜欢…… 喜欢? 意识到这点后,赖香珺心里率先咯噔一下。 钟煜的动作重了起来,她轻轻喘出了声,脑子里的较量也被打断,整个人坠入欲望的漩涡中。 而他却戛然而止。 赖香珺像濒死的鱼般深深喘了一口气,起身装作不在意去够床头柜的水杯,睡裙肩带顺势滑落,露出一片莹润的肩头。 喝了水后,她有恃无恐地继续说:“我真的不记得……” 男人嗤了声。 赖香珺没说完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碾碎,钟煜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按在枕上。吻落得又凶又急,像是想要证明什么,又像是要吞掉她所有的狡辩与不坦诚。 他带着薄茧的掌心再度覆上腰窝,却是向下。 赖香珺得以解脱的双手也尝试反击,想用指甲在他后背抓出红痕,奈何她常年画画,指甲不会留太长,中规中矩的短圆甲。 美甲漂亮归漂亮,却总是钝钝的,这样的伤害值对钟煜来说仅仅聊胜于无。 或是说,适得其反。 理智在湿润的情潮里被碾碎,在即将失控的临界点,她突然报复性地咬住他右臂的纹身。 ettareddast。 钟煜在轻微的痛感里穿过她,借着月光看到那一排异国文字上带着她的牙印,小巧整齐。 还怪可爱的。 他吊着她并不继续,反而恶劣地蹭了蹭她的下巴,语气带着些挑逗,眼神却莫名深情,像是哄着她,又像是在挑衅:“不疼,你可以继续咬。” 很多个夜晚,这人也是用同样的眼神望着她,叫她“赖小苔”。 她在这一瞬间想到很多,可无论有多少,都被钟煜过分强烈的存在感所占据。 “宝宝,怎么还走神呢?” 钟煜似乎在笑,眼微微眯起,是抱怨她走神的语气,动作却轻轻柔柔,手掌落在她头顶。 赖香珺心霎的一软。 “老公……” 钟煜如愿仁慈地放过了她,赖香珺在这个当下瞥向飘窗外,夜空朗朗、繁星点点。 那就继续这样的人生吧。 她用了好久才走出来,她应该并不希望再陷回去。 之前的那些,本就无人见证,不如就当作没发生过。 她可以继续做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钟太太。 她已经为那个人流了最后一次泪了,心底那道清凌凌的影子再也不会升起,之后再见,她会无比坦荡。 钟煜将东西打结扔向垃圾桶,她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还赤着身体,却无疑是最上等的那挂皮囊。肌肉贲张却不夸张,线条会随动作乃至呼吸起伏,宽肩窄腰,在床上的气场强大到几乎令她腿软,可肌肉摸起来却是软的。 像钟煜这个人,看上去顽固恶劣,走近了,却又自带柔软。 她有些食髓知味了。 只有和钟煜这样待在一起,她才能感到一种踏实的尘世感,和他斗嘴、被他拥抱和亲吻、被他注视、被他穿过和怜惜。 就像现在,钟煜伸手,赖香珺便自觉地往他怀里钻去,还不忘拽着他手臂,突然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们这段时间,都不要喝酒,早睡早起好不好?” 他闻言,顿了顿,方才激烈后的余韵让钟煜脑子有些空白,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赖香珺在说什么。 “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但是备孕的话,应该都要戒烟戒酒作息规律吧?” 赖香珺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看向他。 正文 第36章 辣兔头穿上你又不乐意了? 赖香珺一直都宫寒,每月几乎都疼的死去活来,由专门的私人医生检查后,医生委婉提醒,她却听懂了话外音。 她这样的体质,想要顺利怀孕的话,恐怕得要好些时间的努力。 赖香珺后来和钟煜说起,还颇有些愧疚,她知道其实钟家这边一直在等两人的好消息,就连赖宏硕,也会时不时地催促她不要任性、该要孩子了。 尽管她知道自己爸爸可能动机不纯。 钟煜听后,反倒先捏了捏她皱成一团的脸蛋,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说放轻松,我们随缘就行,孩子不是什么必须完成的任务,更不是什么大问题。 语气里的云淡风轻让赖香珺有些疑惑,怎么他好像还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那晚……他明明还挺激动的呀! 难不成是公子哥游戏人间还没游戏够,并不着急为人父? 赖香珺也歇了心思,心里那点微弱的、因他那时的兴奋态度而燃起的希望火苗,也噗嗤一下熄灭了,变得有些兴致缺缺。 只是两人性.生活倒向来和谐。 宁曼和李妈却忙叨个不停,两人在溪山墅的厨房里整日捣鼓,知道她吃饭挑、口味轻,两人变着法子研究药膳和温补的汤水,力求在不影响口感的前提下达到调理的效果。 这日午后,宁曼切好新鲜的瓜果给赖香珺送上来。 她在二楼的书房里看书,三楼画室还没装好,差两面墙的布置,赖香珺总说没灵感,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暑期天热,让人没心思动弹,她倚在一旁软榻上翻看画册。 赖香珺顺嘴问宁曼弟弟家的女儿今年高考怎么样了,她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两天出分。 “哎,囡囡考得不错!六百零二分,他们老师说,今年题难,这分数排名可以上润大了!” 宁曼打心底里感谢赖香珺,她没孩子,弟弟家的两个孩子她向来当自己孩子对待。 好几年前赖香珺还在上大学的时候,就有关心小姑娘的成绩。 有次侄女来华庭看望她,带了县城那边的土特产,宁曼本以为赖香珺不会吃,她却很认真地吃完了,还带着小姑娘一起逛了商场。 买了不少东西,宁曼说从自己工资里扣吧,结果得到的是双倍工资,甚至年末的时候,赖香珺也会记得给侄女准备红包。 侄女升高中的时候去了市里不错的学校,也是赖芷瑜给打了声招呼,宁曼弟弟弟媳去学校开家长会,老师们都特别客气。 宁曼打心眼里觉得赖家这两姐妹性格好,没有什么骄纵的地方,甚至还带了点悲天悯人的特质,像他们的妈妈侯南珍。 “那真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宁曼连连摆手,“没没没,孩子在县城给一个补习班当小老师呢,还订了八月底去西北的旅行。” 赖香珺赞许地点点头,说女孩子是要多看看世界,开阔眼界,哪怕是为了美食,这世上也有太多值得踏足的地方了。她顿了顿,顺口说:“对了宁姨,晚上随便做点清淡的就好,天热没什么胃口。” “好的小姐。不过今天厨房那边送来些新鲜的兔肉,姑爷前两天特意让我做了些麻辣兔头,说是有位朋友爱吃,想带些过去尝尝。您看……要不要也试试兔肉?我做得清淡些?”宁曼征询道。 赖香珺随意地点点头,又回到了画册上。 几秒后,她忽然捕捉到宁曼话里的关键信息,猛地抬起头:“等等,钟煜什么时候爱吃辣了?” 宁曼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爷……姑爷其实一直都爱吃辣的,只是您向来口味清淡,姑爷也不讲究那么多。” 宁曼之前还和李妈交流过,李珍珍说钟煜之前就爱吃辣,口味偏川湘那一带,只是他知道赖香珺不喜重口,倒也没在饭菜上挑剔。 李妈偶尔也做几道川菜,被钟煜看到,让她不用顾及他。 “你们做她爱吃的就行,我无所谓。” 这是钟煜的原话。 宁曼的弟媳也做得一手好菜,在家乡开了饭馆,生意还算不错,两人逢年过节,没少交流厨艺。 上次她和李妈在厨房里捣鼓饭菜,有做麻辣兔头,被钟煜瞧见,尝了口,说味道不错。 这次去西欧那边出差,特意让宁曼做了些麻辣兔头,说是带给一位朋友。 赖香珺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一下坐直了身体,画册掉在地上也无暇顾及。 “这人怎么还委曲求全上了,家里厨房又不是做不过来,怎么像他屈尊纡贵了一样……” 她嘴上抱怨着,心情却有点好。 两天前,钟煜说要去国外谈合作,还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和资逸的合作结束了后,她又恢复了全职名媛的生活,偶尔参加酒会、维持些姐妹情谊,逛逛展拍些美照,或者是干脆窝在家里继续画画,把天气热不想出门作为拒绝一切邀约的理由。 可是钟煜此行要去意大利,今年刚好是意大利承办夏季奥运会,想必也是人满为患,上次她在特莱维喷泉被吉普赛人摸走手包,小半个月都心有余悸。 再说了,这期间满街都是汗津津的游客,她可不想去闻发酵的可丽饼味。 赖香珺果断地拒绝了。 钟煜也没说什么,两人似乎现在才到感情微妙的升温期,要不是工作,他也是不大愿意出国的。 临走前两人又做了很漫长的一晚。 第二天赖香珺扶着酸软的腰醒来时,钟煜已不见人影。 【我拍了拍“钟煜”。】 赖香珺看了眼罗马那边的时间,不到八点,按照以往作息,钟煜应该已经起床了。 她拍了拍他的头像后,并没再说什么。好似只是闲暇时候想到了这么个人,拎出来打个招呼。 钟煜所在的酒店顶楼泳池正对着斗兽场,他游了几个来回后回到池边,方才看到赖香珺这一类似小猫探爪的举动。 他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钟煜还淌着水的胸膛。 “你怎么又不穿衣服!”赖香珺佯装捂住眼睛,眼神却从缝隙里跑出来,直勾勾盯着他看。 钟煜慢条斯理地披上浴袍。 “啧!”赖香珺不满的声音从屏幕那头钻过来。 钟煜看她这副反应,嗤了声,“怎么着,穿上你又不乐意了?” 他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切,又不是没看过……”cici闻声而来,凑到镜头前,试图伸舌头舔钟煜。 钟煜一边往套房内走,一边不紧不慢地问:“那赖小姐打视频过来,有何贵干?” “我……我查岗啊,查岗不行吗?”赖香珺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让我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别的印子?我可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什么……” “有什么?金发碧眼大长腿?”钟煜扯着浴袍笑了声,语气坦荡又带着戏谑:“我要是真偷腥,还千里迢迢飞国外?” 赖香珺懒得理他,拿开手机,随意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 钟煜往里走,服务员刚刚将早餐摆好在桌面上,他路过时随意拿了块三明治,另一只手去翻找行李箱里的充电器,“不好。” “我看你这气色,不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啊……”一大早给她看如此血脉偾张的一幕。 钟煜终于给手机充上了电,电量显示1%的红色警示灯暗下去,再晚一分钟,就要电量耗尽了。 “就是吧……”他声音懒洋洋的,人一到国外,连那股松弛劲都得天独厚了。 钟煜靠在沙发上,目光透过屏幕,仿佛能穿透距离落在她身上:“怀里不抱着点什么,总是睡不踏实。” 虽然赖香珺总是会抱怨他压到她头发,但也不妨碍钟煜在被她推开后又贴上来,将他抱得更紧。 她还是脸皮不够厚,一旦钟煜说这么些没边际的话,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接。 索性岔开了话题,“对了,你帮我跑个腿。” 钟煜挑挑眉,意思是悉听尊便。 “chaumet好像最近发布了新的款式,你有空了去帮我看看实物。” “这可是另外的价格了赖小苔。” 钟煜铁了心要逗她,“现在给你买张票飞过来,是不是还来得及?” “爱看不看!”赖香珺被他逗得恼羞成怒,丢下这一句便挂断了视频。 屏幕瞬间暗下来,钟煜眼前那张看似气鼓鼓又生动无比的漂亮脸蛋一下子消失,他盯着黑掉的屏幕,半晌,他叹了口自己都不知在遗憾什么的气。 这里的温度没有那么高,街上也并不挤挤攘攘,就连陈旧的街道,也焕然一新。 两个人一起坐在顶楼看看罗马的夜景,是不是也还挺……不错? 那些金发碧眼大长腿和他有什么关系? 钟煜丢下手机,打算用完早饭后,先去赖香珺下了指令的奢侈品店逛一逛,再去忙正事。 赖香珺生日快到了,跟她关系好的造型师昨天在群里发了chaumet今年新系列的羽翼冠冕,很漂亮,完全在她的审美点上。 不知道钟煜眼光怎么样,要是生日礼物能正中她下怀,那再好不过。 只要他是真有这份心,店里的导购是一定会介绍今年夏季的新系列给他的。 退一万步讲,赖香珺还有planB,怎么着都能在生日前收到那枚喜欢的冠冕。 视频挂断后好一会儿,赖香珺才想起打给他的真正目的。 【我才知道你爱吃辣,之前怎么不说?】 【宁姨的手艺是不是很棒!】 她又想起宁曼说的钟煜的麻辣兔头是给朋友带的,他的合作伙伴这么爱吃麻辣兔头? 【^^你的朋友喜不喜欢?下次可以来家里,宁姨做现成的。】 这几条消息钟煜到晚上才看到,他出门带了另一部手机,估摸着这个点国内的赖香珺恐怕早就睡了。 她本就有着早睡不早起的长睡眠习惯,前些日子答应备孕后,作息更是规律到不行,有时钟煜折腾她折腾的晚了,明明身体还想要,却缠了被子卷去一边。 钟煜每每冲完凉水澡出来,这人已经如睡美人一样沉沉睡去。 他想起还遗落在冰箱里的的麻辣兔头,又看到微信上老友严京刚刚发消息托他办的事情。 朋友喜不喜欢?钟煜可懒得管别人喜不喜欢。 他的任务很快就到此为止。 躺在大床上的钟煜还是拎出手机,如早上赖香珺拍了拍他一样。 拍了拍赖香珺的头像。 是她和cici的合影,应该已经是好几年之前了,cici彼时还是只年轻活泼的金毛。 两个人在海边的日落,背景是粉紫色的日落天空和波光粼粼的蔚蓝海,她盘腿坐着,她的狗痴痴盯着她。 一开始加上微信的时候,他也曾如此点开这张照片,那时看的是那只狗。 现在……目光却只能落在她身上。 钟煜久违地觉得酒店的大床十分空旷,尽管在此之前,他居无定所,早已把酒店当作自己的家。 他又点进赖香珺的朋友圈,上一次更新还是一周前她和小姐妹去参加派对,回来累的想倒头就睡,还是硬撑着卸了妆洗完澡做好护理,并声称大热天的再也不想出去了。 钟煜一想到赖香珺的语气,在黑夜中勾起了嘴角- 奥运赛事进行的热火朝天。 钟煜助理聂尧的老婆是个体育迷,听说他此次陪着老板来意大利,硬是要飞过来看看。 家里集团一直都很支持国家项目,此次过来的这些队伍,背后的赞助商就有钟氏。 今天没什么行程,钟煜早在来之前就准了他的假,只是聂尧请假请假,早就做了万分打算,给老板也准备了位置绝佳的票。 群里蔚逸明几人的消息滴滴响个不停,钟煜索性无事,也跟着进了场。 这一天恰好是网球女子单打半决赛。 发小群里早就热闹起来。 【阿煜在不在?现场播报一下呗】 【我和我妈一起看狄一璇打比赛,小心脏紧张的啊!】 【话说是不是璇子能进前十名,咱就得准备庆功宴了?】 【那可不,她现在最好成绩还是上次马德里的十六强,贺礼备好吧不然你等她回来削咱们几层皮!】 【得得得,我现在就托人挑个大礼!】 【感觉这次小璇状态挺好的,不指着她拿冠军吧,感觉应该能打得不错】 【(狗头)毕竟今天阿煜在场嘻嘻】 【(狗头)(狗头)(狗头)】 钟煜皱了皱眉,关上手机没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不是很懂比赛,进了场后,聂尧又告诉他今天某合作商也来了,问他要不要见一面。 钟煜于是便坐去了更前的位置,还被某国家队队长拉着和运动员合了影。 狄一璇在8号球场,对战施耐德选手。 上场的时候,他正和身边的中年男子聊业界发展。男人瞥了眼8号球场,说这个运动员他认识。 狄一璇家里是体育世家,虽说父母都是地方上体育圈里的名人,但毕竟还有叔伯那些,从政经商的也都不少。 “我看这小姑娘前途不可限量。”男人赞许地说了句,钟煜便顺着他目光,也看了眼球场。 其实他不怎么懂,只是站在老友的立场上,觉得今天的狄一璇很有气势,球风很猛。 网球比赛是三盘两胜制,如今双方各赢一盘,比赛到了焦灼的地方,每一次得分都伴着场上热烈的欢呼声或惊叹声。 狄一璇的好友今天也在看台上,她们的位置在另一边,其中也有和钟煜同为普林斯顿校友的学弟学妹们。 中场休息的时候,不知道谁率先看到了钟煜,刚刚和运动员拍照的时候动静不小,现在对着狄一璇指了指钟煜这里。 只见原本还拿着毛巾擦汗的狄一璇瞬间抬头,伸手热烈地朝他这里打了个招呼。 钟煜避之不及,起身应了应。 他的脸也随之出现在了大屏上,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狄一璇后势很猛,在场细心的发现,她每赢一局都会朝西南侧的这边看台看过来。 她之前澳网单打比赛的成绩就很不错。 晋级女单第三轮的时候,碰上了来自白俄罗斯的强劲对手,最终止步八强。 但这已经是她迄今为止网球生涯里成绩最好的一次。 毕竟输给积分世界前三的选手并不丢人。 中国队女单摘得金牌和女双摘得银牌的消息很快在国内社交平台上传开。 金银铜奖杯虽然和狄一璇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此次国家队整体欣欣向荣,成绩十分可观。 网球队里大家关系都不错,不比其他体育项目,队内掐架的很少,各自的竞技粉丝也大都比较理智。 狄一璇身上一直有商务代言,她有着显而易见的外形优势。 区别于娱乐圈向来推崇的白幼瘦,偏小麦色的肤色,很健康的黄皮肤,一头黑长直,比赛的时候总是扎成个高马尾,长胳膊长腿,往那里一站,就有着无穷尽的精气神。 属于这个国度的精气神。 今天到场的也不乏很多她的粉丝。 当狄一璇的手幅和她洋溢着笑容的脸出现在投影仪上时,赖香珺正坐在几位姐妹花中间。 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凉。 正文 第37章 采访区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 这厢,天气热不想出门的借口终究不能次次都生效,同她关系不错的李家小女央求赖香珺给她和她的猫咪画一幅画。 是只高傲的纯黑德文。 和她主人黏糊糊的性格相反,赖香珺三言两语被哄得晕头转向,便答应了其来溪山墅做客的请求。 投其所好,给赖公主带了一套她上个月在国外的市集淘来的手作玩意,有瓷器、首饰、胸针、书签……都散发着独一无二的灵气。 包装无不精美,质地也格外有分量。 圈内同赖香珺交好的都知道她这艺术家的爱好,奢侈品之类虽不出错,却也不出彩,再者,她想要什么没有?上了心的,便把她爱收集独特小玩意的爱好放在心里。 “你看奥利奥多乖,特意换了miumiu当季秀场同款项圈,等着小珺姐姐抱呢~” 顺着赖香珺眼神,她顺手把猫给了这里的主人抱,而后葱白手指灵活地解开一旁的丝带。 倒是格外地有礼数,赖香珺拿起盒中的玛瑙书签对着光端详,去年拗不过只能和钟煜订婚后,她十分不爽,去日本散心,在京都某个设计师的工作室,对同款纹样多看了两眼。 因其并不对外出售,只能作罢。 她隐约记得赖宏硕就曾称赞过她的父亲特别的会做人。李父能把建材生意做到东南亚,这份投其所好的本事,显然也遗传给了女儿。 溪山墅的整体布局偏欧洲庄园,西南角是花园,中间有一喷泉,淡蓝色水淌在上好的汉白玉石雕中,阳光下波光粼粼。 里面有几颗硬币,是之前赖香珺和cici玩游戏丢进去的。 李悦柠抱着德文猫坐在喷泉前拍了好多照片,赖香珺决定结合她们在不同时刻下的表情来作画。 来的人不止一人一猫,为了凑热闹,几个女孩子大多是两人的共同好友,都是人精,大家凑在一起拍照,宁曼和李妈准备了丰富的下午茶,众人坐在客厅里,倒也其乐融融。 不知道谁先提起的看奥运会直播,索性也无事,关心一下国家大事,也算是有种参与感。 当屏幕上的大屏一闪而过钟煜的脸时,姐妹们都看向坐在中间的赖香珺。 “小珺,你老公的脸大屏幕也完全扛得住!” “哎,钟氏是赞助商吧我记得,位置真好。” “嗯,刚刚看见我叔叔了,他就和小珺老公坐一起,都衬得他更加年轻了。” 在众人略显嘈杂的讨论声中,赖香珺对大屏上一闪而过的钟煜十分满意,虽然谈薇看到后可能又要吐槽说网络上那些帖子为你老公的脸和身材盖起了高楼。 但—— 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 她暂且和那些小姑娘们一个立场吧。 谁让事实胜于雄辩。 “狄一璇这次发挥的不错啊。” “谁?” “狄一璇啊,就刚刚那个和小珺老公站在一起的运动员,她姑父就是岩山乳业的那位刘岩老总。” “哦~原来他们还有这层关系啊…”恍然大悟的语气里夹杂着别样的意味。 “是啊,不过她也还挺争气的,就这样还有人说她有后台呢!” 正谈论间,直播画面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大屏突然又闪回观众席。 这次是狄一璇小跑着冲向钟煜所在方向的画面。 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目标明确,直直地奔向那个位置,虽然镜头很快切走,但那个奔跑的动势和方向,足以让人产生联想。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询,清晰地响起:“她……是不是和小珺老公是发小来着?”- “可以再采访一下吗一璇儿?” 女单队后台的采访区,刚结束比赛的喧嚣还未散尽,狄一璇正前面是位操着一口京腔的男采访员。 “一璇和刚刚专门去合影的那位是什么关系呢?”他笑着抛出了问题,眼神里带着点促狭。 狄一璇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可乐的事,她一笑,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跟着乐了,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她歪了歪头,把问题轻松地抛了回去。 采访在“莫非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可真是谢谢你啊大哥”、“难道不是吗?听小道消息说你一直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你这是哪里的小道消息……好啦好啦不想问问我接下来的职业计划吗……”进入尾声。 刚才打完比赛,狄一璇在和队友们例行合照、击掌庆祝后,就跑向了钟煜所在的贵宾区方向。 看到场馆大屏上出现自己些微错愕的脸,钟煜还有些不自在,人潮又不明所以地跟着欢呼,惹得他也笑了笑。 可钟煜这么一笑,无奈中带了点痞气,又让场上的气氛更加热闹。 狄一璇邀今晚聚餐,钟煜问她不先和队内吃饭吗,她却支吾一声,说和他们有的是时间,这次学弟学妹们都来了,先和大家聚一下。 他不置可否。 一行人包了个别墅,在庄园里,离市区远,环境倒是不错。 钟煜到达的时候,里面已经锣鼓喧天,夜风裹着烤肉的香气扑面而来,泳池边有人弹起了尤克里里,几个金发女孩赤脚踩在草坪上,裙摆沾湿了水也毫不在意。 在向来外放的外国人面前,似乎也不存在场子热不热的起来这回事,小老外们早就美酒热舞,玩得不亦乐乎。 大多都是他的校友,偶尔几个陌生面孔,也都是狄一璇的好友。 钟煜是学经济学出身的,狄一璇读的是运动科学,和心理学、社会学都有交叉。 其实两个人在普林斯顿的联络并不是很多,钟煜很忙,哪怕是偶有闲余,也是被各路朋友拉着满世界潇洒。 狄一璇大多情况下只会在自己学习压力大的时候找钟煜,哭唧唧地抱怨课业任务好重,而她还要兼顾训练和比赛,根本忙不过来。 奇怪的是,每次对着钟煜倾诉完,哪怕他只是隔着电话线懒洋洋地回一句“狄大小姐加油啊”,她好像就真的能神奇地又攒起一股劲儿来。 “阿煜!这里这里!”他甫一进门,就被招呼着往中间走。 门口出的几人递给他杯酒,钟煜接过,并没有喝,抬抬下巴同他们打招呼。 他的身形高大,在一群高个白人里也并不显得突兀,而身上商人杀伐果断的气质又给他增添了些压迫感。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利落。 此时抿着嘴散漫不羁地干笑了声,身上那股久经名利场淬炼出的松弛与掌控感的劲就全泄出来,周遭的喧嚣好像成了他背景板的一部分,他又变成了那些年好烟好酒好车好美人无限簇拥着的钟煜。 “来晚了哦!” 狄一璇举着半截酒瓶从不远处的吧台探出头,又踩着高脚凳跳下来,热裤下是一双有着力量感线条的长腿,直晃人眼睛。 钟煜笑着“嗬”了声,放下手里的礼物,端起酒杯,犹豫了几秒,像在思考什么,而后眼神直直地看过来,轻点下巴,“行,规矩我懂,自罚三杯,狄大小姐满意不?” 钟煜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懒洋洋的痞气,他晃了晃手里刚接过的酒,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狄一璇已经像一尾灵活的鱼穿过人群游到他面前,不知是钟煜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总觉面前这姑娘脸上还带有今天比完赛后的潮红。 额角碎发微湿,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柑橘沐浴露的气息,强势地盖过了空气中的烤肉香和老外们的香水味。 “三杯?”她哼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夺过钟煜手里的酒杯,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让她眯起了眼,喉咙滚动了一下,才把杯子塞回他手里,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温热的掌心。 “钟老板,你打发谁呢?”狄一璇声音拔高,带着点娇嗔的控诉,把自钟煜进来后就高涨的气氛又带高到一个度。 钟煜低头看着杯沿上那个清晰的口红印,是很张扬的莓果红。他舌尖抵了抵上颚,没立刻接话。 狄一璇看到钟煜脸上出现了似懂非懂的笑容,他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总是习惯性地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思好像要被这人看透。 钟煜却不动声色地举起另一只杯子,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干脆利落。 “一杯。”立刻有人识相地满上第二杯。 狄一璇忽略了钟煜拿新酒杯的动作,仰着脸看他,指尖又想去戳他右臂。 钟煜端着第二杯酒的手微微一顿,避开她的手指,仰头又是一杯见底。辛辣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微微蹙了下眉。 “第二杯。”空杯落下,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狄一璇看着他蹙眉又舒展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带着点执拗的劲儿。 她干脆从旁边抓过一整瓶酒,作势要往他杯子里倒:“第三杯,我给你满上!庆祝我…嗯,止步八强?” “你的八强,可不是谁都能拿下的。” 狄一璇表情轻微一顿,随即又恢复正常,“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呢。” “那这次奥运会,有什么奖励?”像以*往她赢得比赛后讨巧向他索要礼物一样,狄一璇故技重施。 钟煜气定神闲,“和刘叔的合作,我让利两个点怎么样?” “少拿我姑父压人!那是给他的奖励不是我的。” 他放下酒杯往西侧的露台走,狄一璇紧跟着,又听他说,“麻辣兔头不算奖励?” 钟煜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带着点戏谑,“我可是人肉跨国配送的。” 她“嘁”了一声,“那下次我要吃现做的。” 泳池方向突然爆发出欢呼,有人玩游戏输了正跳着辣眼睛的舞。 钟煜朝那边瞥了一眼,挑了挑眉,随口应道:“行啊。反正我老婆的阿姨手艺很好,下次你点菜,随便吃。” 月光漫过这座庄园西侧的小湖,洒下粼粼光影,钟煜话里的“我老婆”掷地有声,她承认,她确实是看不懂眼前这男人。 可半晌,她也只是倚着栏杆,吃吃地笑。 即使是夏天,靠近湖边的地方仍沁出凉意,像还在普林斯顿读书时候,深秋夜晚,也是这般。 “还记得吗,那年年末……”狄一璇似乎是刚刚喝酒太多,带着点醉意,伸手比划着虚虚的圆。 “蔚逸明他们几个都来了,大家好像都喝多了,你当时说,要是我以后拿不到大满贯,就包机带我去阿尔卑斯山跳伞,把输掉的勇气补回来。” 钟煜侧对着她,望着远处的湖面,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今天怎么突然忆往昔了?十七岁的醉话也当真?” 别墅里忽然响起一段爵士乐的前奏,狄一璇突然转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我当真的事情可多了。” “而且,还很记仇。”她轻轻地说,声音几乎被音乐盖过。 “嫂子没和你一起来吗?”狄一璇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玩味,钉在钟煜的侧脸上。 不等他回答,又忽然扬起一个狡黠的笑,“玩个游戏怎么样?” 正文 第38章 十七岁有没有喜欢的人? 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凌晨快三点。 溪山墅二楼万分舒适柔软的大床,却好似被放置了颗怎么也找不到豌豆,赖香珺翻来覆去,怎么睡都不舒服。 她烦躁地坐起身,吊带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也懒得管。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楼下。 看了一眼cici,毛孩子今天疯累了,睡得四仰八叉的,她不忍心打扰它美梦,又放轻步子回到楼上。 回到床上,黑暗和寂静再次将她包围,还是睡不着。 她勾手从一旁的床头柜拿来手机,关掉睡眠模式,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她眯了眯眼。 通知栏干干净净,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APP推送,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微信小红点。 她按捺不住,又点开了某社交平台,白天的热搜仍然居高不下,国家队成绩、女单摘金、女双夺银…满屏都是喜庆的国旗和欢呼。也是,这是国家荣耀,明星们的花红柳绿没法和此相提并论。 她指尖滑动,在相关话题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狄一璇八强#、#狄一璇观众席#。 她的粉丝不算少,球风稳定,成绩也稳定,虽没有在哪次比赛中一鸣惊人,却是走的每一步都作数,每一次都有进步,这种养成系的运动员,粉丝都非常死忠,评论里全是“璇宝未来可期”、“大满贯冲鸭!”之类的鼓励。 鬼使神差地,赖香珺点开了一个网友剪辑的热门视频片段。 是奥运会现场的某个片段,镜头显然捕捉到了观众席的花絮。 钟煜挺拔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略带疏离却玩味的淡笑,在他身旁半步之遥的,正是刚刚结束比赛的狄一璇。 因为钟煜的过于显眼,网友很快七嘴八舌地叠了很多楼。 “啊啊啊旁边这帅哥是谁?!气场两米八!” “是赞助商大佬吧?和璇宝认识?” “感觉关系不一般诶,璇宝笑得好甜!” “这侧脸…这身材…娱乐圈都少见吧?” 狄一璇穿着国家队的运动外套,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贴身的比赛背心,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在镜头下仿佛自带光芒。 她正仰头对钟煜说着什么,脸上是毫不设防的笑,甚至因为激动,下意识地伸手轻拍了一下钟煜的手臂。 赖香珺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进度条往回拖,又看了一遍钟煜的动作。 男人垂眸看狄一璇,那个角度,那个神情…赖香珺已经很熟悉了,那是他心情不错时才会有的笑。 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和。 她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像吞了颗没熟的青梅,酸涩瞬间弥漫开来,堵在喉咙口。 终归不是好受。 下午大家聚在溪山墅一楼客厅看奥运直播时,曾对钟煜和狄一璇的关系有过讨论。 “发小”这两个字混着意味不明的语气词,混着发酵的热搜,像大小不一的石头块,丢进那晚友人家里泳池中。 池边的水渍仿佛现在还沾湿着她的脚底。 赖香珺还是关上了屏幕,将它反扣在柜子上。气呼呼躺在了大床中央,拉起薄被蒙住了头,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气呼呼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她又梦到赖宏硕询问她和钟煜的感情,在她说了还不错后又追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赖香珺支支吾吾,赖芷瑜却先冷了语气,说没人规定一定要孩子吧,赖香珺身体不好,不急在这一时,赖父和姐姐又因为故去的母亲侯南珍争吵起来。 赖香珺插不上话,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风暴中心,手足无措,想打电话给钟煜,拨过去却只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画面再一转,她在梦里看到钟煜和段策坐在一起,觥筹交错,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段策忽然抬手指了指她所在的方向,对钟煜说了句什么,下一秒,钟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陌生,直直地刺向她… 赖香珺猛地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天光已经大亮,cici不知何时溜进了卧室,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一脸憨笑地过来,伸出舌头舔她的手。 赖香珺低头蹭了蹭它,点亮手机,发现是李悦柠的消息。 除了昨天上门带来的那套精心挑选的手作礼物,她还从国外高价加急订了个最新款的限量包,今天会送到溪山墅,让赖香珺别忘记签收。 赖香珺揉了揉还有些酸涩的眼睛,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条语音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谢谢宝宝,收到了会告诉你,爱你哦~” 发完,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微信列表,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天发的,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新的回复。 心里那股没来由的烦闷又涌了上来。索性眼不见为净,赖香珺爬起来洗漱,决定化烦躁为生产力,再给李悦柠画一幅画。 她把自己闷在房里,支架上放着昨天拍的那些照片,画布一边是各种颜色的画笔。 cici趴在窗边的阳光里打盹,她难得地效率高,不仅完成了之前承诺的油画,还额外画了一幅色调清新的水彩小品。 拍照发给李悦柠,那边几乎是秒回,发来一连串的星星眼表情和夸张的语音尖叫。 “啊啊啊小珺姐!!!太美了太美了!奥利奥都没这么高贵冷艳过!水彩那张绝了!珺珺你真是神仙手笔!我太爱了!!” 赖香珺被夸的不好意思了,便说自己在家无聊,就多画画,省的荒废。 又是一波汹涌的赞美彩虹屁刷屏。 过了一会儿,李悦柠像是想起了什么,发过来一个链接,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对了小珺姐,你不是说在家无聊嘛…想不想参加这个?” 她语气带着点试探和兴奋,“我有个朋友在搞这个项目,是档全新的综艺节目,叫《萌宠日记》!我看了他们的策划大纲,感觉模式还挺新颖有趣的。我看cici性格那么活泼可爱,镜头感肯定超棒!姐姐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呀?” 怕赖香珺误会或反感,李悦柠赶紧又补充解释。 “姐姐你别有压力哈!我就是看你无聊随口一提!这节目我本来也报名的,想带奥利奥去玩玩。结果…唉!” 她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好笑,“奥利奥平时在家横得很,结果一去节目组踩点,看到陌生人和那么多机器,直接应激了,躲沙发底下死活不出来,还哈人家摄像小哥!我努力哄了半天,零食玩具全上了,没用!只能放弃了。” “宠物……综艺?”赖香珺喂着cici肉干,看自家狗,怎么着都是十分漂亮。 李悦柠之所以找赖香珺画画,本来也是为了节目,营造神秘效果,先公布的是嘉宾自己和毛孩子的画像。 赖香珺简单看了看节目流程,确实是一档比较新颖的综艺。 采用边拍边播的模式,记录宠物和主人之间的日常,后续还会有嘉宾之间交换宠物的环节。 节目组原本想做的是纯素人节目,后来网友纷纷投稿自担的萌宠,呼声越来越大,便改变了策略,通过明星+素人的模式,也意在展现不同行业的陌生人之间的社交模式。 筛选的范围特别大,有建筑师、互联网工作者、大学老师、自媒体从事者等等。 李悦柠一退出这便空了个名额出来,还得再经过一番筛选。 她自觉十分不好意思,便说自己试着问问身边的朋友。 今天和赖香珺提起,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她并不认为赖小公主会同意出镜露面这样的活动,毕竟这也算较长时间暴露自己生活的一部分,这几年网络生态环境不好,万一被素质低下的网民追着骂,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却不想赖香珺说她考虑考虑。 李悦柠自然十分开心,说有什么尽管问她,反正她也是很闲- 当蔚逸明欠欠地在她新发的朋友圈下评论“宁姨会做麻辣兔头啊,下次我要吃”时,赖香珺已经和《萌宠日记》的制片人之一聊了起来。 她一时有些懵,直接戳开蔚逸明的微信私聊。 【?在说什么呢?什么麻辣兔头?】 蔚逸明那边秒回语音,“哎哟我的赖公主!装傻是吧?不是阿煜给人带去法国的嘛,吹得你家宁姨手艺天上地下独一份儿,可把我馋死了!” 带去法国…… 她印象里好像宁曼前几天说过这回事。 但赖香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带去法国,给谁啊?” 蔚逸明彼时正在逗前几天买回来的小博美玩,他最终还是买了狗,小小的一只白团子,把他个大男人萌坏了。 也就没注意到赖香珺的语气有点不对,想到夫妻俩这段时间不是感情好的不得了,就随口答道:“你老公发小啊,我们的大运动员,狄一璇。” “你是说,钟煜去法国,专门给他的发小带了她爱的麻辣兔头?” 蔚逸明显然没听出她话里压抑的冷意。 “你没看到吗,璇子ins上发了,夸那兔头多好吃多好吃,给我馋死了,赖公主我什么时候能上门蹭顿饭啊?顺便让你看看我的小狗。” 博美听到他喊它,蹭的一下跑好远,只剩蔚逸明夸张地直喊人名字:“大王,大王过来!别啃沙发腿!” 挂断电话后,赖香珺登上ins,她已经许久没在这里活跃,上一次发帖子还是好几年前,那时候cici的妈妈还在。 狄一璇发布的照片里,第一张是一看就知道是私人制作的麻辣兔头。 @Di_Yixuan:救命!这是什么神仙美味!!![哭泣][火焰]跨越千山万水的投喂,感动死了!这绝对是我吃过最最最最最好吃的兔头!没有之一!(手动艾特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投喂侠,感恩!) 第二张是她和队友们及观众席的合影。 第三张是昨晚的庆功宴,一群年轻人挤在镜头前搞怪。 在照片的边缘,能看到钟煜举着酒杯露出半边身子的一角。腕表她熟悉,和走的那天戴的一样。 最后一张是个人照。 闭着眼、双拳呈祈祷状,面前有鲜花、蛋糕和酒。 头上戴着的,正是赖香珺曾向钟煜提到过的chaumet最新款冠冕- 钟煜在西侧的湖边站了好一会儿,夜风吹散了点酒意。他习惯性地想摸手机看看时间,手伸进裤兜,却只摸到冰凉的金属车钥匙。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空空如也。 “啧。”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手机根本就没带出来! 难怪从下午到现在,手机安静得像块板砖,他还纳闷赖香珺今天怎么这么沉得住气,一条消息都没有。 钟煜仔细回想了一番,中午看比赛的时候还拿出手机刷了刷新闻,而后回了趟酒店换衣服,估计就是那时候,随手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或者塞进了哪件换下来的衣服口袋里,忘了个一干二净。 钟煜下意识想借个手机联系聂尧,让他赶紧把自己那部送过来。可刚掏出别人递过来的手机,解锁屏幕的手指就顿住了,他似乎也忘了问聂尧新换的手机号。 别墅里外灯火通明,人声和音乐隐隐传来。湖边风吹过水面,发出细微声响,几种声音混在一块儿。 刚刚狄一璇跟着他走到这儿,两人就着凉风聊了几句。 他看她今晚高兴,喝的有点多,忆起往昔还跟小时候一个样。 只是……钟煜抬手揉了揉眉心。 其实他根本不记得承诺过她什么。他虽然有时候说话没个正形,但答应过的事,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挺大的事儿,不至于忘得一干二净。 去阿尔卑斯包机跳伞?她记错了。 那是严京说的。 严京和这几个人也是一块长大,不过出国出的早,十岁出头就去德国了,上次钟煜去谈医疗方面的项目,还抽空绕道去慕尼黑和他见了一面。 还是孤身一人,读的是古典哲学,整日研究什么黑格尔康德,书呆子一个。 钟煜为数不多看到严京比较活泼外向的时候,是十七岁那年的新年,几个人一起约在瑞士滑雪,晚上又篝火晚会,兄弟几个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狄一璇当时一月份就要去参加澳网青少年组的公开赛,为了给她加油打气,蔚逸明几个从国内飞了过来。 钟煜彼时已经在美国读书,圣诞节假期刚过,被哥几个一叫,写了假条就飞过来。 本来是严京被撺掇着和狄一璇表明心意,这小子破胆一个,又听见她喊压力大,还是别给运动员徒增烦恼了。 “你要拿不到大满贯,咱们到时候就包机带去阿尔卑斯山跳伞,把输掉的勇气补回来。” 钟煜陡然听见严京说这话,新奇地笑了声,和对面狄一璇的眼神对上,篝火堆大,木头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蹿,隔着四五米远,却能看清她雾气淋漓的眼睛。 看样子这姑娘压力是真大了…… 他伸手揽过旁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的严京,另一只手举起啤酒罐,冲着狄一璇的方向,和蔚逸明几人附和道,“行啊,跳,谁不跳谁孙子。” 别墅湖边种着梧桐树,此时几片树叶打着旋儿相继掉落,落到湖面,发出细微的声响,荡开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钟煜从十七岁的跨年夜的篝火旁抽身,一时又为兄弟严京感到好笑,他最近在校对书稿,满篇的德文,忙得要死,还能记得在狄一璇比赛时托他去买礼物,却不想这一桩陈年旧事莫名其妙地被按在了钟煜身上。 这都什么事?! 幸好刚刚他把这些话都说明白了,也省的狄一璇那些心思再错误地蔓延。 钟煜又摸了摸口袋,习惯性地想掏出手机。 赖香珺这个点在干嘛呢? 夜晚的风并不温热,因在郊外,还有些凉意,他突然很想知道赖香珺的十七岁。 不是现在这个在溪山墅家里、会因为他随口一句“想你了”就偷偷抿嘴笑的赖香珺,而是…十七岁的赖香珺。 他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过了十七岁。关于她的过去,他知道的太少,少得像沙滩上被潮水反复冲刷后残留的零散贝壳,需要他弯腰去仔细捡拾。 听宁曼偶然说起,那年之前她好像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在家里休养了很久。 工作有次碰到她姐姐赖芷瑜,聊起赖香珺十七岁的画拿了奖杯,语气隐有温柔,姐妹俩关系好像并不是传闻中那么不好。 蔚逸明倒是常挂在嘴边,说赖香珺小时候就长得像洋娃娃,十七八岁的时候更是,美的他身边好多人妄想去追求她…… 这些关于赖香珺的碎片拼凑起来,依旧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幅旧照片,轮廓依稀,细节全无。 钟煜端着酒杯,放松地倚在湖边冰凉的木质栏杆上。灯光映在他侧脸,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通身依旧散发着那股与生俱来的潇洒劲儿,心底的某个角落,却正在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好奇慢慢占据。 十七岁的赖香珺,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象不出来。 她那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有点小脾气,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气鼓鼓的吗?还是更青涩、更安静?十七岁的生日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人给她准备特别的惊喜? 或者……有没有…像今晚狄一璇这样,因为朋友的一句醉话,就记了好多年?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沉甸甸地落进了他心里那片刚刚被搅动过的湖水中。 赖香珺,你十七岁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人? 正文 第39章 再挑拨当真是个极狡猾的人!…… 当#狄一璇ins在国内的社交平台又一次上了热榜后,敏锐的网友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哪家好人麻辣兔头用chaumet的袋子装着啊,而连高价订货都订不到的最新款冠冕,正高高地悬挂在狄一璇头上。 “璇姐这眼神快拉丝了救命!和球场上反手抽杀的样子绝逼不一样!”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谁家好人用Chaumet珠宝袋装麻辣兔头啊!!” “楼上真相了!重点难道不是冠冕吗?那玩意儿是随便能送的吗?还是最新款!说没点意思谁信啊?” 熟悉狄一璇的老粉丝一直都知道她家境不错,身边玩的也都是一些二代们,谁没个青春年少的时候,几年前的ins老帖可是经常能看到那几位互动。 于是顺藤摸瓜,不费力地就找到了钟煜的账号@Zhong.Y。 可以说与网友心中对这一类形象的猜测大致相同,私人飞机舷窗外的云海、芬兰雪山脚下的顶级度假村、停泊在摩纳哥港口的豪华游艇、以及惊鸿一瞥的价值连城的艺术藏品……甚至还要更加的夸张一点,因为钟煜的长相与气质,实在是无可挑剔。 甚至可以秒杀娱乐圈里的一些当红小生,年少太过有为,举手投足间全是矜贵。 陌上少年足风流,也大抵不过如此。 网上对@Zhong.Y的猜测纷纷,而在国内,面临着真实摄像机的赖香珺,同样被编导问到了关于十七岁的问题。 “小珺老师,可以讲讲你和cici的故事吗?它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cici出生的时候,我刚好过十七岁生日。” 赖香珺本意只是在李悦柠的陪伴下看看节目录制现场,制片人和导演都很热情,也很和善,现场有几对确定参与的嘉宾和宠物,应该是在准备背采的环节。 节目还没开始录制,背采也只是按照原有的问题提纲去挖掘嘉宾和宠物身上的卖点和萌点。 大多是猫狗,除此之外,角落里还有一只漂亮的羊驼和一只站在特制架子上的粉葵花鹦鹉。 cici不认生,除了一开始被羊驼庞大的身躯惊得后退两步、警惕地低吼了一声外,和大家都相处的很好,尤其和一只叫泡泡的边牧玩的难舍难分。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呀赖小姐,制作班底绝对过硬,拍摄期间我们爱宠的安全问题也有人专门负责。” 赖香珺来的路上了解过,节目组背后的负责人之前是某大火的亲子综艺的制作人。 这些嘉宾看起来也都比较和善,除了后面交换宠物拍摄这一环节不太可控之外,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cici叼着个毛绒玩具过来放到了赖香珺脚边,温热的舌头舔着她裙子下面裸露的小腿,又抬头看她,咧着嘴冲她笑。 它的眼睛圆圆的,琥珀色的瞳孔,性格活泼,毛发又光又亮,这样的cici,已经陪伴了她快八年。 经历了乖巧懂事的幼年期、活泼调皮的少年期,壮年期的cici沉稳了不少,可再过一年,它便要步入老狗的行列了。 赖香珺目前为止,还没有设想过cici某一天离开她的日子。 cici的妈妈在赖香珺14岁的时候来到她身边,22岁的时候离开她,那段时间赖香珺的天很暗,是cici每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是她的狗把它拽出来的。 “是很不错,cici好像也特别喜欢。” 赖香珺蹲下,声音有点低,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cici颈部的长毛,心里涌上一股没来由的悲伤和依恋,心里某个角落的天平开始倾斜。 如果参与这个节目,能留下更多关于cici的影像,把它这个阶段的活力和快乐都记录下来,当作一部特别的成长纪录片,好像…也蛮不错。 出来的时候李悦柠和赖香珺带着cici去了可以携带大型宠物入内的私房菜馆。 在清雅僻静的包间落座,点好菜。李悦柠拿起手机随意刷了刷,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赖香珺正给cici倒水喝,没太在意。直到李悦柠几次抬头看她,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怎么了宝宝?”赖香珺把水碗放好,奇怪地问:“是菜不合口味?还是哪里不舒服?” 李悦柠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赖香珺自己的手机也传来消息提示声。 是谈薇发来的消息,一连好几条语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火气。 vv:[截图1][截图2][截图3] vv:小宝宝你看热搜了吗?! vv:你老公那个发小怎么回事?!她粉丝写的那些东西也太离谱了吧! vv:什么相伴十年,什么豪门少爷是白月光,还有这个,联姻都是利益…这些词条都冲到热搜前三了!里面全是扒钟煜ins的!你快去看看! 赖香珺心猛地一跳,点开图片,#真豪门少爷的词条已经蹿到了热搜前三- 钟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刚醉酒醒过来。 头有些重,昨晚回来已经凌晨,累极,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那身皱衣服,就这么囫囵着在床上睡了一夜。 一觉天亮,阳台门大敞着,清晨带着凉意的风卷着窗帘吹进来,套房落地窗外有一群白鸽飞过,钟煜双手撑在床上,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惦记着今天下午还有工作,半分钟后,钟煜下床,径直走向浴室,洗到一半发现自己到底都没找到手机。 头疼的厉害,他快速洗完,出来后果然在昨天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被遗落的手机。 开机,一大堆消息涌了进来,屏幕被各种APP推送、微信、短信、未接来电提醒塞得满满当当。 助理聂尧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先打了进来。 “煜总!煜总您终于醒了!” 聂尧急的早饭都吃不下去,看到热搜的时候他差点要跑过来敲钟煜的房门。 被扒ins上的照片倒是没什么,可这又和狄一璇有什么牵扯? 聂尧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偌大的酒店走廊徘徊。他待在钟煜身边的时间不算短,便自作主张,先撤了有关钟煜和狄一璇关系的帖子。 可突如其来的404让网友逆反心上来,加上狄一璇这次成绩不错,低龄粉被这么一激,吵嚷嚷又开始群起而攻之钟煜“心虚”、“仗势欺人”、“辜负璇宝心意”…… 越是闹腾,帖子被删的越快,越是激发网友的好奇心。 钟煜还穿着浴袍,单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系带,眉头因为头痛而紧锁着:“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聂尧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把网上如何扒出他ins、如何将他和狄一璇扯上关系、那些故事如何发酵、网友脑补利益联姻……以及他自作主张删帖却引发更大反弹的过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聂尧一口气说完,大气不敢喘,试探着叫了一声:“煜总?您…您还在听吗?” 刚洗完澡,水汽姜眼睛蒸的发紧,钟煜眉头皱的老高,说:“你做得对,全部撤掉,不管是和我有关的,还是借题发挥的。” 助理应声。 钟煜想退出通话页面看看赖香珺有没有消息,又听聂尧迟疑地问:“那煜总,等会儿和M集团那边的见面会…” “当然按时,”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有些过于低沉了,带着丝哑意:“另外,帮我带盒感冒药上来。” 通话结束在聂尧倒吸一口冷气后发出的“啊”中。 煜总生病了?! 难怪今天起得晚。 怎么事情都碰一块儿了,还要不要人活? 聂尧火急火燎连忙去买药。 钟煜打开微信,发现赖香珺之前给她发了个【在干嘛?】 他许久没回,国内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又发给他【睡不着】。 他吸了吸鼻子,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钟煜锲而不舍,再次打了过去,这次对面直接关机。 “啧”的一声,很轻微,和鼻音混在一起,不复以往的混不吝,倒是多了些焦急和不安。 工作照常,合作方已在目的地等候,钟煜换了衣服下楼,这次可记得带上了这部手机。 会面后进展很顺利,对方邀钟煜共进晚餐,聂尧连忙小声提醒:“煜总,您吃了药的,不能喝酒。” 钟煜朝助理点点头,说药他没喝,一点小感冒不会有什么事。 饭局结束的时候,国内已经凌晨。 钟煜头疼的更厉害,耳朵都跟着嗡嗡作响。再看手机,拨通国内电话,赖香珺还是不接。 他正想打给宁曼。 蔚逸明的信息这时候插进来,像一连串聒噪的鞭炮。 “阿煜不是你这是什么操作啊……” “你给狄一璇带麻辣兔头没告诉赖香珺啊?难怪我前两天说要去你家吃她没吭声呢,我说赖公主怎么变小气了,蹭个饭都不给!” “可你怎么还给狄一璇买珠宝啊,还是有真爱寓意的……我都不敢给她买这么暧昧的礼物,女朋友虽然不会是老婆,可她也会闹啊!” “网友真会说啊,说你和你家赖公主联姻都是为了利益,还说你俩指不定都各自有情人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但你热搜倒是撤的挺快,哎怎么说,看见网友怎么夸你的了吗?那彩虹屁吹得,我都替你脸红!” “……” 一连串语音听得钟煜耳朵更疼,咬着后槽牙给挂断了- 溪山墅的家里此时分外安静,不是以往夜晚的静谧,而是……原本应在这里的女主人不见了踪影。 连带着她的狗、宁曼,还有她惯穿的衣服、生活用品,都去了别处。 华庭的别墅里灯火通明。 白天宁曼带着人把家里整理了一番,这栋陪了她七年的房子依旧干净如新,外墙有专人按时维护,里侧的花圃芬芳扑鼻。 屋内是很法式的装修风格,赖香珺的艺术细胞本就发达,更是将华庭家中的里里外外都布置的十分完美,二三层尤甚,不论是墙壁还是犄角旮旯,都充满着她的小巧思。 萌宠这档综艺开拍在即,先导片需要拍摄每个家庭中宠物与主人真实的相处,为期一天半,赖香珺选择华庭的家作为拍摄地。 而在之后的日子里,节目组会包机,送他们去真正的拍摄地,天山脚下。 此时盛夏,而那里高山冰雪已融,鸟语花香,昼长夜短。 赖香珺有些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接到婆婆纪芮澜的电话在意料之外。 楼下的摄像机刚在各个角落架好,上午赖香珺拽着谈薇去商场大杀四方,为节目的出镜买了不少新皮肤。 此时正躺在床上养精蓄锐,手机就嗡嗡震动。 夏日午后漫长,空调冷风将水生调的扩香石香味吹得四散,赖香珺望着屏幕上的来电人名字,烦躁地叹了口气。 纪芮澜已经许久*没有联络过她。 她这个名义上的婆婆,似乎忙得很,就连上次老爷子的生日宴都没到场,当然,也不排除是她向来知道她并不是很受老人待见,故而借口人在国外,无法到场。 寿礼倒是贵重得很。 是个知名书法家的旧作,有段时间赖香珺常去博物馆看展,有点印象。 赖香珺自上次与钟煜因为红宝石项链而吵架后,一来二去也对钟家这几桩旧事有所了解。 纪芮澜原本是钟煜生母的好友,和所有烂俗的桥段一样,在钟夫人怀孕期间,好友与丈夫暗度陈仓,出了意外不说,最后也落得个郁郁寡欢、亏虚过甚的下场。 听谈薇讲,钟煜母亲也是个事业上的女强人,流产后没怎么修养,就回到公司开始工作。 那些属于钟煜母亲的股份至今还为他留着,只是他似乎不愿对此有所图,不然也不会在钟老爷子勒令他回国、回钟氏工作的时候毅然拒绝。 最后折中的结果是钟煜结婚、回国继续发展他的国樾资本。 大概这便是底气吧。让他可以在这段本为两家之好的婚姻里游刃有余、毫不顾忌。 赖香珺垂下了眼眸,看不出情绪,末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伸手接通了电话。 “喂,小珺啊……” 纪芮澜的语气依旧热络,声音里也是一如往常带着长辈的慈爱,赖香珺笑吟吟打招呼:“妈妈好。” 无关痛痒地问了问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赖香珺说夏天太热了,她不想出去,整日多数时间窝在屋里。 对方说她也是,前段时间在新西兰住了段时间,她娘家有亲戚在,如今刚回国,就听小辈们说起这段时间网络上的热闹事。 赖香珺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脸上笑容不变,静静听着。 “小珺啊,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阿煜和一璇小时候关系就不错,两人大学也是在一块儿读的……”纪芮澜加重语气,“一璇这孩子我还能不清楚嘛,没什么心眼……” 赖香珺静静听着,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对面人叽里咕噜说完狄一璇和钟煜如何青梅竹马、兄妹情深,而两家又是如何常年交好、知根知底。 等对面终于告一段落,赖香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轻松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嗔怪。 “哎呀妈妈,您看您说的!这些钟煜都跟我提过啦,我怎么会多想呢?网络上听风就是雨,您还看那些呀……”她四两拨千斤,把话题推了回去。 纪芮澜在电话那头似乎被这软钉子噎了一下,静默了一瞬,随即也打着哈哈,话题生硬地拐到了她亲儿子纪淮身上:“……纪淮也是不让人省心,眼看着弟弟都成家了,他自己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见不着……” 赖香珺懒得告诉她,上次她看到纪淮和一个女人举止亲密来着。 “哎对了小珺,”纪芮澜像是忽然想起,语气关切,“你和阿煜……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 原来是在这儿等她。 赖香珺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顺:“妈妈,我们打算……”她故意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事儿还是再说吧,我们俩目前都挺忙的,暂时没什么想法。” 纪芮澜果然一番体贴话:“是啊,你还年轻,多享受几年……” 挂断电话后,赖香珺嫌恶地看了看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钟煜这后妈,真是有意思,拐了十八道弯,就为了不动声色地在她心里种下一根刺,让她去好奇、去猜忌钟煜和狄一璇那情深义重的过去。 看来赖宏硕还是拎得清的,没娶个后妈进门,她一早就知道像她爸爸这样的男人不可能二十多年清心寡欲,可他从没把腌臜事带到姐妹二人面前。 是以赖香珺虽然也早年失恃,却也比钟煜这样有个狼子野心的继母强。 楼下传来哐啷的声音,是cici玩闹间撞倒了东西,似乎是什么好笑的动作,惹来几人的欢笑。 夏日的午后漫长而慵懒。赖香珺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床脚边摊开着两个崭新的超大行李箱,堆放了整理一半的衣服。 赖香珺闭上眼睛,纪芮澜的有心之语钻进脑子里,嗡嗡嗡地乱飞。 关系真有那么好吗? 上次在朋友的游泳池边,两人的语气就分外熟稔。 谈笑间似乎根本没往她这儿瞥一眼。 钟煜当时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她当然拒不承认,她又哪里是什么小气的人? 可他又言辞闪烁,带着点玩味的笑意追问“不是看我把你酒喝光了生气”? 当真是……当真是个极狡猾的人! 赖香珺心烦意乱地翻了个身,忍不住又点开了手机。社交平台上,关于#真豪门少爷和#狄一璇的话题热度虽然被压下去不少,但暗戳戳的诸如“好配”、“青梅竹马就是好嗑”的议论仍然不绝于耳。 她又去看了狄一璇比赛的片段,虽然她不是很懂网球,但也能看出来这女孩的球风很稳、也很有力量,隐隐还透着杀气,一种积极向上的锐气。 赢了后展开双臂和全场欢呼,非常落落大方、非常自信昂扬。 赖香珺手指划过不小心给这个帖子点了赞。 为国争光的人诶,看上钟煜哪点了?她关掉手机。 那副浪里浪荡、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公子哥做派?还是确实无可挑剔的皮囊? 好吧,赖香珺承认,钟煜认真工作的时候也还是……很有魅力的。 意识到这点后,她几乎是立刻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正文 第40章 新州里原来是为了小珺 拍摄进行的很顺利,cici意外地配合。 无论是跟着赖香珺在开满野花的草甸上悠闲散步,还是被安排和其他宠物进行互动,甚至是面对节目组偶尔设计的小挑战,它都表现得异常兴奋和配合。 看着出现在大小镜头里的cici,赖香珺也与有荣焉。 cici当年是那一窝最小的狗狗,众人一度以为它不会存活,赖香珺整日忧心忡忡地照料,连生日许下的愿望都是cici健康长大。 狗妈妈也是只漂亮的金毛,狗爸爸应该是只流浪犬,有点脏,但会时不时冒出来远远地看着它们,威风凛凛的。 有一次赖香珺想给它清洗,那狗神色戒备,呲起牙来,后来过来的频率渐少,却逐渐信任起她来,赖香珺之后还给它们好几只狗狗拍了大合照。 可惜那几年她过得很混沌,各种意义上的混沌,有时封闭,好些天都不愿意出门,有时又太过自由,跑得满世界都找不着影。 也是那几年,算是坐实了赖家小女太过受宠、惹长姐不满的风言风语。 等生活稳定下来的时候,连cici都变成一只英俊活泼的大狗了。 “Lichen可以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给cici家人拍的照片吗?” 后台背采中,主持人看着面前这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太过优越的人,连声音都放柔了不少。 赖香珺点头,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桥,“当然可以呀。” 她点开手机相册里的个人收藏,往上划拉,对准录像机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 他们此行目的地是在新州。 最初的几天,气氛多少有些拘谨,不光是赖香珺,目前来的嘉宾有影视剧演员、脱口秀演员,还有一个国家运动员,是退役的奥运冠军,和她一样的素人是一位独立设计师。还有两位因为档期问题随后会到。 其实氛围还行,但赖香珺尽量避免和他们深入交流,她还不是很适应在镜头面前表现,再者,这几位明星她几乎全无了解。 大概是前年末吧,她受邀参加一个高端品牌年会。结束时和品牌方邀请的一位当红小生、还有一位新晋小花一起合了张影,结束后随手分享到了自己的社交平台上,结果没过多久,私信和评论区就炸了锅。 男方粉丝说她“贴自家哥哥太近了”、“眼神不单纯”。 女方粉丝则指责她“礼服太过扎眼”、“心机抢风头”。 赖香珺当时简直要气笑了,她不过就是站在该站的位置,穿了条自己觉得好看的高定裙子,长得也……确实漂亮点,喧哪门子宾哪夺门子主啊?她赖香珺需要去夺谁的主? 后来她烦不胜烦,删了那些分享,这两人通过些渠道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过来给她道歉,赖香珺无意纠缠,随手回了表情包,对面又是一大串噼里啪啦的文字,还有错别字,她更没再有下文了。 如今正儿八经在镜头下被注视着,身边又很多明星,她还挺束手束脚的。 不过她的狗是只大e狗,身体素质很好,长途飞行加上环境转换,对它来说仿佛只是换了个更大、更好玩的游乐场。没有任何水土不服,反而比在溪山墅时更加精力充沛,不过这里没有宁曼帮她,赖香珺便只能自力更生。 托cici的福,三番五次被这只e狗带着,赖香珺几乎与这里的每个人都说过话,和嘉宾们更是渐渐熟悉了起来。 两个档期冲突还没到达的明星,一个是长红了好几年的年轻男顶流,叫郗信,听说一开始节目组预算虽足,可顶流未必赏面子,不过后来谈妥了档期。可另外一个女演员却放节目组鸽子了,名叫邵珠仪。 赖香珺对她有印象,圈子里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真假千金风波里,邵珠仪就是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假千金。不过赖香珺向来对这种八卦兴趣缺缺,她可不在乎谁真谁假。 她更早之前就认识邵珠仪了,或者说,是单方面见过。 邵珠仪在片场捡了只猫,带回华庭养,经纪人不小心开门后让猫溜了,于是赖香珺在那一天遛狗时很巧地看见了素面朝天的女明星满小区找一只叫小满的猫。 尽管素面朝天,也足够漂亮足够清冷,一头黑长直,穿着绿色的裙子,仙气飘飘的。 赖香珺当时蛮想帮忙,不过她并不是会和陌生人尤其是不知脾性的女明星主动打招呼的人,那一天她拉着cici多绕了几圈。 后来听说好像是找到了。 她还挺期待和邵珠仪一起上节目的,起码这节目目前还挺岁月静好。 在新州的第二天,有位叫阮倩的女明星空降补位。 与此同时—— 钟煜热脸贴冷屁股的行为终于有了回应- 钟煜没在法国多呆,工作上的事情结束后,就买了票回国。 还剩助理聂尧留在那处理一些后续问题,走之前聂尧欲言又止,钟煜昨天的感冒加重,偏偏又和合作商喝了酒,晚上他又送了回药,也不知煜总喝了没有。 估计没喝的概率大些,今天和他交代任务的时候,钟煜咳嗽了几声,聂尧感觉他眼睛都红红的。 “煜总……”他想劝煜总还是把药喝了,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老妈子,怕钟煜厌烦。再者,对于钟煜的脾气,劝是没用的,硬劝只会招烦。 不过他就算是劝,肯定也不及夫人赖香珺劝效果好。 聂尧于是咽下了自己那些话,把钟煜回国的东西再确认一遍。 下午的时候,钟煜落地润城。 国际旅程漫长,在飞机上的时候他补了一觉,不过睡得并不好,期间还被冷醒,额角一跳一跳地疼。找空乘要了条毯子,对方看他脸色不太好,歉疚地说机舱温度更改不了。 钟煜摆摆手,用法语回了声没关系。 他睡觉其实很少做梦,小时候做得多,后来有意地控制,那种偏离意志的梦会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被他掐断。 刚刚的梦……他没舍得掐断,可又因为梦的内容实在算不上好,醒来有点没缓过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白天没看消息】 【睡了?】 【早】 【……】 【赖小苔】 【网上那些已经撤掉了】 【你几岁了还信上面说的?】 【是生气了还是不想回我】 【说话】 他的这几条消息石沉大海,始终等不来对面的回音。 钟煜又点开赖香珺朋友圈,也没有什么新的动静。 他叹了口气,嗓子还不大舒服,好像有点扁桃体发炎的迹象,喝了口冰水,一瞬好受很多。 钟煜关上手机,一并拿开毯子,打开笔记本电脑,这几天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公司里OA系统上有一堆等着他进行最后审核批准的工作。 但他还是避无可避地分了心。 钟煜转了转有些酸的脖子,喉咙确实是不舒服,他又灌了一口冰水。 在想,怎么每次出国一下两人的关系就要变差? 莫非这是所谓的事业得意、情场失意? 那他事业还要得意很久很久,总不能一直和赖香珺闹别扭吧? 他敲了敲键盘,一心二用,在想,下次还是带上她一起。 飞机很快降落,司机在停车区等候。 是家里司机陈叔的儿子,钟煜上车后,小伙子打了声招呼,一边驶出车库一边说:“少爷,您之前说的事情,老太太已经办妥了,您看什么时候回老宅一趟呢?” 此时夕阳西下,橘色的天际线悬挂在西北天空,钟煜看了眼时间。 “还早,那现在去吧。” 车驶入院门时,暮色已经四合。宅子里很安静,流水声潺潺。 钟煜到的时候,钟老太太正在书房,戴着副老花镜就着台灯柔和的光线,慢悠悠地翻着一本线装书。 他倚在门边扣了两声门,“天都黑了,还这么用功呢?” 老太太这才抬眼,抬手捂了捂胸口,“你小子,怎么走路悄没声儿的!” 她加上书签,合上了面前的书,不紧不慢地起身。 “是不是我不让小陈告诉你,你和小珺都不知道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啊?” 钟煜亲昵地扣住她肩膀,“别往外看了,人没来,就我一个。” “你一个人有什么好来的?我孙媳妇呢?”老太太不满地乜了钟煜一眼。 得,他现在是狗都嫌了。 钟煜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他把老婆惹生气了恐怕下一秒就被赶出家门了。 于是朝老人伸了伸手,“东西呢?” 老太太不轻不重地一把打开,却发觉孙子的掌心温度有些高。眯着眼凑近看了眼钟煜,脸色也有些糟糕。 “你这几天干嘛呢?”老人素来讲究,哪怕是在家中,也穿了身素雅的真丝旗袍,头发盘起来,颈间的平安扣有市无价。 钟煜满不在乎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吊儿郎当的,“玩啊,国外玩呢。” “臭小子!”老太太转身,眼里盛满很多慈爱,“你这信口胡诌的本事到底是跟了谁!” “来,”靠墙的黄花梨木立柜被打开,她从中拿出几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用麻绳系好的药包。 一股浓郁而清苦的药香扑面而来。 前些日子,钟煜冷不丁问老太太要她昔日好友的联系方式,老友是中医世家,自打卸任北城中医院院长一职后便久居西南山林,这么些年,她们年纪大了,都很少走动着见面,也不大会使用网络,有什么事情都托子女们去办。 孙子倒是个不扭捏的敞快人,求她办事理直气壮的,说想托老友要些滋补身体的药方。 末了又把医院的检查单给她看。 原来是为了小珺。 倒不是些什么大毛病,就是气血虚,宫寒,女孩子常见的体质问题。钟煜有心,说有时间要带着赖香珺去找老友望闻问切一番。 她当时心里一喜,以为二人这是打算要孩子了,一问,钟煜依旧游戏人间还没痛快的样子,眼神倒还算温柔,说孩子的事不急,只是赖香珺每个月那几天不大好过,这比较紧急。 “药都抓好了,分量和煎法都写在里面的纸条上了。你回去让李妈看看,她会弄这些。”老太太把药包递给钟煜,又忍不住叮嘱,“自己的身体也注意点!别以为年轻就能瞎折腾……” 临走的时候碰巧遇上钟老爷子钓鱼回来。 看见孙子,立刻中气十足地问起他最近工作上的进展,三句话不离生意,末了又老调重弹,想让钟煜回钟氏集团接手。 听得钟老太太心烦,摆摆手让钟煜赶紧走,又叮咛记得让小珺有空了常来。 钟煜拎着药回到溪山墅的时候,才发现人早就没影了。 李妈还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赖香珺脾气很好,哪怕是心里芥蒂,却不会把气撒到她们这些人身上。 临走前,还对李珍珍说给她放个假,让她也旅旅游散散心,不必操心溪山墅。 李妈上了年纪,不是爱走动的人,况且夏天哪里都热,索性待在家里,侍弄花草。 “小珺去录节目了呀,少爷您不知道吗?”李妈接过钟煜手里的东西,补充道:“是什么萌宠节目,咱们cici要上电视了!” 钟煜的脑袋隐隐作痛,“什么时候去的?” “前天,太太说不想把家里弄得乱糟糟,就先去华庭录了一天,”李珍珍计算着,估摸着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在新州了。” “她去了新州?”钟煜头更痛了,“带着cici?还有宁姨?” 李珍珍看钟煜神色不对,却又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奇了怪了,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宁曼没去,太太说也给她放个假。” 钟煜没再说什么,上楼先去冲澡,水流由温到热,而后变得有些烫,他看了眼混水阀,应该是赖香珺惯用的温度。 他伸手拧去冷水那边,水温一下子凛了很多。 钟煜心不在焉。 有这么生气吗?他和狄一璇又没有什么。 但他随即又感到不安,意识到自己之前展露在人前的形象一直都玩世不恭,何况赖香珺第一天还酸里酸气地问他有没有洋妞。 出来的时候身上还附着水珠,钟煜拿起手机,再一次点开和赖香珺的对话框。 几小时前他发送的【落地了】至今毫无回应。 钟煜锲而不舍,【在新州?】 不过这条没发送成功,消息框前出现了个显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拉黑了! 正文 第41章 赞助商轻而易举陷入他城池 萌宠这档节目,先导片是在各自的家中,前两期的地点集中在新州,离市区不远,节目组租了一处面积很大的庭院,供大家先互相熟悉起来。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赖香珺的pd提前告诉她今天还会有个女明星加入节目,让她到时候下楼大家认识一下。 赖香珺打了个哈欠,欣然答应了。 昨天晚上楼下太吵,她有点没休息好,cici倒是睡得四仰八叉,早上被叫起来做妆造,直到她的化妆师连夸了三遍她底子太好上妆很容易,这股起床气才偃旗息鼓。 新州还是太干燥了,而她又没有带足够多的身体乳,总有种自己皮肤变差了的错觉。 “倩姐,前面就是。”商务车内,阮倩的助理叫醒了正在后座补觉的女人。 阮倩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头微微歪向车窗,似乎睡得很沉。她是从上一个通告现场直接飞过来的,从飞机起飞到下飞机后的这两小时车程,几乎一直在补觉。 阮倩自从签约经纬娱乐后,身家一路水涨船高,她也争气,之前被压了两年的古装剧前段时间播了,不愧是大制作,哪怕她是里面的十三番,也因为有自己单独的单元情节而增加了曝光度。 Syrinx推广大使的头衔也真是来的及时,几乎是瞬间做实了她是当下新小花的身份。 助理拧开水杯,递给阮倩。 眼前人无疑有副好皮囊,脾气也不错,哪怕是突然小爆,也依然谦卑有度。 也很努力,这段时间在剧组里泡了一个月,其余时间也是通告跑个不停。经纪人王姐是经纬娱乐的王牌经纪,看之前阮倩参加真人秀很出圈,便也谈妥了这档慢综艺。 临走前还叮嘱她:“郗信也参加了这个节目,有机会多交流交流。” 话题点到为止,阮倩心领神会。 赖香珺在楼下陪着cici和那只大羊驼玩,阮倩到了后就立刻切换成专业的社交模式,笑容甜美得体,和迎上来的导演、工作人员以及几位先到的嘉宾一一打招呼。 她怀里抱着一只漂亮的布偶猫,被问及是自己养的吗,倒也没撒谎。 “是我妹妹的猫,我哪有时间呀,怕养不好。” 赖香珺也礼貌打了招呼,是个美人,她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阮倩的眼睛和自己很像。 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扬,浅棕色的瞳仁清透,笑起来弯弯的,就显得很有亲和力。 晚上有晚会活动,她这才知道原来节目组就算是挑选明星也是经过层层考量的,大家的宠物都或多或少有点技能,通俗点就是到时候剪出来有话题。 比如那只鹦鹉说话技能非常强,游泳冠军的羊驼会表演,叫泡泡的边牧可以听懂大人说话并用按钮表达自己想法…… 至于cici……赖香珺就像孩子六一表演节目却身无长技急得直跺脚得家长,虽然她不觉得做她的狗需要会些什么,但晚会氛围高涨,她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她拿出手机,下意识点开和钟煜的聊天框。 【cici啥也不会,好囧……】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变成文字发送过去。 但她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随即意识到两人现在情况不对劲。 想要找人聊天,难道第一反应不是找谈薇吗?她为什么会想到钟煜? 难道钟煜就能第一时间想到她了吗? 赖香珺突然有些气,气自己,气她下意识的依赖。 但她的气需要找个出口,当即就拉黑了钟煜- 这天一大早,大家要坐车前往天山脚下的村落里,松原乡,听说这才是前期拍摄的大本营。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绿意盎然的阔叶林逐渐过渡到苍翠的针叶林,空气也带了点儿雪山特有的清冽。 按照节目流程,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几位嘉宾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的房子里,然后抽签交换各自的宠物。 下车的时候,cici拽着赖香珺,率先往前走去。 “昨天王导说节目突然多了投资和赞助……” “听说是冲着阮倩来的。” “是嘛,她最近确实挺火。” “郗信什么时候到呀,我可太喜欢他的狗了,萌死了!” “……” 几人还在兀自说着,赖香珺经过的时候,只听见了有赞助商为了阮倩加入。 郗信到的时候,带了好多东西,给赖香珺的是印着cici图案的地毯,手感倒是不错,也大得很,铺在地上都能躺上去整个人了。 这是个年轻艺人,一问年龄比赖香珺还要小两岁。年少成名,已经火了好些年了。 赖香珺抽中的是较偏的房子,房主是个维族老奶奶,看样子和钟老太太差不多年纪,就是似乎只会说维吾尔语。 郗信的房子在她后侧不远处,视野相对开阔些。 松原乡很大,风景很美,只是新州的旅游热度太多都分给了木合村,倒显得松原乡像是世外桃源。 她拿着行李箱往家里走的时候,郗信凑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赖香珺保持距离,说不用。 看她拿着东西实在是吃力,郗信伸手,“小珺姐,我还是帮你吧。”末了小声对她说:“黎姐和我打过招呼了,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 赖香珺了然,慢慢放下了戒备。 她来参加节目没有和什么人说,除了谈薇和推荐她来的李悦柠,这里也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前天和黎凛视频聊天的时候被她看出来,赖香珺这才如实禀告。 不知道赖宏硕和赖芷瑜知道后会怎么想,毕竟大伯赖君昊干这行的时候,可是没少引起家里不满。 赖香珺央求她替自己保密,黎凛估计是看出来了她的纠结,又怕她人生地不熟的受什么委屈,这又托了圈里的后辈郗信尽量关照赖香珺。 倒是确实很照顾,赖香珺这一日的伙食都要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像是开小灶了般。 晚上录完的时候,制片人和新的投资商组了个局,郗信过来问她要不要去,赖香珺摇了摇头,说她有点累,就不去了。 明天就开始宠物交换的环节了,这即将是cici和她在这里呆的最后一晚。 赖香珺卸妆前对着镜头完成今天的最后一个任务。 每晚都会有摄像机记录嘉宾陈述自己这一天的感悟,尤其是和宠物之间的收获,就像是写日记一样。 赖香珺絮絮叨叨地讲完,顺带回忆了一番cici小时候交友的经历,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好似cici到了溪山墅之后都很少和它之前在华庭的小狗朋友玩了。 而自己也迟钝地反应过来,嫁给钟煜后,她的生活好似停滞了下来,虽然她并不觉得人不能停下来。 可身边的朋友都或多或少地在忙事业,比如李悦柠这样的大小姐也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有点水花而去争取上综艺玩玩,就连钟煜本人,也深耕在自己的国樾资本中。 周围的一圈,好像真的只有她慢吞吞地,任自己舒展在温水煮青蛙的生活中。 或者说,从大学毕业后,她真正的精神生活就停滞了。 赖香珺突然地颓然了下来。 或许要被人骂上一句大小姐养尊处优惯了,在这顾影自怜些什么,她或许确实不识好歹,赖宏硕放任她意气全无,只一句“你这辈子就负责当爸爸的女儿就好”,将她钉在全职女儿的框架里,钉了二十五年,而她很快就要二十六岁了。 人生到底是什么呢? 哲学先贤没想明白的事情,她大抵也是找不到答案的。 赖香珺吃了褪黑素后摁灭了灯,cici起身全程盯着她动作,它的世界里小的只有她一个人。 松原乡静谧,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太阳才渐渐落山,她打开窗子,周围一圈茂盛的白桦松树混交林隐在余晖之下。 赖香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今天下午喝了郗信的咖啡,尽管刚刚吃了褪黑素,但睡意仍然阑珊,又打开自己行李箱,拿出了便携的画本,坐在窗边书桌前。 她没带太多的工具,反正也是临时起意,便随便地拿起支笔。 坐定下来后反而不知道要画些什么,窗外的落日、密林、木屋,好似都模糊成一团水彩,为她要落笔的画打了个十足清丽的底。 赖香珺手上拿的是支黑色铅笔,cici卧在脚下的地毯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抱着它的阿贝贝,是一只手工缝制的小金毛,那是赖香珺以前迷上针勾玩偶后做的第一个成品。 她低头,和一双圆咕噜的眼睛对视,手却仿佛有了意志,两三笔勾勒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脸型偏菱形,头发发质偏硬,似乎惯常留着利落的短碎盖,又似乎是碎盖和前刺的结合,所以给人感觉总是冷硬中带了点慵懒的浪荡。 后脑勺天生饱满,从侧面看去,轮廓线十分清晰立体,痞气中多了份少年气,便又要人轻而易举陷入他的城池中。 眉骨高,眼睛偏长,卧蚕饱满,是很浅的开扇内双,内眼角微微下勾,眼尾却不着痕迹地轻轻上扬,并不夸张的弧度,却使整双眼睛都清亮多情了起来。 赖香珺意识到自己在画谁之后立刻把笔扔去一旁,圆柱型的铅笔滚过桌身,又磕绊着向窗沿滚去,最终顺着墙壁,落在地上,发出因质量很轻但聊胜于无的叮铃声。 cici警觉地抬头看她,眉头搞怪地拧起来,聪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戳穿赖香珺的心事。 末了,它起身试图咬起笔杆,因杆子太细,最终滑稽笨拙地递到她手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吼声。 窗子开着,隐约能听到突然热闹起来的人声,这么一会儿时间,天色已暗,估摸是他们吃饭回来了。 她起身出门,想透透气,顺便问问情况。刚走到门口,摄像机就开动了起来。赖香珺问了嘴今晚的情况,pd告诉她新来的资方是个年轻男人,恰好在松原乡玩几天,就住在西南角的那栋大房子里。 他们这次抽房,阮恰好抽中了最大的房子,赖香珺看到了群里的照片,确实是要更宽敞气派些。 她往外走,其实她被分到的房子也不小,房主奶奶的木屋和她几乎是连着,她来的时候给了她自制的奶疙瘩,虽然赖香珺有点吃不惯,但她此时还是决定出门。 老人没睡,因为语言沟通不畅,节目组的人充当翻译,把赖香珺想要和她合照的诉求用方言表达,老人开心应允,一直唤她“喀丝古丽”。 赖香珺又待了一会,而后才心满意足地带着照片离开,她想在录制结束前,送房主奶奶一副画。 等走两步开了门进去自己房间时,才发现被她留在房里的金毛不见了。 只剩阿贝贝被遗落在一旁。 赖香珺有一瞬的不知所措,随即想了一番一只大狗*在节目组摄像机盯着的情况下丢失的概率。 似乎是不大的。 一只训练有素、性格温顺的大狗,而且还是相对封闭的拍摄环境,极有可能是跑出去玩了或者被工作人员暂时带开…… 但过往的所有点滴和身边事实的例证,似乎让原本极低的概率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她为什么总是在失去的路上? 赖香珺眼眶一酸,腿脚也夸张得有些软,正想转身大喊,试图发动更多的人寻找cici。 嘴巴甫一张开,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一个音节,就听见脚步声,下一秒被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 正文 第42章 感知爱谁说要做? 钟煜落地新州的时候,正是下午日头最旺的时候。 昨晚他被赖香珺拉黑,一晚上没琢磨明白,怎么就把姑娘给惹这么生气了?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闹过别扭,她生气时最多就是不接电话、阴阳怪气几句,对于钟煜来说就像只炸毛的猫一样亮爪子挠他几下,总不至于到断联这一步。 他头痛得很,国际行程长得他极不舒适,不知道这一晚到底睡了几个钟,第二天一早,他直接打电话给董博。 这小子新婚蜜月,甜蜜得紧,钟煜咬牙接住好友话里赤裸裸的炫耀,问他:“你上次说的,你家里有人在做什么宠物节目?” 董博说是,已经在新州开拍了。 “怎么着钟大少爷,还真想让你家那金狗参加啊?” 钟煜没心情跟他贫,含糊应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董博在给他老婆解释大早上这通电话的缘由,他无心破坏兄弟美事,草草问了问,直接买了当天飞新州的机票。 他以为两人会在饭局上见面的。 钟煜没接触过娱乐项目,好在董博推荐了名片过来,他财大气粗,倒是把对方这个中间人吓得愣了愣,连带着整个节目组也像迎菩萨一样迎着他。 毕竟是金主。 席间他并不多言,多是制片和导演们在说,一方面大说他们的历史成绩和未来的宏图伟业,一方面像是给他强心剂,说自己这档节目嘉宾们都是很有水花的,譬如郗信,又譬如最近正热的阮倩。 钟煜抬头虚虚看了眼,没收回视线,看着对面女人的眼睛,多看了几秒,随即扯了扯笑。 实在是……好想看到待会儿赖香珺见到他的样子。 惊讶?生气?还是……带着点惊喜?又或者先暴揍他一顿?钟煜想到两人见的第一面,赖香珺说他小心眼家暴,他噗嗤笑了出声。 席间因钟煜的笑静了那么半秒,随即气氛又变得更加融洽。 家暴? 照以往赖小苔床上那股劲劲的样子,这个家里会家暴的人是她才对吧。 他想过她会生气会发怒会气鼓鼓地恼他怨他,虽然她这个样子也很可爱很漂亮。 又或者冷着脸不理人的、伶牙俐齿讽刺他……他甚至还未卜先知地想好了哄她的话,说他钟煜的爱与不爱如此明显,她当真感受不出来吗? 可钟煜唯独没想到她会哭。 十分钟前,钟煜短暂辞别了节目组,他说想一个人在这里转转。 钟煜稍加打探,便知道了赖香珺住在这个方位。 虽然心里很急切,但他其实没想那么快让她知道自己来了。再者,他以为赖香珺那么规律的作息在这边也会继续早睡。 现在都要晚上十点半了。 钟煜随意溜达,席间喝了点酒,不多,头还隐隐疼着。这地方空气清新,让他混沌了这几天的大脑稍有放松。 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赖香珺的房子附近。 起初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这么晚了摄像也大多收工,钟煜走近的时候,看到了直愣愣一条金色的大狗,嗅到他的气息,兴奋地直接冲过来。 钟煜蹲下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妈妈呢?” cici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兴奋声,扭头就往木屋里带。 钟煜跟着它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赖香珺推门而入的背影。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她猛地僵在原地,然后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蹲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 钟煜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屋。 昏暗的光线下,眼前人先是红了眼睛,钟煜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先说了句玩笑话:“见到我这么大动静?” 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伸手就要去摸她脸蛋,“怎么还委屈上了?” 赖香珺用力拍下了他的手,很清脆的一声,拍的她自己掌心疼。 眼泪一瞬间涌上来,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的,反而更惹人怜惜。 钟煜扫了眼自己的手背,眼神复又落回到她泛红的眼角,和蹲坐着的cici一起,全都一脸无措。 赖香珺没想到自己情绪会这么敏感,或许是连日来的疲惫、舆论的压力、对cici的担忧、还有…看到他突然出现的冲击混杂在一起,再加上生理期临近,情绪波动是要大些。 她先是看到了钟煜惊喜的眼神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他微张着嘴,表情甚至有点滑稽,只是奈何五官太过出众,组合在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上,便也赏心悦目起来。 虽然她此时无心观赏。 熟悉的温热舌头舔着她垂下来的手,赖香珺索性完全蹲坐在地上,cici讨好地将脑袋往她怀里钻去。 “刚刚……我俩在外面玩,”钟煜也蹲了下来,保持着一点距离,小心翼翼地解释,声音放得很轻,“那里刚好是个死角,你可能没看见。听到你开门进来,我们就赶紧过来了……” 他试图再次伸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啪!”又是一声,打在他手背上,拒绝他的靠近。 钟煜自知理亏,手停在半空,随即收了回来,他还单膝蹲着,维持着同个姿势,没再自讨没趣,就这样等她平复情绪。他知道自己这次大概是真的惹到她了,而且惹得不轻。 没一会儿,有个工作上的电话打了过来,钟煜看了眼还抱在一起的一人一狗,垂下眼睫,先走了出去。 屋外已天光大暗,是个棘手的问题,钟煜站在相对隐蔽的地方,沉着地和对面商讨方案。 等挂断电话回去后,赖香珺的小屋里已经漆黑一片。 他走上前,这次学会了敲门。 门内并没人应。 钟煜感受到cici踱步到门边,却因为并无指令,连叫声都闷闷的。 “赖小苔。” “你开门。”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只有cici爪子挠门板的细微声响。 赖香珺在钟煜走后又哭了会儿,她想到了小时候。 她几乎是一出生就被丢在了外婆家。 听老人讲,赖宏硕一开始也会隔三差五地来看她,渐渐的,频率就低了下来。于是赖香珺自记事起,就盼着家门口出现赖宏硕和赖芷瑜的身影。 她曾经长时间地活在一种期待中。 那种被动的、悬在半空等待的感觉,像风筝的线永远攥在别人手里,她便是再想努力地挣脱,也只是成为无根无据的浮萍。 刚刚蹲在地上,腿脚都有些麻,赖香珺起身踉跄了一下,跌坐回床上,顾不得什么仪态,她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纷扰。 钟煜的声音由近及远,渐渐听不清晰。 她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新州,更羞于承认,自己期待被钟煜用那套混不吝又总能戳中她的方式诱哄。毕竟这几天的舆论里,钟大少爷可是委身自己而成全家族联姻的那一方。 她拉黑他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想过他会追过来,还来得这么快。 赖香珺并不觉得自己在钟煜心中有什么分量,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的话,大概,要比刚认识的时候重一些。 但重到什么程度呢? 比他多年的发小而言呢? 她不愿意想这些,也尽量避免自己陷入与另外的女孩们作比较的境地里。 赖香珺并不喜欢直面这些,她习惯性地回避这些尖锐的问题,喜欢用无伤大雅的小脾气来掩饰不安,然后又窝囊地躲起来,紧接着,再轻轻松松地被找寻,或者……被丢下。 脑子里一团乱麻,而她私心又惦记着外面的钟煜何时忙完工作,就在这么一团紧绷与混乱中昏昏入睡。 再醒来时天还没亮,木屋外是一片朦胧的灰蓝色。 cici感受到她的动静,立刻从床边的地毯上站了起来,凑过来用湿鼻子蹭她的手。 赖香珺环顾四周,借着微弱的光亮,并没有发现钟煜的身影。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七月末的新州,昼夜温差很大,这么陡一下床,双脚接触到地面上,传来一阵凉意。 顾不得披件长袖衣服,赖香珺就这么径直走向门口,临开门又顿住。 昨晚模模糊糊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叫她赖小苔,不过当时太困,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四周都架着摄像机,就算钟煜一直在外等着,也大抵是不可能的。 再者,钟大少爷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等着她开门的人,更何况,她门根本没锁啊! 自己不知道进来吗? 那种被吊起来的期待感又瞬间回笼,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失落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压下门把手,拉开了门。 清晨凛冽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室外万籁俱寂,东北方向隐约透出一点日出的橙红光芒,不远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披着军大衣开始忙碌,准备着前往五十公里开外的安水湖拍摄。 空无一人。 赖香珺困惑地走下台阶,院子里满是大滨菊,清晨的雾气扑得她整个人一凛。 她走到院子前那两架大秋千旁,无意识地坐了上去,轻轻晃荡了两下。cici两只前掌也扑棱个起劲,愣是上不去另一边。 她前后左右张望个不停,视线扫过木屋后面、小径、远处的树林……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难不成……他昨晚不是来哄她的?!只是路过?或者……已经走了? 直到做好妆造,坐上了去目的地的车,赖香珺也没有钟煜的任何消息。 昨晚那虚虚一恍的人影,像是梦游一般,赖香珺在颠簸的车程中开始怀疑,难道是她因为高原反应出现了幻觉? 车上只有她、cici和司机。 赖香珺今天穿了一条白裙子,上面是一件树莓色的罩衫,衬得她在一片绿意中愈发白皙。 这里的溪水清澈,呈现一种碧蓝色。 今天是交换宠物前的最后一天,下午回到松原乡后,她和cici即将进行两天的分居生活。 录制间隙,嘉宾们三三两两坐在湖边柔软的草坪上休息。摄像机正对着郗信那边,捕捉他和边牧泡泡玩飞盘的互动。 赖香珺这边也加入了闲聊组。 “小珺,你今天这身真好看!这是Syrinx的新款吧!” 她比较慢热,秉着反正最后都是同事关系的心态,也没想着要如何交友,甚至连镜头多少也不在乎,毕竟她参加这个节目只是为了记录cici的一段时光而已。 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嗯,是的。谢谢。”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与阮倩对上。阮倩也正看着她:“真的很衬你,颜色很提气色。”那双形状漂亮的杏眼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谢谢。”赖香珺也对她笑了笑,目光在阮倩的眼睛上停留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 话题很快从穿搭跳到了其他轻松的内容上,哪家的宠物零食最好、新州的特产、昨晚没睡好等等。 赖香珺大多数时候不插话,也似乎不怎么聆听,坐在草坪前,看不远处溪流边的猫猫狗狗打闹在一起,她特地给cici准备了运动小相机,之后可以剪一个狗狗视角下的vlog。 “不过昨晚那资方确实帅!我没去都后悔死了!” “是挺年轻的,看着也就二十七八?但气场太强了,往那一坐,不说话的时候,感觉空气都稀薄了,让人有点不敢喘大气儿……” “可不是吗,听说今天副导一起来这边的,不过好像离开了……” 补妆时间,闲聊组的对话也随着短暂的休息变得更为随意,赖香珺突然听见几人在聊昨晚她没去的酒局。 她无心参与,只是在听到他们说他离开了,那颗闷在水流之下的心又飘了起来。 “……离开了?” 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干涩和紧绷。 赖香珺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正在说话的那位养羊驼的独立设计师。 她问得太快,太突兀,以至于原本轻松闲聊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她身上。连正在给她补粉的化妆师,动作都顿住了。 赖香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她迅速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啊……好像是听副导提了一嘴,说是临时有事。”那位设计师被赖香珺的反应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接话道。 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具体也不太清楚,反正人没来。” 阮倩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赖香珺低垂而微微泛红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接过话头,笑着打圆场:“哎对了你们觉不觉得这两天晚上都好冷啊。” “是啊,中午又蛮热,早上起来我都冷的得穿大衣。” 话题被阮倩不着痕迹地带偏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关心起天气和保暖问题。 有了中午的这个小插曲,赖香珺一下午都有点心不在焉。 好在这是档慢综艺,并不含有什么竞技类流程,唯一的运动量都在几只宠物身上了。 最后一个流程是抽签,选择交换的宠物。 赖香珺看着丝毫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cici,从箱子里拿了个蓝色的球。 打开后,里面的纸条上写着“香香”。 是那只粉葵花鹦鹉。 她继续盯着箱子,大家陆续都打开了各自的纸条,郗信的小狗泡泡即将和身边这位设计师相处,而羊驼则去了脱口秀演员那里…… 至于cici,被分配给了阮倩。 大家互相叮嘱了各自宠物的注意事项,就坐上回去松原乡的车子。 香香待在它专属的精致鸟笼里,十分乖巧,隔一会儿就模仿着它主人的声线说“你好呀”。 赖香珺不想在车上睡觉,便和它说话。 香香很有天赋,大概是她以前对鹦鹉了解太少,陡然碰见只这样的小萌物,倒是分去了她几分心神。 车子直接停在她们各自的房子前,赖香珺带着香香进屋,虽然分别前已经和cici有所沟通,照她对它的了解,没有分离焦虑,应该能愉快地过这两天。 但赖香珺还是在夜幕降临之时溜了出去。 摄像机在她身后跟着,她一手拎着cici,一手拿着手机,松原乡的夜晚很安静,手电筒里的光稳稳打在前方的土地上,赖香珺来到了阮倩这一边的木屋附近。 PD刚刚问她是放心不下cici吗,赖香珺含糊应了。 只是走过了阮倩的房子,她反而近乡情怯起来。 没记错的话,他们白天聊过新来的资方在这边落脚。 只是眼前看上去要装修精美的房子一片漆黑,窗户处的帘子没拉,便让人在路灯的照耀下一览无余地了解到里面的情况。 没有人?或者是……真走了? 赖香珺又晃荡着原路折返,其实她有点怕黑,便自顾自和香香讲着话,以此来驱散一些在陌生地盘的不安感。 今天的拍摄结束在她和香香一起在摄像机前碎碎念,而后赖香珺用衣服蒙住了镜头。 过了会儿,门口突然传来房东奶奶的声音,赖香珺开门,发现是她又送来了水果。 语言多数不通,赖香珺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工作人员,今天大家舟车劳顿,收工得早。 所以当门再次被叩响的时候,她心一下子悬在了嗓子眼。 香香也扑棱着翅膀飞到靠近门口的站架上,尖细的嗓音叫着“开门,开门”。 明明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钟煜,赖香珺还是扯着嗓子问了句:“谁啊。” 门外没了动静,过了几秒,才听见低沉的声音:“是我,钟煜。” 赖香珺缓缓踱步到门边,门缝由小渐大,钟煜的身形也变得清晰。 她上下扫了眼他,似乎在确认他的真伪。 直到钟煜开口:“能进来吗?” 她才讪讪地转了身,撂下句:“爱进不进。” “爱进不进!”香香依然立在站架上,学得惟妙惟俏,让两人俱是一愣。 钟煜随即失笑,大步跨进屋内,反手轻轻带上门锁住。 “你倒是看人下菜碟!”钟煜走过去,伸手去逗弄香香。 “下菜碟~” 赖香珺不去理会这一人一鸟的娱乐,背过身去,走向床边。 钟煜倒是放开了玩,香香扑腾到了他肩膀上,他于是慢慢往里走。 赖香珺故意不去看他,低头自顾自叠早上遗落在床上的衣服,这里空间不大,她每次搭配衣服,都要摊开在床上仔细挑选。 钟煜踱步到了窗边,香香顺势站在了书桌旁。 “你什么都会说吗?”钟煜倚着桌沿,目光落在香香身上,食指轻轻挠了挠它脑袋顶的粉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诱哄的意味,“帮我个忙可以吗?” 香香不明所以,只是用小豆眼看着他。 钟煜清了清嗓子,目光飘向床边那个明显竖着耳朵的背影,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赖小苔。” 赖香珺叠衣服的动作顿住,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却没回头。 钟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叫了一声:“赖小苔。” 赖香珺不应,正想扭过头问他要搞什么把戏,就听到香香重复了一遍“赖小苔”。 钟煜鼓励地又摸了摸它,似乎极为受用,香香又飞到了别处,嘴里还叫着“赖小苔”、“赖小苔”…… 钟煜的声线被鹦鹉刻意模仿,屋子里一时间当真聒噪得很。 她被烦得不行,终于扭头去瞪钟煜,卸了妆,比白天的精致面孔多了些柔和,却因为故意板着脸,气鼓鼓的,而显得更可爱。 钟煜看着她这副模样,直截了当地开口:“我错了。” 她刚要炸毛的动作被这一声利落的道歉而半路夭折。 钟煜倚着桌子,长手长脚靠着桌边,怎么看都逼仄。 穿着他衣柜里没有十件也有八件的纯色T恤,多了份随性,而腕上戴着只价值不菲的表,又怎么看都矜贵。 看她似乎欲言又止,钟煜勾起了唇角,缓缓靠近,直到靠近床边,他蹲下去,视线与赖香珺齐平,又重复了遍:“对不起。” 赖香珺抿着唇,不吭声,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钟煜便试探性去抓她的手,她没有立刻甩开,只是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软软一只,任他晃荡。 赖香珺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转而质问:“谁告诉你我在新州的?” 钟煜笑了声,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痞气:“我想知道这个,应该没什么难度。” 她被他的话噎住,又不想失了气场,用力想抽回手,却被钟煜握得更紧。 于是便只能气鼓鼓地瞪他:“是是是!煜总可是投资方,这点难度算什么!” “投资下我老婆的综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钟煜捏了捏她的指尖,看她不排斥,又凑过去,亲了亲她手背。 赖香珺被唇瓣柔软的触感弄得心头一跳,又听到钟煜惯有的语气,有点散漫,有些慵懒,连嘴角弧度都有点坏坏的感觉。 “我老婆想我,我不能来啊?” 赖香珺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反驳,却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了窗边的书桌。 糟了!是昨晚画的那幅画,她忘了收拾,一定被他看到了! 赖香珺唰的起身,甩开钟煜的手,抬高了分贝,“你偷看我的画!” 钟煜被她甩开也不恼,反而一脸无辜地摊手,慢悠悠地纠正:“你用词可以再准确些,宝宝。” 手却抚上了她腰肢,长袖睡衣宽松,却并不妨碍他轻轻松松地圈住她。 他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下巴抵在她发顶:“不是偷看,正大光明看,甚至想复印十三亿份,人手一张,告诉大家这是我老婆画的我。” 赖香珺有点痒,他鼻息吐在她颈窝。 下一秒钟煜像是突然卸了力,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倒在她身上,赖香珺没站稳,惊呼一声,猝不及防,被他带着倒向床中央。 这里的床垫并不像家中那般舒适,可想象中的接触却没有如期出现,钟煜手掌护在她脑后,让她以绝对安全的姿势圈在他怀里。 两个人瞬间贴得近,很近很近。 近到她可以看见钟煜脖颈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还有脸上逆光方向的细小绒毛。 以及,他身上好闻又熟悉的味道。 半晌,被他瞧得不自在,赖香珺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带着羞恼的嗔骂:“无赖……” 钟煜没多废话,坦荡收下:“我是。” 赖香珺却被他这两个字唬住,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被夺舍了,钟大少爷以前不是惯会对她阴阳怪气的吗。 钟煜看她睁大了瞳孔,皱着眉头思考、末了还是困惑的样子,没忍住就要再凑过来。 赖香珺却伸手拨开了他凑过来的嘴唇。 男人是什么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谁告诉他现在气氛到了就可以亲她了?她还没原谅他呢! “别想亲我,我不接受。” 赖香珺捂住自己嘴唇,眼里几分戒备,瓮声瓮气地强调:“你知道我生气了吧?” 钟煜点头,他再不知道,是不想过了吗? “那我现在还在生气,这几天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并不是你追来新州我就要立刻同你和好。” 行,挺有脾气。钟煜吊儿郎当地笑了。 赖香珺看到他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还心情更好的样子,更加不解,“少嬉皮笑脸,我不吃这套!” 钟煜轻轻拿开她戒备的手,两个人仍然维持着一上一下的动作,“来,有什么问题,我们一个个解决。” “你很久都没有回我信息,”赖香珺乜了眼头顶这人,心里愈发上火,语气也是够阴阳:“我还以为钟大少爷日理万机,要单方面和我离婚呢。” 钟煜笑,想捏她脸蛋,又想到这是他在求和,脾气全无:“我的错,手机充电忘带了,后来又和工作手机搞混,下次不会了。” 他说着拿出手机。 “你竟然没设密码?” 钟煜不置可否,“那现设一个?你随便看。”他一副坦坦荡荡绝无二心的样子。 赖香珺推开他手机,并不松口:“有时间和红颜知己庆祝,没时间拿手机?” “赖小苔,”钟煜又换了称呼:“宝宝……”他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有点开心。 “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才没有!” 钟煜嗤了声,掰过她扭向一旁的脸,有些严肃,又有些郑重:“我和狄一璇,什么都没有。” 赖香珺哼了声:“你还敢有什么??” 头顶传来轻笑声。 “不敢。” 钟煜还想再说清楚,赖香珺捂住自己耳朵,“别解释,不想听。” “行,不解释。” 轮到赖香珺瞪大了眼,似乎是不可置信钟煜竟然真的不解释,道歉就这点儿态度? 滚去润城当他的钟老板吧! 她正要发作,就被钟煜捏着下巴,不容拒绝地吻了下来。 赖香珺的反抗于他来说不过是挠痒痒,她双手被他单手扣在头顶,身体也被他牢牢压制。 两个人许久不亲近,突然这么嘴唇碰嘴唇,还有些陌生。 她故意咬紧牙关,不让他得逞。可钟煜好像有无限的耐心,动作也温柔,轻轻舔舐,从嘴唇挪到耳垂,再轻轻含吮,接着是颈下。 力度突然重了起来,察觉到他想做什么,赖香珺出声:“你别……明天还要穿裙……” 钟煜如愿以偿地撬开她牙关。 他刷了牙,嘴里都是清新的薄荷味,身上也都是沐浴露的香味,赖香珺有些晕晕乎乎。 人到底是怎么从对方的动作中感知到爱意的?是这样充满占有欲的亲吻吗?还是他此刻几乎要将她融化的体温? 不然她怎么沉沦的如此之快? 和他亲近的时候,她真的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钟煜完全主宰了她的世界,强势却不粗暴,引领着她沉沦,却又毫不越界,令她觉得自己仍是这方寸之间的主人。 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对他的渴望。 赖香珺没忍住,手指钻过去,最后搂住了他精瘦却有力量的腰。 他盯着她嘴唇,那里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光。喉结滚动:“还解决什么,继续?” 赖香珺被他看得有点害羞,刚刚没亲够吗?她都被硌得难受。 眼看着钟煜粗重的呼吸还是没平息,她一瞬间警铃大作。 又推开了他凑上来的嘴。 语气动作都傲娇的没边了:“不做。” 钟煜听这话,蓦地笑了。 原来是解决生理需求吗?也行。 钟煜眼尾是一层动情的薄红,T恤下摆被她抓的又乱又皱,刚刚她手伸进去,被他捉住,她不是还挺满意? 他便只能松开了任她揩油。 明明挺馋他身子…… 钟煜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挑了挑眉,声音带着点戏谑的沙哑。 “谁说要做?” 他又没拿套。 赖香珺正想说他知道便好。却被他盯着,那眼神好欲—— “我用嘴也行。” 正文 第43章 床尾和像在偷.情 赖香珺听完他的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呆。 直到钟煜卷了被子,将两人都笼罩在一片骤然降临的黑暗之下。 狭小的空间里,彼此的体温和呼吸交织,热气蒸腾,她也逐渐神志不清。 其实对这些并不了解。 也没有特别的好奇。 只是如此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喘息被放的太大,温度升的太高,以至于随便一个动作,就能够轻易地燎原。 赖香珺的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衣物在五分钟前被钟煜利落地剥下丢出去,不知道落在哪里,她听不见声响。 一些羞耻、粘腻的水声盖过了一切。 包括她在此之前悬在半空的心。 此刻缓缓坠地,被钟煜用柔软的唇舌覆盖。 她手无目的地乱抓,似是被这种陌生的感觉搅得难以按捺,必须要找一个支点。 被子里的空气太过憋闷,她感觉自己像被闷煮的虾,全身的皮肤都在发烫、泛红,所有的神经末梢都在被钟煜牵动。 实在忍受不住之际,她嘴里溢出名字:“钟煜……” 声音也闷闷的,像是快要哭了。 钟煜捉住她扑腾的手,用力捉住,也用力地再去讨好。 直至汁水淋漓。 他似邀功般凑到上面,赖香珺眼神还涣散着,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钟煜伸手揩去她眼角泪痕,又将她额角汗湿的碎发拨去一边,问了句,“不喜欢吗?” 赖香珺听到他声音才像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发出类似鼻音的湿润声音。 她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只是在钟煜眼神落在身上某处时,才迟钝地双手抱胸。 “谁……谁让你看了?” 赖香珺伸手推他,将人推出这片过于湿润且夹杂着甜腻味道的密闭空间中。 自己卷着被子,像个密不透风的蚕蛹,只剩一双圆咕噜的眼睛看着他。 钟煜嘴角疑似还留着些作案痕迹,看她这副爽到了就翻脸不认人的模样,没辙地翻了个身,手掌向下,整个人撑在柔软的床上,借力坐起。 房间里还是亮的,他眼神和架子上的香香对视,粉葵花鹦鹉呆呆地睁着小豆眼。 他远远地冲它扬了扬下巴,像是在打招呼。 “你说,它知道我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吗?”钟煜问,声音带着一丝促狭。 赖香珺支起一点身子,左手仍警惕地捂住压在胸口的被角,脸上那股潮红还未散去,现在任何一个人来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 赖香珺伸腿,踢了踢钟煜,“下去。” 钟煜:? “没满意?”他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和她面对面,又问:“那再来?” 她逃窜般迅速卷好被子躺下。 “我要睡觉了,所以,”她挑衅地看着钟煜还残留情.欲的双眼,心硬地像不近男色的尼姑,一字一顿地强调,“你走开。” “我走哪?”钟煜有些气,但又想笑,“说吧,今晚这房子的哪里可以让我落脚。” “你不是有房子?” “那你和我去那里睡?” 赖香珺不解:“我为什么要和你去你房子里睡?” “因为我想和你睡。” 钟煜幽幽地说。 赖香珺突然沉默了。 其实他们两都有轻微的洁癖,钟煜更甚,在溪山墅的时候,她又时和cici玩累,把二楼弄得一团糟又没来得及叫阿姨收拾的时候,都是钟煜皱着眉,将其恢复原状的。 对于她而言,刚刚那种取悦对方的动作,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她又迅速扫了眼钟煜,好似那里还没偃旗*息鼓。想到刚才他埋在她腿间,他一个有洁癖的人,似乎还挺卖力? 行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赖香珺杏眼咕噜一转,“柜子里有毯子。” 钟煜闻言,听话地去拿。 倒是还挺大,他铺展开来,发现上面印着cici的图案。 是郗信送她的见面礼。 “你定制的吗?”看到是cici图案,他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用。 毕竟是赖香珺心爱的小狗。 他不确定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会比这只狗高。 “不是,”赖香珺翻了个身,侧着裹紧被子,将他一脸的犹疑样子看得一清二楚,“节目组嘉宾送的。” 她无波无澜地补充道:“男的,明星,挺帅。” “还年轻。” 钟煜没忽视她眼里闪烁的意味,被她这种淘气的把戏弄得气极反笑,连手下动作都毫不留情了起来。 当他把毯子抱着向床上一边时,赖香珺又制止:“谁说让你睡这的?” 这床虽然没家里大,但两个人挤一挤,也不是不可以。 钟煜困惑:“那你让我睡哪?” 她的床靠一侧墙较近,只留了个床头柜子的宽度,另一边则空间渐大,和整个屋里的空间相连。 除了小沙发、书桌、小茶几,当真只有床边这一侧,可以再容纳个一米八几个子的人躺下。 赖香珺顿了两秒,似乎在思索自己这个想法是否有些过分。 毕竟,她并不确定自己在钟煜的心中,是否值得让他心甘情愿睡一晚的地铺。 虽然她一开始确实是想同他闹脾气。 “行,可以。” 没等她反悔,钟煜二话不说,将毯子麻溜地铺在了一侧的木质地板上。 他个子高大,这么甫一躺下,屋里刚刚那些逼仄的空气也随之隐下。 “喂,”赖香珺叫他,拿走一旁多余的枕头,丢下去,“给你枕头。” 钟煜哼哼了两声,垫到了自己脑袋底下。 室内骤然黑暗,赖香珺也半晌不说话。 身上那股酸软的劲头半天不消,反倒是那么一运动,她身体和心理都紧绷着,此时困意来袭,也没理会到底给没给钟煜被子,就阖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赖香珺被闹钟唤醒,她需要出发去做妆造,其实赖香珺上节目初心是为了cici,可再怎么着也还是得上镜。且同框多为明星,她也不好因为觉得麻烦就拒绝。 惯用的化妆师还贴心地温赖香珺需不需要她过来,但她前段时间因为钟煜而心情不大好,只想去和一些陌生的人接触。 这就意味着她必须准点去化妆间。 想到这儿,赖香珺没好气地瞪了钟煜一眼。 昨晚那些问题,还没解决完呢!这么大个人了,一点不学好,到哪里学的用美色去诱惑她? 她是吃这一套的人吗?! 赖香珺越想越气,路过地上那人时发泄地踹了他一脚。 今天是在新州的倒数第二天,等录制完交换宠物这一趴,整体的拍摄进程就过半了,后续会节目组剪辑好,择日播出,因为是陪伴类慢综艺,后续的拍摄内容和地点,会根据最初的计划和网友投票结果进行调整。 她走之前拿钟煜手机定了闹钟,希望等她回来时他已经识相地不在她的房间内。 在化妆间碰上了阮倩。 “睡得好吗?”阮倩一边让化妆师给她卷头发,一边侧过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落在赖香珺脸上。 赖香珺一开始没觉得是在问自己,直到发现阮倩的眼神直直地看着她,才含糊地点点头:“嗯,还行。” “cici很乖,你不用担心。” “谢谢,辛苦你了,它精力很旺盛。” 阮倩阮倩看着镜子里的赖香珺,似乎欲言又止。 过了会儿,才状似闲聊地问:“那在家里,平时都是你丈夫遛狗吗?” 赖香珺正闭着眼任化妆师画眉,听此问句,没防备就搭了话:“没,我自己遛。” 她之前总宅在家里,遛狗那半小时是她一天唯一的运动量了。 可等赖香珺睁开眼,才突然想起,她并没有在这档节目中透露自己已婚的消息。 她再次扭头,阮倩已经在吹头发,吹风机轰轰响,她奇怪地收回了视线。 今天的录制都很满,大概是宠物交换第一天的缘故,他们领到各自的任务卡,需要到松原乡的村民家中收集指定的几种特色道具,而且要求必须由各自交换来的宠物协助完成。 赖香珺大喜过望,香香会模仿人说话,几乎是毫不费力,她很快就走街串巷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期间钟煜给她发过一条消息,是他早晨被闹钟叫醒后,坐在窗前拍了张照。 是她那晚随手画在速写本上的那张钟煜的侧脸速写,照片下面还附了一行字:【谢谢老婆,我拿走了(笑脸)】 赖香珺看到的时候,距离消息已经发出过了五个小时。 看着那行字和那个欠揍的笑脸表情,想发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给他。 手指刚点开表情包,旁边PD正好叫她过去确认下一个环节的细节,这一打岔,等她忙完,就把回消息这事儿给忘了。 收工回来的时候,房间里早就没有人,连毯子都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她不知道钟煜去了哪里,也懒得问,自顾自洗了澡,换了条睡裙,又细心地给香香添了食物换了水,最后关掉了房间里的录像机。 做完这一切,她才爬上床,拿起床头放着的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看起来。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赖香珺关了灯,过起被子就要入睡。 钟煜进来的时候,外面负责拍摄夜景空镜的工作人员刚好收工。 他知道她并不想在这里搞特殊,便也尽量低调,低调到近乎鬼鬼祟祟。 她的房间已然变黑,钟煜比昨晚更加轻车熟路。 先有香香说了声“你好”和他打招呼,钟煜反锁好房门,径直走向了床上似乎已经睡觉的那人。 这里温差太大,赖香珺在钟煜靠近的时候,被他胳膊上的凉意一惊,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正要出声,就被箍住了腰身,整个人被捞进怀抱里。 钟煜在摸黑亲她。 好像很急切。赖香珺有点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汲取着他口腔中的薄荷味道,身体无意识地挺向他。 想开口说话,又怕说出个什么好歹让这机灵的鹦鹉学了去。 下午郗信在教另个嘉宾的猫用按钮沟通说话,她带着香香去凑个热闹,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这小鹦鹉冷不丁扑腾着翅膀,叫了句“宝宝”。 “赖小苔~” “宝宝~” 众人一脸困惑,香香却起了劲,重复着“宝宝”这两个字,满屋子找存在感。 其实钟煜昨晚只这样叫了她一次不是吗? 所以现在……像是在偷.情。 她有些喘,感受到他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裙拢了上来,轻轻重重地或蹭或揉,有些好受,又有些难受。 昨晚他就盯着她这里,以为他会亲上来的,只是当时发展得太快太混沌,并没有顾及到太多。 此刻被他这样专注地照顾着此处,赖香珺嘴边溢出些咿咿呀呀的声音,大概是好久没见到他,而身体又如此亲密地接触,便自作主张脱离主观意识地向他撒娇。 声音有点软,也不只是声音。她整个身体都软得像一滩水,紧紧依偎着他。 钟煜的吻沿着一路向下,等他又想像昨晚一样埋首时,赖香珺轻轻制止了他。 其实是不满足。 可她又还在和他生气,怎么会有脸皮说出“想要”这种话…… 好难为情噢……可是又好像真的还蛮想…… 虽然夜晚停止了拍摄,可她这一趟明明是过来工作的,怎么会真的像在偷.情啊…… 这像什么话。 钟煜被制止后,一时有些懵,看她的反应,他指尖一片淋漓,为什么叫停? “宝宝,”钟煜撑起身,凑她更近。 赖香珺伸手捂住他嘴巴,用气声说话:“你小声一点。”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也学她的样子和声音,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耳廓:“那我们……继续解决问题?” “什么问题?”她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现在完全一副被欲念支配的样子,反应了好几秒,才知道钟煜在说什么。 “哄我老婆的问题。” 赖香珺还是没太适应这个称呼,有一种两人已经生儿育女柴米油盐变成了模范夫妻的感觉。 就像是他公司里的人叫她夫人一样,把人硬生生叫老了。 “狄一璇或许以前有这种意思,以后不会了。” 那晚她端着酒杯说玩个游戏怎么样。 钟煜不解,因着在她的主场,给足了她面子。 “行。” 他由着她,真心话大冒险说了好几遭,钟煜眼看收不住,便擅自做主,把严京的那些心思挑重要的说了出来。 狄一璇似乎才大梦初醒。 “为什么我以前从来不知道?” 钟煜也顺着她大骂:“是,严京这小子,就知道闷头做事,一点情趣不懂,咱们不惯着他,哥给你相看个更好的。” 他点到为止,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拿她当妹妹。 狄一璇一时间还没从被严京暗恋的事情缓过来,这帮人太讨厌了!明明小时候,她和严京是最好的。 是蔚逸明有次开玩笑说钟煜喜欢她,她才转头去看到钟煜的。 但她又觉得喜欢了钟煜这么多年,突然放弃的话,有点可惜,“那你呢?” 钟煜不解:“什么我?” “你的联姻,会长长久久吗?” 她不知道他这样的人会为谁驻足,又为谁折腰,一时间还挺为他的妻子感到悲哀。 她说过,她很记仇的。还想昭告全世界,看啊,钟煜就是这么个没有心的人,够浪荡、都绝情。 他亲口说拿她只当妹妹,他以前不上心情爱之事,洁身自好到连床伴都懒得有,狄一璇便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只需要陪着他就好。 如果他注定药石无医,她也不是不能同他相敬如宾。 毕竟其实她也不懂爱。 不然怎么会在听到严京为她所做的事情后,自乱阵脚。 “我吗?”钟煜漫不经心,似乎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狄一璇紧追不舍:“你喜欢她吗?或者我该这样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钟煜当时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想的全是赖香珺。 他站在异国他乡,好想念她。 “喜欢嘛……”钟煜语气带着点儿玩味,浮光掠影,似乎还是不着调的样子,“喜欢太轻了,一璇……” 他已经准备好,想要爱一个人。 赖香珺听了,仍然不解气,似乎还更生气了:“你们几个最坏了!你,还有蔚逸明,以你俩为首,讨厌的没边了!” 怪不得她和钟煜两家做好联姻的决定后,赖芷瑜第一个反对,当时语气里全是对钟煜这群浪荡公子哥的不屑。 当时她的姐姐,也没有很了解钟煜,她自己当时都还处在靠喝很多酒费力做很多出色的工作才能讨到公司决策地位的程度。 钟煜只应着她,完全顺从:“是,我最坏了……” 却要拉着她的手去感受,“这里也很坏,你摸摸……” 赖香珺整个人嗡的一下,就要躲,却因着两人都团在被窝里的局限,被钟煜往自己怀里扣去。 她避之不及,被他更恶劣地对待。 好像全身上下都被亲了个遍,末了像只在海滩上搁浅的小鱼,钟煜取来水杯喂她。 而后又仿佛完全被浸在海里,漂浮不定,只能紧紧攀附着眼前的浮木。 钟煜一直健身,手上有薄茧,此刻的感觉却很异样。 原来是戒指。被如此摩擦到柔软边缘,赖香珺才恍若大梦初醒般明白他在做什么。 其实容纳不下这么多的,只是她今晚的状态好像有些好。 可是为什么不做? 她有点想不明白。 正文 第44章 淡疤痕你上床睡 晚上喝的水有些多,夜半她起身。拧开床头的小夜灯,适应了一下光线,下意识地先往地板上看去,钟煜侧身蜷在那张印着cici的薄毯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 她捞起被随意丢在床尾的睡裙套上。 已经皱的不成样子。 几个小时前,她瘫软在他的手指之下。 这人却低笑着,问她今天怎么换上了睡裙。 赖香珺浑身提不起力气,抬起手臂虚虚打了他一下,声音却有点像在撒娇:“要你管~” 他眼睛却一眨不眨,说宝宝真漂亮。 赖香珺心想,那还用你说? 一头卷发,有些乱了,却也还是柔软,几根碎发还黏在脸上。揉皱的睡裙之外是裸露的肌肤,或轻或重地带了些钟煜的烙印。 看起来还怪靡艳的。 虽然一向不准,但按照日期,大姨妈差不多就是下周来。 不过今晚和钟煜这么一遭,她胸部有些胀,不知道和晚上钟煜的动作有没有关系。 月光隐隐透过纱帘洒进来,赖香珺上床前又看了眼地上的钟煜,其实毯子并没有多厚,铺在地上,想必是作用不大。他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穿着衣服,似是有些冷,双臂抱在一起。 赖香珺为自己接下来的动作找了个看似科学的理由,一定是激素不稳,她才莫名有些心软。 她蹲下身,伸手戳了戳钟煜手臂。 “钟煜……” 男人像是睡得很熟。 “你上床睡。” 竟然还是没动弹,她于是去拉他的手。 “钟煜,你上床睡呀……” 赖香珺试着去拉他,奈何两人重量悬殊,她气得拧了他一下。 她刚刚看了眼时间,这夜还长,况且新州天又亮的晚,起码还有六个小时多的睡眠。 “钟煜!”赖香珺拉不动,反倒让自己泄了力,倒在他身上。 这处的空间,实在是太小。 为避免自己蹭到地板,她往钟煜的怀里缩了缩。 过了几秒听到他不复平稳的呼吸声。 “钟煜!你装睡!混蛋!”赖香珺气得直拍他胸膛。 说着就要起身上床,被这人一把摁住,他眼睛似乎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沙哑。 好像是清醒了,又好像还迷糊着,亲了亲她脸蛋,一会儿叫“赖小苔”,一会儿叫“宝宝”。 喝醉了似的。 被他拥着,竟然也奇异地感到了一种满足,他身上很热,赖香珺就像只小动物一样,贪婪地从他身上攫取热量。 他很快又恢复平稳的呼吸。赖香珺小心地凑到他脸颊旁,借着他扭头的弧度,还有微凉的月光,仔细看他耳后的那道小疤。 其实以前就好奇,但是以前不关心。 好吧,其实她心里已经没怎么在生他气了,晚上两人说了那么多,钟煜就差把他读书时候的男同桌们一一摇来给自己作证了。 钟父是个混蛋,娶了个纪芮澜这样的后妈,和她那便宜儿子纪淮一起,总给钟煜找不痛快。 偏偏他年少执拗,为和这一家三口作对,傻傻地将自己名声往风流纨绔那里靠拢,以此来躲避一些不必要的伤害。 譬如左耳后的这道淡粉色疤痕。 钟老爷子崇尚狼性教育,在他看来,失败的儿子是宠爱过度的产物,便将希望都寄托在幼时丧母的钟煜身上。 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人老了,就带一点油滑,笑吟吟的,像只笑面虎。 但也有怒发冲冠的时候,那就是涉及到他的底线—— 钟煜的安危。 那场任谁也看不出漏洞的意外车祸里,完全具备天时地利人和,或许再偏移一分,和赖香珺联姻的,便不是他钟煜了。 耳后这道疤,已是上天足够眷顾。 毕竟再移个些许距离,脆弱的后颈就要一击即碎。 钟煜自那日车祸后便被接到了钟老爷子身边,后来又被送出国读书,到底还是上一辈里的佼佼者,心硬,哪怕是被他给予厚望的钟煜,在国外也并没有展现出来的那般快活。 历练的多了,也能觉察出好处来,经验是无价无市,他一边维持自己放浪形骸、游戏人间的形象,一边摘下面具,游走于资本市场之中,借着微薄的钟氏助力,踏上自己的商业旅途。 有时候面具戴的多了,习惯也如影随形。就像这两晚,面对钟煜种种反常的行径,赖香珺有些不确定这是钟煜会做出来的事情。 只是…… 赖香珺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痕,还能感受到轻微凸起的痕迹。 然后郁闷地叹了口气。 不论钟煜心中到底何番做派,她心中的天平,早已自作主张地在倾斜- 在松原乡最后一天的拍摄很满,晚上是一场热闹的篝火歌舞会,结束拍摄时不过八点。 而在镜头之外,节目组的人在室外围好的大小餐桌前,进行最后的一次聚餐。 赖香珺就近坐在了偏外的一桌,同桌的是一位退役运动员和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香香倒是乖,两天下来和她已极为熟络。 几位明星都被围着坐去了导演和制片人那桌,此刻抬眼望去已经相谈正欢、推杯换盏。 赖香珺这桌靠外,烤肉的香气和鼎沸的人声环绕着她,她却有点心不在焉,甚至想提前溜走。 录制这么一周,虽然还有很多美景没看,但她有点想念润城了,想念宁姨和李妈做的饭,想念溪山墅二楼那张特别定制的柔软大床。 昨晚睡到一半,她自己又回了床上,留钟煜一个人黏着那张毯子叫不醒。 有这么累吗? 他不是向来精力旺盛? “小珺老师,”坐在对面的场务小姑娘关切地问,“您怎么不吃啊,是不合胃口吗?” 晚餐上的都是些新州的硬菜,明星们素来克制饮食,而她做过攻略,这位小珺老师来自润城,可能更习惯精致的吃食。 “噢,没有,”她笑吟吟地拿起一块小羊排放在自己碗里,“是我不太饿。” 几人闲聊,她听到他们说因为资方的大手笔,下一次录制的条件要好许多。 “真的?那太好了!”赖香珺旁边的一位助理PD接口,“这次在新州的条件其实已经超出我预期了。” “这次的资方很大手笔呢,明天回去都是包机,比我上次在《奇艺门》组好多了……” “何止是条件好,”负责外联的小林压低声音,眼里八卦兮兮的,“小道消息,后续可能直接上星播出了!所以后面的录制规格肯定要提上去。” “上星?!”同桌几人发出低低的惊呼。 “是啊,我前天听Linda姐和制片聊天,咱们萌宠综艺之后会和经纬娱乐的宣发合作,那可是顶级宣发了!” “那不就是阮倩的东家吗?”像是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难不成咱们这资方和阮小花认识啊,难怪来势汹汹的。” “谁又知道呢,她最近可是自带流量,想必背后有资本捧……” 赖香珺静静吃着不说话。 她其实挺慢热的,也不大喜欢社交,只是这节目里的人还行,目前没什么牛鬼蛇神。 正这样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夹着,桌上声音突然静了下来,赖香珺一抬眼,郗信突然端了酒杯过来。 “小珺老师,Sheena老师,还有各位,录制辛苦了!一起喝一杯?” 看赖香珺有些懵的样子,桌上一群人精先热热闹闹的:“郗信老师,明天几点的飞机啊?” “郗信老师,我小侄女特别喜欢你,可以要一份签名吗?” “郗老师,您下部戏是不是和邵老师合作呀?” “……” 等赖香珺从他们的话题中抬头的时候,眼前刚好递来了酒杯。 是红酒。 她犹犹豫豫着在想自己要不要喝。 桌上众人一起举杯,她正要象征性抿一口,就听到邻桌一阵惊呼。 “怎么了?” “好像是……” 钟煜仍穿着件黑色短袖,这里昼夜温差大,她都得穿外套才觉得舒适。 只见他走路似是带风,即使面对着众多尚未完全关闭的备用摄像机和满场的工作人员,也依然有种在自己地盘无所顾忌的感觉,又格外轻松地让全场人的焦点集中在他身上,比那明星还有镜头感。 又或者说,一种浑然天成的掌控感。 当真是个不要脸又招摇过市的家伙! 赖香珺在心里腹诽。 要去往里面的导演那一桌,势必要先经过他们这里。 赖香珺只看了他一眼,就被他瞥到酒杯,其实她真的只是抿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做贼心虚起来。 下一秒看到钟煜脸上惯常慵懒的笑,经过她而去和迎上来的导演和制片握手寒暄。 她便学着他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挑衅般冲着他挑了挑眉。 看什么?! 自己不是在国外派对上喝得起劲?刚刚看她那是什么眼神? 不想戒酒直说啊! 赖香珺成功地把前两晚钟煜的求和行径抹消。 她决定,她以后的孩子干脆问他叫叔叔得了! “郗信,你明天一大早就走啊?”赖香珺转头又换上笑眯眯的表情,在这个旁人都因钟煜的出现而显得有些激动的当下,故意不给他这个所谓资方面子。 郗信点头,压低了声音,“是的小珺姐,之后有时间一起聚餐啊,和黎姐一起。” 赖香珺也点点头,看到郗信拿出手机,便主动提议,“那我们照张相吧,留念一下,这几天谢谢你的照顾了弟弟。” 许是年少成名的缘故,郗信身上带了很让人舒适的礼貌和分寸感,像邻家弟弟。 她正想说把cici和泡泡叫来一起拍个照吧,就听到前方一阵骚乱。 “诶,是cici!” 听旁边人提到cici名字,她这才反应过来。 好像有点大事不妙! Cici这只这几天俘获了无数人的大金毛,径直朝钟煜扑过去,热情而慷慨地伸出舌头舔他。 赖香珺只能看到它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似的。 周围人起先都一脸惶恐,不确定这个看上去气场强大的男人会不会因此而感到冒犯,虽然大家也都觉得cici很可爱,但—— 诶? 怎么一人一狗都十分享受的样子? cici许久不见钟煜,早在刚刚嗅到他气息时就兴奋个不停,阮倩还以为它是因为两天没和赖香珺待一起有些按捺不住,正要送过去,就看到它径直扑在钟煜身上。 纪淮这人,倒是有句话说的很准。 钟家真正的太子爷,倒是格外的……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阮倩收起了要把cici送回赖香珺身边的念头,不动声色地借着夹菜的动作,暗自打量着。 cici明显不满足,想要把钟煜往赖香珺那里拽去。 钟煜奖励地摸了摸狗头,“cici真棒!” 却没看见一旁的导演微微皱眉,刚刚,他们有说这狗叫cici吗? 资本不愧是资本,能成功的人,竟然连了解嘉宾这种小事也会细嗅蔷薇。 与此同时,场上众人心里:金主不愧是金主,怪不得大手笔,原来是真喜欢小动物! 钟煜让大家不用理会,他带着狗玩会儿。 说罢,任由cici拉着他去了赖香珺那里,他便也演得真像那么回事,在她面前侧了侧身,“这位女士,方不方便?” 身边人嘴上手上都没停下,却又悄摸屏息看这场面。 赖香珺当众被钟煜灼热的视线盯着,还有些不大自在,这人一天天的,不是工作很多吗,怎么这么闲?! “那……就烦请钟先生待会儿务必把我的狗,完好无损地送回我手上咯~” 她没好气地瞪着他,颇咬牙切齿,“毕竟这年头,贼心不死的狗贩子可是多得很。” 钟煜侧耳倾听,末了一笑,又看到她面前酒杯仍是满的,不曾被动过的样子。 这下,他饶是再混蛋再迟钝,也知道赖香珺症结到底在哪里了。 正文 第45章 蕾丝边几乎是被他剥了个干净…… 赖香珺和大家拍完照片,没什么多的胃口,晚上的风有些凉,吹得她脑袋嗖嗖的。 把香香还给它主人后,赖香珺独自回了木屋。 cici被钟煜带着不知道去哪里撒泼,赖香珺有种凄凉感,就像是你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结果孩子转头就跟只见过几面的野生爹亲得不得了。 她决定了,她的狗姓赖,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也姓赖? 大不了回娘家。 她偏要让她的孩子叫钟煜叔叔,气死他! 手机上弹起一连串的消息,赖香珺懒得换衣服,先卸了妆,贴了片面膜,才晃晃悠悠地坐在书桌前,接起了谈薇恰好打来的视频通话。 “小宝宝,节目录完了吗?” 谈薇这周去了趟马拉维,在南非,看似是在休假,可谈薇这种医疗世家,去那种地方,与其说是休假,不如说是实地考察和援助。 赖香珺看着明显黑了几个度的谈薇,点了点头,“录完了,明天就回润城。” 那边的天正大亮,谈薇身后是略显局促的低楼,她头上虚虚缠了层白纱,蹲在太阳底下。 “我下午要去市里忙,趁国内时间还不太晚,先给你说声——”谈薇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生日快乐啊,我的小苔宝宝!” 明天是赖香珺的阴历生日,其实每年变来变去的,她本人都懒得去记,每年都靠宁曼的提醒。 接着是赖宏硕和赖芷瑜雷打不动的礼物和祝福。 有时候赖宏硕也会忘记,她会劝说自己是因为爸爸在这段时间想念妈妈侯南珍,毕竟她的出生即宣告了母体的死亡,所以家里从来不去操办她的公历生日。 那是属于已亡之人的一天。 “来,你好好看看镜头啊。”谈薇朝身后招了招手,赖香珺就看到突然冒出了一群小孩子。 黑色的皮肤,头发卷卷的,衣服也大都寻常,甚至是寒碜,眼神却很清澈。 在谈薇的示意下,孩子们冲镜头招手,用英语祝她生日快乐。 两人简单聊了会儿,谈薇关心钟煜那事情解决没,赖香珺语焉不详,说应该算解决了吧。 “应该算?什么叫应该算?”谈薇的声音瞬间拔高。 她替赖香珺抱不平:“起码得让他打个飞的从天而降负荆请罪吧?歉礼得有诚意!” 谈薇看看四周,玩笑道:“敲诈你老公点儿资金,让他结一下刚刚的祝福费用,起码把孩子们房子修了吧……” 窗沿的书被晚风吹得哗哗作响,有点冷,她俯下身子,用力关上了半边窗户。 木窗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而温暖,安全感重新包裹了她。 谈薇却突然间大惊小怪:“赖小苔!” “你说的‘应该解决了’,不会是被钟煜那混蛋在床上给解决了吧?!” 赖香珺一脸懵,不知道好友又是从何得知。 却见谈薇指了指胸口,恍然大悟,她刚刚起身,这处的痕迹一览无余。 “服了你了小宝宝!有点骨气行不行!” 赖香珺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又重重点头,似是真的困惑:“那你觉得,怎么才算是解决?” 谈薇白眼要翻到天上了,轻飘飘说—— “给你当狗。” “……” 挂断电话后,谈薇又发了段视频过来,祝福语不仅是英语的生日快乐,还有他们当地的语言,赖香珺不大明白,却很是感动。 又听闻谈薇在马拉维落地的地方遭遇了台风带来的洪灾,居民们房子有很多都被冲毁,亟待修缮。 她扔掉脸上的面膜,拨通电话,联系专人直接把钱打到了谈薇的账户上。 桌子上,画给房东奶奶的画已经完毕,她又拿出空白的纸张,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刚落笔,就听见cici在门外的低叫声,脑袋顶着门,发出笃笃的碰撞声。 赖香珺把画收好,起身先去了卫生间,看到镜子中的人像依旧清丽可人,这才去开门。 可门外却只见傻笑着的一只大金毛。 她蹲下来摸摸狗头,左看右看:“他人呢?” cici只摇尾巴不吭声,咬住赖香珺的衣摆,将人往门前台阶下拽。 “干嘛呀宝宝,哎呀cici——” 赖香珺差点被拽下去,她示意cici先停下,自己把房门关好之后,才摸不着头脑地跟在它身后。 小狗哪知道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它见到了喜欢的人,吃到了饱饱的饭,快乐得尾巴差点摇到天上去。 赖香珺大胆地、信任地跟在陪伴自己多年的狗狗身后,她不知道它要带她去哪里,也许和钟煜有关,也许和旁的有关。 她们已经在爱与陪伴里建立足够的默契。 所以停在这间看上去就要华丽许多的房子面前,尽管她认可谈薇刚刚说的话,也还是别无他法地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一*开始是黑的,她因黑暗而有些惧意,身旁cici哼哧哼哧喘着气,热热的身子贴住她。 赖香珺试探着叫了一声:“……钟煜?” 回应她的,是黑暗中次第亮起的柔光。 灯光一簇簇地亮起,并不刺眼,指引着通往一条小道。 赖香珺本只是顺从地走,可无意中被些细碎的东西闪到,于是向一旁的地上瞥去。 不看还好,这时定睛一看,饶是自幼见惯了珠光宝气,也还是被这种情境下的随意性和珍贵性惊得呼吸一窒。 房子很大,一层似乎还不是目的地。 赖香珺顺着沿途的小琉璃灯,踏上去往二楼的楼梯。 这些东西也被零散地放在阶梯上,如同巨龙遗落的鳞片。 足以窥见将它们放在这里的人是多么漫不经心,似乎只是随手一丢。 有些暴殄天物。 大溪地的粉绿色拉贡珍珠,非常饱满的一串,她只消看一眼,便知成色绝好。 克什米尔的蓝宝石,几乎是绝矿的收藏程度,被制成胸针。赖香珺蹲下,拿起来看了眼,又放回原位。 她不动,cici也乖巧地凑近嗅一嗅便离开,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上楼梯。 古法珐琅黄金制成的手镯、江诗丹顿的腕表、宝格丽Divas'Dream系列的项链耳环…… 璀璨遍地,俯拾即是。 有些她看得出出处,而有些,譬如此时脚下的这颗不规则晶石,转动间流光溢彩。又譬如这只镶了钻的孔雀翎书签。 出处全无。 大抵是收藏价值远高于市场流通。 赖香珺仍然一头雾水,都将其妥善地放下。 台阶已到尽头,她按捺住好奇,接着往里走。 光线依旧吝啬,仅能勉强勾勒出脚下寸许之地。如同被精心调暗的剧场,暗色像天鹅绒幕布,将整个空间的轮廓和细节都温柔地吞噬。 她着实看不出房子的风格,更遑论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判断更多的信息。 沿途仍然稀稀疏疏地分布着一些玩意儿,大多都是首饰,粗粗算下来,早已价值不菲。 灯光直通敞着大门的这间卧室,赖香珺心脏突然怦怦快速跳动起来。 这一路都仿佛跌入童话里巨龙随意丢弃宝藏的洞穴。 可捡拾需要代价。 自幼习惯了被给予的人,面对这样一个富丽堂皇的洞穴,并无太多占为己有的心思。 巨龙,你应当一直给予,才勉强够得上公主早已被拉高的阈值。 ——钟煜,你得一直对她好。要很好很好才可以。 “怎么不过来?赖小苔……” 他高大的身影从月色中抽身,双手闲适地撑在身后的桌沿表情都隐匿在暗色中,只是语气是轻快的,带着他惯有的故作的轻佻。 琉璃灯亮止步于此,不小的空间仿佛被骤然收缩,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被无形的薄膜包裹,每一次起伏都清晰可闻。 她如他所言走过去。 钟煜眼睛直直看着她,像是被安装了紧盯装置的功能,偶尔几个被光线照亮的片刻,她瞥见他含笑的眼睛里泛起潋滟。 视线仍然只锁住她。 哪怕是伸手去牵她的手,眼神也未从她脸上移开分毫。 距离一下子就近了起来。 赖香珺不知道他今晚卖什么关子,天旋地转间,她被掐着腰抱到了桌沿。 钟煜双手轻轻重重地摩挲着她腰侧,她来时仍穿的是今天录制的衣服。 当地特色的艾德莱斯服饰,是几天前在新州时定制的。 她挑了件红黑色系的布料,几种配色混在一起,出人意料得不繁琐,被做成一字肩的样式,既有民族特色又不失流行。 这处做了收腰,盈盈一握的围度。 此刻被钟煜霸占。 他弯腰,同她额头抵着额头,cici的脑袋挤在两人腿间,她垂着的脚一晃一晃。 现在被钟煜亲吻。 其实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骤雨的准备,只是巨龙突然温柔起来,她便自觉地收起了利爪。 然后被钟煜占有。 这人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桌子上拿来一物,轻轻放在赖香珺的头顶。 感受到微妙的重量和冰凉的触感,赖香珺困惑地睁开眼。 “楼下都没有喜欢的吗?”钟煜拇指轻轻擦过她下唇,软软的,她似乎是卸了妆,整个人也看上去软软的。 钟煜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个她窝在他怀里的身影。 睡美人是他对她最大的误解,赖小苔对人不设防的时候,便会像考拉抱树一样。 是冠冕,她感受到了。 还以为是她提过一嘴的chaumet新款,她正想说“那个我不要了”,可拿到手里,定睛一看,一时怔怔地说不出话。 “这是……这……” 钟煜看到她眼底的不可置信,刚刚那点没能取悦到她的低落瞬间又雨过天晴。 “宝宝,”他又这样叫她,可他们现在又不在床上,“这个喜欢吗?” 金银交织的底座一圈,是灵动俏皮的蝴蝶结元素,从十七世纪流行至今,在十九世纪初的时候匠心打造,不俗的品味乃至今天都仍然令人心动。 “拉齐维乌冠冕?” 尽管对很多天价抑或是只具有收藏价值的东西都拥有与之匹配的从容与配得感,可手上的这顶冠冕,确实是今晚最大的惊喜。 你知道的,钱固然能买到很多东西,可有些东西并不是只要有钱就可以。 拉齐维乌家族作为波兰立陶宛大公国显贵,抛却美学价值,这顶冠冕所具有的政治价值毋宁说更高。 “好厉害的宝宝,怎么什么都知道……”钟煜低笑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点儿诱哄,又问一遍:“喜欢吗?” “生日礼物。” “你怎么……”赖香珺似乎是被冠冕顶端垂悬的七颗大钻石闪到,又好像是被他这句话惊到,半晌,才将话蹦完整。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是最近?” 钟煜懒得回她这句毫无意义的话,他怎么知道?他是她丈夫,知道这个很难吗? 他又郑重地将王冠戴到了赖香珺头上,依旧是精致的卷发,蓬松而柔顺。 现在是他的公主。 钟煜变戏法似的又拿出蛋糕,本来想着这是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他自己做一个是不是更好,赖香珺不怎吃甜食,应该对蛋糕口感要求不会很苛刻。 再退一步讲,反正这些最后大部分都会以另种方式被钟煜吃到,那便更无需讲究了。 他真正吃的又不是它。 但钟煜还是低估了给布置房间的难度,他昨天去了趟新州隔壁城市,之前有个新能源汽车研发的合作项目因为一些细节没谈拢搁置了,助理聂尧说对方公司似乎很有诚意再次邀请洽谈。 钟煜便趁着这次机会,抽空去转了圈。 连对方准备的饭局都没去,又走高速回了松原乡。 今天等赖香珺起床去录制后钟煜便开始布置,散落在各处的小礼物们一大早被专人送至这里,又担心失窃问题,工作人员大半天都守在附近。 钟煜怕时间来不及,还是托了人定制蛋糕。 赖香珺一定是被这个神秘的洞穴冲昏了头脑,又或许是被头顶冠冕赋予了某种神性。她无需做什么说什么,只需穿着漂亮的裙子,挺直纤细的腰背,带着矜贵,端坐在月光之下。 等钟煜点亮蜡烛的时候,她才完全看清蛋糕的真面目。 是一片微缩的、绿意盎然的苔原,而苔原深处,是一座炽热的橙色火山。 这位蛋糕师一定是出色的画家,她以同行的敏锐度欣赏,能在小小的尺寸中将二者做得极生动、极立体,平面上的画工一定了得。 她吹了蜡烛,刚刚他似乎是在她闭眼许愿的时候拍了张照,咔嚓一声。 等她睁眼,便看到钟煜愈发炽热的眼神。 她感觉到自己脸好像红了,如实说:“你……这几天都有点不像钟煜。” 她懒得拿餐叉,但又想尝一下,便伸出食指,不忍破坏具有艺术性的糕身,从一旁抹了点奶油送进口中。 似是对低甜度的抹茶口感十分满意,她抬眼看向那个眼神越来越危险的男人,不计后果地补充道: “我老公……被夺舍了吗?”- 记不清cici是怎么被钟煜连哄带骗锁在门外,末了还要向她保证,说他们一人一狗都沟通好了,又说这栋房子很安全,cici不会出问题。 “哦……” 赖香珺其实有些吃醋她的狗和钟煜怎么如此亲密,但她被他的动作搞得有些晕晕乎乎,便只能点点头。 几乎是被他剥了个干净。 如果非要寻找一个喻体,可以类比疯玩一下午归家的cici,沾满草屑与阳光的皮毛被悉数褪去,袒露纯粹的本真欲望。 风卷残云。 骤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赖香珺瑟缩了一下。 “我还没洗澡……”赖香珺看着衣冠楚楚的钟煜,明暗对比之下,有点难为情。 钟煜拨开垂落到她胸前的长发,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嗓子眼发干,低声哄她:“香香的。” 唇舌随即代替了指腹。 其实还没开始,但她已经感受到了暗涌。 当她东倒西歪碰到了一边的蛋糕时,钟煜的力度才轻了起来,嘴唇离开这个位置,语气却更加顽劣,明知故问:“不是喜欢我弄这里吗,你躲什么,宝宝?” 她嘤.咛着呼出了声,好受又难受,诚实道:“……有点紧张。” 钟煜似乎对她的反应格外满足,其实想温柔一点的,但他有点儿克制不住。 “蛋糕好吃吗?”他直起身,学她的样子,指尖抹了捧奶油,复又抬起,送到她唇边。 却迟迟不离开,涂抹、研磨、勾勒,重复着和昨晚一样令人心旌摇曳的把戏。 赖香珺被这种陌生的触感刺激得全身发麻,口齿又被他动作玩弄得说不出清晰的答案:“……喜欢。” 钟煜动作重了起来,“我们宝宝怎么还答非所问呢?” 赖香珺摇摇头,头顶那顶价值不菲的拉齐维乌冠冕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钻石折射出的光晃亮她白瓷一样的肌肤。 她伸手,带着点蛮横的娇气,掰开他的手,整个身体急切地向前倾,凑近他线条冷峻的下颌,主动索吻:“老公……喜欢……” 钟煜却退了点距离,眼底欲色正浓。视线下瞥,看到刚刚拨开发丝的位置被他弄得有些肿,旁边零散分布着暗红的印记。 其实他前两晚力度已经很轻了,是她皮肤太娇嫩。 “我还没有尝,”钟煜一副玩心大起的样子,右掌摁住她大腿,眼神从这个位置向上,经过一旁的蕾丝边,狡猾地逡巡不入,再往上,最终落到因为欲求而显得可怜的脸蛋上。 他贴了过去,“可以尝尝吗?” 赖香珺在这一秒似乎共享了他的脑电波,察觉到他刚刚脱她衣服的用处。 “要怎么……尝?” 话问出口,她也使坏,膝盖找到他,轻轻地磨。 正文 第46章 好喜欢生个女儿,好吗? “涂在这里尝怎么样?” 他放任她膝盖的动作,闷哼一声,不等她回答,手已经放在了前端。 抹茶色的糕体被抹在非礼勿视的地方,绿色之下是细腻的白,还有诱人的红。 不如说是樱桃蛋糕、水蜜桃蛋糕、草莓蛋糕…… 钟煜掠夺的同时也承受着她带来的折磨。 这样很好,他喜欢她的脾气她的傲娇,她不需要逆来顺受。 那个由专人冷链空运过来的蛋糕最终被糟蹋的不成样子。 其实……也没有很过分吧。钟煜心想。 可是看着她头戴冠冕、近乎赤.裸地坐在他面前,被他拉着沉沦,像神女堕入凡尘。 他没办法做君子。 “我难受……”赖香珺无力地倒向他怀里,其实想躺下的,但桌子太硬,而且,似乎也不大。 她便上下其手地让钟煜也感同身受着难捱。 他却不领情,又去追她的唇,明知故问:“哪里难受?” 赖香珺不答,手上用力,如愿听到耳边“嘶”的一声。 隔着月光,能看到他脖颈处凸起的青筋。 钟煜今天穿了件衬衫,还怪正式的,赖香珺拽着他领带,强硬地凑上去。 感知到她在亲什么,钟煜猛地箍紧她腰。 是喉结。 似乎是毫无章法,一会儿舔舐,一会儿啃咬,双腿自觉地盘在他腰后,做好随时离开这里的准备。 “钟煜!” 赖香珺从他的反应里找回一丝主动感,颐指气使:“和我做。” 他抱起她毫不费力,赖香珺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床就在身后不远处。 钟煜领子被拽着,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赖香珺轻轻地摘下冠冕,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而后一个跨坐,扑在钟煜身上。 “脱掉。”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强硬得很,明明刚刚都要被他弄哭了。 钟煜胸腔震动,轻笑了一声,十分顺从,说“好”。 “今晚我还睡地上吗?”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束缚的纽扣,动作间晃动着手臂,于是赖香珺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肌肉线条。 想说其实他胸肌练得也很不错。 赖香珺伸手,摸了摸,又移到腹部,指尖顺着肌理滑动,感觉喉咙都痒痒的:“看你表现。” 钟煜像只得到指令的猎豹,在她话音落下的后一秒,将人扑倒陷在床中央。 天旋地转间,她抓着身下的布料,在熟悉的手感中想到了什么。 “怎么和家里一样的床品?” 钟煜将人放好,越过她半边身子去开抽屉,随口问:“不喜欢吗?” “我可没说,”他的腹肌就在自己头顶的位置,赖香珺又伸手去摸,是软的。听见钟煜打开抽屉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钟煜一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原谅我了没有?” 赖香珺咬着下唇,将脑袋扭到一边。 钟煜捏着下巴将人掰过来,誓要她说个所以然,“还生我气吗?” 她和他对视,眼神在他的注视下有些飘,慢吞吞地一字一句,说:“勉强原谅。” 钟煜不依不饶,恍然大悟的模样,直起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就是还没原谅。” 情.欲却并没有因为这一来一回的拉扯而冷却,钟煜热嘭嘭地压在她身上,继续吻她。 直到赖香珺眼神逐渐变得迷离,他才拉着她的手去感受,声音有点哑:“怎样才可以完全原谅?” 赖香珺的思考能力在此时变得非常混沌,而钟煜似乎也并非真的想要她的答案。 房里有些热,也许是两人情.欲蒸腾的缘故,她能看到他脖颈和胸前细细的汗,亮晶晶的。 钟煜语气坏坏的,“就这样……好不好?” 那种紧张的感觉又来了,赖香珺心突然跳的有些快,语言也有些不连贯,像坏掉的磁带,一卡一卡的。 “差别……很大吗?会爽……一点,别人说,的。” 钟煜摇头,“我又没试过,我怎么知道?” 她似乎被磨的妥协,点点头,“那……待会儿就知道了。” 房间里再没人说话。 时间有点久,久到有点超出赖香珺平时的承受区间,可她的身体却似乎很贪心,在钟煜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时,她主动推开他。 自己撑着起身,跨坐到了他身上。 控制不好力度,有点青涩。 “宝宝,”钟煜抬手,温柔地拨开她脸颊边汗湿的碎发,露出一双迷蒙失神的眼睛,“怎么又走神了?” 其实他被她突然的动作搞得几乎缴械投降。 注意到她有些呆的表情,以为是适应不了,客观来说,这样的距离,确实要说一句贪心。 他于是温柔问:“疼吗?” 赖香珺摇摇头,和她想的不太一样,疼痛没有来,倒是在这样的敏感中刺激出了另一种相反的情绪。 她尝试着自食其力。 可今天一整天其实都消耗蛮大,她并不是气血很足的人,几下就泄了力。 “钟煜……”赖香珺重新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冲他撒娇,哼哼唧唧的。 “赖香珺,叫老公。”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爽得流出了眼泪。 “老公,”赖香珺去拉他的手,想让他摸摸自己,于是不得不没骨气:“老公……” 好热,感觉出了好多汗。 她手机一直在响,很多条消息,应该都在祝她生日快乐。 原来竟已经过了零点。 可是这两具身体,怎么仍然处于兴奋状态? 她扭头去看一旁的冠冕,好漂亮。 去年品牌在沪城办了展出,赖香珺去看过,当时这顶冠冕还沉睡在玻璃展柜中,收藏价值太高,连时尚资源顶级的艺人们偶尔借戴,都只能拿到复刻版。 “喜欢吗?” 钟煜的动作不停,有滴汗从额角滴下来,落到她胸前。 赖香珺视线又回到他脸上,其实钟煜在这种时刻,比他工作时还有魅力。 “好喜欢。” 他锲而不舍,“好喜欢什么?” 她抿着唇,尽量克制自己的声音,也不想思索,乱说一通:“喜欢新州,喜欢松原乡……” 赖香珺被突然的力度簸弄得说不出话。 整个人都好像轻飘飘。 “喜欢香香、泡泡……喜欢生日礼物,喜欢……这里。” 钟煜挑挑眉,似乎对答案不满意,反复动作和力度,好像真的把她弄哭了。 他又去吻她的眼泪,在耳边哄她:“我这几天没喝酒……” “所以,可以吗?” 赖香珺只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自己那点别扭的心思全被他勘破,一时间涨红了脸。 “我要是说不可以,你就出去吗?”她睫毛上还挂着很小的晶亮泪珠。 “赖小苔,”钟煜似乎已近边缘,青筋暴起,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声音竟都有颤:“生个女儿,好吗?” 赖香珺伸手去搂钟煜脖子,答非所问:“最喜欢今晚,喜欢……钟煜。” 这句话似乎击碎钟煜所有理智,更加放肆、更加恶劣、更加不节制。 最后洗完澡被他抱着出来的时候,赖香珺感觉自己像被彻底拆开重组过一遍,接下来一个月都不想和钟煜进行这项活动了。 但她还是乐意今晚抱着他睡觉。 “所以是在生气这个,是不是?”钟煜下巴蹭着她肩膀,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她光滑后背的蝴蝶骨。 赖香珺使劲将头往他怀里埋,有点羞于承认。 其实她知道钟煜和他那个发小大概率是没什么事情的,相处的久了,也渐渐能摸清这人的性格。 像他的名字。 比较直给,弯弯绕绕大概永远不会和他这种人挂钩。 很热烈,热烈到炽热的程度。 像火山。 和最开始见到的他大相径庭,那时候赖香珺以为他是个很冷的人,说话也带着凉薄讥诮的调调,她一度觉得两人不会有像今天这么近的时刻。 赖香珺没吭声,只听见钟煜轻笑了声。 她便蹬鼻子上脸,把自己一条腿往他身上架,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光明正大地摸他胸肌。 其实不习惯不穿睡衣,只是她今天来这里,没想过会回不去。钟煜倒是有短袖,但她不喜欢那个料子,穿着睡觉不舒服。 “你也不许穿,”她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如是说,“以后和我睡觉都不许穿睡衣。” 钟煜感受到胸前她手的动作,轻轻的“啧”了声,说真是霸道。 “那又如何?”赖香珺变本加厉地揩油,“你不习惯那你别和我睡了。” 回应她的是骤然收紧的臂膀,钟煜将她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全都是纵容:“别啊,我求之不得。” 过了会儿,在她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昏昏欲睡之际,他突然说话。 “赖小苔,”钟煜有些紧张,“你真的愿意为我生个孩子吗?” 赖香珺其实很困了,听见他说这个,强撑着张开了嘴回答:“嗯……” “反正是我的孩子……”她思索自己和钟煜离婚的概率,现在来看,好像不大了。 但赖香珺还是摁回困意硬气补充:“也可以和我姓,让孩子问你叫叔叔。” 钟煜低低笑了一声,赞同了她的脑回路:“反正也是我的孩子,姓什么都可以。” 轮到她逗他:“姓什么都可以?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钟煜的惩罚对她来说微乎其微,大姨妈应该很快就会来,胸有些胀,他的力度,可以称得上是在为她按摩揉捏、缓解胀痛感。 可感受到他真实的反应,赖香珺反倒当起缩头乌龟来。 在他温水煮青蛙般的动作中,她嘟囔了一句“你不困吗”便阖上了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 钟煜似乎真的喜欢女儿,主动在她耳边说起他过世许久的妈妈,他那时候很盼望能有一个妹妹。 这份悸动和期待太久太远,以至于此时此景下,他竟有些感动。 赖香珺感受到了钟煜今晚的认真,虽然上次在她提起这个话题后,他明明让她放轻松说孩子的事不着急。 她猜测,当时钟煜大概以为她只是迫于两家长辈无声的催促,像完成一项家族任务。 “我不是因为两家大人的要求……” “钟煜,”她突然抱紧他,“是我希望有一个孩子,我愿意和你有一个孩子。” 很小的时候,在她还沉迷于玩过家家的年纪,赖芷瑜会布置好房间任她放肆,纵容她在虚构的屋檐下尽情扮演“母亲”的角色。 妈妈的离世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心理伤害,在外公外婆的宠爱下,她依然对家庭抱有近乎天真的憧憬。 六岁的赖香珺抱着洋娃娃许愿,说以后和姐姐带着各自的孩子全世界疯玩。 她不喜欢孤独,需要可以任由她倾注全部热望的容器,如同对待那个沉默的洋娃娃。 她会不厌其烦地为它换上精心挑选的蕾丝裙,梳好精致的的发辫,赋予它无数个温柔的故事和拥抱。 只需要让她确认,这容器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她便能从中汲取出对抗虚无的磅礴生命力,像藤蔓攀附着阳光,疯狂地延伸存在的意义。 太过久远,以至于赖香珺再回想那时候赖芷瑜说的话,似乎是赞同了她的提议,应和她天真的畅想,却又话音一转,叫她小苔,说姐姐会拿你的小孩当自己的对待。 很久之后,赖香珺才恍悟赖芷瑜的意思。 钟煜的吻细密地落下来,打断她飘远的思绪,似乎是不解:“我们生孩子和赖……你姐姐有什么关系?” 赖香珺很困很困了,意识在情潮的余韵中沉沉浮浮。 她努力想睁开眼,却只徒劳地让睫毛微微颤动,抱住钟煜,黏黏糊糊地回他:“因为我姐这辈子……大概不会有小孩的……” 钟煜好像问了为什么,又好像没有问。 在极度眷恋的怀抱与亲吻中,赖香珺沉沉睡去- 赖香珺睡到第二天快下午的时候才起来。 房间里已经没有钟煜的影子,倒是有个珠光宝气的箱子,里面满当当装的都是昨晚沿途看到的,首饰、晶石、腕表…… 她还有点虚,全身上下像被碾过一样。 床边放的有衣服,竟然是她行李箱里的那条舒适棉麻长裙和开衫。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钟煜刚好回来,“醒了?” 她点点头。 “再不醒我就得考虑叫医生了。”钟煜看他慢吞吞的动作,便走几步上前去,不由分说地将人捞起,直接抱了下来。 “啊!”赖香珺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她睡太久了,越睡越累,此刻身体骤然腾空,又被钟煜坚实的手臂托举,懒洋洋的,提要求都理直气壮起来。 “以后在家里也这样抱我。” 钟煜低笑一声,瞥过她衣领下的红痕,语气十分散漫:“行啊。” 他单手拿了热牛奶,递到赖香珺唇边,语不惊人死不休:“……抱你的时候,需要不穿衣服吗?” “咳咳咳……”她差点被呛到,连连从钟煜身上下来。 钟煜低笑着稳稳将她放到铺着软垫的椅子上,顺势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他今天穿的比前两天更清凉,是一件黑色无袖背心,勾勒出流畅有力量的肩臂线条,下身是一条墨绿色的工装裤,裤脚随意卷起,沾着些新鲜的草屑尘土,透着一股野性的活力。 “你去哪了?” 钟煜撕下肉丝给cici吃,动作慢条斯理的,“你的郗信弟弟,早上来找过你。” 他语气平淡,眼神却似笑非笑地扫过她:“我看他挺着急的,就去会了会。” 赖香珺:“……” 空气里到哪这么多酸味?! “哦,”赖香珺解释,“我昨天借给他把遮阳伞,估计是来还的,他们都走了吗?” 钟煜说是,“应该就剩你一个嘉宾了,摄制组也撤了大半。” 赖香珺没什么胃口,吃饭慢吞吞的:“那我们也快点回家吧。” “急什么?”钟煜挑眉,目光环视这间他自己也没有很熟悉的屋子,“这也是你家。” 赖香珺一时怔忡:“啊?” 钟煜醒得早,把房子上下收拾了一番,其实还好,几乎是九成九新。 本来没想在这买房的,但赖香珺似乎还蛮喜欢这里,他便觉得以后不想出国的话,来这里休个小假也不错。 给她的礼物就收拾了好一会儿,偏生还得轻拿轻放。 买那顶冠冕的时候,助理当时又问了他一遍,钟煜不悦地顶了回去:“买就买了,啰嗦什么。” 相当于大半年白干。 但是赖香珺会开心。白干也没什么。 两人在新州附近逛了逛,没留太久,直接回了润城。 赖香珺前脚刚落地,后脚就有好几个邀约。 听说是姐姐妹妹给她办生日派对,她懒得回绝,碰巧谈薇从马拉维回来了,两人整天不着家。 钟煜抽空又回了趟老宅。 钟老爷子扶着眼睛腿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的孙子:“你决定了?” 钟煜大喇喇往老爷子书房躺椅上一坐,是上好的龟甲竹,他双腿吊儿郎当地叠在一起,手里把玩着案头一件温润的玉貔貅文玩,要多安逸有多安逸。 “我是那种反悔的人吗?”钟煜毫不在意,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两家这么多年,关系也修复的差不多了吧,咱们大方点儿,爷爷。” 钟煜今天来这里就一件事,他要把母亲留给他的钟氏股份悉数转让到赖香珺名下。 正文 第47章 不安分她是我娶回来当老婆的,不是为…… 这场没有硝烟的对峙,最终被钟煜一句轻飘飘却精准命中要害的话终结。 “你到底想不想抱孙子了?” 钟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似乎有些挂不住,威严裂开了一道细缝。他身体微微前倾,老花镜后的眼睛锐利地盯着孙子:“小珺愿意了?” 钟煜嗤笑一声:“不愿意我今天能来这儿?” “让三姑和二姨妈都消停点,别整天盯着人姑娘的肚子说事,”钟煜依旧地陷在躺椅里晃悠,姿态闲散,语气愈发目无尊长。 “她是我娶回来当老婆的,不是为了给谁传宗接代。” 钟煜声音里的散漫染上几分冷意,“我可没繁殖癌,谁有这癖好,谁自己生去,别来烦我们。” 钟老爷子被他这混不吝又理直气壮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丝欣赏。 “你小子……”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更核心的问题,“真不考虑回来接手集团?你爸他……” “爷爷,打住。”钟煜厌烦似的摆摆手,利落地截断了那未完的试探,“您儿子还在呢……我要真回去了,他们那一家三口,还不得天天变着法儿来找茬?我嫌闹心。” 其实钟煜不仅有个便宜哥哥纪淮,早些年应该还会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可惜钟老爷子不松口,钟父也顾忌着集团即将交到他手里,没再提这事。 钟煜的世界,早已在成年时便自成一格。 他那时时自立门户创建了国樾,基本和钟氏集团没什么牵扯,顶多人前敬畏他一分是钟老爷子定好的接班人。 其实都行,怎么着都行。 事情交到他手里,总归都能被做好。钟煜大多数时候只是有点懒、嫌麻烦,他懒得去争那些虚名浮利,更不愿意陷入无谓的家族倾轧。 可惜他那位处心积虑的所谓后妈纪芮澜不懂、汲汲营营的便宜哥哥纪淮不懂,甚至他的亲生父亲也不懂。 若是他们能安生过好现在的日子,便不会想着只拿钟煜当眼中刺肉中钉。 他根本就不愿意维系、计较那么多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钟煜,”钟老爷子最后语重心长地叫住孙子,似有所指。“你不接手集团,这辈子凭着你的国樾资本,也能安稳地过,只是钟煜……”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没有足够的高度,人微言轻,哪怕你是我钟年的孙子,也照样有被人轻视的那一天……”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强者制定规则*。”- 赖香珺回润城过完生日之后,躺了几天又开始琢磨重新收拾三楼画室。 钟煜回来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忙碌状态,甚至更忙了,有好几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赖香珺都睡着了。 只剩下一楼的cici和他大眼瞪小眼。 今天他回来的还算早,从楼下能看到二楼还亮着灯,钟煜大跨步走了进去。 推开卧室门,里面却空无一人。隐约有翻动衣物的窸窣声从相连的衣帽间传来。 钟煜循声走去,进来的时候,赖香珺正像个笼中之鸟一样被困在华丽的衣帽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眸色瞬间转深。 像极了她褪下睡美人的面具恢复蛮横无状的睡相一样,钟煜也是此刻才感受到赖香珺搞破坏的能力。 这里应该是发生过一场混战,高定礼服、限量成衣、柔软羊绒……各种价值不菲的衣物被毫无章法地堆叠、散落,形成一座座色彩斑斓的小山丘。 而赖香珺被围困在中间。 没穿衣服。 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她莹润肌肤和身体曲线,像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背对着门,微微弯着腰,似乎在一堆衣物里费力地翻找着什么,身上那点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 钟煜视线随着她的蕾丝边角晃动。 “在干什么?”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眼底此刻意味不明,朝那片混乱中心走去。 赖香珺被他冷不丁的声音吓到,嘴巴微张,杏眼睁得圆圆回头,看到他不安好意的眼神,随手拿了件衣服挡住自己。 “明天要去参加一个品牌年会,我挑衣服穿。” 可挑来挑去总归是不满意,衣帽间里有好多以前喜欢但是现在不喜欢的衣服,有的甚至一次也没穿过,连吊牌都没拆。 赖香珺索性脱下了碍事的睡衣,一件件上身试衣服。 没想到钟煜今晚回来的这么早。 钟煜没说话,沉沉目光锁住她,小心地避开地上散落的衣物,顺手把最近遗落在地上的一条丝绒长裙捡起,动作自然地搭在旁边的衣架上。 空间因为他的靠近而瞬间变得逼仄,空气中都弥漫着赖香珺的味道。 “怎么,”钟煜低笑一声,带着点戏谑,“还和我见外呢?” 长臂一伸,就轻而易举地揽住了她纤细光滑的腰肢。温热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上她微凉的肌肤,肌肤相触的感觉感让赖香珺敏感地轻轻哆嗦了一下,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接下来的时间,在这间堆满奢侈衣品的房间里,赖香珺的今晚的任务被彻底搁置。 钟煜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挑选衣物的方式,远比她更直接、更深入,也更耗费时间。 精疲力竭躺在床上时,钟煜突然说起等忙完这一阵子,休假带她去度假怎么样。 赖香珺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根本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嗯嗯啊啊地回应。 钟煜好像也提到了钟老爷子和什么文件,具体内容她依旧抛之九霄云外,刚刚在衣帽间里那个姿势太深了,她有些受不住- 今天的品牌年会来了好多明星,赖香珺本来不太想参加的,对她来说,社交就像剧烈运动一样,结束后需要大量的独处时间来回血。 更何况,自从新州回来,各种接风洗尘、生日庆贺的聚会就没消停过,她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社交电量早就亮起了红灯。 李妈和宁曼今天还在说,她和钟煜只要一感情变好,整个人看上去都外向了不少。 “整个人瞧着都活泛了,连笑容都多了,不像以前总蔫蔫儿的。” 赖香珺当时对着镜子调整耳环的手一顿,有些茫然地反问:“有吗?” 宁曼点了点头,赖香珺以前几乎只和谈薇玩,华庭那么几年,就只有谈薇来留宿过。小姐看上去总是恹恹的,有些封闭,总是窝在阁楼里画画。 这些日子赖香珺不仅和昔日的姐妹玩,钟煜也在周末带着她和自己的那帮发小聚会。他们有的像蔚逸明,一副插科打诨的调调,有的一眼看过去就比较踏实稳重,很商务精英,聊天熟了后才知道个个都是大佬。 对她的态度都很热络真诚。 钟煜还怕她无聊,让他们都把女朋友或是老婆带过来。 看得出两人关系自新州回来后更加好了,赖香珺连最讨厌的中药也都不再像以前那样捣蛋地偷偷倒掉。 她以前……好像真的把自己包裹得很紧。 像只敏感的小蜗牛,总要别人费尽心思、三顾茅庐,才肯慢吞吞地探出一点触角。怪不得之前总有人说她清高冷傲。 正思虑间,谈薇兴奋地拉了拉她手。 “看到没小宝宝,”谈薇示意她看右边,“我妈小偶像来了。” 谈母是个十分开明也与时俱进的妈妈,说起追星竟不比当下的小姑娘劲头弱。 每个月都要为她的小偶像打榜、买代言、冲销量,总而言之豪掷千金。 谈薇说,有次她妈一连做了好几台手术,累得人都快散架了,结果下了手术台灌了杯浓咖啡,又精神抖擞地杀去偶像演唱会现场蹦跶了整晚。 今天也是,谈母人在外地参加医学会议,不忘远程勒令谈薇过来给她带几张合照和签名回去。 赖香珺在谈薇上前社交的同时,也看到了郗信。 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比节目里更添了几分矜贵,正和几位圈内前辈寒暄。似乎也看到了赖香珺,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遥遥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他们的综艺节目目前还在剪辑中,但节目组的大群里,有时会突然冒出一些小切片,是剪辑师发出来的,都是些萌死人的片段。 也意外看到了不太想看到的人。 陈敏慧前些日子在原司混不下去的时候,和纪淮诉苦,才从纪淮口中意识到,她现在这样的局面都是拜钟煜所赐。 其实钟煜压根没那么多精力放在她这把很钝的刀上,只是那晚她惹怒钟氏太子爷的新闻在行业内发酵,当然少不了那些惯会察言观色、谄媚逢迎的,为讨好钟氏,便心照不宣地对她进行了软封杀。 陈敏慧求职无望,又找纪淮帮忙。他却语焉不详,只让她帮好自己做一件事,到时候少不了好处拿。 “又见面了,老同学。” 欣赏过赖香珺脸上一闪而过的困惑之后,陈敏慧张扬着大红唇,低低笑了起来。 “看什么呢?”谈薇拿着照片,完成任务,随即走到了赖香珺这里。 看她似乎脸色不太好。 “薇薇,你还记得陈敏慧吗?” “陈敏慧?”谈薇蹙起秀气的眉头,快速在记忆库中搜索。她对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向来过目即忘,可看赖香珺语气认真,便试探着抓取回忆:“你们班的?” 赖香珺点了点头,准确来说,陈敏慧和谈薇也是一个班的,后来分了科才搬出来。 她自觉没什么值得和谈薇说的,可刚刚陈敏慧的眼神有些奇怪,令她天然地感到不安。 “薇薇,”赖香珺忽然转过头,像是在一瞬间下定了决心,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伸手握住谈薇的手腕,仿佛要从好友身上汲取力量。 “我要和你说一件事。一件……以前对我很重要,但现在,对我已经不再重要的事情。”- 钟煜今天也诸事缠身,他对待工作一直很认真,和平日里混不吝的样子完全不同。 自打那晚取悦到赖香珺后,他现在工作要比以前纯是自驱的模式更加有锋芒一些。 意识到自己需要带给赖香珺、又或者是将来的孩子更多保障,这种心态的微妙转变,直接投射到了他的工作作风上。 如果说以前的他还知道锋芒内敛,只在关键时刻出鞘见血,那么现在的他,则更像一把已然出鞘的利刃,行事更加果决,手段更加凌厉,带着一种锋芒毕露的决绝。 资逸公司里的人都明显感觉到老板近来的工作更加雷厉风行。 下午的时候,钟煜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略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正端起咖啡杯准备润润干涩的喉咙。 却临时收到了一则信息。 关于他的妻子。 正文 第48章 速写本好好的小姑娘,干什么不好..…… 谈薇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惊讶,仿佛赖香珺只是在讲述今晚年会上的人有点多、餐品乏善可陈。 看好友怔怔不说话,赖香珺一时心里打鼓。 “你生气了吗,薇薇?” 他们三个当年关系还行,又或者说,其实谈薇和段策关系很好。 换位思考,如果谈薇恋爱了不告诉她,赖香珺一定会伤心的。 谈薇摇摇头,“所以,你那几年很消沉是因为段策?” 她几乎要以为赖香珺那几年抑郁了,整日闭门不出。最雪上加霜的是赖香珺的姐姐赖芷瑜也因为太忙碌而无暇顾及幼妹,抑或说,不能顾及。 赖香珺却一笑,笑容有些惨淡:“被分手的话,也积极不到哪儿去吧。” 谈薇握紧了她的手,没告诉她自己其实知道,还是从赖芷瑜那里知道的,但她什么也没说,正如有些秘密她也无法告诉赖香珺。 “好啦,就是这么一个事情。”赖香珺松一口气,“我很忐忑的,不想瞒着你,可是家里又不让我谈恋爱,好在大家都不知道的话,那两个人分开,也没有什么别的负担。” 只是她自己用了很久才走出来而已。 谈薇心疼地摸了摸赖香珺脑袋,连同她姐姐的那一份。 “我不生气,”她看着这双和赖芷瑜相似的漂亮眼睛,“我永远和你站在一边。”- 钟煜到达的时候,对方还没到。 是一家低调的酒馆,闹市中取静,装修复古,散落着许多别致而不流俗的小物什,结合家里的摆饰,像是赖香珺会喜欢的风格。 人并不多,似乎是包场的缘故,侍应生过来体贴地问他要什么。 “一杯水。”钟煜随即又叫住他,目光投向墙壁,“这些画,是?” “先生,这是老板的私藏品。” 钟煜起身,信步游走。格局大有洞天,他处于里间,却不想外厅几乎座无虚席。 只是风格截然不同,仿佛两个世界。 钟煜又原路折返,认真看了会儿沿途墙壁上被精心保存的画,看日期,应是十年之前,笔触还有些稚嫩,却可见灵气。 等他回到座位的时候,来人已经坐好。 钟煜压下心底的那点好奇,走了过去。 “抱歉,我迟到了。” 姐妹俩的声音乍听并不像,可这么细咂尾音,倒是有相似之处。 钟煜摇头,大大方方喊了声,“姐。你是这里老板?” 赖芷瑜嗯了声,多看了钟煜一眼,带着审视的意味。钟煜也坦荡地看向她。 和上次遇到的感觉不同,赖芷瑜今天的打扮少了份以往的凌厉,黑发直直地垂下来,化了妆,却仍掩盖不住那股苍白气。 准确来说,这里的老板应该是并不知情的赖香珺,但她没心情和外人解释。 “我们长话短说,时间宝贵。”赖芷瑜说。 钟煜颔首,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 赖香珺这一觉睡得深深浅浅,钟煜似乎很晚才回来。 她自觉地钻过去,被他怀里的冷水汽激得一凛,随之又卷了被子滚去一旁。 钟煜看着月光下她的侧脸,了无睡意。 赖芷瑜今日说的那些话还历历在目,他眉头蹙起,想要琢磨清楚妻子姐姐的用意。 什么叫“那你要保证,赖香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无条件相信她。” 又或者质问他“现在对赖香珺是什么感觉?” 如果不爱她妹妹,不如趁早分开。 钟煜一头雾水,虽然他知道一开始联姻的时候,赖芷瑜也并不赞同,可为什么当时不硬气地阻止? 要等到现在? “赖小苔,”钟煜怀里温度上来的时候,他轻轻扒拉过她手臂,将人揽过来。 她现在似乎睡得昏天黑地。 钟煜亲了亲她脸蛋,还是很莫名其妙,声音很轻,“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九月美网公开赛的时候,钟煜难得地抽出身,带赖香珺去了纽约。 她一开始还不太情愿,向来对体育赛事无感,奈何钟煜软磨硬泡,说蔚逸明和严京他们都在,言语间大有证明自己绝对清白的意味。 之前拍的综艺很快就定档播出了,节目组说之后要配合宣传,可能会有宠物见面会之类的东西。 赖香珺思来想去,觉得去放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飞机上昏昏沉沉,偶有清明,听见钟煜问她:“是不是不常来北美?” 赖香珺点了点头,她去欧洲比较多。 但也不是没来过。 “我以前……”她话甫一说出口,有些后悔,但又觉得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便继续说道:“来过几次费城。” “费城?” 钟煜一副不大赞同的样子,“费城有什么好玩的值得你去?!” 赖香珺不置可否:“是啊,很无趣。” 不值得她跨越山海,去费城没有直达航班,更不值得她坐二十个小时以上,蜷缩在座位上,手脚都发麻。 那是可以被冠名为恋爱脑的曾经。 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她看向钟煜,男人的脸上一副她真是傻的可爱的表情,赖香珺悄悄攥紧了他的手。 狄一璇这次美网打得很不错,严京也在场,大概是情场得意,连球场也顺风顺水起来。 到底是个从小就训练没什么心眼的小女孩,褪去之前的别扭和敌意,她见到赖香珺后先敞敞亮亮地道了歉,把以前那些误会事都说清。 “不过我当时确实挺喜欢阿煜哥的,嫂子你不要介意,他一直拿我当妹妹看。” 赖香珺摇摇头,两人转身一起去蛐蛐这帮男人。 钟煜当晚破天荒地发了条ins,除了风景照,最后一张是赖香珺生日那晚他偷拍的照片,头上戴的是价值不菲的拉齐维乌冠冕。 从纽约回来后,暑气渐消,赖香珺开始准备综艺的下一阶段拍摄任务,听说剪辑效果很好,决定不等播出就先继续录制下一阶段。 于是她短暂搬回了华庭。 钟煜则继续忙于工作,今晚有个推不开的酒局。 “哟,煜公子来了!” 组局的王乾是个玩咖,不过钟煜最近在和他爹谈生意,卖他一分面子。 钟煜不语,很给面子地朝着众人空在中间的位置坐下。 倒是在包厢里,看到了有几分熟悉的脸。 王乾看钟煜眼神奇怪,立刻狗腿地献殷勤,“煜哥看上哪个?这可都是当下娱乐圈的新小花。” 钟煜不解,能和赖香珺一起拍节目的明星,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们这个圈真是够乱的。 “煜总,”阮倩主动上前,“我给您倒酒。” 王乾满意地咧开了嘴,寻思着这妞能火确实有点本事,有机会就上啊,搁那立什么牌坊。 却不想钟煜推开了她斟酒的手,动作干脆利落:“不用,我不喝酒。” 他的目光落在阮倩脸上,带着审视:“你不录节目吗?”他记忆力向来好,没忘记眼前这人,曾照看过cici两天。 “你们认识啊?”王乾诧异,本来阮倩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过纪淮打了招呼,加上之前也不是没有比阮倩咖位还大的人来陪酒,便爽快地答应了。 阮倩正想回答,钟煜抬了抬眼,“算不上,之前投资了个小项目,有点印象。” 她于是先回答刚刚钟煜的问题。 “嗯煜总,晚几天再录。” 王乾在同伴口中知道了事情始末,“原来是和嫂子一块儿录节目的,这么说,嫂子这几天不在家啊?” 钟煜“嗯”了一声,他这几日都独守空房。 包厢里响起心照不宣的声音,这个话题再往后发展,大概会是包养、出轨、各玩各的…这些圈内司空见惯的乐子。 阮倩没敢接话。酒过三巡,这些人都开始胡言乱语,场面也越发混乱不堪,钟煜起身告辞。 她大着胆子跟在钟煜身后。 “煜总,”阮倩看到了他亮起手机屏幕时的壁纸,是赖香珺的照片,但她还是硬着胆子,“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 钟煜似乎被里面的酒味熏得有些不适,眼尾有些泛红,看见眼前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没忍住嗤地一声轻笑出来。 说话也吊儿郎当的。 “好好的小姑娘,干什么不好……” 他摆摆手就要上车,阮倩挡在了身前,“那您刚刚,看着我做什么?” 确实有些像,连这幅倔强的样子,都让他有几分恍惚。 “你的眼睛,很漂亮。”钟煜声音冷了下来,“一开始觉得像我妻子,后来再看,眼神、神采、里面的东西,没有半分相像。” 她难堪地捏住了衣角,“煜总,您喜欢什么样子的,现在整容技术都很厉害……” “是吗?样貌可以改变,性格呢?学识?气质?”他的耐心告罄,语气带着嘲讽和荒谬:“你凭什么认为我钟煜,会要一个样样都比不上我太太的人?” “回去踏踏实实做你该做的吧,”钟煜仁慈地关上了车门。 车窗降下最后一道缝隙,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飘出来,“经纬娱乐的资源,应该还不至于让你沦落到需要靠陪酒博出路。” 车速渐快,隔绝身后的一切,他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好转,像吞了只苍蝇,吐不出来,也不能吃药。 他钟煜难道很像那种风流成性会包二奶的人吗? 今晚赖香珺和cici都不在溪山墅,他洗了澡,躺床上睡不着,又穿上拖鞋,独自上了三楼。 其实画室已经布置得差不多,尤其这一半。 钟煜走上前,脑海里回顾那日在酒馆中看到的那几幅画,赖芷瑜语焉不详的话又涌上来。 其实不是不困惑,可这种家事查起来又毫无头绪。 他知道现在赖家公司里掌权的几乎是赖芷瑜,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手腕和能力甚至超越了她的父亲,在商界声名鹊起。 但—— 这又和赖香珺有什么关系? 赖家这两个姐妹,关系细咂起来倒真令人扑朔迷离。 钟煜漫无目的地走动,随手扶正一个被颜料管碰倒的石膏像,又将几支散落在调色盘旁的画笔归拢到笔筒里。 她的画类型不一,要数年少时候数量最多,钟煜曾经阴差阳错买了她十八岁的那副画,至今还摆在老宅的房间里,无人知晓。 眼前是一堆杂乱无章的速写本,钟煜轻笑了声,伸手将它们都摆放整齐放到柜子上。 这里倒是齐整得很,钟煜想挪更大位置出来,不小心碰倒了一摞陈年旧稿。 他“啧”了一声,本来有序的东西反倒被他弄得无序起来。 钟煜蹲下身,很有耐心地捡拾起来。他艺术细胞不高,平时也懒得附庸风雅,可因为是赖香珺的一部分,便也沉下心来,细细勘看。 她年少画作,多为风景,山川河流、花鸟虫鱼,后来可见人物身影,多为女孩,能看得出来是谈薇和赖芷瑜。 直到遇到张从中间撕开又粘回去的画。 是个男性。 钟煜心猛地一沉。 “段大魔王?”他轻声念出来这几个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几乎是瞬间瓦解钟煜的疑窦。 ——段大魔王和赖小苔长长久久。 他眯了眯眼睛,看见后面的年份,差不多是四年之前。 钟煜不悦地合上了画本,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自虐般地打开再看一眼。 她的画工极好,画人物尤甚,这张填了颜色的画明显比在松原乡勾勒的寥寥几笔要饱满许多。 画中的青年侧脸线条清晰,戴着副眼镜,眼神带着点读书时候的专注。 钟煜蹙了蹙眉,赖香珺的初恋?为什么从来没有查到过这条信息? 之后的几天里,钟煜没再上过三楼,可那张人像却像颗定时炸弹。 聂尧敏锐地察觉到老板这几天好像不对劲,有时候会突然走神,但又好似具备一心二用的能力,还能严厉地指出问题所在,思路清晰,逻辑严密。 搞得他这个助理也有些神神叨叨了。 难道是和老板娘又吵架了? 可夫人不是在录节目吗?那档综艺很快就播出了,老板还是投资商,这个节骨眼闹矛盾,不大可能啊? 况且之前两人的关系好似已经特别稳定了,那份股权转让的协议还是他着手去办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问题会先出现在钟煜这里。 这天下午,钟煜主动叫住聂尧。 “查一下资逸新来的那位段总的资料。” “段总?”聂尧疑惑,他们和资逸几乎不构成竞争关系,这家公司近年在AI医疗影像领域势头不错,但和国樾当前的核心业务布局几乎不构成直接竞争关系,体量也不在一个层级。老板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公司高管产生兴趣?而且指名道姓要查这位新上任的段总? 聂尧脑海里闪过一些关于段策的资料,先回应道:“好的煜总。另外,上周投资管理部筛选出了几个具有潜力的新兴领域项目,计划在下一阶段深度评估。其中就包括资逸科技当前正在力推的一个关于AI辅助早期肿瘤筛查的项目。” “这个似乎正是这位段总上任之后大力推行和融资的核心项目。” 聂尧走后,钟煜继续处理文件,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末了,他打开电脑的搜索页面,直到段策两个字出现。 人物介绍那页赫然写着: 毕业于润城大学,获得计算机与经济学双学位,后赴宾夕法尼亚大学深造。 钟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宾大? 那不正是在费城吗。 正文 第49章 修罗场要不要让你前男友听听,我们在…… 阮倩退出节目录制的新闻骤然爆开在节目播出前夕,说不好是虐粉还是另有其因。 倒是将节目的热度提了几番。 但麻烦随即接踵而来。 如果她不参与,那谁来补位? 在热度一再冲高的阶段,观众将节目组嘉宾翻了个底朝天。 与此同时,一个不知名营销号爆料了一则劲爆新闻: 惊!当红小花阮倩深夜与已婚投资人举止亲密,疑惹怒正宫夫人惨遭封杀! 网友们不买账,口说无凭谁信你?再说了阮倩这半年势头也不算小,踏实跑通告不作妖,哪能随随便便封杀? 求锤得锤。 一张明显夜色很深但仍然能看清人物动作的动图被po出来。 舆论甚嚣尘上。 照片中,身材高大的男人侧脸轮廓分明,帅得极具冲击力。而阮倩正伸手拉住即将关闭的车门,身体微微前倾。 “主动投怀送抱”、“依依不舍拉扯”等词在此图中被具象化。末了,男人似乎侧头对阮倩露出了一个带着些痞气的笑容。 不少人认出了这就是前段时间和运动员狄一璇有过牵扯的钟氏太子爷。 在钟煜这边还在因为段策的存在而拈酸吃醋时,殊不知自己已经再次被架到“风流纨绔”、“婚内出轨”的火上炙烤。 “把那天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总裁办公室的气氛格外凝滞,钟煜唤来聂尧,他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些人是猪脑子吗?哪里能看出他在抱人? 聂尧面色忐忑,“煜总……那晚的位置是监控死角,没有拍到直接证据能澄清……” 屋漏偏逢连夜雨。 聂尧硬着头皮,汇报了另一个更糟糕的消息:“还有煜总,和王氏的合作被对方临时终止了……” “终止?”钟煜不解,“王乾他爹抽什么风?!” 这个项目公司已经评估好久,倾注的资金规模很大,钟煜和团队也画了很多时间去啃这个硬骨头,要是在这个节骨眼被踢出局……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前期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化为泡影,意味着国樾将在即将爆发的低空经济蓝海中,错失分食最丰厚那块蛋糕的机会,只能跟在别人后面捡点带血的肉沫! 钟煜一向不屈居人后,况且前期已经付出了很多努力,没道理这个时候被赶出场,能吃肉为何要追肉沫子捞? 聂尧不知当讲不当讲看,毕竟也算老板的家事。 “说。” “回煜总,有人看到王乾昨晚和纪淮在一起喝酒。” “纪淮?”钟煜脑子里清晰了一瞬,阮倩的突然攀附和王家的反水……有什么眼看就要破土而出,他话音一转。 “夫人……那边有情况吗?” 聂尧心头一凛,“暂时没有……” 他仿佛松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一瞬,“去查一下纪淮和阮倩,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有瓜葛。” 钟煜猛地站起身,在落地窗前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声音斩钉截铁:“顺便,再约一下王建业。告诉他,我钟煜,一个小时后,亲自登门拜访!无论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务必给我空出时间!这场合作,他终止不了!”- 这是第二次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关于阮倩的突然退出,节目组内部讳莫如深,气氛微妙。 赖香珺自然也看到了网上沸沸扬扬的爆料和那张被恶意解读的动图。 诚实讲这爆料有点蹩脚。 他没开那辆钟爱的布加迪,反倒是辆低调的幻影劳斯莱斯,据她对钟煜的了解,应该是去谈生意的。 赖香珺早已过了会因为这些风言风语去猜测钟煜的阶段,要是像之前一样看到他背后有暧昧的印记就哭哭啼啼闹个不停,他们早就分开了。 钟煜这段时间很忙,她有几次半夜醒来,还听到他在书房压低声音和国外团队开电话会议。 压力一大就会想要释放欲望,她没少被他摁着说好话。 但赖香珺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心里毛毛的。 这种感觉在碰到段策后更加强烈。 收工这晚,她牵着cici在华庭散步,明天就可以回溪山墅了。 昨晚她给钟煜打电话,他似乎还在忙,背景音嘈杂,她本想对他撒撒娇,钟煜笑了笑,说话含混不清,只让她别闹。 闹?她不过是想他了,这也算闹? 爱来不来。 当时钟煜在和王建业喝酒谈公事,他婉拒说不喝,老头子精得很,低空经济的合作,最终以钟煜这边让利两个百分点敲定。 王家这一群老狐狸。 钟煜看着让出去的那些利润,肉疼不已。 没忘今晚来华庭接她。 段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赖香珺,他搬进来许久,偶尔路过,这里都不再亮灯,他当然知道她搬去了和丈夫住,只是今晚下班早,酒局上酒气熏得他眼睛疼,便四处晃悠。 华庭价值不菲的花园环境,他今天才有时间好好欣赏。 两个人这么不期而遇,一下子愣在原地。 段策伸手扯了扯领带。 他一定是太想念她了,竟然产生了幻觉。 cici的叫声让一切平静打破,赖香珺拉不住它,却也不想上前,只呆呆看着cici扑向他。 但狗却越过段策,往前了近十米距离,试图分辨自己的判断正确与否,没看到想看的人,它又歪着脑袋折返。 “cici,过来。” 却是段策上前,目光紧锁着她,薄唇轻启,声音带着丝干涩:“它叫cici吗?” 赖香珺不说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深情,她恍若被烫到,又立刻看向别处。 听到他叹了口气。 “好久不见。” 赖香珺觉得自己逃避的方式未免太过地段,若是让钟煜知道,定时要笑她的。 便也学了他的无所谓,抬头看向这张早已陌生的脸,笑意相迎:“段总好。” 钟煜的视线远远定格在这张笑脸上,他熄了火,连示廓灯都没开,也没什么情绪,连人带车一起隐匿在无边的夜色中。 华庭绿意浓厚,正巧提供给他一处隐蔽地方。 口袋的手机嗡嗡作响,半晌,他烦躁地接通。 “钟老板,有没有兴趣听一个大瓜?” 他就要挂断,对面却捏他七寸,“对自己老婆的事情,怎么能这么没耐心呢?”- 不远处两个人站在一起,钟煜看着,直到听筒里的人声停止:“怎么样?钟老板,这个爱情故事感人吧?!” “夫人为了心中所爱,甘愿和家里决裂,一个人跑去国外找他,啧啧,听着都让人于心不忍,”对面用了变声器,肆无忌惮道:“你不知道吧,两人当年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可是爱的死去活来,这点新闻,润大还是有人知道的,钟老板想不想试试?” 钟煜不作声,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青筋隐现。他咬着牙:“你想做什么?” 对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快意,“我知道你从小不缺东西,我也不缺,所以,就是想要你不好受而已,当然,能让你们都名声扫地就更好了。*” 说完便挂断,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 “资逸这段时间和国樾有合作,”段策温柔看着眼前的人,试图用工作话题打破僵局。 赖香珺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警惕起来,拉着cici猛地后退一步:“你想说什么?” 看到她眼里满是戒备,段策有些受伤,“没什么,小……”他及时刹住那个亲昵的称呼,生硬地改口,叫她小珺。 “小珺,你担心我会向你——”说出那两个字似乎让段策格外吃力,“向你丈夫说什么吗?” 赖香珺看着他不说话。 段策蓦地笑了,带着自嘲和无奈,卸去了以往的冷酷疏离,“我不会。” “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我都不会做。永远不会。” 这是她曾经用力爱过的人,现在也还在说着爱她的话,赖香珺的心里却泛不起波澜。 那些炽热到足以焚烧理智的情感,早已被时光和另一个人的存在冲刷得干干净净。 “谢谢……” “我现在……”她看了眼cici,又想起钟煜,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总之她好想他,“我现在很幸福,我也……很爱我的丈夫。” 段策含笑看着她,他看出来了,这样幸福的她,可以不加掩饰地说出热烈的情话。 可这样的她,也永远不会再向他倾诉对妈妈的思念、对姐姐的不解。 他不会再参与和她人生有关的任何课题。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段策。 “知道了。”那次公司聚餐,他抽中的国王牌,大家都眼巴巴看着他会提什么要求,其实他只是想再抱一抱她而已。 赖香珺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起:“阿姨身体还好吗?” 母亲中风瘫痪的事情,段策没主动告诉她,是她有次跟在他身后回家看到的。 怕她吓到,但这又是他母亲,他没觉得负担,只是当时不知所措。 赖香珺却主动抱了抱他,第二天买了很多营养品送过来。 他于是更加认识到所谓云泥之别。 “我过段时间会被调回美国。”他主动开口,于微末时助力他的贵人早已是财富榜上久居不下的巨擘,被其赏识,如千里马遇到伯乐,他会尽自己全力为其开辟商业版图。 赖香珺不明所以。 “……抱一下,可以吗?”段策近乎哀求,“既然遇到了,最后再拥抱一下吧,小苔。” 毕竟,大洋彼岸,山高水长,或许再无重逢之日。 赖香珺呆呆看着他倾身过来,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抱,任由他带着克制和距离感的拥抱轻轻落在肩头。她甚至下意识地、轻轻地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混合着高级须后水、淡淡烟草和一丝酒气的味道。 完全陌生。 分开时的仓促和不体面,似乎能在这个暌违多时的拥抱中消弭。 他们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年少的爱恋无人知晓,那就也这样无人知晓地结束。 赖香珺心下松动,能感受到段策身上一直紧绷的压力和情绪,正犹犹豫豫要不要拍拍他,甫一伸手,就被一簇灯光直直地照过来。 钟煜没下车,就这样静静看着两人,那两道身影在昏暗小径中相对而立。 顶级配置的车,连车灯都显得凌厉逼人。 即使是非常绅士的距离和动作,段策也仍然感到抱歉,如同被烫到般立刻松开手,下意识地将赖香珺护在身后一点的位置,看向光源处:“抱歉,需要我说明一下情况吗?” 赖香珺摇了摇头,“不用了,”她深吸一口气,“你回家吧。段策……再见。” 空气在段策离开后恍若凝固,变得死寂。 怎么山雨欲来的时候,她反而无比平静? cici率先奔了过去,小狗浑然不觉,只为看到了钟煜而开心的直打滚,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亲昵又委屈的呜呜声,仿佛在控诉爸爸怎么才来接它和妈妈。 钟煜压低声音,“不解释一下吗?” 赖香珺看他冷着张脸,一副她好似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心头那点因意外遇见段策而产生的慌乱和复杂情绪,一瞬被委屈和逆反心理取代。 她不还大方且信任地没去询问他那些绯闻怎么回事吗?现在这样对她又是怎么回事? “解释?”赖香珺扬起下巴,漂亮的杏眼里燃着两簇小火苗,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冰冷的视线,声音带着被刺伤的尖锐。 “那你呢?钟煜!你不先解释一下吗?那晚搂搂抱抱的感觉怎么样?被拍到的时候,很刺激吧?” 她故意用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词汇刺激他,心里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 钟煜一听,眉头高高蹙起,这条娱乐新闻他已经用最快速度封锁,也联系人第一时间作了澄清,怎么在赖香珺这里,他还真的是会与女明星拉拉扯扯的人? 她到底有没有真正相信他? “我和她?”男人气极反笑,“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走了狗屎运和你参加了同一个破综艺,才得我高看一眼勉强记住她长什么鬼样子!我连她叫阮倩还是阮情都他妈没记住!” 钟煜额角青筋跳动,显然气得不轻。 激烈的争吵只会把彼此推得更远,像两只刺猬,互相伤害。 “我不想和你吵架,”赖香珺采用一贯的迂回回避策略,“我们都静一静吧,好吗。”- 可那通匿名电话的始作俑者却完美控制了事情走向。 第二天,赖香珺即是钟煜联姻对象的帖子被顶上来,连同昨晚和段策的拥抱,甚至是过去二人并不为人知晓的恋爱也被扒了出来。 一时间,阮倩的粉丝、看戏的路人、还有那些曾经对着钟煜照片大喊老公的低龄粉丝,也都涌去她的社交主页上进行围攻。 说不好是有人组织还是真的如此愤怒,话术不外乎: 【怎么对男人这么有占有欲?结婚了还抱着前男友不放手。】 【我们阮倩兢兢业业拍戏录综艺,大小姐不管好自己老公反倒要来封杀努力工作的艺人?真以为自己公主啊世界都围着你转!】 【你这么恶毒,克死你妈也是活该!】 【建议严查赖家,是不是没好好交税!】 【跟前男友睡了多少次了找人接盘,你老公头顶呼伦贝尔大草原实惨……】 【夫妻俩锁死吧别出来霍霍人!】 【原来是赖氏娱乐的小公主,怪不得这么大腕呢,真给你叔叔和叔嫂丢人!】 舆论甚嚣尘上,连赖芷瑜都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回事。 “没事,姐姐。”她眼睛已经哭肿了,桌子上放着她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听到赖芷瑜的声音,再次被委屈笼罩。 “我讨厌钟煜,姐……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赖芷瑜叹了口气:“小珺,你不是小孩子了。” “可你之前不是也不同意我嫁给钟煜的吗?!” “那是之前,现在……他能护好你。” “我不需要谁来保护,姐姐,我也会成长的……” 赖芷瑜最后只模模糊糊问了句“难道你是因为段策才要和钟煜离婚?” 赖香珺立刻否认。 只是她太沉溺于自己的难过和委屈中,竟都没注意到赖芷瑜略显虚弱的声音。 钟赖两家断然不会因为这点小大小闹就产生裂隙,只是到底舆论嚣嚣,连钟父都在饭桌上和纪芮澜及纪淮抱怨。 “阿煜和小珺这是怎么回事!要吵架在家里吵就好了,现在闹得多难看!集团股票都跌了……” 纪淮善解人意地为钟父盛汤,“爸,您不用担心,阿煜会处理好的,我下午去公司立刻联系公关部,让他们也上点心。” 纪芮澜坐在一旁,优雅地小口喝着汤,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笑了笑没说话- “煜总,法务部那边已经着手在走流程了,您看看接下来……” 聂尧的声音打断了钟煜的思索,这两天业务繁多,偏生闹出了这档子事,不是讲究遵纪守法吗,好啊,那他就一个个告,他有的是财力物力人力,看看那些躲在键盘后面的狗嘴还能不能吐出象牙! “继续查,查纪淮,直到把这些人都揪出来。” “好的煜总!”聂尧心里也跟着着急,但公务又不得不推进,他觑着钟煜阴沉的脸色,试探地问:“那煜总,下午和资逸那边负责人的见面,是让刘副总出面呢还是?” “我亲自去。”钟煜势在必得,“不只是我亲自去,资逸的段总也会到场。” 如钟煜所想,段策果然亲身前来。 钟煜坐在主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倒是比他想象中坦荡,连寒暄都省了,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不是和煜总谈生意的。” 钟煜冷哼了声,指尖在光滑的桌面点了点,“那段总有何指教?”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更不是网络上传言的那般。你听我……”段策知道是他做的冒失了,有意地放低姿态。 钟煜却不耐地打断:“我没兴趣听段总和我妻子的陈年往事。” “是吗?我还以为段总气冲冲的样子,像是在意的不得了呢……”段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维持着表面风度:“抱歉,钟总今天不想听也得听了。” “是我先喜欢赖香珺的。” “她不喜欢我,是我当时苦苦追求她,求她给我机会的……” 钟煜没打断,微微睁大了瞳孔,听见段策继续说:“她没防备心,谁对她好她就会走近谁,所以钟煜,不论她的前男友是不是我,她都会很认真。” “赖香珺是一个,只要喜欢了、爱了就会毫无保留的人。” 钟煜冷哼一声。 他的妻子他不了解吗,需要外人来说这些? “坐三十个小时的长途飞机一声不吭地去费城,当真是毫无保留得很!” 氛围一时剑拔弩张。 段策在听到钟煜这句话后,不可置信地站起了身。 “你说什么?她去费城?什么时候?!” 钟煜看着段策那副如遭重击、痛失所爱的懊悔模样,只觉得刺眼。 在他面前假惺惺些什么?要是真爱赖香珺,又怎么会放任她伤心难过?合着隔着大洋彼岸就能把爱隔断了?? “都过去了段总,”钟煜不想再这个问题上纠缠,“你自己放手的,就别再惦念了。” “谁又规定,我不能再重新追求回来吗?”段策平静地说出这句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从他回国见到赖香珺的第一眼,他就只想把她重新夺回来。 不,是哪怕在费城的日日夜夜,这个念头也一刻都没有停息过。 给她幸福美好的未来,几乎是段策二十岁之后唯一的风向标。 钟煜嚯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威压,眉峰如刀:“段总慎言,你口中的前女友,现在可是有夫之妇。” “呵!”段策目光凛凛地回看钟煜,同样横眉冷对:“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 “破坏别人家庭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段策,”钟煜的声音带着警告:“你最好别说第二遍。” 两个人个子都高大,身材也相仿,此时两相对望,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钟煜,你要是真心对她,我绝无二话。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钟煜毫不留情地打断:“你个外人又是从哪里看出我不爱我的妻子?” “你要是真爱她就不会让这样的新闻爆出来?!” 钟煜握紧拳头,指骨发出清脆的声音,怒极反笑:“哦?段总是想让大家看看你有多爱前女友吗?” “如果需要,我求之不得。” 段策脸上的冷笑还没收回,就被钟煜的拳头迎面砸过来。 谁心中的气又比谁少? 这是他钟煜的地盘,可他又让他所谓的妻子受到了怎么样的伤害?段策心中怒意滔天,也不再维持好风度,拳头同样砸了过去。 桌椅碰撞、文件散落的声音混杂着拳头到肉的闷响传来,门口的助理聂尧听见动静连连推门而入,硬是来了四五个人,才勉强拉住二人。 只是脸上都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段策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看了眼同样瞪着他没打尽兴的钟煜,利落地捡起地上的西装,转身离开。 在赖香珺再次步入国樾前台的时候,尽管是戴着墨镜也立刻就被工作人员认出来。 “夫……夫人!夫人下午好!夫人今天来找煜总吗?”小妹有些纠结,这两天大家都在吃瓜,刚刚楼上的动静更是全公司都知道了,此刻夫人来到公司,到底是为了哪个呢? 看爆料,好像段策也是个痴情种。 “夫人!煜总在开会,要不我带您去……” 赖香珺摆摆手,“不用了,我去等他就行。” 电梯直达三十六层,门开后却不期然看到了段策。 男人也是一惊,先侧了侧身,“你怎么来了?” 赖香珺莫名其妙,钟煜的公司,她不能来吗?倒是段策……他脸上…… “段策,”她目光突然顿住,声音沉了下来:“你转过来。” 空气滞了一瞬,这一瞬能让人刚好看清他嘴角新鲜刺目的青紫和血痕。 “钟煜打的吗?” 不等段策回答,赖香珺攥紧手里的东西大步上前,走了几步,看到跟在她身后的段策,冷着声音,“你别过来。” “夫人!夫人,煜总他……”聂尧看见赖香珺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心道不好,就要拦着人想解释清楚,被赖香珺一把推开。 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钟煜背身而立,影子倒是寂寥。 赖香珺先叫了他名字,“钟煜。” 男人并不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压抑的火气:“怎么,静一静,静好了?” “嗯,”她又上前两步,将手里东西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钟煜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离婚?” 钟煜遽然转身,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要和我离婚?”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死死地盯着赖香珺带着墨镜的脸,仿佛想从背后看出她眼里的一丝动摇,一丝不舍。 “对,离婚吧,我有点累,”像一只彻底封闭了外壳的蚌,她平静地讲述理由:“其实我们根本就不合适,那不如趁此机会分开,及时止损。” “及时止损?”他受伤地看着赖香珺,她也是这时候才看到,钟煜的颧骨上也有一道明显的擦伤,“在你眼里,我们的婚姻是……损耗?” “就为了你的前男友,你要和我离婚?是吗赖小苔。” “你不要误会……”她试图解释清楚,这和段策无关,“是我……” 钟煜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跟前,赖香珺猛地撞进他坚硬的胸膛,疼得她吸了口气。 “你要我怎么不误会?”他用力攥住她的手腕,这么细,几乎一用力就可以折断的程度,钟煜怒火中烧,“晚上刚见了面投怀送抱,今天过来和我说要离婚?” 钟煜要被自己心里面那把妒忌的火烧透了!她十七岁,原来真的有喜欢的人。 见证和参与她那么多岁月,被她像个月亮一样高悬心中,藏着掖着不让任何人知道,怎么,他们谈的恋爱是有多高贵有多难忘? 钟煜猛地摘下赖香珺的墨镜,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很重、很用力。甚至带着粗暴的撕咬。 原来吻也可以是痛的。 他太想她。 甚至比想象中还要爱她,以至于一个早就被踢出场的前男友,都让他方寸大乱危机四起。 “段总,夫人刚刚进去,您还是现在这里等候为好……” 门外,聂尧左右为难的声音传来。 钟煜将人一把抱起,大手扫过桌上的所有物件,包括那张轻飘飘毫无分量的离婚协议书,稀里哗啦全被扫落在地。 赖香珺双手攀在他颈后,双脚离地的不安全感让她只能攀附住他。 钟煜手掌用力地钳住她下巴,迫使她仰头承受他侵略性十足的吻,同时滚烫的掌心毫不怜惜地从衣摆处探入。 “要不要让你前男友听听,我们在做什么?” 正文 第50章 铁锈味你要囚禁我吗? 赖香珺愈发挣扎,钟煜就愈发粗暴。 嘴唇被她用力啃咬,直至血腥味弥漫,疼痛刺激着神经,钟煜却像毫无所觉,反而更凶猛地加深了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她今天穿着简单,上身是一字肩,露出精致脆弱的锁骨,配一条垂质很好的短裙。 很短,能让她腿白而直的优点一览无余。 自然也方便了钟煜行动。 “他碰过这里没有?” 大腿根处被钟煜捏着,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在很多个夜晚她曾切身体会这种好处。 可现在…… “怎么,提到段策让你这么难过?”指腹下的肌肤细腻温软,钟煜有些笨拙地揩去她的泪水,也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被爆出来的那些视频和陈年往事中,有一条是某次参加宴会,当时两人也是一次大冷战,导火索仍然出在赖香珺不喜欢他这个联姻夫妻间逾矩的问题。 钟煜才知道那晚赖香珺也看到了段策。 监控恰好在那件休息室的头顶,赖香珺从房间出来后,段策过了会儿跟上来,只是,领带却没了。 有不少看客津津乐道,语气刻薄,大有两人发生了什么之意。 钟煜自然不会相信两人发生了什么,只是此时此刻看着她因为另一个人掉眼泪,他快要难受到发狂。 “那天晚上,”钟煜试图阐述一种令他心碎的可能:“你是因为看到了段策,才没让我走,是不是?” 肌肤之亲的缘由居然是一个外人,可笑他那时竟以为她真的愿意试着喜欢他。 “还有资逸的聚会,”钟煜有些不可置信,“也是因为段策在场,你明明在为他伤心掉眼泪,回来却和我说生个孩子。” “赖香珺,”钟煜冷笑,“你每次让渡出一部分你的感情,到底是因为我呢,还是因为你那所谓的前男友?” 赖香珺倔强地看着他,眼眶迅速漫上一层更浓的红。泪水不受控制地越蓄越多,出发前精心用遮瑕膏掩盖的眼下青黑和细微红肿,在此刻无所遁形。 于是钟煜看清了她红肿的双眼。 心脏在持续的麻痹中品尝到了尖锐的刺痛,因为她的眼泪。 “钟煜,”赖香珺甩开他的手,同样厉声质问道:“你现在问这些又是因为什么呢?!” “你不就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和段策上过床,想知道你有没有被戴上绿帽子是不是!” 真是混蛋!第一次她那么疼,他感受不出来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做过,那又怎样? “赖香珺你胡说些什么?!”钟煜的手遽然用力,再次箍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那些网上的脏东西你也信?!我撤都撤不过来,难道你还要用它们来戳自己的心?!” 网络上那些污言秽语,无数键盘侠对她进行□□羞辱,他是撤得快,但不代表能撤销走她已经看到的那些。 于是赖宏硕指责她,钟父也带着不解,纪芮澜语气刻薄,教育她婚前怎么没处理好这些事情。 纪淮更是添油加醋,说眼下她和钟煜的事情对钟氏集团的事业已经造成了影响。 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各怀鬼胎,可下一秒感到悲哀,为什么所谓的家人从没有人真真正正地祝愿他们的婚姻,没有人祝福她得到真的幸福。 就连赖芷瑜,作为曾经知道她和段策往事的人,也替她下了结论:“实在难过,和钟煜分开吧,他不适合你。” 她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赖香珺倦了,便想着分开一段时间也好。哪怕离婚只是幌子,不要让各自的名誉变得更差劲,否则于谁都不利。 “不离婚。” 钟煜追着她的唇,又重复了一遍:“这辈子都不离婚。” 办公室外,段策语气焦灼:“钟煜,你出来我们好好说话,你别为难她……” 而一墙之隔的室内,两道身影纠缠,办公桌上,原本冰凉的位置早已被赖香珺的体温暖热。 两人也由刚刚的怒目相对吻得难舍难分。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在钟煜说了绝不离婚后,她的眼泪却越来越多。 赖香珺从小到大,一直是在失去的那种人,习惯失去也习惯挽留,却只有钟煜,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不可能。 其实她在意的一直不多,掰着指头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人。 只有钟煜,在她一再尝试着推开后却重新追上来。 “谁说要离婚的你告诉我?”钟煜仿佛洞悉一切,“把你当洞东西交换的父亲?还是我那不做人事的爹?纪淮和纪芮澜的话你也信?他们巴不得我们两相生厌。” 赖香珺哭得停不下来,她一出声,门外的段策就要和聂尧争论一番,于是便只能压抑着声音,泪珠子把浅色的裙子晕成深色,湿哒哒地贴在大腿上。 “为什么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离婚?” 她这个姿势难受,被钟煜一把拥进怀里,眼泪顺势全抹在他的衬衫上。 “我……”赖香珺抽抽搭搭哭着说话,“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我们的婚姻注定不会长久的打算。” 她不开心,不开心的时候就想要远离。 这么多年,只有谈薇能适应她这个回避型性格。 钟煜听完她这句话,眉头拧的更厉害,被她眼泪灼烧得失去理智,手也更加放肆。 “不长久你反应这么大?”钟煜指尖湿润,就像她的眼泪。 赖香珺头又昏又涨,两个人几乎紧紧贴着,体温蒸腾,人也晕头转向。 “唔……”她忍不住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门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她被钟煜放倒在桌子上,冰冷的桌面激得她后背一缩,意识到他接下来想做什么,她惊恐地摇着头,手脚并用地想要挣脱。 “放开我!钟煜!不行……不能在这里……” 钟煜却停下了所有更过分的动作。他根本没想在这里要她。 一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颈,防止她磕碰,另一只手轻松制住她乱踢的腿。 轻轻柔柔,只是吻她。 所有的愤怒、委屈、质问都化作了唇舌间缱绻的厮磨。 “赖小苔,”他呼出的气息灼热而危险,声音低沉沙哑,“告诉他,你以后只会喜欢我。” 她不说话,只是哭,攥紧了钟煜的袖子。 “钟煜,你就会欺负我……” 钟煜不认,反驳道:“是你欺负我。”- 她几乎两天没怎么睡觉,哭得太狠,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竟然在钟煜的办公室里睡着了。 他的办公室里有休息间,其实钟煜平时用到这里的此时很少,少到连一条备用的薄毯都没有。 钟煜将人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里间的宽大沙发上,又把自己西装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段策和聂尧早已从门外离开,赖香珺睡了多久,他就在这里坐了多久。 没处理工作,也没理会舆论,只是在静静思考,她嘴里的离婚,真心的概率到底有多少。 那三份轻飘飘的离婚协议书,赶工粗糙,像是她的一时兴起。 有则条款为她净身出户。 钟煜盯着那行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这都是谁给她出的馊主意?净身出户,亏她想得出来。 钟老爷子打过电话来问他低空经济的投资案,钟煜尽数告知,老人满意地“嗯”了声。 就在快要挂断电话时,又旧事重提:“这两天没少为这些事情心烦吧?” 钟煜低低应了声。 “你现在遇到的这些,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爷爷还是那句话,只有掌握得更多,站得更高,你才能抵御更多。婚姻、财富、权力、声誉,可载可覆,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呐……” 挂断后钟煜久久没动弹。 期间聂尧的内部电话打了过来,钟煜接通,压低了声音。 “煜总,查到了,夫人在彭总晚宴上的那条监控视频是个ip在国外的账号流出来的,这边追踪到背后的人,似乎是夫人的高中同学,陈敏慧。” “陈敏慧?” 呵,倒是比蠢刀多了分胆量。 “是的,煜总。包括网上散布的那些关于夫人和段总的不实言论,也都是她一手策划推动的。” “证据链固定完整,然后立刻交给法务部处理。”钟煜转着钢笔,在桌上叩了叩,声音狠厉:“告诉她,想少判几年,最好把纪淮指使的事情交代清楚。” 聂尧沉声应对,“明白煜总,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挂断了。” “等等聂尧,”钟煜在瞬间内做好决定,“过两天我会接手集团,公司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钟煜一直对于这种责任传递交付的形式感到抗拒,他也有自己事业上的追求,把母亲留下的股份转让给赖香珺时,他其实已经做好了不会再接手集团的准备。 但……就这么不进场搅一搅棋局的话,会不会让坏人太逍遥自在了? 这次是赖香珺,下次呢?会不会拿他的孩子开刀? 躲避、拒绝、清风朗月根本无济于事。在真正的恶意面前,任何东西不堪一击。 他必须站到风暴的中心,必须直面,拿起权柄,才能成为她的盾。 赖香珺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下午消耗了太多能量,起来的时候差点跌坐回去。 钟煜一个人在外面,没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润城市最权威的夜景。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风景,听到她动静才回头,声音沙哑:“醒了?” 赖香珺呆呆看着他,和刚刚梦里强迫她的暴君不同,现在的钟煜,整个人寥落似一只被摁灭的烟头。 “嗯……” 眼睛好痛,以至于坐上钟煜的车后,便闭上了眼睛。 “回哪儿?” “华庭。” 她闭着眼不再说话,可等到目的地,却是溪山墅。 也行,她有些东西还没带走。 钟煜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径直走向衣帽间拿出行李箱,开始一件件收拾自己的衣物、护肤品、常看的书…… “你要干什么?” 赖香珺觉得他的问题真好笑,“我要干什么不是很清楚吗?” 钟煜几步上前,一把扣住她正在叠衣服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真以为,离婚就是你心血来潮一句话的事?!” 到这个份上,钟煜不愿多说,白天被段策拳头擦出来的血迹已经结痂,这么冷着脸,看上去怪唬人的。 赖香珺试图挣脱,却被他猛地拦腰抱起,重重扔在了床上。 一切都山雨欲来。 他的动作太不温柔了,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下唇中央的伤口又被她咬破,两个人却怎么也分不开。 “赖香珺,”钟煜终于稍稍退开,舔过她唇上被他沾染的血珠,满是铁锈味,“我想你这几天需要在这里好好想想,我们究竟是为什么要离婚?” 赖香珺的嘴唇被吻得红肿,带着血痕,她喘着气,眼神全是不可置信。 “你要囚禁我吗?” 他冷笑一声,“如你所愿。” 正文 第51章 两颗心以爱为名 赖香珺仰头倔强地看着他,气愤、委屈、惊惧顷刻间笼罩上来。 钟煜没有再给她任何质问或挣扎的机会。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而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钟煜!你不能这样!”赖香珺猛地从床上坐起,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有些尖利。 “这两天谁的话都不用听,不要看网络上的议论,不要登录社交平台,你什么都不用操心,我来负责。” 钟煜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需要什么尽管说。除了离开这里,你什么都可以要。” 门外,钟煜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半晌没再向前走。 刚才强装的冷酷和决绝如潮水般褪去,他缓缓抬起手掌,这样的手,刚刚用力攥过她手腕、甚至在她皮肤上留下红痕……钟煜突然对自己感到厌恶。 他都在做些什么?竟然会想要把她关起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聂尧发来的消息,汇报着事情进展。钟煜只看了一眼,便烦躁地按灭了屏幕。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阴谋阳谋、权力倾轧,都抵不过门内隐隐传来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到的细碎呜咽声。 钟煜环顾四周,溪山墅地如其名,环境绝佳,内里的装修也是请了法国那边的设计师,赖香珺住进来后,又随处可见她布置的小巧思。 此刻却像个奢华的牢笼,两颗心,*都在这场以爱为名的风暴中,碎得不成样子。 赖香珺一整天都没再出去,其实她但凡有想要叛逃的心,就会发现钟煜压根没有关住她。 但她一点儿也没有挣扎。 李妈进来送过次餐,看到她仍旧睡着,便没打搅。只是第二次端着她爱喝的菌汤进来后,看到她仍然恹恹的,有些慌神。 尝试着说话,赖香珺也理会,乍一听和平日没什么区别,只是饭才吃了几口,这又如何是好。 钟煜很快回来,风尘仆仆的,身上还穿着西装。 今天的发布会,他正式宣布接手钟氏集团,对集团之后的发展规划做了陈词,结束后特意留了时间,来应对媒体的询问。 无非是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选择接受家里的产业?又或者,询问如今他的花边新闻会不会对集团形象造成影响? 钟煜应对得体,锋芒内敛却又立场坚定。最后意有所指地表示,关于某些恶意中伤的谣言,“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 然而,当有记者不识趣地直接问及“您妻子赖香珺女士对此有何看法?她现在还好吗?”时,他面对着台下的镜头敛了神色。 “我妻子当然一切都好,清清白白,遵纪守法,造谣是要付出代价的,想必各位媒体人要比我清楚得多,当然,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揪出键盘后面的丑恶嘴脸,钟氏集团的法务部可比国樾更加人才济济……” 雷霆万钧的气势在此刻消散无踪。 赖香珺双手环抱着膝盖,背影消瘦单薄。 “没胃口吗,想吃什么?”钟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她脸蛋,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生硬地克制住,蜷缩着收了回来。 本以为注定得不到回应,过了几秒,赖香珺却出声:“想吃纽约那家店里的鹅肝。” 是前段时间钟煜带她去看美网时,两个人约会吃的小店,格外火爆,他当时安排人提前了一周预定。 餐品绝对现做,不接受外送。更遑论如今横跨大陆大洋,她最好是在开玩笑。 但钟煜点了点头,仿佛只要她开口他就会不计一切去办,脸色比新闻发布会上柔和得多,像大雪初霁,沉声说:“好。” 半夜赖香珺终于走出了房间,钟煜坐在二楼客厅的沙发处,衬衫扣子解开两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出他线条冷硬的脸庞轮廓。 听见响动,那张没什么好颜色的脸才从屏幕密密麻麻的数据中抬头。 “你很忙吗?” 赖香珺披散着卷发,倒仍是精致的模样,只是有些呆。 “怎么?” 钟煜眼神紧盯她,似乎带着紧张。 她摇了摇头,目光飘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睡不着。” 两个人的目光对望,二楼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朦胧暧昧。这样无声地对望,像极了以往很多个难舍难分的时刻。 赖香珺似是经不住这样的眼神,转身走了。 门砰的一声又关上。 钟煜看了眼电脑屏幕,数据仍在滚动,他却将其放置一旁,跟了上去。 门把手拧开发生声响的时候,赖香珺闭上了眼,随即感受到床垫因承受重量而微微下陷,身边的位置被占据。 过了会儿,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赖香珺这才缓缓转身,她静静看着他的脸,好像很累,眉头还皱着,熟悉的馨香传来,她凑近了些。 为什么会想要离婚呢? 她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明明知道钟煜会生气会发怒,她还是任性地任由自己一瞬间的想法发酵。 她好像,确实不会给别人带来好运。 网友的话,细细究来,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侯南珍生她时大出血,赖芷瑜因为她被迫太快成长,现在……钟煜,如果没有她的出现,他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糟心事?是不是,就不用接手令他抗拒的钟氏集团? 赖香珺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伸出手,轻轻去抚摸钟煜的眉心。 钟煜似乎真的很累,翻了个身,现在正对着她。 赖香珺慢慢地靠了过去。 许是肢体记忆太过深刻,她甫一靠近,钟煜的胳膊便伸了过来。 犹豫了两秒,她再次靠了过去。 脸颊贴着他胸膛,被压扁。 很热、很软、很安全。 第三天的时候,赖香珺又依次提出了苛刻的要求。 从指定城市某个只有现做的手工点心,到要求把花园里某株刚移栽的名贵山茶挖掉,再到突然想听某个早已解散的乐队的黑胶唱片…… 钟煜对此照单全收,只是到了晚上,竟然理直气壮地索要起了报酬。 她的推拒在他绝对的力量和蓄谋已久的欲望面前显得徒劳,两个人从客厅纠缠到了主卧的床上。 赖香珺这段时间在录综艺,为了上镜效果本就严格控制饮食,这几天又出了这些事,心力交瘁,更是清减了不少。 当钟煜滚烫的手掌覆上她纤细腰肢时,掌心下清晰的骨骼轮廓让他动作猛地一顿。 “瘦了这么多……”滚烫的唇落在她敏感的颈侧,留下细碎的吻。 赖香珺再也没有办法抗拒,这具身体对于他的任何挑逗都有太过充沛的回应。 在漫长的割据战中,他抹了把赖香珺胸口细密的汗珠,喘息着,声音沙哑:“你想清楚了吗?” 太涨了,她手掌去推钟煜肩膀,试图令他见好就收。 “什么?” 钟煜看她迷蒙失焦、盈满水光的双眼,一时间也有些心软。刚刚的前戏很长,他已经足够耐心,却还是高估了她的承受能力。 “想好你要离婚的理由了吗?”他停下动作,双手撑着床,眼睛像被水浸过,盯着赖香珺。 “没有……” “那不离婚,好吗?” 赖香珺没说话,钟煜看到她一脸为难的表情,将她双手扣到头顶。 没了阻挡,突然的来临让赖香珺瞬间出声。 太深了。 而钟煜似乎仍不知足,抱起她,甚至是单臂抱着她,地点不再局限于卧室的床上,二楼的客厅、阳台、浴室…… 黑夜漫长到她完全不再反抗,也对他誓要逼问出结果的问句不再坚定,在情.欲边缘摇摇欲坠的时候,似乎听到了钟煜的哀求。 “不离婚……”他叫她宝宝,又哄她:“相信我,我都会处理好,好不好?” 太过混沌,她好像是点了点头。 再次醒来的时候,钟煜已经不知所踪,她尝试着动弹,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受。 下面的不适感也并没有出现。 昨晚那么疯,竟然没有后遗症? 她起来后,隐约听到楼下有交谈声。过了会儿李妈上来,才对她说是老太太来了。 “奶奶吗?来多久了?怎么能让奶奶等我起床……”赖香珺立刻焦虑起来,让老人等自己起床,这太失礼了。 “是老太太。”李妈想起钟煜早上的叮嘱,忙宽慰道:“太太不用着急,少爷特意交代了,让您休息好,随心即可,老太太不会介意的。” 赖香珺换了身正式的衣服下去,十月初的天气,已经渐渐有了凉意。 钟老太太在溪山墅的花园里闲逛,赖香珺出来后,两人才又进来一楼。 “奶奶,”赖香珺有点紧张。 钟老太太先拉住了她的手。布满皱纹却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目光慈爱而包容,在她还有些苍白和倦意的脸上停留片刻,轻声说:“受委屈了孩子。” 她一时间很想掉泪。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过女性长辈对她这么温柔宽容地讲话。 “我这个孙子性格倔,我比谁都清楚……”饭桌上,钟老太太才对她谈起很多往事。 钟父无能,关于钟煜的成长,很多时候都是钟老爷子在操刀。 原来钟煜在很小的时候就赌气说日后绝不会接手家里的集团。纪淮和纪芮澜这对狼子野心的母子,则被老爷子用作磨刀石,试图以此激发钟煜的斗志和野心。 太过成功的商人低估了狠辣对手对于一个小孩子的伤害,以至于钟煜从小到大,都遭受着莫名的敌意和伤害。 “只是这一次,当伤害波及你的时候,他开始了最大的反击。” 赖香珺听完一时有些怔,心头五味杂陈。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就听见钟老太太突然抬高了音量。 “好啦,今天可不是专门来跟你讲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来,小珺——” 赖香珺被她牵着,“奶奶有个中医朋友,之前钟煜说你气血亏,每月那个时候总难受,找我这位老朋友拿了些药,今天她刚好来润城有事,我就让她直接到家里来。” 钟煜?拿药? 她是喝了一段时间的中药,可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这是我的孙媳妇,是不是很水灵?!”钟老太太对着好友介绍道。 大门外,一位衣着朴素的老人下车,慈眉善目,精神矍铄,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途径时带起一股药香。 一阵必要的寒暄之后,赖香珺忐忑地伸出了手腕。 望闻问切。 老人声音温和舒缓,第一句就是:“小姑娘开心点,漂漂亮亮的,少为那些烦心事劳神伤身。心宽了,气顺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赖香珺只能愣愣点头,其实她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生气了。 还说了些什么,无非是让她少吃些生冷、注意作息。 钟老太太去寻李妈,好友给了她一份药膳的食谱,说是大有裨益。 赖香珺忐忑地等待老人的继续宣判。 半晌,她捏着她脉搏,眉头轻皱。搭在她腕上的三根手指,似乎又稍稍施加了一点力道,仿佛在反复确认着什么。 “姑娘,你上个月的小日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正文 第52章 煎牛排冷战但是可以做.爱的关系…… 钟煜一连几天都没回家,准确来说或许是回了但没进卧室。 这晚一如往常,回来的并不早,家里没人,但二楼灯亮着,他走进去,发现赖香珺还没睡。 “怎么了?”钟煜的声音有些倦,随手将领带扯松,昂贵的面料被随意揉成一团扔在沙发角。 她摇摇头,只是问他:“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钟煜避而不答,前几天几乎忙得通宵达旦,他怕吵醒赖香珺,都睡在客卧。 今天钟父唤他回家,他没理,竟和纪芮澜来了公司,闹得十分难看不说,也让钟煜窝了一肚子火。 纪淮如今官司连身,钟煜其实一早知道他手段不干净,只是之前专注自己,没那么多心思放在他身上。 钟父口口声声让他对哥哥手下留情、顾忌兄弟情分,钟煜只觉可笑,他算哪门子哥哥? 纪芮澜更是当场要给他下跪,显得他是个多睚眦必报的恶人似的。钟母去世前要他别恨,他自我压制自我欺骗了这么多年,又怎么能轻易放下? “cici呢?”他目光掠过她安静的侧脸,避而不答,“要不要带过来陪你?” 赖香珺摇头,cici被她放在了谈薇家,和赖香珺以往每次出远门时候的操作一样。 “前几天奶奶……” “奶奶说……” 过了会儿,两人竟同时开口。 钟煜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兀自抬手解衬衫的纽扣。精壮的胸膛随着动作若隐若现,“你说。” 赖香珺故意不去看他,眼神只盯着床上精致的刺绣纹路看。 “那天奶奶来这里你知道吗?” “不知道,是李妈告诉我的。” “哦……” “奶奶说……你……”赖香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说你之前说孩子不着急原来是担心我身体,可想了又想,抿抿唇,说:“算了,没事。” 钟煜扣着皮带的手顿了顿,看了眼她,她低着头,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想沟通的样子,他心里烦,没再追问,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其实房间隔音都很好,只是家里实在太静,而她的一颗心又系在他身上。 钟煜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凛冽的水汽。 关了灯一片黑暗,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会儿,钟煜感觉到赖香珺的手伸过来。 先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带着试探,而后温柔地勾住了他的小指。 她整个人慢慢靠过来,钟煜有些僵住,退了退,“我身上凉。” 是真的凉,他这几日心里燥,都洗的凉水澡。 赖香珺不语,非但没退开,反而更紧地依偎过去,甚至用脸蹭了蹭他带着水汽的肩胛。 钟煜于是只能伸手将人往自己怀里搂,刚想问怎么,就被柔软的嘴唇贴住。 赖香珺在主动亲他。 钟煜罕见地没有反客为主。 钟母还在的时候,捡了条小狗叫小山,刚到家里很怕生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年少的钟煜被允许停留在小狗身边。 看它喝水,也像此刻这样,因为不确定,所以带着试探,可是又隐隐知道这是专属于它的水,所以也不放开。 赖香珺吻技谈不上多好,以前和段策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发乎情止乎礼,别说接吻,就是牵手的次数都数得过来。 认识钟煜后,他真是霸道得可以,每次亲她都让她喘不过气,还要被取笑一句:“不是游泳很好吗,怎么连换气都不会?” 她习惯了被动接受,以至于很多时候,忽略了他的靠近与付出。 “你以后……”她的动作停下,嘴唇却没离开他,“对我好要让我知道。” 钟煜挑挑眉,正要说话,赖香珺又吻了上去。 他被她亲得火大,却没继续,记得那晚她喊疼,其实后面几次他都收着力,又想让她舒服,又真怕她疼。 两个人呼吸都乱了个彻底。 “我对你不好吗?”钟煜问。 赖香珺摇头,猛地翻身,胳膊肘撑在柔软的床上,默默看着他。 像是在描摹一幅画,从凌厉的眉骨再到紧抿的薄唇,从颜色到画笔,可他这样的人,画起来分明复杂得很。 “你好像……对我很好。” 钟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低低笑了一声,眼睛紧锁着她视线,将她看的不知所措。 “把你关在溪山墅,也算好吗?” 她这才像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不算。” 钟煜却不依,扣住她后脑勺,又吻了上去,气息纠缠间,好生无赖,又含糊地逼问:“那怎么样才算好?” 钟煜将人禁锢在怀里,体温透过薄薄的一层睡裙传过来,凛冽的水汽早被蒸发的一干二净。 固执地要找一个答案:“赖小苔,告诉我,怎么样才让你觉得好?” 被提问者不语,只是甘愿被他抱紧,在钟煜耐心告罄、右手准备从睡裙底下钻入时—— “咕……咕咕……” 赖香珺的肚子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叫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钟煜,试图蜷缩起来。 “饿了?”钟煜有点想笑,“李妈没让你吃饱吗?” “我不太喜欢吃药膳……”自那日钟老太太和老友离开后,家里的饭菜大多开始养生。 赖香珺小时候喝中药喝太多,加上前些日子又不断地喝,当下多少有点反骨在。 “你去哪儿?” 钟煜突然起身,随意捞了条裤子穿上。 “给你做饭。” 赖香珺心里有些打鼓,上次吃钟煜做的面,味道不错是因为有宁曼的骨汤,这次宁曼又不在家,他行吗? “什么眼神,不想吃啊?” 钟煜没再理会她那犹豫的样子,径直下了楼,赖香珺觉得他做饭就算不好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也慢吞吞地下了楼。 距离她上次看他做饭已经好久,依旧是很利落的刀工,赖香珺走过去,试图发大小姐脾气:“你都没问我有没有什么忌口……” 钟煜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不吃香菜葱花胡萝卜……” 看到他已经开火,赖香珺承认他对自己喜恶有那么一丢丢了解,但还是得寸进尺:“还想要一个煎蛋。不!两个。” 赖香珺眼巴巴地守在厨房门口。 他没有穿上衣,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腹线条一览无余,随着他动作,漂亮的肌肉群舒展收缩,在灯光下形成赏心悦目的流动光影。 “你不吃吗?” 看到钟煜好整以暇盯着她吃饭,赖香珺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钟煜摇摇头,不再盯她,转身又回去厨房,目光扫过冰箱门,看到李妈贴在那里的一周药膳菜单,花花绿绿写满了各种滋补药材。 他看了两眼,伸手将其揭了下来,随意地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出来对赖香珺说:“不喜欢吃药膳就不要硬吃,告诉李妈让她做你喜欢的就行。” 赖香珺最后一口牛排刚吃进嘴里,听到钟煜说话,愣愣点了点头。 “好吃吗?” 他突然上前用拇指捻了捻她嘴角的酱汁。 赖香珺没说话,只是动作突然不自然起来。 知道他在国外呆了好几年,却不想他做西餐的确有几分功力。 牛排煎的恰到好处,没有用大家喜欢的凤梨,倒是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新鲜的橙子,一个挤出汁水用来煎牛排增添风味,另一个切成漂亮的月牙瓣摆在盘边解腻。 橙子的清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类的腴厚。 她确实有点饿,而牛排又很好吃,以至于忘了自幼被灌输的吃饭礼仪。 但又不想让钟煜觉得他做的简直可以与大厨媲美,于是只好在他刚刚去厨房的时候狼吞虎咽,却不想还是被抓包。 她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便放下餐叉,平视前方,“还行吧。” 钟煜笑了声,没说话,却是走两步将她抱了起来。 “你干嘛呀?” “不是你让我在家都这么抱你?” 赖香珺还想再说什么反驳,又记起来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但—— 还是有点夸张了吧…… 她那时候只是随口撒个娇而已。 谁要他这么抱啊! 再次洗漱过后两人一时无话,只是还自然地抱在一起,赖香珺吃饱喝足,脾气又起。 “我们还没和好。” 钟煜不语,掌下的细腻触感让他一时心猿意马,半天蹦出句:“行。” “钟煜,”赖香珺捉住他手,这几天胸部有点胀胀的,还有点痛。 但她又凑近钟煜亲了亲他嘴角,“但是谢谢你。” “和我算这么清楚?”钟煜蹙着眉,似乎有些不满,接着又问:“怎么样才能和好?” 她端起来架子:“不知道哦。” 男人冷笑一声,“不知道你现在腿往哪放?” 赖香珺试图将一只腿架在他身上,找一个舒适的位置。 “反正我们现在还在冷战。” 钟煜反客为主地亲了亲她,最后表示认可:“可以,还在冷战但是可以睡在一起的关系是吗?” 赖香珺补充:“冷战但是也还可以做.爱的关系。”- 第二天的时候,赖香珺睡醒已经快中午。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对自己连日来的嗜睡感到一丝茫然。明明整日无所事事,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但是今天她明显有备而来。 当手机上弹出谈薇的消息时,赖香珺看了眼,李妈正在花园西南角浇花,离大门还有好远。 她戴上帽子,长发随意地拢在帽子里,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拿了手机,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 等李妈发现和钟煜汇报时,他正坐在那家隐秘酒馆熟悉的卡座里。 对面是赖香珺的姐姐赖芷瑜。 他们结婚还没到一年,钟煜却在短短数日内和他妻子的姐姐又见了一面。 这次赖芷瑜带了文件,环顾四周,带着些嘱托的意味:“这家酒馆是小珺的资产,你……日后可以带她过来。” 钟煜目光扫过她比上次见面更加差的脸色,最后停留在这份文件上,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深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直接:“为什么不自己带她来,你是她最重要的亲人,我想你亲自对赖香珺说比较好。” 赖芷瑜听到他这话先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外界都说赖宏硕的两个女儿关系如何差劲,怎么到你这里,我们反倒是最亲近的人了?” “那得归功于芷瑜姐这几年的铺垫,”钟煜笑意隐了下去,“不过你也真是够心狠。” “不心狠怎么成功?”赖芷瑜眼里闪过落寞,“你也是商人,该知道的,心软没有好下场。” 钟煜没反驳,只是语气软了些:“可你未免对赖香珺……太残忍了。” 赖芷瑜轻飘飘揭过这个话题,“你得感谢我,我妹妹要和你离婚,我没同意。” “你就算同意,这婚也离不了。” “其实当时两家联姻,我是不同意的,”赖芷瑜脸上有痛苦掠过,“我妹妹得和很爱她的人在一起。” 钟煜表示赞同,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姿态放松:“现在你可以同意了。” “你爱她多过爱你自己吗?” “当然,”钟煜没犹豫,“你不是已经考察过了吗?” 女人摇头,“钱和爱是两码事,我也可以给她花不完的资产。” 钟煜不置可否,“钱我会给,爱也绝不少于任何人,”想起上次两人床上说的话,他一时开个小差,补充道:“孩子也可以和她姓。” “她……” “没有。”钟煜知道她想问什么,“不着急。” 但赖芷瑜突然凝重了语气,“不要姓赖,姓什么都好,总之不可以姓赖。” 钟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想,我们两个在这里讨论孩子跟谁姓,意义不大。她也不是物品,一切还是以赖香珺的意愿为主。” 赖芷瑜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言,她突然咳嗽了两声,脸色也变得更加差劲。 “你生病了?” 咳嗽好不容易平息,赖芷瑜靠在椅背上喘息,语气带着恳求:“不要告诉她。” 钟煜眉心高高蹙起:“很严重吗?” 赖芷瑜没回答,笑容惨淡。 很严重吗? 大概吧。 “钟煜,”她神色凝重,沉声道:“这段时间,你要保护好我妹妹。” 正文 第53章 低血糖我们还没试过车上 赖香珺在谈薇这里没待多久,就听见她助理敲门,神色犹豫道:“谈总,钟氏集团的……钟煜先生说要见您。” 谈薇和赖香珺对视一眼,“你老公怎么回事?追这么紧?” 赖香珺瘫在沙发上,仰天长啸:“我不要回去……” cici顺着敞开的房门溜进来,这几天谈薇上班带着它,倒是十分听话,几天下来已经把全公司的人俘获了。 赖香珺使劲抱住cici的脖子,越俎代庖吩咐道:“小张,告诉钟煜谈总没空。” “不止现在没空,是今天一整天都没空,明天没空,后天也没空!” 助理走后,谈薇有点莫名其妙:“还闹别扭呢?” “也不是……” “那你今天这是什么操作?” “No!”赖香珺制止cici要舔她的动作,“不知道,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她确实听话,一连几天都没有看手机上的新闻和乱七八糟的消息,此刻听谈薇像倒豆子一样把外面天翻地覆的舆论战倒给她听,一时有点消化不良。 那个女明星阮倩是凉凉了,从一开始就背靠纪淮,通过置换经纬娱乐的资源,来帮他办事,包括和赖香珺上一个综艺节目,后来又设计去接近钟煜,试图给他扣上婚内出轨的恶名。 现在又扒出了偷税漏税的丑闻。 “纪淮怎么想的?可这些明明……蛮拙劣的……”赖香珺忍不住吐槽,靠一些花边新闻来败坏钟煜名声,哪里比得上靠真正的商业手段令钟煜吃瘪。 以她对钟煜的了解,后一种情况应该勉强能入他眼。 谈薇耸耸肩,“其实影响也还是蛮大的,毕竟钟煜本人是和钟氏集团的形象连接在一起的,就算没有什么真正实质上的影响,舆论战太缠绵,足够让人恼火。” 她举例,“就像,虽然你是赖家嫁出去的女儿,但这几天你二伯娱乐公司的股票都跌了不少,再比如,万一哪天芷瑜也发生一些于自己名声或是公司名声不利的事情,对整个公司的生态肯定不利。” 赖香珺打断,“怎么会?!我姐那么缜密的人,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谈薇表示赞同,又说,“不过你老公也是真下血本了。给你买了巨多水军,战斗力特强,现在网上但凡有敢说你一句不是的,立刻就被冲。你们那个延期的宠物综艺,反而被炒成了年度最受期待慢综之一。而且除了阮倩,你们每一个人的广场都是好评。就连之前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同学们,也都在网上说你人非常好之类的话术。” “可我本来就没有做什么坏事……”她最离经叛道的,无非就是瞒着大家和段策谈了个恋爱而已,现在还被大家都知道了。 “你现在的风评可是,”谈薇试图回忆往上那些评论:“赖大小姐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让两个这么优秀的人为你大打出手。” 在她和段策拥抱的监控视频爆出来之后,他很快发了声明,先阐述了赖香珺曾经之于他的意义,再说是自己越矩,试图在告别前得到一个拥抱。 资逸这种大公司公关一向厉害,此文一出,加上之前有狗仔蹲到段策从钟煜公司出来后挂彩的照片,网上的风评开始倒向心疼段总、初恋就是这样难忘、各自祝好之类。 钟煜看到后估计气得够呛,直接注册了个人账号评论:“希望段总对别人的妻子保持点距离,被泼脏水的报应我妻子消受不起。” 那晚两人拥抱后的下半段监控也被放出,是钟煜和赖香珺吵架,画质比较模糊,但仍然能感受到钟煜身上的气场,尤其是他评价阮倩的那段,被网友疯狂截图转发。 【这些粉丝真是够了,真以为人家看得上这些戏子?】 【好爽好过瘾,脑补一万本言情小说了!】 【三十岁了我还是吃霸道总裁这一套呜呜呜】 【内娱能不能照这个剧本写?!求求了!】 赖香珺看到这些评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就没见过风评变这么快的,明明前几天还在大骂她和钟煜,转眼又是一副天作之合的艳羡。 但她还是不敢打开社交软件,她玻璃心,被骂怕了。 晚饭的时候,谈薇问她要不要出去吃,赖香珺犯懒,明明今天不用一整天待在溪山墅家里,她却没有半点想出去走走的念头。 谈薇于是叫人送来了餐,倒是十分丰盛,她吃了两口便撂下筷子,看cici馋得慌,拿了小碗装清水涮给狗吃。 不是不美味,是她莫名想起了钟煜昨晚为她煎的牛排,错了,一定是她喜欢吃橙子,才会对他的牛排留有念想。 谈薇最近经常加班,赖香珺一直陪她工作到了晚上,直到被她轻轻拍着叫醒。 “小宝宝你怎么这么困?”谈薇关上电脑,整个人极简得连包也不背,手机钥匙揣口袋,继续揶揄:“在家钟煜不让你睡觉?” 她瞪了好友一眼,慢吞吞地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今晚住我家还是给你送华庭?” 赖香珺还没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被眼前的车堵得说不出话。 “哎呦~”谈薇哭笑不得,“我就不该多问这一句……” cici首先吠个不停,赖香珺试图捏住它嘴筒子,可钟煜打开车门,它就屁颠屁颠往那边跑。 真是条没骨气的狗! 赖香珺看了谈薇一眼,对方了然,眨眨眼睛:“可别被你老公又折腾的没觉睡哦。” 她一瞬间羞愤不已,佯装去捶谈薇,她倒跑得快,只听得见她太过放肆的笑声。 看到钟煜和cici玩的难舍难分,她立在这里,就是不上前。 她今天的越狱,是失败了吗? 可她好像也没有很难受。 思索间,钟煜朝这里走过来,“谈薇刚刚在笑什么?” “我哪知道……”赖香珺脸色有些不自然。 钟煜瞥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下一秒,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赖香珺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车就停在大厦楼前,门口灯火通明,这里是办公区域,虽然早已过了下班高峰,可依旧人来人往,突然在大众面前被抱起来,她怪不好意思的。 “回家了,老婆。” 车上两人都不说话,只剩cici哼哧哼哧小狗叫。 到溪山墅后,她迟迟不动弹,钟煜给cici开了窗,它自己熟练地跳下了车。 “怎么?” 钟煜好脾气地问。 赖香珺摇头,说:“没事。” 看她仍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钟煜琢磨不定,今天他听到赖香珺离开后也一瞬间慌乱,随后有人汇报,说太太和谈薇小姐径直去了公司。 他不知道赖香珺能安安分分待到几时,前几天便给她派有保镖,没想到今天才派上用场。 赖香珺大有不下车的意思,钟煜思忖了一瞬,伸手解开了她安全带的卡扣,然后去握她大腿。 “你*干什么?” 他语气特别无赖:“我们还没试过车上。” 赖香珺果然大惊失色,不等他继续说些更过分的话,就开了车门,几乎是撒腿就往家里跑的程度。 钟煜目的达成,熄了火,有些无奈地笑了,想质问自己几岁了,就非要讨她嫌才可以把人吓回家? 赖香珺洗完澡,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浴室,卧室里依旧空荡荡。 楼下隐约传来钟煜讲电话的声音,语调低沉严肃,夹杂着一些金融术语,应该还在处理工作。 cici也在楼下。 在钟煜熄灯上床后,赖香珺试图和他讲道理。 “钟煜,你这样不行。” 两人中间距离宽的还能再睡一个人,他有些头痛,耐心问:“怎样不行?” “你不可以再把我关在溪山墅。” “你这不是能出去?” 她不买账,“那……那你也不能总跟着我。” 钟煜沉吟了会儿,昏暗中能看到她气鼓鼓的侧脸,最终还是心软,“……行。” “真的?” “嗯。”钟煜紧接着又问:“你要去哪?” 她如实相告:“泸城。” 钟煜气压却突然变得很低,他记忆力向来很好,聂尧昨天问他要不要去参加泸城一个项目的招商大会,钟煜看了眼同行人名单,资逸的段策赫然在列。 他冷笑了声。 “非去不可吗?” 赖香珺不明白他这是为什么突然反水,强硬了语气,“对,非去不可。” 第二天一早,赖香珺醒来身边人早没了影。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素净的衣服,谈薇很守时,大摇大摆进了门,还蹭了李妈一顿饭。 看似乎没人拦,赖香珺朝谈薇使了个眼色,两人牵着狗,挺直腰板出了门。 与此同时,正在开会的钟煜正冷着脸听人汇报,聂尧走进来低语:“煜总,太太和谈小姐离开了。” 钟煜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那些人跟着没?” “跟着的,会和太太一起去泸城。” 他眼底全是疲惫,吩咐道:“处理一下这边工作,帮我定好泸城的行程。” 润城距离泸城不算远,以往她在路上没怎么消磨时间就到了,这次却看着窗外风景,有些呆。 她这几天已经养成了不看手机的习惯,也没带书和画具,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非但没能让她放松,反而使得身体的异样感更加明显。 “停车!” 在平稳的车道上,她突然叫停。 十月的天气,大中午说热不热,说凉也不算凉,她蹲在路边,却出了满头汗。 “小姐,是晕车吗?”专车司机拿不准,拿着纸巾和湿巾在一旁待命。 赖香珺脸色苍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从来不晕车,不晕船也不晕飞机,曾被赖宏硕笑说真是适合满世界游玩的体质。 可现下,她早上几乎没吃什么,想呕吐又吐不出来,她都想打道回府了,在溪山墅日子不是挺舒坦吗,她干嘛想不开要叛逃! 待喝了点温水后,压住了一些恶心的感觉,司机问要不要去医院,赖香珺说算了,开慢点好了。 司机也左右为难,这一路他开得并不快。 赖香珺小时候在这里呆的比较多,外公外婆是泸城人,侯南珍去世后,就被老人接回了这里。 夫妻俩都是大学老师,一个教美术一个教历史。 一生踏实教书,从不挥霍,去世后,留给赖香珺了一栋小洋楼。 这几年这片区域突然火了起来,游客打卡居多,人流车流交织,赖香珺也伸头看了看窗外。 很明显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兼具新古典主义,两边街道底层大多是骑楼设计,这几年修缮,倒是让人耳目一新。 过了这条街,再拐个弯走两步,就是外公外婆留给她的小公寓。 这一处远比前方寂静,隔壁就是赫赫有名的建国宾馆,里面有很多百年古树,枝干虬结、树冠如云,投下大片浓荫,将尘世的浮躁都隔绝在外。 表哥之前办婚礼的时候选在了这里,她当时从国外赶回来,吃了口喜酒。 其实赖香珺几乎每年都这个时候回来,平时也派人定期来打扫,是以走进屋子,屋内窗明几净,空气清新,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路上想要呕吐的不适感消失,她简单歇了歇,换了件黑色的素净裙子,然后出门,熟门熟路地走向街角那家常去的花店,挑选了一束洁白无瑕的马蹄莲。 司机再次穿过人群抵达目的地。 福寿园公墓的费用甚至比某些地方的房价还要贵。 赖香珺沿着熟悉的青石板小径往里走,两旁松柏苍翠,环境清幽,外公外婆合葬的墓碑静静矗立在一片绿荫之下。 她把花束放好,又磕了三个头,起来的时候突然有点晕,以为是低血糖的缘故,索性顺势坐在一边。 和小老头小老太向来有很多话想说,她喋喋不休,像是能把这一年的话都讲完。 从赖宏硕不许她养狗说到赖芷瑜和她关系疏远,每年翻来覆去,都是那点藏在心里的委屈。 说到最近的事情,又说到钟煜,她突然有点收不住情绪,不顾形象地哇哇大哭起来。 段策和祝景山来到墓园时,先看到的就是赖香珺抹着眼泪一副委屈到不行的样子。 祝景山这时还没意识到这小姑娘在谁的墓旁,只是对一边的段策感慨人世无常。 “您每年都来吗?” 祝景山气度不凡,是当年资助段策去宾夕法尼亚大学深造的大佬,他这几年也一直在他手下干活。 “也没有年年,只是今年恰好回国,先落地泸城,便顺道来看看老人家。” 段策没再多问,只是祝景山却触景深情,解释道:“是我年少私交甚笃的好友,她去得早,我便也总替她记挂着她双亲。” 越走越近,祝景山看这位小姑娘哭得可怜,心下怜惜,想说点劝慰的话,那女孩却恰好抬起了满是泪痕的脸,转向他们。 祝景山一时失了言语。 段策俱是一惊。 “你……珍珍?” “赖……香珺?” 祝景山望着那张和记忆里相差无几的脸,实在是像,连哭花了脸抹眼泪的动作都如此像。 赖香珺没理会这两人奇怪的脸色,她只觉得小腹猛地一阵抽紧,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阵天旋地转,她还哭得一颤一颤,恳求道:“能送我去趟医院吗?” 她突然肚皮发紧,猛地站起来,一时头晕眼花。 醒来身边一派寂静,空中时不时飘来淡淡的香味,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里只有段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凝神看着一份检查报告单,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峻。 她动了动,喉咙有些干涩。段策立刻察觉,放下报告单,起身倒了杯热水递到她唇边,动作克制而疏离。 赖香珺以为自己是低血糖晕倒,还没问段策怎么会出现在福寿园,就看见他表情奇怪,看着她的肚子,又看向她茫然的脸,有些欲言又止。 “你……知道自己怀孕了吗?” 正文 第54章 竹山巷不是我,你想要谁? “姑娘,你上个月的小日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钟老太太的好友在为她把脉后问了这话,赖香珺当时还有点奇怪。 “大半个月前吧,怎么了奶奶?” 老人摇头不语,又再把了一遍。 钟老太太只念叨着钟煜说她孙媳妇气血亏,忘了说他们小年轻在备孕,况且……停经六到八周后,才可能呈现“滑脉”的脉象。 那日她本看小姑娘眉目间一阵柔润,又听老友说她这孙媳妇心善性格好,便没放在心上,想来那时激素就已发生作用。 赖香珺怔怔看着段策递来的报告,像是外星文,她盯着半天不说话。 “医生说很大可能是怀孕,但需要等胎心胎芽出来后才能下定论,”段策看到一脸无措的赖香珺,不自觉放柔了声音,“月份太小了,下周再做检查。” 她还是盯着这张报告单,诊断意见处写着:宫内早早孕,建议复查。 有些不可置信地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 “段策,”她又想哭又想笑,呆呆地转头找他眼睛,“我……我要做妈妈了。” 本来以为需要好久、好久,她才能延续小时候过家家的梦想,此时此刻,她竟然真的要成为一位妈妈了。 如此猝不及防,她显然还没做好准备。 段策静静瞧着她,因今日要去祭拜,穿了很素净的黑色连衣裙,一头卷发也被细致地挽成温婉的侧辫,病房、床铺都是雅静的冷色调,更衬得她苍白而单薄。 可她扭头来和他说话,又分明闪过某些流光溢彩的光辉。 这是他十八岁时就喜欢的人,人生苦短,他曾和她羁绊八年之久。 而现在,她就要做妈妈了。 一个与他全然无关的新生命的母亲。 “他……钟煜知道了吗?” 赖香珺现在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怎么会?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 段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只是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眼神很柔和,反复默读“第一个知道的”这五个字。 他习惯了喝咖啡,不加奶不加糖,苦的能杀人。现在看到她如此开心,心情却像加了点牛奶的咖啡。 看着赖香珺翻找着什么,他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替她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递过去。 同时温声道:“想吃什么?我去买给你,医生说你身体比较虚弱,要多休息。” 她点开了通话页面,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即将拨出的那个号码上,随口应道:“喝粥吧,我没太有胃口。” “红豆粥吗?” “嗯,”她后知后觉这样的对话太过熟稔,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目光依旧温和的段策,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礼貌与疏离:“谢谢你,段策。” 房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安静到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赖香珺再次将手轻轻放到小腹上,连呼吸都收紧。 她再次拿起一旁的手机,想要立刻告诉钟煜这个消息,他要是再故意对她冷声冷语,她就真的让女儿问他叫叔叔! 可手机嘟了好几声,愣是没人接。 赖香珺于是纳闷,以钟煜这几天对她的步步相候,没道理不接她电话。 难道真生气了?就因为她要来泸城?可这有什么好令他生气的,她又不是来和前男友私相授受旧情复燃的。 赖香珺对于没能第一时间告诉钟煜他要当爸爸而感到遗憾,甚至有点生气,但她下一秒又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她虽然是第一次当妈妈,可好歹也看过影视剧,孕妇要保持良好的心情。 正要告诉谈薇和赖芷瑜时,房门被轻轻叩起。 段策刚出去,现在折返,难道是忘了拿东西?赖香珺环视四周,没注意到有什么被落下了,轻轻应了声:“进~” 祝景山步子有些犹疑,对着病床上这么一张和故人相似的脸,饶是在外叱咤风云的他,也难免失了几分从容。 “你是?” 赖香珺本能地警惕,可眼前这个陌生人,注视着她的脸,一时让她不知道对方到底在看谁。 祝景山这才停止自己那番不礼貌的注视,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歉意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叫祝景山,是……”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是你妈妈侯南珍的朋友。” “我妈妈……”赖香珺喃喃自语,诚实道:“我不知道……” 男人的脸上荡起柔软的笑意,“那时候还没有你,我也没出国。后来你出生的时候,我都备好了礼物要回来,结果却听到那样的噩耗……” “抱歉,”男人儒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悔恨和苦痛,将眼里的湿意憋了回去,“你看我,好端端说这些,你现在应该好好修养的。” 赖香珺摇摇头,莫名其妙的,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她对男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叔叔,我叫赖香珺,您也可以叫我……小苔。” “香珺、芷瑜,都是好名字,”男人满是赞许,“你妈妈给你们姐妹俩取的名字都很好。” 段策拎着食盒赶到病房时,赖香珺正和祝景山畅聊,她对妈妈了解甚少,可从眼前这个叔叔这里,知道了很多侯南珍青春可爱的回忆。 他沉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一席黑色的大衣,沉闷又踏实地闯入这个天然同盟的结界里,“热的红豆粥和生煎包,我买来了。” 赖香珺有些尴尬地看着他将食物一一拿出来。 “你们这是?” 祝景山刚刚就想问,段策是他悉心栽培、寄予厚望的后辈,能力卓绝,品性可靠,不然他也不会放心把手里的产业交给他打理。 可这位素来沉稳冷静的学生,自看到赖香珺起,那微妙的气场变化,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前任……” “同学。” 段策拿着粥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似乎是没想到她如此自然地说出“前任”两个字,倒显得自己的“同学”带着几分欲盖弥彰的局促。 “谢谢,”赖香珺熟练地接过他递来的勺子,解释道:“叔叔,我们以前,谈过一段时间。” “不过,”她大大方方地举起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上是一枚低调的钻戒,“我已经结婚啦……” 段策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看她舀了勺粥,又不动声色地将甜点递到离她更近的位置。 祝景山接着问,“你和你先生是……” “联姻。”她小小咬了口枣泥糕,发现还是原来的老味道,弯了弯眼睛,补充道:“我老公叫钟煜。” 他蹙了蹙眉,“钟年?” “嗯……是和钟年的孙子。” 祝景山似乎有些不满,但没表现出来,只是更加怜惜眼前珍珍的女儿,“他待你好吗?” “钟煜吗?”赖香珺点了点头,看了眼侧过头的段策,又想起自己在这间病房的根本原因,喜悦冲淡了心里那点不忍,语气都有些兴高采烈。 “不知道您定义的好是哪种好,但是,在我这里是愿意和他有个孩子的好。” 祝景山和段策离开病房后,他感慨了声真是命运弄人,随即看向段策,“你当年一开始是因为小苔才不愿意出国的?” 段策沉沉“嗯”了声。重若千钧,仿佛能道尽少年时未曾宣之于口的眷恋和抉择的重量。 祝景山拍了拍他肩膀,带着长者的安抚,没再聊这回事,“这次招商大会有把握吗?”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起公事。 赖香珺又回到了竹山巷子。 知道自己肚子里有宝宝后,她自觉开启了豌豆公主模式,坐下起身都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简直是自己吓自己。 躺在外婆家她小时候的卧室里,整个人被一阵柔软的温馨包裹,想到明天宁曼就会过来一起陪着她,心里最后一点因钟煜不接电话而生的郁气也烟消云散。 她嗜睡太严重,一时间把钟煜这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钟煜冷着脸听完助理汇报时,已十分火大。 距离泸城还有半个钟的路程,他却是坐立难安。 “所以,”钟煜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他们俩,在医院见的面?” “是……是的,煜总。保镖确认,太太在福寿园时身体突发不适,是段先生送她去的医院。” “身体不适?”钟煜的眉心拧着,焦躁和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愤怒一齐在他胸腔里翻腾。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偏偏是段策?怎么这两人在泸城见一面还要欲盖弥彰地在医院? 他简直气得抓狂,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觉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窒息。 那会儿赖香珺给他打电话,钟煜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事关集团海外布局的关键节点,根本无暇分心。等结束后再打过去,再无人接听。 要不是保镖告诉他太太在家里没出门,他不确保自己会小心眼脑补成什么样子。 这几天他任务有点多,碰巧聂尧还休假,新来的助理倒是也认真负责,可多少没有聂尧用起来顺手,他须得亲力亲为不少。 “煜总,”新助理有些忐忑,“您要不要喝点药?” 钟煜这几天都压缩睡眠,自打他上任后,开始着手整顿集团的权力结构,新旧员工流动太大,人人都火气旺,空调仍是低温模式,助理注意到老板今天打了好几个喷嚏。 钟煜摇摇头,捏了捏眉心,一贯总被人误以为玩世不恭的脸上也覆上一层疲惫。 夜晚的街道仍然人流如织,司机绕道从另一条路开进来,车子停在竹山巷巷口。 他有些心浮气躁,步子迈很大,巷子倒是清净不少,就是晚上起风了,落叶顺着路沿往一个方向刮。 路过建国宾馆,门口站着的门童目不斜视。 钟煜停在这栋小洋楼前,摁了摁门铃。 赖香珺听到门铃声后,放下了手上的画笔,以为是宁曼心急,提前到了泸城,嘴角不自觉扬起,放下画笔,趿拉着拖鞋小跑过去开门。 可开了门,被眼前人极具压迫感的身形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是你?” 她一时还有点懵,但随即想起今天最重要的事情,话到嘴边,就要开心地告诉他。 “不是我,你想要谁?”钟煜声音有点冷,脸色也在昏暗的廊灯下显得阴沉而疲惫,看着她莫名其妙亮起来的眼睛,下一句话收不回来:“段策吗?” 赖香珺的笑脸一下子僵住,手指捏住玄关处的柜面,那里还有她小时候画上去的卡通画。 “你派人跟踪我?” 钟煜下颌线绷紧,没有否认,目光紧紧锁住她,“段策前脚刚来泸城参加招商大会,你后脚就也嚷着要来,”他深吸一口气,“我是应该对这么凑巧的偶遇持保留意见,还是说,大度地退位让贤呢?” “你在胡说些什么?!”赖香珺有些生气,又下意识克制,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没有……我来泸城不是因为段策,你不相信我大可……” 她说到一半又顿住,“钟煜,你是来找我吵架的吗?” 正文 第55章 大型犬上赶着当男小三吗 夜风穿过敞开的门缝,带来深秋的凉意,赖香珺睡裙下摆被微微吹起,有些冷。 玄关处暖黄的壁灯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长。 钟煜冷着脸没说话。 “钟煜,”赖香珺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来就是为了让我不开心的吗?” 他受伤地看了赖香珺一眼,几乎是立刻反唇相讥,声音又冷又硬:“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专门跑来找你茬、故意让你不开心的人?” 两人就这么堵在狭窄的玄关口。 一个在门内扶着柜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柜面上那褪色的童年涂鸦。一个在门外,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带着夜风的寒气,丝毫没有要踏进来的意思。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僵持了两秒,她恍然大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钟煜鼻腔里呼出一声特别不屑的冷哼,似乎是嗤她反应如此迟钝,她可以大摇大摆离开,就没想过他也会大摇大摆的追踪吗? “钟煜!”赖香珺声音尖锐起来,“你派人跟踪我?” 他没反驳,就是默认的意思。 赖香珺其实性格偏冷,不开心的时候会直接冷处理,又或者和谈薇或其他小姐妹抱怨吐槽一番,她很少会有情绪波动这么大的时刻。 几乎可以称得上暴跳如雷。 “就因为段策……” “就因为在你眼里我和我的前男友不清不楚,所以,你派人跟踪我?” 钟煜想反驳,他当然没有觉得赖香珺和段策不清不楚,他还不至于掉价到那种程度。 可他还是被她话里话外“她和她的前男友”刺到,怎么,她和他是他们,他钟煜这个后来者不配居上吗? 钟煜的脸色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他段策也配?” 一个连出国深造都要靠人资助的穷学生,一个为了前途主动放弃她的叛逃者。 现在发达了就要回来找存在感?上赶着当男小三吗?还要在媒体面前陈述自己情深不寿多痴情? 赖香珺眼光可真是差劲! 她似乎无力和他争论这些,配也好,不配也好,他们都没可能了,她真的不知道钟煜在生哪门子气。 “你走吧,我要睡觉。” 门被无情地阖上,虽然是价值不菲的别墅,可久无人居,赖香珺也懒得更换旧物,是以发出沉重又苍老的声响。 她的心似乎也在这一瞬年老了好几岁。 夜风呼呼似乎还能卷进来,赖香珺感受到凉意,原地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 也许是下午睡了太久毫无困意,又或者是自己即将成为妈妈的消息太过惊喜,已经凌晨一点,赖香珺翻来覆去,点开谈薇发来的那些注意事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她显然比她还要激动。 谈薇也没睡,她今天想约赖芷瑜出来喝酒,没约着人影,去公司找她却只看到她助理,应该忙,神色匆匆的样子。 谈薇知道赖芷瑜最近是要忙些,可以说赖芷瑜自从接手家里的产业后,就和销声匿迹了般。 她惆怅地看了看床头放着的三人合照,给赖香珺打语音。 “你怎么样啊?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谈薇明天有个会,不然她早上就会直达泸城。 “没有,”赖香珺喝了口温热的水,“医生说宝宝特别小,还什么都看不到,我过几天再去检查一下。” 她撒了个小慌,但应该也算是她的错觉,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后,尤其晚上和钟煜吵了一架,她总疑心自己有些轻微的腹痛。 赖香珺忐忑地撩起睡裙看了看,其实什么也没有,依旧平坦光滑,但她盯着自己柔白细腻的肚皮,莫名有些紧张。 “一想到我即将成为干妈,我就激动的不行!” 谈薇很早就和赖香珺说过自己是不婚主义,没少因为这个和家里吵,她觉得有没有男人也就是那么回事,大不了到时候去国外买个精子自己生,还是混血宝宝。 “怎么办啊,小宝宝,”谈薇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又兀自感伤,“感觉你还是个小宝宝,马上就要有你的小宝宝了。” 她立刻脑补,“到时候,我叫小宝宝,你和小孩子都齐齐看向我,逗死了!” 一想到赖香珺和钟煜这两个颜值不相上下的人拥有自己的爱情结晶,谈薇光是对小孩子颜值都期待到不行。 “对了,”谈薇才惊觉孩子爸怎么和隐身了似的,“钟煜呢?你告诉他了没?” 赖香珺诚实摇头,是要告诉的,可谁让他一上来态度就那么差! 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她欠他的吗?凭什么质问她? 她都没去算他那些陈年旧账,一个段策而已,她追求者能绕润城好几圈,难不成要怪她? 她看了看时间,不早了,于是劝谈薇早点睡觉,可自己却越想越窝火。 凭什么他凶完人拍拍屁股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还要独自揣着这么大的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备注名为“老公”的电话- 钟煜回来后,也气的睡不着觉,让助理把电脑送到房间来,一直工作到凌晨一点。 其实这段时间身体已经处于严重缺觉的状态,他敛神处理好第二天的工作,躺在床上仍然半点睡意也没有。 他是不是有点太在意了? 身为男人,尤其是钟煜这种向来直给的人,揪着这点捕风捉影的陈年往事已经让他心里够恼火了。 自从知道了段策这个人后,钟煜就意识到自己就变得格外易燃,他没有过因为什么而争风吃醋的经历,如此这般,心性就像倒退回青春期一样。 敏感、易怒、充满占有欲。 这失控的感觉让他既陌生又烦躁。 但心里还是泛起悔意,像石头投入湖心,涟漪阵阵,足够晃晕他。 他应该去找那位没有分寸感的前男友,而不是对着他的老婆发脾气。 钟煜恼火得不行,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 奢华的套房此刻显得无比空旷寂寥,洗浴间在东南角,他又去冲了个凉水澡。 回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钟煜头发还滴着水,吧嗒一声掉在屏幕上,把“老婆”那两个字晕的昏花。 钟煜几乎是立刻清醒,又回拨了过去,没人接。 他随手套了件短袖,拿上房卡出门。 建国宾馆虽然名字有点年代感,平日也极其低调,可入住者非富即贵,有时候碰上特殊节日,房价飞涨,来者再富也得按规定等待空余房间。 钟煜住在位置偏里的湖景房,是独栋,看到他下来,侍应生热情地询问“先生您有什么需求”。 钟煜摆摆手,语气有些急:“我有事出去一趟。” 为了营造极致的静谧感和私密性,这一带的灯光偏少,只余下几盏昏黄的地灯勾勒出路面的轮廓。夜色深深,湖面上飘起丝丝缕缕的雾气,氤氲弥漫,让对岸的景物都变得朦胧不清。 下雨了。 明明是秋天,雨势绵绵,像春天一样试探着给予。几乎是同一时刻,钟煜闻到了雨天泥土特有的味道。 “先生,给您伞!” 声音从门后传来,钟煜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一头扎进雨雾中。 到中途雨势却渐大,钟煜赶到目的地时,几乎要浑身湿透。 赖香珺惊惧地打开了门。 原本打好腹稿的质问也瞬间噎住,看着狼狈的他,只呆呆冒出句:“怎……你……怎么回事?” 尽管像只可怜兮兮的大型犬杵在她家门口,可却丝毫没掩盖钟煜身上的帅气。 他头发本就是利落的短碎盖,并不长,几缕碎发垂落,尽管被雨打湿,倒还显出更多的清秀来。 比下午的满脸怒容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这么凉的天,赖香珺都从柜子里把针织衫刨出来,他却只穿了件白T恤。 布料被雨水浸染成半透明,这就非常大方地将他练得极好的胸肌勾勒了出来。 赖香珺移开视线,冷声冷调:“你来干嘛?” “不是你给我打电话?”钟煜抬脚往门里进了一步,突然软了语气,“我怕你出事。” 她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他,做了个推的假动作。 还同他生气,连带着嘴巴都抿直了嘴角朝下。 “看清楚,这是我家。”赖香珺先前那股怒气突然就被顺毛,意识到眼下是在谁家门口,愈发理直气壮起来,“我外婆留给我的房子,婚前财产。” 让你进了吗?! 言外之意,你钟煜没我同意不许进门。 男人识趣,又收回了原先的那只脚,挪回了原位。 “那你要怎样?”钟煜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对。 果然,赖香珺刚刚稍霁的脸上又重新耷拉起来。 “什么叫那我要怎样?”她十分不满地瞪着他,“说清楚。” 钟煜看着她故意板起来的脸,像只气鼓鼓的凶悍小猫,于是认命地重新组织语言。 “很晚了……”他在思索要叫她老婆还是宝宝,但以钟煜对她的了解,此时此刻赖香珺大概率不会买单。 看了眼暗夜中的雨幕,钟煜微微低下头,迁就着她的高度,直直望进她那双还带着水汽的漂亮眼睛里,“需要我怎么做,才能进去避避雨?” 赖香珺不为所动,抱着手臂,凉凉地反问:“你没有住的地方吗?” “嗯……”钟煜面不改色,“假期满房了。” 国庆早过了,信他个大头鬼! “那……看我心情。” 门砰的一声又关上。 赖香珺通体舒畅了二分之一,步伐轻盈又回了二楼。 卧室的衣柜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她不常来,每年只是小住一两晚,有时当天来当天走,是以压根没多少衣服。 更遑论男性衣服。 隔壁是给赖芷瑜留的一间房,她走进去翻箱倒柜,姐姐要个子比她高些,可她上一次回这里住,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赖香珺慢悠悠地翻寻,终于找到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看了看吊牌,是六年前的款了。 倒是很新,几乎没什么穿着痕迹,就是带了些陈年的味道。 她下楼丢进洗衣机里,又不紧不慢地烧了壶热水,等做完这些,一看时间,都快两点半了! 钟煜不会走了吧?! 她急冲冲地走到门口,又猛地刹住车,试探性地把门打开条缝。 门外的背影更加显得狼狈。 其实房檐做了加长,淋不到雨的,可她不知道钟煜怎么搞的,露出的小臂还淌着水,顺着他垂下的指尖往下滴。 湿气好大,她被雨雾隔空扑了下,裹紧了身上的针织衫。 “雨好大啊,”赖香珺的语气有些为难:“那你进来吧。” 男人大跨步进来,经过她的时候,挨着的地方传来一阵凉意,凉的她浑身一激灵。 “*好冷,别离我这么近……” 在他视野看不见的地方,赖香珺伸手捂了捂平坦的肚子,第一次做准妈妈,太不熟练,可这些不妨碍她母性大发清除掉所有可能的小伤害。 钟煜试图缩缩自己,可他体型相比于他实在算大,再怎么避开,冷气仍通过空气溢到她那里。 “抱歉。” 赖香珺差点被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唬住,半晌,才又找回心态,哼了声,“不需要!” 她走两步,打开了里侧一间卧室的房门,“只有这里能住了,如果不习惯,那你出去找房子去。” 钟煜点头,闷闷地跟在她身后,身上愈发散发着大型犬的特质。 但赖香珺没心情揶揄这些,谁让他下午牛逼轰轰的?跑来质问她!还派人跟着她! 好像她怀了别人孩子似的。 这个人这段时间,简直太过分了! “我困了,我要睡觉。” 说罢,不等钟煜反应,赖香珺兀自上了楼。 好歹小出了口恶气,她气顺了,抱着被子美美睡觉,连宁曼第二天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下楼的时候被饭香吸引,前几日胃口不佳的症状瞬间消失。 “醒了吗小小姐,”宁曼还在备菜,身后珐琅锅咕嘟嘟滚着鲫鱼豆腐汤,另一侧是赖香珺爱喝的甜粥,她放下了手上的活,喜上眉梢,“怎么不多睡会儿?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赖香珺摇摇头,“宁姨,还不是很确定,你不要告诉别人噢。” 宁曼当然知道,前三月得稳重些。 昨天一收到这个消息,她在华庭可真是坐立难安,立刻就收拾了行李,要不是不想晚上麻烦司机,昨晚她就该到了的。 外面还在下着雨,她早上其实是被雨声吵醒的。 赖香珺走到岛台这里,想倒杯热水喝,发现她昨晚放在这的这杯热水还是原状。 他……没喝吗? 那她白给他烧水了! “宁姨,”赖香珺犹疑地看了眼里侧紧闭的房门,“钟煜已经走了吗?” “姑爷?”宁曼一头雾水,“姑爷也来了吗?” 她到的早,把东西放在惯常住的那间客卧里,下单了好多蔬菜肉类,便一直在外面厨房捣鼓吃的。 没看到有人出来过。 赖香珺看了眼时间,她下来的也不算早了,十一点钟。 钟煜好像还从未赖床到这个点。 她蹙起眉,轻轻摁下门把手,给钟煜住的这间房是之前的客房,不过赖香珺在昨晚之前也没进去看过,这房间,温度有这么凉吗? 室内一片昏暗,床上果然还赖着个人,庞然大物似的,显得卧室都逼仄了些。 赖香珺面色不悦,这人懂不懂礼貌,住别人家里能赖床到中午吗?! 她就着光,哗啦一声,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钟煜被亮光刺得皱了皱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身体却没多大反应。 赖香珺不悦值蹭蹭往上涨,怎么回事,大少爷用这招,还得让她哄着他起床不成? “钟煜?”她站在床尾,用力拍了拍他小腿。 床上这人不为所动。 “钟煜!”赖香珺要气笑了,演技还能不能再拙劣些?这会儿是连眉毛都懒得皱了? 她大步走向床头,没好气地一屁股坐床边,伸手想拍他脸蛋,嘟囔道:“延迟退房是要给房费的。” 手下的触感却是不同寻常的高热。 “钟煜?”赖香珺有些懵,又把手放到自己额前。 两相对比,她有些慌。 她好像……把钟煜给弄发烧了。 正文 第56章 退烧药我要和我老公抱^^ 宁曼在厨房都听到赖香珺提高了分贝喊钟煜的声音。 也不知道两人这段时间在闹什么别扭,应该是无关紧要的别扭,不然以她的脾气,就不会让钟煜进这个门。 她的月份应该还不足以孕吐,许多菜单在宁曼脑海里过了一遍,她打算炒一道青笋牛肉,还有椰香柠檬龙利鱼。 赖香珺从小就不喜欢鸡蛋,总说有腥味,她正思索该用羊肚菌蒸蛋还是做甜口用香橙蒸蛋,就看到赖香珺有些无措地来到了厨房。 “怎么了这是?”宁曼立刻放下了手上的东西。 “我昨晚害的钟煜淋雨,”赖香珺像做了错事的小孩,和小时候不小心打碎花瓶后的样子一样,看了钟煜的房门一眼,“现在他发烧了。” “姑爷发烧了?!” “对……” 赖香珺在思索怎么把人送医院的问题,宁曼已经到家里的储物间拿出了医药箱中的体温计。 房间里依旧昏暗,钟煜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呼吸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些。 38.2。 两人一时拿不准,赖香珺最后叫了医生过来。 开了退烧药,不过不可以空腹喝。 宁曼端来了碗粥。 但赖香珺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钟煜昨晚的衣服都是湿的,洗了澡后应该直接囫囵着睡到了床上。 所以他现在……没穿衣服…… 赖香珺不好意思让宁曼过来帮她,便只能自己动手。 钟煜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装睡,昏昏沉沉的,她拍了拍他没反应,气不过,又伸出食指和拇指,在他手臂内侧最嫩的皮肤上,带着点泄愤的意味,轻轻拧了一下。 “钟煜,”赖香珺轻轻拍他手臂,放轻了声音,试图继续唤醒他:“钟煜,你发烧了,起来先喝点粥。” 他被她持续的声音吵醒,无力地撩起沉重眼皮看了眼赖香珺。 眼神迷蒙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的脸上。高烧让他反应迟钝,只是下意识地、带着点依赖地喊她:“……赖小苔。” 赖香珺的歉疚又重了一分。 钟煜微微抬了抬手,似乎想去拉她的手。 她轻声细语,凑到他跟前,像哄小孩一样:“你发烧了,医生开了退烧药,先吃药行不行?” “发烧?”尽管被高烧蒸得有些迷糊,但钟煜还是本能地嗤了一声,“我睡一觉就好了。” 赖香珺全当秋风过耳,耐着性子把热粥端到他一旁的床头柜前,下了命令。 “喝。先喝粥。” 钟煜抬手撑在床上,被子顺着他起来的动作往下滑,露出宽阔而结实的胸膛,呼吸一起一落间可见其间起伏。 赖香珺习惯性瞥一眼,刚好和钟煜的视线对上,她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看我干嘛?喝啊!” 钟煜听话地喝完粥和退烧药,又被勒令把杯子里的热水喝完,他喝的急,有不少水洒在了被子上。 赖香珺本来想呛他两句,但看在他生病可怜的份上,又上楼把自己的厚被子拿了下来。 她已经关好了房间的窗,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睡的,这么大一个人感觉不到房间冷吗?! 就这么短短时间,听见门铃响了,紧接着宁曼敲门进来,说是有人把姑爷的电脑送了过来。 赖香珺接过,外面此时暴雨如注,也不知道钟煜手下的人倒了多少霉,这天气还要跑腿干活。 她把厚被子和电脑一同扔在床上,声音满是不解:“你要工作?” 钟煜显然是这么想的。 但看到赖香珺不满的样子,他瞬间妥协:“没有,我改个东西就好。” 今天周一,有正常例会,助理已经将会议纪要发到了他邮箱,其实钟煜头昏脑,也没多少力气,但看到赖香珺注视着他,撑着起来看了会儿邮箱。 宁曼看钟煜这会儿醒了,问两人要不要出来吃饭,钟煜说不用。 赖香珺看了眼他工作狂的样子,没搭理,兀自走了出去。 宁曼做的饭很合她胃口,她努力地多吃,想让自己变得强壮健康。 整个下午钟煜都没出来过,赖香珺也十分投入地在看关于孕妇的知识,宁曼做了很多小点心,她都一一品尝。 直到晚饭时候,宁曼试探性问了句:“姑爷也不出来,要不要把饭端进去?” 赖香珺看宁曼做了钟煜喜欢的排骨,鼓着嘴思索了会儿,说:“宁姨你休息吧,忙了一天了。不用管他。” 赖香珺在购物网站上刷了会儿婴儿用品,粉粉嫩嫩的,太可爱了! 傍晚天终于放晴,宁曼出去透气。赖香珺也好心情地放下手机,不慌不忙进了钟煜房间。 一片昏暗,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 其实中午的时候,她偷偷溜进来看过一眼,这人的电脑随便地放在床上,睡得一塌糊涂。 她当时又给他量了遍体温,烧已经降下去了。 “钟煜?” 赖香珺用气声喊了声钟煜名字,没人应。 安静的空间内只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她再次坐到床边,手背先从自己额上放了会儿,再贴到钟煜额头。 没什么差别,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温度还要比他高一些。 为了保险正想拿体温计给他量量看,手腕却被这人抓住。 “你醒了?”赖香珺本来轻柔的语气突然变得恶狠狠起来,“醒来就出来吃饭。” 她说完就要走。 钟煜看了她一眼,笑了下,眼眸在黄昏时分亮晶晶的,像是力气突然回笼,把人一把拉过来,和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她被一副热气腾腾的身体禁锢着,被压着正要发作,就感到钟煜抱住了她。 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背,将她的脸轻轻按进他温热的颈窝。 赖香珺一时间怔住,只能感受到钟煜滚烫结实的胸膛。 就这么相拥着抱了几秒,钟煜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怀里的人冷哼了声,没说话。 其实钟煜还有点乏力,他很久不生病,这次的秋雨来势汹汹,倒是顺水推舟帮了他忙。 他承认自己带了那么点儿故意的心思,只是,连赖香珺家里的热水器都倒戈在他这边,淋了大雨,又洗了冷澡,加上连日的疲惫和精神紧绷,想不生病都难。 “赖小苔,”钟煜语气可怜而诚恳,“让我抱抱。” 她本来想反击,经过我同意了吗你就抱?但是一想到钟煜这幅样子她的原因占比很大,就一下子偃旗息鼓。 昨晚她确实想让他过来和他大吵一架的,可谁也没想到,他会冒着雨过来啊! 他仍然没有衣服穿,身体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到她这里,她本来就穿的长袖,被钟煜这么抱着,不一会儿就有点热。 赖香珺于是故技重施:“放开,我不舒服。” 钟煜松开了点儿距离,但是没放开,用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她香香的,这样好闻的味道让他安心。 赖香珺看他有心耍赖皮,于是问:“钟煜。” “嗯。” “你错了吗?” “……错了。” “钟煜!”她不满地推了推他胸膛,“我踢一下你走一下?cici还知道汪两声过来舔舔我呢!” 钟煜思忖了两秒,总不能让他学狗叫吧? 赖香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钟煜湿热的吻钉在原地。 他没亲嘴,在她颈侧那片细腻的肌肤上流连,细密地咂。又去吻她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 赖香珺被他黏黏糊糊的拥抱和亲吻弄得好受又难受,趁机用力推开了他。 “我错了。”钟煜也不恼,其实他是有点没力气,这一觉睡得太凶,药效又猛,他又空着肚子,差一点被赖香珺推到床下。 “哪里错了?” “我不该限制你,让你一直待在溪山墅家里。” 钟煜起身,直勾勾盯着身下的她。 赖香珺发出不屑的轻哼声。 钟煜继续直直瞧着他,他大病一场,眼睛像泛着水雾,亮晶晶的。 “也不该让人跟着你,”诚实讲他这点完全是出于对赖香珺安全地考虑,“下一次我会和你说明缘由。” 赖香珺扭头,不去看他含情脉脉的眼睛。 “我更不该吃醋,”他声音真的蛮哑,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更不应该把醋意转移到你身上,你原谅我,我只是……” “……只是有点嫉妒段策。” 声音轻轻的,他嘴唇贴住她的锁骨,像是从她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声音一样。 赖香珺心里像是被吉他拨片轻轻柔柔地拨弄了一下,发出明亮而清晰的音节。 “你……嫉妒段策?” 钟煜又亲她,却格外安分,好似亲吻是多么虔诚神圣的事情。 “嗯……” “嫉妒的要疯了……” 他讨厌自己为什么认识她如此晚,讨厌两家之前并不明朗的关系,讨厌他游走于世俗游戏人间的漫不经心。 讨厌那个人,曾光明正大占据赖香珺独一无二的年岁和真心。更讨厌他占据后又亲手摧毁她的一颗心。 赖香珺怔怔地不说话,只是伸手揽上了他的背。 男人的背很宽阔,很安全,她几乎是立刻接收到了他的心疼和怜惜。 “钟煜,”赖香珺像平时摸cici一样抚着钟煜的背,也进行自我检讨,“我不该一气之下就提离婚的。” 虽然她从联姻之初就对他们的婚姻不抱期待,可她当时实在是被冲昏了头,只想逃离。 以至于忽略了钟煜的感受。 她去摸他耳后那道伤疤,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无形中加剧了钟煜对家庭和爱原本就偏低的不安全感。 “可你上次都没听我解释……”赖香珺觉得自己也不是全无立场,“是你看到我们拥抱就觉得我背叛了你。” 她不解,她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吗?! 爱就爱过,痛也通过,她感觉自己还是挺拿得起放得下的。 “你当时就像火山要爆发一样,我不喜欢。” 钟煜亲亲她,又道歉:“对不起。” 那他以后温柔一点、轻轻爆发。 赖香珺哼哼两声,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 “还有什么?”他轻声询问,“我们沟通清楚,解决,不要留疙瘩。” 赖香珺很喜欢钟煜这一点,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不拧巴,不让坏情绪过夜,就是有时候蛮强势,可谁让他又是个真的霸道总裁呢。 她还以为,谈恋爱都是当时她和段策那样,每次生气都要郁闷好久,偏生对方也是个闷葫芦,长此以往,根本问题其实没有解决,只是段策一味迁就她罢了。 可是他们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呢?赖香珺心跳咚咚作响,严谨来讲,她现在明明有两个心跳。 “那你……”她决定再逗逗钟煜,“以后我和段策见面,你还生气吗?” 钟煜支起脑袋看她,不情不愿地摇头,“不生气。” “我和他说话呢?” “不生气。” “那……我和他……”她没说完,被钟煜忽重的力度终止,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了她上衣里面。 “不可以拥抱。”钟煜灵活地解开了背后的卡扣。 赖香珺被他幽怨的眼神盯得笑出声来,“谁要让他抱。” “我要和我老公抱^^” 钟煜的反应一下子让她手足无措,几乎是瞬间,抵着她,颇有点上下为难的样子。 “你每次……”钟煜觉得一定是他还发着烧,所以才感到害羞,这两个字几乎从没出现在他的人生字典中。 一定是发烧的原因,房间静谧、夜晚温柔、而赖香珺又这么直白而柔软地躺在他身下。 他浑身热到发烫。 “你每次……”他笑了笑,似乎无可奈何:“爱我的时候都会叫老公。” 就着窗外的灯光,她好像看到了钟煜微红的脸。 “是嘛……”她手悄悄放在小腹上,又问他,“那你喜欢吗?” 赖香珺是一个很吝啬说爱的人,虽然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对很多小姐妹说亲亲、说爱你。 可钟煜能感觉到,她的爱其实藏得很深。 他也是。 “我喜欢,”他撩起她衣服,又说一遍:“我很喜欢。” 赖香珺任由他亲着自己,他吻得很轻、很温柔。 直到亲吻顺着往下,看到了她小腹上交叠的双手,才自我混蛋地抱歉道:“那个来了吗?痛不痛。” 说话间,他温热的大手已经覆了上去。 赖香珺亮亮的眼睛黏着他,不说话。看他笨拙地放下她上衣想让她肚子更热的动作,眼睛弯弯。 钟煜不明所以地看她又撩起衣服,很柔软的针织衫,粉粉的,看她像个小姑娘。 “老公,”赖香珺冲他撒娇,“亲亲这里。” 柔软的嘴唇附上去,听见赖香珺轻声说。 “我今天刷手机,看到有人说和老公吵架了,但是突然怀孕了……” 她顿了一下,钟煜的心也像敲钟时、钟椎被提起却迟迟不落的瞬间。 “下面评论很多,很好笑,有人说把两条杠甩给他,有人说把约人流的手机号填成他的,然后发个对不起宝宝妈妈没有保护好你的朋友圈……” 赖香珺说着自己先笑了声。 钟煜隐隐感知到什么,心里的那座钟悬而不决,盯着她。 “还有网友出主意,说应该带球跑,到时候小孩会在机场遇到一个很像她的人扑上去叫爸爸……” 赖香珺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其实昨天我想告诉你的,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你,可是你一直在生气。” 钟椎终于落下,发出笨重而清脆的声音,几欲响彻云霄。 他一瞬间呆滞到说不出话。 “不许生气也不能再惹我生气了……”她选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剧情,又凑过去亲亲他无措懊悔的脸。 看到他手臂内侧的纹身,又泄愤般咬了一口。 “不然我也会带球跑的。” 正文 第57章 开视频我想看你 钟煜怔怔愣了两秒。 赖香珺好笑地看着他的反应,学他那副矜贵倨傲的样子,微微挑起一边眉毛。 “我有点想让你立刻就知道,又想多晾晾你不让你知道。可谁让你每次一哄我,我就心软了,半点藏不住事。” 她似乎有些郁闷:“钟煜,我可能真的爱上你了。” 欣喜若狂和懊悔懊恼都没有在他脸上出现,钟煜的眼神在短暂的茫然之后,突然变得极其复杂,变为她有些不懂的心疼。 变得赖香珺都有些陌生,她得意的表情慢慢收起,心头也跟着一悸,伸出手指戳了戳刚刚被她咬了一口的那里。 漂亮的外文字母之上,印着两排她的牙印。 清晰小巧,微微泛红。 “喂,”赖香珺又改为摸的动作,她刚刚好像下嘴挺狠的,这印子这么清晰,“我好像……咬狠了?你——” 她还没说完,就被钟煜抱住。 年轻而蓬勃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拥住她,克制着劲。 赖香珺的脸贴住钟煜的胸膛,白而软的质地,和平时发力时的硬邦邦不同。 “你怎么了?”赖香珺顺从地嵌入他怀里,“你不开心吗?” 然后她听到了钟煜非常低落的声音,“……对不起。” 他可真是混蛋啊! 自己老婆都这样了他还在吃一些陈年老醋,还让她生气,还把她惹哭…… 他真不是人啊! 赖香珺好笑地抬头看他,明知故问,带着点促狭:“你怎么了?” 她想去看他眼睛,钟煜躲开,她不死心地又在他怀里挣扎,钟煜按捺不住,怕自己力度没个轻重。 “你怎么了钟煜?”赖香珺语气特别欠揍,扒拉着他紧绷的肌肉,“你怎么了呀钟煜?!” “你真伤心了钟煜?” 钟煜脑海莫名浮现有次她和cici,刚从外面回来,一人一狗看上去情绪都不大高涨,赖香珺以为家里没人,没形象地往沙发上一瘫。 就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 她的狗就在她脚边,扭扭捏捏歪着脑袋不去看她。 赖香珺无聊刷了会儿手机才发现cici没有像往常一样跳上沙发,她好笑地摸了摸狗头,问:“cici宝贝,你怎么啦?谁惹我们宝贝不开心啦?” 小狗哪会说话,耷拉着脑袋,还要斜着眼睛用余光偷偷瞧她反应。 她似乎才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嫌我刚刚和人家小猫咪玩了?” 其实她也很喜欢猫,可自从看到有人家里的猫狗相处不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害怕自己的爱无法平均分配。 钟煜端着水杯就要下楼,就看到赖香珺去拦截躲在一边的cici,拦了不要紧,还死皮赖脸地凑过去,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追问: “你怎么了?” “真生气了?” “你吃醋了?” “你别躲嘛~” 他那时就这样站在那里看他们,一条狗,最后被她的“我永远最最最喜欢你”而哄好,摇着尾巴直打转。 钟煜觉得他现在就是那条狗,被她钓着上不来下不去,偏偏还没办法朝她表露一点脾气。 他配吗?! “老公,”赖香珺变本加厉,凑上去亲了亲他冒出一点青色胡茬的下巴,又问:“你怎么了呀?” 她语气完全傲娇,仰着脑袋,钟煜读懂了,拐着弯地骂他:你再凶我啊?再像那天惹我生气试试啊? 钟煜护着她肚子不让她看自己郁气沉沉的脸,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狼狈。 于是两人便在这一来一回的躲闪中把刚刚略微沉闷的气氛化解得一干二净。 赖香珺玩累了,上下其手摸得钟煜也满头大汗,被他箍在怀里,声音沙哑命令她:“说你爱我。” 赖香珺嘻嘻两声,只叫他“老公”。 钟煜不买账,“说爱我。” “每个要好的人从我身边离开我都会难过好久、记挂好久,”赖香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突然说:“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淡化这种低落,人们总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曾经我也这么以为。” “但我发现我好像不是很能做到,因为我对非此即彼的划分其实很模糊。” 她罕见地同他说这么多自己的内心话,钟煜一动不敢动。 “你之前问,我每次让渡出自己一部分的感情和你亲近,到底是因为谁。” 钟煜心如悬旌,突然很害怕听到另外的答案。 “那好吧,钟煜……”她看似投降实则早已胜利地亲了亲他心口,“我其实早就爱你。”- 钟煜这次来势汹汹的发烧好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助理就收到消息,说下午的招商会记得来接他。 “煜总……”助理瞬间紧张,“在建国宾馆还是……” 钟煜声音透着笑意,“不是。” “好的煜总。”助理松一口气,又去私聊聂尧,【尧哥,已和好(胆战心惊.jpg)】 赖香珺还在睡觉,昨晚她说完那番话就像个鸵鸟一样躲他怀里,等宁曼回来后都扭扭捏捏的,钟煜没耐心和她玩什么play游戏,直接抱着人就上楼。 只留下她在身后喊着小心点姑爷…… 赖芷瑜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总觉得怪怪的,钟煜让李妈收拾了几件他的衣服,一大早派人送了过来。 她睡得正香,连钟煜出门的时候还没醒过来。 下午有个金融科技的招商,就在泸城,钟煜正了正心神,把手机上搜索的关于孕期知识的页面关掉。 不出意外看到了段策,但钟煜的情绪已经不会再因为他的出行而有所起伏。 再抬头时,段策却站在了他前方。 钟煜眉头微蹙,段策身后的男人率先站了出来,“……钟煜?” 祝景山离开太久,久到钟煜只能凭借记忆里微乎其微的印象,试探着叫他:“……祝叔叔?” “你小子!”祝景山大喇喇坐在了钟煜身边的位子,立刻就有工作人员将他的座位牌换到了其落座之处。 在钟煜不在乎的地方,段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坐到了后排自己该坐的位置上。 “祝叔什么时候回的国?” “就前两天。” 再恣意如钟煜,也起了攀谈的心思,不过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这次回来又是待多久?” “不回去喽,”祝景山哈哈一笑,“人老了,在家呆着,养养精神。” 钟煜瞧着面前这人。 很儒雅的气质,这一点和赖香珺的父亲有相似之处。 穿着低调舒适的灰色衬衫,剪裁得体,斯文内敛。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厚重气场。 祝景山在互联网的地位不言而喻,毫不夸张地说,正是他当年的开拓与成功,才为今天的众多平台有了更多的机会和视野。 只是其为人甚是低调,年近五十,膝下无一儿半女,也未曾看到其已婚或是有家室的新闻。 “刚刚那位年轻人,算我干儿子,”祝景山向钟煜介绍段策,只是眼神多了些本不应对着钟煜出现的压迫和敲打,“听说你都结婚了?” 有工作人员过来分发会议资料,钟煜拿起最上面一张印刷精美的议程表,随意地卷成筒状,祝景山话音刚落,他翘起二郎腿,纸筒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是啊,”他微微扬了扬下巴,一脸满足,语气都飘飘然,“十分幸福。” 祝景山对钟煜的审视不着痕迹地退却,两人对刚刚一瞬的对立视若无睹,仿佛是对他这句幸福的评价算是满意,很快投入到工作状态。 会场往来很多,不断有人上前打着招呼,会议流程有些无聊,钟煜只认真听了感兴趣的部分,记录了那么一两个有投资空间的项目。 有些无聊。 倒是身边的祝景山,听得认真。 钟煜摇头晃脑,很像那种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捣乱的学霸。 他耐着性子又枯坐了一会儿,归心似箭。 手机上赖香珺的消息发来,要他回来帮买一份嘉安坊的红豆年糕。 钟煜几乎是秒回了【好】。 那边发来一个【谢谢老公】的表情包。 钟煜想了想赖香珺那张傲娇的脸说这句话,莫名笑了声。 祝景山转头,恰好看到钟煜的手机锁屏。 是一张赖香珺在蛋糕前闭眼许愿的照片,这个角度,尤其像逝去的侯南珍。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问身边按捺不住的这人:“要走?” 钟煜不置可否,“老婆一个人在家,我坐不住。” 男人的眼神带了点儿他经常从钟老爷子那看到的无奈和鄙夷,钟煜乐得做这种与世俗标准相悖的事,单手拎起搭在一边的外套。 他从来就不是个会安分活在别人期待中的人。 偏头对祝景山说:“祝叔,走咯。” “诶,”祝景山叫住了钟煜,“有时间,叫上芷瑜,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钟煜出来后脑子有点不太灵光,因为祝景山的那句“叫上芷瑜”,他纳了闷,他又和赖芷瑜是什么关系。 一想到上次和赖芷瑜见面她那些奇怪的话,钟煜心里乱糟糟的,恰好这段时间忙,他也没时间去细查赖氏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钟煜和赖香珺一起去福寿园墓地祭拜了拜,她这次心情不错,坐在一边向老人们肆意吐槽,最后钟煜狠狠磕了三个头,又深刻地检讨了自己一番,两人才挽着手离开。 赖香珺在泸城住上了瘾,不想回润城了,这几天天气好,她每天都溜去建国宾馆逛公园喂鲤鱼。 这天钟煜有事情回公司一趟,他这段时间几乎都线上办公。 赖香珺已经在钟煜的陪伴下去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确认宫内早孕,可以看到胎心胎芽。 她看钟煜怪兴奋的,是初为人父的那种开心,她便也跟着开心。 回来路上和她说了很多还远没个着落的事情,比如在溪山墅二楼装置一间儿童房,过了会儿又觉得溪山墅房子小,问她要不要换个地儿住。 又比如无端想了很多奇怪的小名,从瓜果到动物皆有。 再比如把三人之后度假的地方都一一罗列出来让她选。 赖香珺耳朵边上嗡嗡的,让他闭了嘴。 现在钟煜不在,她还怪不适应的。 【赖香珺:老公】 偌大的会议桌上突然嗡嗡两声。 他坐在长桌的最前面,十几个快二十个人齐齐朝钟煜看去。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发言的人继续。 赖香珺没几秒就收到了钟煜这边的消息。 【钟煜:?】 赖香珺躺在床上嘿嘿干笑了两声,又打字。 【赖香珺:老公老公老公】 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赖香珺不让他猜,很乖地表达自己需求。 【开视频】 【我想看你】 【我想我老公】 众人看到钟煜轻笑了声,突兀地插在一派严肃的会议室里。 他发送了视频请求,意识到手边没有能当支架的东西,看了眼助理,他也一脸懵懵地回看钟煜。 钟煜心里怀念了聂尧两秒,自己起身走到后面靠墙的茶水台,从桌上拿了瓶水。 “你们继续,我喝水,”他好脾气地问这些人,“谁水喝完了,我给你拿。” 赖香珺听着屏幕那头他说话,乐死了。 听对面一阵惶恐的“不用煜总”、“不要不要”就知道钟煜平时在公司的作风,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挂。 钟煜理直气壮地拿着水,落座后,被注视着,又难免带了点心虚,做了个拧瓶盖的假动作。 一米□□的大男人,拧个瓶盖拧不开?! 助理这次长了心眼,连连上前,又被略带幽怨的眼神盯了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才发现钟煜将手机靠在了那瓶水上,屏幕正对向他自己。 手机又嗡嗡震动两声。 【赖香珺:不要*静音,我想听你说话】 于是钟煜在一些本不需要他点评的环节,也煞有介事地开口,象征性地说了几句“思路不错”、“再细化一下数据支撑”这样的场面话。 惹得众人都唯恐自己出了差错被点出来。 赖香珺无聊,记得赖芷瑜房里还有她之前乱放的东西,便拿着手机过去收拾。 赖芷瑜很少会来这里,外公外婆去世后尤甚,很少的那么几次,赖香珺都会和她挤在一张床上熬大夜说悄悄话。 手机里偶尔传来钟煜的声音,在久无人居的房间里显出一丝生机。 赖香珺蹲在靠墙的樱桃木书柜前,发现自己之前就没好好看过它的布局。 最底层靠里的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矮抽屉。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装饰性的假抽屉,直到刚才,她心血来潮,想用湿纸巾擦擦柜脚的浮尘,指尖无意间蹭到了抽屉面板边缘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被用同色系的画笔涂上,若非仔细察看或特意去摸,几乎无法察觉。 年岁已久,她稍稍用劲,便打开了一条缝。 躺在里面的,是一本淡粉色封皮的笔记本。 赖香珺好奇地翻开,不是赖芷瑜的字迹,也不是外婆的字迹。 笔走龙蛇、苍劲有力,倒像是男生的字。 她翻了几页,便知晓是过世的妈妈侯南珍的笔记本。 出现了很多赖芷瑜的名字,她有些高兴,想知道更多姐姐小时候的痕迹。 只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 正文 第58章 萧瑟季我用手帮你 钟煜从公司出来又回了趟溪山墅,帮赖香珺拿了几件衣服。 衣帽间太大,赖香珺衣服也多得可以。 钟煜再一次打开视频,翻转镜头,对向她五颜六色的衣服。 “想要哪些?” 赖香珺也没出镜,她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神有些放空,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钟煜的手指划过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裙,又指向一件草绿色的针织开衫。 “嗯?”钟煜停顿了两秒,微微蹙眉,“怎么不说话?” 她这才像如梦初醒,“啊?可以,都可以。” 钟煜将衣服都仔细地取下来,她这些衣服都金贵得很,用料娇气,熨烫讲究,万一弄皱了或者拿错了哪件不合她心意,触了孕妇霉头,可得有他受的。 “今晚怎么了?”但钟煜还是隐隐感觉不对劲,声音放得更低柔了些,“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他一边说,一边提着袋子往楼下走。 镜头那边是钟煜拿着东西下楼,赖香珺跟着他腿的动作,一格格楼梯晃得她头晕,她顺势找了个借口:“没啊,就是有些困了。” 秋天的溪山墅很漂亮,站在家门口,银杏叶子就铺满了门前的小径和台阶。钟煜进去出来这么一小会儿时间,引擎盖上就添了几抹黄色。 他莫名想起曾听宁曼说,赖香珺喜欢做植物标本,便在这几片叶子中,左看右看找了个最顺眼的。 很嫩很饱满的黄色,叶子上没有一丝褶皱。 赖香珺看他不动了,好奇地问:“你在干嘛呀钟煜?!” 钟煜没说话,举着手机给她看夜晚灯光之下的秋景。 他刚刚不过是半分钟没动静而已,估计都没到半分钟。钟煜勾了勾唇,打开了车门。 赖香珺听见哐当一声车门关闭的声音。 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蓝光。赖香珺只能看到他优越的侧脸,下颌线太过流畅,面部紧致,竟能瞧出些若隐若现的禁欲感。 他平时又不喜欢扣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可惜画面只堪堪截到脖子上面。 “那么用力?你吵到我了!”她故意找茬,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屏幕,问他:“九点前能回来吗?” 钟煜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过了七点半,她最好是在开玩笑。 但他还是乐意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能。”- 两人在泸城又呆了一周,赖香珺才迤迤然说想念cici了,于是又搬回了溪山墅。 这天,两人一起在家里用餐,钟煜像是突然想起这么一回事,撇下筷子,询问正在喝汤的赖香珺。 “祝景山,你们很熟吗?”他只知道这人低调,早年多在国外,不曾深究他和赖家的关系。 赖香珺的动作顿了顿,时间短到忽略不计,她继续埋头喝汤,完了抬头,正要擦嘴,就见钟煜递来了餐巾,轻轻摁在她嘴角。 “祝叔叔……”她敛下眸子,佯装困惑道:“很熟吗?为什么这么说?” 钟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之前见面聊了几句,让我们回润城后叫上芷瑜姐一起吃顿饭。” 赖香珺想说“不要”,但看钟煜一副可以考虑的样子,决定另辟蹊径:“哦?你想吃?” “我都可以。” “祝……叔叔、”她停顿了一下,一板一眼道:“可是和段策关系很好哦。” 钟煜嗤了声,本没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爸爸过几天生日,应该也会叫我们一起吃饭。” 钟煜点头,丢给脚边cici一块肉干,轻笑着问她:“你爸爸这个饭局总得去吧?” 其实赖香珺并不想去,她都能想到赖宏硕到时候会说什么。 她怀孕的事情还没告诉大家,钟煜也说不着急,不然到时候有她烦的。 和赖宏硕吃饭这一天,赖香珺特意穿了件蓝色的衣服,现在孩子还不到两个月,她身上一点变化都没有。 赖芷瑜姗姗来迟,钟煜多瞧了眼,像是比上次见面气色要好。 长辈生日,自是少不了一番贺词。 看着女儿和女婿感情更好,赖宏硕心里熨帖,酒过三巡,罕见地提到了去世的妻子。 “当年小珺妈妈生她,可是没少遭罪啊……” 赖香珺和赖芷瑜双双僵住,她瞧姐姐一眼,只见赖芷瑜的脸骤然变冷,连钟煜都瞧出了不对劲。 “现在小珺是不用我操心了,”赖宏硕话音一转,“芷瑜,你的事情还没着落,我也放心不下啊……” 赖芷瑜晃晃酒杯,没接茬,反问道:“我嫁人了,公司怎么办?” 赖宏硕约莫是真喝醉了,竟然说:“不是还有你弟弟赖泽吗?” 没人接话,似乎意识到失言,他补充道:“你这么些年,爸都看在眼里,可芷瑜,你也得为你人生大事考虑啊……” “你和汉威家的大公子,不太合适……” “爸现在想让我和谁联姻?”赖芷瑜讥笑一声,“我年纪不小了,爸要是有合适人选,那得快点了。” 赖香珺小脸一白,就要替姐姐说话,被一边的钟煜捏了捏指尖。 “姐姐这么优秀,恐怕得找个甘愿留在赖家的才俊才行,”钟煜轻飘飘地接过,“赖家的事就是我的事,爸放心,我会留心的。”- 回来后赖香珺一直耷拉个脸,钟煜左哄右哄,不见人开心。 钟煜洗完澡,只围着条浴巾走出来,水珠顺着他壁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滚落。 “早知道今晚我们就应该装感情不和,”她连眼睛都没往他胸肌腹肌那看,捏着被角愤愤:“这样我爸就会有危机感,觉得和钟氏的联系不那么稳,应该就不会让我姐退位了。” 钟煜擦了擦头发,关了灯上床搂住赖香珺。 “没用。” “嗯?” “上次我们见面,还记得吗?”钟煜都不想细说,那是两人吵架后的一次饭局,“你爸压根就没想把家里产业交给你姐。” “你怎么看出来的?” 钟煜亲亲她脸蛋,手放在她肚子上,暖意一阵一阵地传过去。 “你没发现你爸对赖泽的态度很不一般吗?” 赖香珺心里打鼓,“可……赖泽是收养的孩子啊,还养在小叔名下。” 钟煜不欲对这些事情下定论,但为了让赖香珺放心,他表示自己必要时会帮赖芷瑜。 “你当然要帮我姐姐,”赖香珺在昏暗中盯着钟煜眼睛,那里同时流淌着柔软,“这是我唯一的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钟煜晚上被赖宏硕也灌着喝了点酒,外表看上去挺儒雅一个人,醉酒了却又是另一幅面孔。 他不禁想到小时候似乎听爷爷说过,祝景山和一个人关系好到可以替对方顶上资金缺位。 是赖宏硕吗? 他思绪混沌,但还不至于忘了反驳:“最重要的亲人??” “那我是什么?” 赖香珺支吾间又被钟煜堵住嘴,他口腔里满是薄荷味,身上是清爽甘冽的柚子味,这小贼,总用她最新换上的沐浴露。 赖香珺身上像是被点燃了火,一簇一簇的,滚烫的酥麻感从脊椎窜起,烧得她不再冷静。身体不由自主地贴近他,寻求更多慰藉。 求饶声被她嗯嗯啊啊哼的更加勾人,钟煜想摸不能摸,任由她缠着,独吞哑火。 “是我的……”赖香珺抱紧他,被硌得难受也抱紧他,“是我的爱人。” 钟煜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任由赖香珺咬他,属狗的吗她是? “是我唯一的爱人。” 她在她怀里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泛着湿意,问钟煜:“你当时为什么会和赖家联姻?” 好像很多人都这么问过他,钟父问过,钟老爷子也问过,钟家五花八门的亲戚也明里暗里打听过,甚至是钟煜那帮发小和朋友,也都对此疑惑:为什么要和赖家结亲? 钟家的商业帝国不断扩张,赖氏却逐渐式微。更何况,两家还有一桩闹得极不愉快、几乎反目成仇的陈年旧怨。图什么? 钟煜的答案好像也大差不差:他故意的呗。 钟老爷子喊他回来接手集团,钟父喊他成家,那选一个让他们都不情愿的亲家会不会变得更有趣些? 赖香珺听罢笑了笑,这个答案……确实很钟煜。 “只是我确实没想到,”钟煜下巴抵在她头顶,毫不扭捏地启齿:“我会那么快喜欢上你。” “你那么漂亮,也很有意思,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绘本。”钟煜有些酸,“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很多的人趋之若鹜。” 赖香珺不依:“没了?在你眼里我最大的优点只是漂亮吗?” 钟煜没辙,又去亲她,“可爱,你很可爱,宝宝。” 他手轻轻地摸,尽量控制力度,顺口评价:“身材也好。” 怀里人气鼓鼓,钟煜最后说:“和你在一起,让我很放松。哪怕我们有时候拌嘴吵架,看到你,我就会觉得安心。” 她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满意,也凑过去亲了钟煜一下。 如果她不是赖宏硕的女儿,那好可惜,他们或许就不会认识。 那她会是谁呢? 在这个世界上,小苔会成长为怎么样的人? 赖香珺不想再去思考这个问题,也不想将这个目前不存在的设想推给钟煜解答。 她并不喜欢让人为难。 “这样的日子我还得熬多久?”钟煜很快截断她发呆的视线。 “我帮你,”赖香珺没有像之前那么害羞,一反常态,“好吗老公?” “你怎么了?”轮到钟煜吃惊,“你以前不是特别抗拒吗?” 有时候碰上赖香珺来大姨妈,两人难免擦枪走火,他好言好语缠着她,赖香珺嫌累。 现在倒是体贴的很…… “怎……”赖香珺看钟煜就要起身下床的样子,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怎么了?你不需要我了吗?” 她语气有点委屈,钟煜听出来了,觉得好笑得紧,身体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 “你确定?”他俯身,惩罚性地在她敏感的耳垂上咬了一口,气息灼热,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气声说话,说让她帮忙他只会更…… 最后一个字被赖香珺主动消音,她推开他,投降般躺了回去。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以及钟煜隐忍低沉的闷哼。 赖香珺心事满怀,沉沉睡去。 这天有之前的小姐妹邀请她去参加下午茶,赖香珺本想推脱,最近安逸日子过久了,对外面的社交提不起太大兴致。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些天确实闷在家里太久了,也该出去透透气。 加上她们央求她把cici带上,之前拍的那档综艺终于播出了,评价还不错。 赖香珺问了谈薇,她说刚好下午没什么事情,等处理完遗留的工作就去找她会和。 她于是欢天喜地牵着狗赴约。 虽是下午茶,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总也免不了社交性质。 赖香珺之前就不会被冷落,后来她嫁给钟煜,总会有人过来攀谈,现如今,钟煜又接手了钟氏集团,她虽然没觉得生活具体有多大变化,可今日一来,便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了中央。 “小珺来啦~” “哎呀宝宝快过来,专门给你留的座位~” “天呐,气色真好!又漂亮了!cici宝贝也好可爱!你们那个节目我每期都追,太治愈了!” “就是就是,看得我都想养狗了!” “……” 诸如此类。 赖香珺很给面子地坐下,cici也对这热闹的氛围游刃有余,她乐得坐在一边,听着耳边真假难辨的八卦轶事。 也有不少见风使舵的。 “小珺,听说了吗,老王家的儿媳终于怀上了,”对面坐着某灯具大王的二女儿,一脸刻薄气,“听说是上压力了,再没动静,她那份信托就别想多拿一分钱了。” 有人接话:“她家那男人在外面偷吃得还少啊!怕是私生子多得数不过来吧,这怀上了又能怎样……” “不过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孩子,不然分家产时都得靠边站。” “何止是孩子,”刻薄二小姐又补充,声音尖细,“关键还得是个男孩!去年老张家那事儿忘了?大房生了俩闺女,最后分到手的才多少?还不够她买几个包的呢!” 赖香珺听得津津乐道,知道的更多就会生成钟煜更好的念头。 她想,这一段她曾经特别没信心的婚姻怕是现在才迎来了热恋期。 期间有人带了小孩,赖香珺有印象,这人去年生完小孩后身材恢复得特别快特别好,她决定有机会和她取取经。 不过小孩子倒是可爱的紧,粉嘟嘟的,有人看赖香珺伸着脖子看,便问她要不要试着抱一下。 “我吗?”她有点紧张,连忙放下茶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可以吗?我会很小心的。” 众人哈哈大笑,连孩子亲妈都笑着说没事,说她女儿喜欢看漂亮姐姐。 赖香珺有点不好意思地在心里反驳,按辈分,她应该是漂亮阿姨。 小婴儿特别白,睫毛长长的,整个人软软的,热嘭嘭像个小玉米棒。 她看得心都化了,简直一整个母爱泛滥。 小孩喝奶的时候她也帮忙举着,不过最后几口小宝宝可能饱了,全吐了出来,漏了一些在她的衣服上。 女人慌忙道歉,赖香珺好脾气地说没事,她去卫生间清洗一下就好。 路过被摸得不亦乐乎的cici,她笑着解锁手机,谈薇说还有十分钟到达。 赖香珺哼着歌,只是二楼的洗手间似乎有人,身边的姑娘好心地告诉她可以去三楼。 她摁了电梯上去,却不想三楼没有按键,应该是有室内楼梯,她便停在四楼。 这是一座位于北郊的超大别墅,一层用来做餐厅,二三楼供平日的聚会。 四楼显然更冷清些。 她简单洗了洗,放在洗手台旁的手机响起。 是个陌生来电,她困惑地接通。 “喂?” 虽然只有过一面之缘,但她瞬间就认了出来:“小苔,是我。” 赖香珺心忽然被轻轻抓着,外面似有来人,她放低声音,看了眼四周,发现四楼的尽头有个小门,她于是走过去。 “您好,有事吗?” 说不好怎么描述听筒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激动,又似乎带着遗憾。 “小苔,我们……能找个时间,单独见面聊聊吗?” 赖香珺左手不断扯着自己衣服下摆被弄湿的那处,将它揉得发皱,以此来转移自己的紧张。 她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问:“以什么身份、或者缘由呢?” 那边似乎想说很多,可囿于太多的历史和现实因素,半晌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赖香珺被一种很莫名的情绪搅得心里泛酸,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主动挂了电话。 周边很安静,从眼前这个小窗子里能看到外面的秋景,树叶一片一片落了下来。 她心里也突然变得很萧瑟。 下午茶聚会也变得索然无味,赖香珺转身,想原路返回。 然而,脚步刚迈出去,她的去路就被堵住了。 一男一女,来者不善,她对上眼神便知道。 赖香珺突然想起好些日子之前,钟煜曾说过担心她人身安全所以派了保镖跟着她的事。 只是她以为他派的人是在监视她,便没让继续。 手在背后正想按紧急联系人,她在很久以前设的是赖芷瑜,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女人率先看出了她的意图,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同时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机打落在地,手机屏幕撞击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赖小姐,对不住了。” 正文 第59章 乡水峰你老公有的是钱 赖香珺在不安恐惧和懊悔中反复横跳。 今天要出门的时候李妈和宁曼正在做烘焙,闻到了浓浓香味,桌子上放着手作的柚子酱和覆盆子汁,还有一些新鲜瓜果。 赖香珺当时就停下了脚步,她之前就感兴趣,一直想让二人教她,但总没有合适的时间。 今天被香味牵绊住脚步,又觉得临时反悔很不妥当,旁观了一会儿两人打发奶油,最终还是悻悻出了门。 早知道,她就该乖乖在家学做甜点的。 现如今,她被固定在座位上,没有任何可供通讯的工具,路途偶尔颠簸,还有几个突然的转弯,赖香珺猜测她被带到了山上。 起码,目的地得经过山路。 润城人杰地灵,附近有一些丘陵,青山落拓,层峦叠翠。这几年区域旅游兴起,不少山头都被开发商盘下来建成了度假山庄或景区,平日里游人如织。 车上一男一女不再说话,期间有电话打进来,应该是询问事情进度,男人恭敬地说成功了,还有一小时抵达。 赖香珺眼睛被遮上,厚重的黑布,紧紧地绑在她眼睛一圈,勒得她太阳穴突突发疼。 谈薇应该意识到她出了事情,那钟煜也会很快知道。 赖香珺估摸着时间,起码开了有两个小时。 当车速趋于平稳且路况也不再颠簸时,赖香珺开口,嗓子因为高度的紧张而有些哑。她强压下翻涌的恐惧,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生理性的颤抖:“我……我想去个卫生间可以吗?” 车内没人应她。 赖香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但她不能放弃。她提高了些许音量,带着点儿哀求的意味,重复道:“我真的……真的需要去一下,我喝了太多水。” 女人不耐的声音传来:“赖小姐,我劝你最好安分点。”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突然被解开了眼罩。 赖香珺果然没猜错,这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色,山清水秀,几栋仿古的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 但原谅她的旅行都划定在十分广阔的天地里,对于润城周边的景点可以称得上一无所知。 为了不让自己被用力推搡着上前而磕着碰着,赖香珺非常顺从地往里走。 穿过一道爬满藤蔓的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小院。 隐于山坳深处,巧妙地避开了前山的喧嚣与热闹。 她还是想不到谁会费尽心思把她带来这里,只呆呆跟着,直到进入房间,又被人盯着无缘故等了好一会儿。 有人推门而入,她看到了纪淮。 赖香珺下意识先叫他:“纪淮……哥。” 他人要比前些日子赖香珺看到的消瘦,金丝眼镜下的双眼也更加阴鸷。身上西装依旧裁剪得体,包裹着过于清癯的身形,却无端透着股冷意。 那冷意在赖香珺主动唤他名姓后散了些。 “好久不见,小珺。” 她这次没吭声,环顾了一下四周,房子不算简陋,可约莫也是不经常使用,透着股侘寂风。 没有床,连桌椅都少得可怜,整体是灰调的清水泥,他身后的那面墙是挂着幅禅意的肌理油画,衬得纪淮整个人更加阴恻。 “你让人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纪淮笑了笑,没回答,却是让她坐。 “饿不饿?” 她双手放在藤编的椅子上,摇了摇头。 “是因为……钟煜吗?” 赖香珺话音刚落,纪淮就不赞同地啧了一声,“小珺,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钟煜没教你吗?” 她听到这话,原本都没那么害怕的心瞬间开始翻涌,眼睛也开始发酸。 他告诉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生气了就叫他吵架,不爽了就把他的钱乱花一通,开心了要和他分享,爱他的时候要叫老公。 钟煜才不会约束她要沉住气。 “他又不爱我,和我说这些干嘛?”赖香珺看似低落实则心虚地低下头。 纪淮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不爱你?小珺,不爱你会把他母亲的股份转到你名下?” “啊?”赖香珺迟钝地消化他这句话,可翻遍记忆,钟煜似乎从来没告诉过她。 “呵!”纪淮讥笑一声,“原以为我这弟弟游戏人间,没想到倒是个真情种。” “为了你竟然愿意接手集团,”纪淮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如此大张旗鼓,刻意打我的脸么,那之前为什么又口口声声说绝对不会回来?” 赖香珺怔怔地摇了摇头,“不是的……钟煜他从来都没有……” “没有什么?!” “给人希望,又亲自掐灭的感觉,钟煜玩的真是炉火纯青。” 她看着眼前人偏执的脸,决心不再争辩什么。可他也不想一想,就算钟煜不接手集团,难道钟老爷子就会看好他吗? 这个道理连她都懂,就像,赖宏硕怎么也不会让她插手赖家的产业一样。 “小珺,”纪淮阴恻恻地叫她名字,“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唉,别这样的眼神看我,”纪淮突然上前,“你这么漂亮,又可怜兮兮地瞧着我,我很难不确保自己不生什么歪心思……” “虽然我对钟煜的女人没什么兴趣,但是能看到他发疯的话,也不是不行。” 赖香珺捏住藤椅上的指节发青,听到纪淮这话,几乎是本能地恶心。 纪淮看到她的反应,哈哈大笑,末了,又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说,钟煜要是知道赖宏硕间接害死了他母亲,会是什么反应?”- “煜总,夫人上面最后一通电话是……祝先生打来的。” 助理战战兢兢地看着钟煜脸色,二十分钟前,钟煜接到了谈薇的电话,她很冷静,告诉钟煜赖香珺不见了,随后发来了地址和赖香珺被摔坏了屏幕的手机。 下午茶聚会的别墅此刻已被严密控制,所有参与人员被勒令原地等候,不得离开。钟煜和谈薇将赖香珺下午的每一个足迹、每一句闲谈都逼问了出来。 她吃了什么小吃、在哪个位置拍了照片、听了哪些八卦……又抱了谁的小孩子。 钟煜心里一阵刺痛,不明白上午人还好好的,怎么他不过是去趟公司的功夫就失踪了? 他们约好了明天要去医院再做次检查,随后和众人宣布喜讯的。 “……小苔?” 听筒那边传来并不陌生的声音,钟煜听到这一称呼,拧着眉,“祝总,你半小时前打来电话和我妻子说了什么?” “小苔人呢?”祝景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上位者惯有的镇定,却难掩那一闪而过的慌乱,“钟煜,这是我和她的事情。” “祝景山,我没空和你啰嗦,”钟煜沉着脸,下一秒就要爆粗口,“她出事了,最后一通电话是你打来的,你说我该不该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钟煜一瞬间敏锐起来,想起不久前,他说祝景山曾叫他们有空一起吃顿饭,当时赖香珺就没答应,甚至还拿段策出来当挡箭牌。 警方查到路径的时候,钟煜已经未卜先知地进了山。 cici在副驾坐着,很通人性,察觉到钟煜的低气压,也不安地低吼着。 他们下午茶的地方再往北走个几十千米,就有通往乡水峰的路口,恰好前几天钟煜整理集团旧日的投资项目时,看到乡水峰的开发一直是纪淮负责。 一路上车开的飞快,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残影。 十一月的天气,太阳一落,山里温度就会迅速降下来。 他……害怕赖香珺会冷。 她爱漂亮,出门时还穿的裙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赖香珺怔怔地看着纪淮。 “很难理解吗?”他玩味地笑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珺,这不难懂吧。” 他丝毫没有解释的意图,仿佛只是为了欣赏她此刻的困惑和不安。 过了会儿,他脱掉了外套,突然凑近,松了松领带。 赖香珺的下巴被他捏着抬起来,她似乎是害怕他真的对她做什么,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纪淮笑了笑,满意地转身,拉开沉重的木门,再没进来。 窗外的天色慢慢黯了下来,她靠在门边听了听,全无动静。 赖香珺擦干眼泪,决定不再坐以待毙,她一点一点打开窗,每挪开一点缝隙就朝门口看一眼。 这扇窗子她刚进来时就留意过,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绿,应当是和山林连在一起。 先伸了一条腿出去,直到能触在地面,她才试着将另一条腿也伸了出来。 她没做过这么的事,太过害怕使得左脚落地时,不小心崴了一下,但她没空理会,借着灯光朝深林中跑去。 纪淮接到钟煜电话时毫不意外,“这么快就查到我这里了?原来你这么在乎赖香珺。” “你要什么?” “我吗?”纪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我还能要什么吗?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钟煜,我只是想要你不痛快而已。” 纪淮漫不经心,使劲撞了一下,女声逸了出来,确认钟煜听到了,于是他话到嘴边,突然改口,欲盖弥彰道:“钟煜,你真是艳福不浅……” 钟煜呼吸骤然加重,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纪淮,你真是活腻了。” “对呀,”巴掌拍击在身体的清脆响声传来,纪淮故意说:“好了,哭什么?放你走就是了。” 他赤着身体走向卫生间,“钟煜,能不能找到她,就看你运气咯。祝你好运。” 赖香珺狂奔了太久,肚子一抽一抽地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而她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照明工具,莫大的恐慌感攫住了她。 小时候和赖芷瑜去玩,姐姐总是走很快,有次她迷路,按照之前赖芷瑜教她的,顺着水流方向走。 赖香珺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时候姐姐就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 这里也有水声,赖香珺慢慢顺着流向走。 她失踪的事情传开的时候,段策也和祝景山进了山。 祝总对赖香珺态度的不同寻常让段策本能地感知到不对劲,但他此刻心急如焚,也没时间想这些。 路过一辆停在路边的红色跑车,他没留心,依旧往前开着。 警方同时出动了人力寻找,乡水峰不小,找到带走赖香珺的二人时,却发现她早就跳窗逃走。 山上气温低,她又穿的少,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又累又饿,以至于听到cici的声音时,她还有点恍惚,以为出现了幻觉。 段策默不作声往前走,他刚刚看到了钟煜,两人对视,却没有之前的敌意。 “你从西边过来?” “嗯,西边没有。” “好,东边也没有。” 当cici开始激动地狂奔时,两个人也同时往前跑。 “赖小苔!” “赖香珺。” 几乎是同时喊她名字。 赖香珺一扭头,就看到钟煜脸上无处遁形的后怕和关切。 原来当你的爱人从天而降时,是这样的感觉。她视野小得只能装下他。 鼻子一酸,就要朝钟煜扑去。 “不怕,”钟煜抱紧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一下一下安抚,“不怕,我来了。” 她突然就哭出了声音,委屈着告诉他自己特别害怕,又哭着说自己脚好像还崴了一下。 段策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释然,看她无事,便悄然离开。只剩cici*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围着赖香珺和钟煜打转。 他的西装被穿在了她身上,哭得眼睛鼻子全部红彤彤,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钟煜有些不敢问纪淮对她做了什么混账事。 “你的车怎么成这样了?” 她被钟煜抱着走到山路处,看到那辆他似乎最心爱的布加迪右车头那里被撞变形了。 钟煜“嗯”了声,那时候他听到纪淮正在做的事情,以为他在欺负她,快要急疯了。 医生随时候着,检查完毕确认无碍后,赖香珺躺在家里的大床上。 她也是回来才发现,钟煜的右臂受伤了,刚刚一路抱着她,伤口又裂开,连她后背的衣服处都沾上了血迹。 是玻璃划破的伤口,钟煜看到纪淮的时候,他正松弛地喝酒,挑衅地说自己好事刚结束,被钟煜拿起酒瓶砸了过去。 “你别走,”她惊魂未定地摸着自己肚子,很害怕因为她的疏忽和鲁莽让未出世的孩子出了纰漏,“我要你陪着我。” 期间钟老太太打来了一次电话,听到赖香珺没事,重复了几句阿弥陀佛。 “我爸爸……是不是也知道我出事了?” “嗯,”钟煜亲了亲她眼皮,连赖芷瑜都连打了几个电话,怒斥他怎么照顾她妹妹的,赖宏硕没道理不知道。 察觉到她的失落,钟煜抱紧了她。 他早就知道的,赖宏硕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压根就不是传闻中那么爱赖香珺。 “今天,祝景山……”钟煜试图开口,“他为什么要给你打电话?” 赖香珺静了两秒,选择回避这个话题:“……我不知道。” 可今天祝景山又对她的安危很是在乎,钟煜一时摸不清楚其间门道。 便只是混沌地吻她,试图驱散她的不安。 “我今天,开窗的时候把戒指弄掉了,”赖香珺伸出完好无损戴着戒指的手,朝他炫耀:“我就蹲下去找呀找,还把脚崴疼了。” 她的脚踝处抹了药膏,空气里依稀能闻到清凉的中药味。 “傻不傻,”钟煜周身气压很低,亲了亲她的指尖,“丢就丢了,我再重新给你买。你老公有的是钱。” 赖香珺却被他这句话弄哭了,扑在他怀里汲取着温度,又怕压到他伤口,连拥抱都小心翼翼。 “纪淮他没对我做什么……” “我知道,宝宝。”钟煜只恨自己当时没下狠心将这母子俩一起端了,让赖香珺平白遭受这折磨,“都是我不好。” “目前为止,你每一次的委屈都是由我带来的。” “赖小苔,我会厌恶我自己。” 正文 第60章 千帆尽孩子没事 祝景山来墓园看望侯南珍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 两天前,赖芷瑜突然约他见面。 对于这个昔日旧友留下来的长女,祝景山自然十分热情。可惜他这么十几年都没回国,有点记不大清楚芷瑜的模样。 可见面后却又在心里感慨,芷瑜其实像她父亲多一些,倒是香珺,格外像她们母亲。 赖芷瑜依旧是非常干练的行事风格,哪怕面前这人和她的家庭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也没心思在这里叙一下午旧。 她是一个……需要和时间赛跑的人。 祝景山就要询问她近些年的生活和工作,听说现在公司都是芷瑜在掌权,刚一开口,就被赖芷瑜打断。 “祝叔叔。”赖芷瑜打开文件袋,从最上面抽出两页纸,平推到他面前的桌布上,“这是赖香珺的资料。” 祝景山一头雾水,却还是接过,随即一震,“这……这是什么意思?” “祝叔叔千帆过尽,想必不用我再赘述。” 她紧接着又抽出几张纸,有些旧,可上面字迹工整,毫无缺损遗漏之处,想必保存之人格外用心。 “这是……我妈妈给你写的信,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给您……” 赖芷瑜低下了头,眼底情绪不明,只是周身都透着萧瑟的气息,和窗外的秋景有的一拼。 “一方面是妈妈这么叮嘱,一方面是……”她忽的抬头,直直看向祝景山惊魂未定的双眸。 面前这个人,他的身份无需赘述,虽一直身在国外,可少数几次露脸,也总是被政要名流簇拥,而后出现在一些于民生、科技乃至国家有利的新闻中。 她曾无意中看到赖宏硕对此人愈发突出的成就而胆寒,亦见识过在旁人说起二人曾是旧友时赖宏硕的推诿和不自然,于是赖芷瑜心头就会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赖宏硕越虚伪,越恐惧,她就越痛快。 赖芷瑜突然粲然一笑,继续说:“另一方面是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抢走小苔。” 她曾被数次追问,为何与幼妹关系恶化,那些讨伐的笔尽可能将她写作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姐姐,为了独占家中财产,便教唆赖父早早将赖香珺与人联姻嫁出去。 如此她便可以理所应当地继承一切。 那些传言传得越离谱,赖芷瑜越满意越放心。 不假。一切说法都不是空穴来风。 她不可以对赖香珺太好,赖家那个刻薄的老太太早已看穿一切,明里暗里劝儿子不要为他人白养孩子。 只有她这个姐姐也对她不好,才有可能激起赖宏硕心里那么一丁点虚伪的愧疚感和报复欲。 祝景山你是成功又怎么样?侯南珍爱的人是你那又如何? 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的女儿还不是乖乖在他赖宏硕的庇佑下长大,到头来还要用家族联姻来为他的事业和名声出一份力。 每每望着那张与亡妻相似,再看却又与那人相似的脸,赖宏硕都会强压下心里的不甘,尽可能地去宠赖香珺,赖芷瑜与赖香珺姐妹俩裂隙越大他就会对赖香珺越好。 无非就是些洒洒水的钱而已,小姑娘家,又能花他几个钱? 用这么点钱可以换来更多的利益,他赖宏硕向来不喜欢亏本的买卖。 “芷瑜你是说……”祝景山一时有些语塞,惊惶失措间碰倒了面前的茶水,他却瞬间将面前的资料拿起来,像拿起最珍贵的东西,“你是说,小苔……小苔她是我的……” “……女儿?” 赖芷瑜没着急回答,而是叫来服务员,将两人的桌子擦拭干净。 随后又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最后的资料。 “你手上的第一份资料,是妈妈去世前做的鉴定备份,二十多年了,它证明赖香珺和赖宏硕……不具备生物学上的父女关系。” 现在她拿着的这张,是之前她托段策帮忙……有时候赖芷瑜觉得老天爷真是会写剧本,兜兜转转,竟然让这些人都围着同一个人打转。 “你和我妹妹很有缘,其实你们当初在一起的事情我知道,”赖芷瑜看着眼前这个和几年前大有变化的年轻男人,解释道:“资助你去留学的祝总是赖香珺的生父,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她那天最后对段策说:“你人不错,可惜我妹妹结婚了,幸运的是她结婚对象没有我以为的那么差,她似乎也很在乎他。不要给她制造一些不必要的负担,希望你能懂。” “这份资料是最近的,我找人帮的忙,取到你的生物样本,”赖芷瑜省去段策这个中间人,言简意赅道:“存疑的话,您可以再去医院检查一遍。” 祝景山摇摇头,他甚至有点不敢看那张纸上的结果。 虽然无论与否,他都会尽可能地帮助侯南珍留下来的这两个孩子。 祝景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芷瑜,你又是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 赖芷瑜长长的眼睫倏然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有些落寞。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这个世界真心对她好的人能够多一些。” 秋风似乎更冷了些,卷着墓园特有的松柏气息,吹得祝景山眼眶发酸。 他缓缓蹲下身,指腹一遍遍描摹着墓碑上那个笑意温柔的女人,心中酸楚不堪。 “珍珍……”他低哑的嗓音被风吹散,“我们的女儿…很好,很像你,你把芷瑜教育的很好,为了保护妹妹,牺牲了太多…唉,我知道的太晚,太晚了……” “但凡当初知道他赖宏硕敢那样对你,我都会不计一切代价把你抢过来,守着你,哪怕,晚一点再成功。”- 赖香珺从乡水峰回来的这晚,一直缩在钟煜怀里睡觉,他稍微动弹一点她就惊醒,然后可怜巴巴地叫他名字,如此反复。 直到后半夜,怀里的温度骤升,钟煜再尝试叫她,全无回应。 整栋溪山墅的灯又倏地亮起,家庭医生被连夜叫来,看到钟煜周身的低气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夫人发烧了,应是白天本就受惊过度,山里气温又低……” “只是……”医生有些犯难,“孕妇的话,目前这个温度还是先考虑物理降温比较好。” 钟煜将毛巾浸了冷水,敷在赖香珺前额。 她睡得很不安稳,蹙着眉,平日素净着极漂亮的小脸也皱巴巴拧在一起。 钟煜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轻声叫她,没应,过了会儿,却只是哭。 他没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仅有的几次印象,第一次因为误会他有女人被气哭,那时候仍旧雄赳赳气昂昂的。第二次是她和同事聚餐,当时以为她无端受了委屈哭,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段策。 再多几次,钟煜都是在床上看到她哭。 哭着要,又哭着不要。 可现在她的泪水却和前几次都不太一样,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哄都哄不好。 眼泪洇湿枕头,钟煜拿来新的给她换上,顺势将她抱在怀里,她每每再流泪,他都即刻用毛巾轻轻擦干。 钟煜此刻简直想把纪淮千刀万剐! 恒温的家里,他急得直冒汗。眼看这样不行,钟煜试图叫她,他一遍遍喊她名字,问她为什么这么委屈。 赖香珺不答,只是泪像无穷无尽似的。 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又叫“姐姐”。 “我们小苔想妈妈了吗?”他心也跟着她抽疼,全然忘记自己也是个幼年失母的人,“不哭了好不好,妈妈看到你哭这么委屈,在天上急得团团转。” 她的温度不降反升,钟煜又慢慢脱了她的睡裙,用温水轻轻擦拭全身。 赖香珺嘴里还是念念有词,他凑近去听。 “爸爸……”、“我……”、“没有爸爸……” “钟煜……”她呜呜哭的委屈,又和他说“对不起”。 如此断断续续的,怎么都连不成一句话。 钟煜不解,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 响了会儿才接。 “我再问一遍,你对她说了什么?”对方没说话,钟煜耐心告罄,“我私以为,你应该不想再被我打残一只胳膊。” 纪淮这才不在意地笑笑,“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说你弄死我呢。” 钟煜回头看了眼在床上的小小一只,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对面“啧”了一声,倒是摆上了好哥哥的架势,“你怎么总是这样的性格,小时候没长记性吗,你每次动怒,爸爸只会关心我有没有被欺负。” “我对赖香珺说了什么……她没告诉你吗?”纪淮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右侧胳膊已经没了知觉,他却咬着牙,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怎么,你把她当软肋,人家压根不信任你吗?”他欲盖弥彰,“我可是告诉她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哦。” 钟煜眼中怒火燃烧,左手拳头紧握,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你真该去死,纪淮。” “你以为我怕死吗?”纪淮心如死灰,“弟弟,我从来不怕啊,我早就被纪芮澜逼疯了,你们所有人都该一起下地狱!” “钟煜,生在这个家里,你真以为你能获得真爱吗?别做梦了。”- 赖香珺在天刚刚亮的时候终于退烧。 一夜高烧,烧得她几乎气色全无。 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她看向身边眼下带着明显青黑的钟煜,“你帮我换的吗?” 钟煜“嗯”了声,递给她一杯热水。 赖香珺没接,她坐起来,四肢软软的,提不起力气,却小心翼翼地伸向依旧平坦的腹部,“我……她……” 钟煜一时心疼,“孩子没事。” 很小的月份,钟煜昨晚为她擦拭时,看不出半点迹象,但他突然就有些后悔。 她瘪了瘪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伸手,环抱向钟煜,“抱抱……” 他一时愣怔,将水杯抬高,接住这个她突如其来的拥抱。 用过饭后,两人又窝在二楼,钟煜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觉,此刻抱着她,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样子。 “纪淮和你说了什么?”在床上,钟煜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后背。 赖香珺换了个姿势又往里钻了点儿,用力去嗅他身上好闻的味道,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 “说……”她声音闷在他怀里,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钟煜,你把……妈妈留给你的股份都转给我了吗?” “他就告诉你这个?” “你先回答我嘛。” “嗯。” “会不会不太好?”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财产,一开始她以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这样的,要是能留多一点给赖芷瑜,那她完全愿意。 “为什么不好?”钟煜想过以赖香珺的性格,一定会拒绝,所以一开始没打算告诉她,“她给她儿媳妇,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赖香珺被他混不吝的语气逗乐,但很快又被纪淮那些阴魂不散的话压了下去。问他:“钟煜,妈妈……嗯,我是说你的妈妈,在你记忆里是什么样子的?” 男人先忽的笑了,摸了摸她后脑勺,“怎么发了个烧,开始追忆往昔了?” 他随即正经。 “我妈妈,是一个很厉害的女性,”钟煜已经记不起来上一次想念亡母是什么时候,他有时候以为自己都忘记了,“她很善良,也很温柔,对所有人都很温和,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在工作方面却是雷厉风行,能力也比我爸要强很多。” “她做什么都很认真,哪怕是……身体恢复之后迷上户外活动,组织能力特别强,每次出行,都能拉上一大队志同道合的人,像个天生的领队。” 赖香珺没说话,抱紧了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昨晚喊得妈妈原来是我妈妈啊?” “我说梦话了?”她一时紧张,“说什么了?” “很多,”钟煜回忆,“一会儿是姐姐,一会儿妈妈,还有爸爸。” 赖香珺松一口气,就听见钟煜说。 “宝宝,要是她还在,一定也会很喜欢你。” 那松懈的神经又重新紧绷起来,她晕晕乎乎地应着,心里五味杂陈。 赖宏硕……到底和钟煜母亲有什么关联?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她几天,赖香珺看起来愁容满面的,这天,她主动约了赖宏硕见面。 其实赖宏硕最近的棘手事情有点多,早年他以集团名义成立的安居基金会,近期麻烦频出,不知道从哪里散播的舆论,说他实际挪用善款给关联企业输血。 他虽已大权旁落,如今这些东西的负责人都是赖芷瑜,可如此放任下去,早晚有一天被爆出实际的资金流向,又会引发一系列麻烦。 赖泽还不够有能力,芷瑜……他还没打算当弃子。 接到赖香珺的电话时,他正心烦意乱,但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女儿或许能成为某种桥梁,他压下烦躁,同意了见面。 “小珺,今天怎么有空来看爸爸?” 如今再看,赖香珺只觉得赖父满脸伪善,可因着多年的父女情谊,他毕竟……对她算得上很好。 “你告诉我,你和钟煜母亲的死亡有什么关系?” “是纪芮澜是不是?”赖香珺气到有些发抖,“我查过了,你们是高中同学,你早年为了项目,在桐市呆了半年,而在你回来润城之后,常居于桐市的纪芮澜就也来到润城,还进了钟家。” 赖香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指控:“你教唆她,去破坏别人家庭是不是?!” “谁告诉你的?”赖宏硕放下了手中的茶具,表情一顿,冷冽的声音又立刻恢复正常,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伪,“小珺,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简直无稽之谈!” “是吗?原来这叫无稽之谈,毕竟,在插足别人感情、破坏别人家庭这件事上,”她顿了顿,满脸讥讽,“我亲爱的爸爸,你不是已经出师了吗……” 赖宏硕脸色彻底变冷,“小珺,你怎么和爸爸说话的!” “我都知道了,是你,”她一想起侯南珍日记上的内容,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当初要不是你酒后用卑鄙的手段困住了我妈妈!才逼得她不得不嫁给你!你毁了她和祝叔叔的感情!你毁了她的一生!” “赖香珺!” 很清脆的一掌,用力地打在赖香珺脸上,力度之大,她跌落进沙发,眼前阵阵发黑。 正文 第61章 巴掌印真想亲死你 “煜总,今天创新药的投资发展大会,您之前说到时候再让我提醒您,看看不要不参加?” 钟煜办公室里,男助理屏息凝神,将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恭敬地放在黑檀木桌面上,“这是您之前点名要的几家医药公司近几年的发展状况,还有相关的政策资料。” 钟煜接过,今年创新药热度很大,他无聊时消遣买的股票也都尽数吃到了大肉,恰好会议在润城召开,家门口,一脚油门的事情。 “参加,”钟煜翻看了几眼,注意力又回到了刚被打断的工作上,“对了,和泸城那家糕点铺谈妥了吗?” 助理有些冒汗,夫人幼时爱吃的那家糕点店是家老店,几代手艺传下来的,莫说泸城,就是整个国家都只此一家,煜总一句话让人家在润城开个分店,这工作属实不太好做。 “回煜总,还在交涉中……”助理解释:“这种百年老店,都比较讲究……” 钟煜闻言,倒也没为难,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淡淡应了声:“行。” 大不了以后赖香珺想吃,人肉去买呗。 快十一点的时候,钟煜给赖香珺打了个视频,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现在钟老太太知道了赖香珺怀孕,不敢打多了电话烦赖香珺,就拐了个弯来烦他,光这一上午,钟煜就收到了老太太两个未接来电、十七条信息。 “奶奶生怕我没有把你照顾好,”钟煜合上文件,伸了个懒腰,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和她复述:“甚至还去怪老头子,让他返岗,再干个几年。” 会场很大,润城经济生态很好,单是今天这个创新药会议的会场规模,就足足可见其诚意。 钟煜听得认真,他早在前年就在埋伏医疗机械这条线,今年终于等来了其爆发。 说实话,国外医药的发展要更早更全面一点,而他深受其经济文化浸润,在投资方面具有远超于常人的敏锐度,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迟迟不愿意接受家里的产业。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祝景山竟然也在现场。 因着钟老爷子钟年和祝景山的关系,他就算对那通电话再有芥蒂,也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如此已是他人情社交的极限。 但祝景山的反应令他感到奇怪,明明看到了钟煜脸上的不情不愿和肢体反应的冷淡,非但没有保持距离,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离开了会场中心预留的尊贵席位,径直走到了钟煜旁边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祝景山身份特殊,这样大张旗鼓的举动,已经让在场一些人的眼神频频向他们这里投来,似是不明白大佬为何舍弃中心位置而来和这样一年轻人攀谈。 “您这尊大佛,怎么又屈尊降贵跑这儿来了?”钟煜懒得装,被一些好奇的视线盯着,他索性翘起二郎腿,又揣上了年少那股轻狂的劲。 祝景山听到这话,没有丝毫不悦,他甚至微微侧身,当有工作人员恭敬地递上仅供内部参阅的会议核心文件时,极其自然地示意对方:“给这位钟总也送一份。” 钟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送上门的内部资料不看白不看。他无所谓地翻着,一心二用,思绪偶尔飞到天外。 果然,祝景山终于坐不住,“小苔她……” “祝总,”钟煜没好气地打断,“我老婆有名有姓,她说过,不喜欢不亲近的人叫‘小苔’这两个字。” 祝景山被下了面子,却也不恼,语气依旧温和,“……好,那小珺,她最近好吗?” 钟大少爷心里犯嘀咕,他个老男人,关心他老婆干嘛? “不好。” “啊?!”祝景山果然脸色骤变,身体前倾,一连串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 钟煜看他这幅表情变化,竖起敌意,“祝总,您那干儿子还没死心?” 祝景山反应了一下,才知道钟煜说的是段策。 “不是……他没有不死心。” 钟煜更加没什么好脾气,“总不至于告诉我,不死心的是您?” 他突然想起之前祝景山在创业的时候,曾向媒体直言自己很喜欢看武侠小说。 钟煜虽然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但多少也涉猎过一些。 “殷梨亭没能和纪晓芙修成正果,转而和她女儿杨不悔爱的死去活来,”他自己说这些都觉得荒唐,“祝总,这些武侠故事可不兴写实……” “更何况,我和我妻子恩爱得很。她是个艺术家,艺术家祝总懂吧,喜欢清净,要是成天被不相干的人这么惦记着、打听着,您说,她能好得了吗?” 祝景山静静听完没搭话,转而用有些无奈又好笑的眼神看着身边这年轻人。 可惜钟煜却当即垂下眸子,收敛锐利锋芒。 赖香珺这几晚都睡不安稳,人也恹恹的,钟煜试图找寻原因,却被她撒些小娇打断,说刚怀孕就是这样的。 是吗?! 钟煜不懂,心里悔意又多了几分,他就说吧,这么早要孩子,真是遭罪! 因着手里这份由祝景山身份带来的便利文件,让钟煜耐着性子坐到了散场,还碰到了谈薇。 谈薇家里一直是做医疗的,钟煜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两人在工作上有交集,又围绕今天的会议聊了聊,还和其他人一起用了餐。 赖香珺恰好在这个时候发信息给他,钟煜拿起来一看,又是一个小猫哭泣的表情包。 他发语音问她怎么了,正想问回去要不要给她带点什么,就被前辈叫住,聊了会儿天。 直到坐到车上,才看到赖香珺又给他发了信息。 【老公,我今晚不回家啦,和谈薇在逛街】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爱你.jpg】的表情包。 刚刚饭桌上,有人一直对谈薇劝酒,钟煜见状,就挡了几杯。 这些老登不喝洋的,53度的飞天茅台,够人醉的了。 此时坐在车里,夜色浮沉,周身还有酒味,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时有些迷糊,看着手机上面和谈薇逛街几个字,开始质疑自己,刚刚见到的难道不是谈薇? 赖香珺被赖宏硕巴掌的力度打到久久没反应过来,幸好她身后是沙发,情急之下伸了手臂,整个人倒在柔软之上。 尽管如此,过于娇嫩的皮肤还是使得左脸肿了起来,巴掌印太过明显,她拿冰敷,过一会儿又冷得慌,于是自暴自弃。 没回溪山墅,她不敢让钟煜看到她这个样子。便索性找了借口,可她晚上和谈薇打电话通气的时候,才听她说今天参会看到了钟煜。 【你老公这人能处,有酒他是真挡啊!不然我今天大姨妈,都要痛死了!】 【下辈子我当什么都好,就是不当女的!】 谈薇夸完钟煜后便去休息,赖香珺一个人坐在华庭家里的床上,有点不知所措。 手机传来信息提示的声音。 钟煜言简意赅:【在哪?】 她不想和钟煜因此闹别扭,更不想用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便如实道:【华庭】 钟煜来的很快,但是赖香珺只给他留了楼下的大门,至于二楼她的房间,却被她从里面反锁。 “赖小苔,开门。” 她隔着门都能听出他混沌的酒气,脸上的巴掌印还仿佛一抽一抽地痛,但是不由自主地想关心他:“你今天,喝了很多酒吗?”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她靠在门处,窗外的灯火映进来,在她身上投下孤寂的影子。 钟煜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嗯,不算多。” “哦……” 她现在很想抱抱他,哪怕他一身酒气,语气也算不上多温柔,告诉她白天是如何勇敢如何无畏,差点被养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亲一巴掌打掉所有她赖以生存的爱和养分。 今天她摔在沙发上,下意识地去护住肚子,被赖宏硕瞧见,愣了几分,又恢复到平日里和善儒雅的那副模样。 得知她怀孕后,赖宏硕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差点给她带来伤害,而是现在这个节点有了孩子太好,他身为孩子的外公,若是出了事,钟煜不会坐视不理的。 赖香珺听后只觉得胆寒。 她所坚信不疑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这几乎让她有些无法面对钟煜。 “开门,宝宝。”钟煜放低了声音,几乎是恳求。 “钟煜,”赖香珺手指抠着门缝,发出轻微的噪音,“我这几天总做梦。” “嗯,”他也伸出手,听音辨位,猜测她手指放在哪处位置,“我知道。” 她不知道在梦些什么,梦里总是焦躁不安的模样,说一些含混的梦话,让钟煜也不知所措。 “我梦到我们吵了特别严重的一架,你变得特别讨厌我。”她语气倏然变得痛苦,“钟煜,你说你不会原谅我。” “我在你那里怎么总这么混蛋?”钟煜轻轻用指关节叩了叩门板,有些无奈,又有点哭笑不得,“你就是因为这个,今天不想见我?” “嗯……算是吧。” 她点点头,听到钟煜哂笑一声,心又无端悬起。 钟煜额头嗑向门板,发出咚的一声,赖香珺瞬间紧张,“你怎么了?喝多了站不稳吗?” “不是……” “老婆,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赖香珺用手去摸他发出声音的地方,像是隔空去揉他的额头。 “你永远都会觉得我可爱吗?” 哪怕她间接有伤害到他,还会这么爱她吗? “赖小苔……” “嗯?” “真想亲死你。” 钟煜这晚睡在了华庭,哪怕她说家里有客房,让他不要再沙发上将就。 钟煜让她别操心,他怕她晚上有事,而他在客厅的话,她一出来就能看到他。 虽然不知道赖香珺会因为梦里的混蛋钟煜迁怒他多久,为了她的安全着想,钟煜给出方案:她继续回去溪山墅,那里一应俱全,而他睡在公司就行。 但钟煜很快就发现不对。 赖香珺千藏万躲,在确认钟煜离开后下楼,没过几分钟却又和折返回来拿外套的他迎面撞上。 “起这么早吗?”钟煜有些意外,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表情,自然地走进门,正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是他落东西了,就看到赖香珺先和他对视一眼,又突然侧过身子。 “噢……早吗?那就……早上好。” 钟煜笑了声,大跨步上了二楼,下来的时候,赖香珺又换了个和刚刚相反的方向,这次干脆都不看他,兀自把玩着手里的鲜花,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情。 “我走了。” 他放慢脚步,趁赖香珺不注意,突然倾身,想要拿走她手里那支新鲜的郁金香,却被她莫名侧身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 “你想要这支吗,”她偏着头,保持一个自然的姿势,“那给你带走吧。” “行,谢谢老婆。” 男人似乎不觉有异,瞥了她一眼,随即转身朝门口走去。 赖香珺松了一口气。 她早上照镜子看过,指痕依旧清晰,其实相较昨天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她皮肤比较娇嫩,这么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正当她抬手去触摸自己左脸时—— “赖小苔。” 冷冽的声音让她瞬间惊惶失措,抬手打翻了手边的玻璃花瓶。 “我……你听我解释……” 清脆到刺耳的声音使得她的辩解苍白无力。 钟煜面色铁青,拇指摁在她下巴处,食指发力,抬起她下颌。男人的力气很大,饶是她再抗拒,也依旧可以被称作轻巧地被抬起来,而后偏向了他。 尽管刚刚就已经察觉不对且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饶是看见这一幕,再冷静自持的人也要倒吸几口凉气。 “怎么弄的?” 钟煜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 刚刚花瓶倒地,*里面的水几乎尽数落在了钟煜的衣服上,他恍若未觉,看了眼地上的玻璃碴子,单手抱起了她。 她的房间里还充盈着属于她的淡淡香气。 钟煜单膝蹲在床边,伸手想去摸她左脸,又半途而废,垂下了手。 赖香珺垂着头,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谁打的?”他捏住床单一角,很柔软的料子,几乎在他手里捏碎。 “是长辈,对吧,”赖香珺不答,他便掰着指头数,“爷爷奶奶不可能,赖芷瑜?还是赖宏硕?” 纪淮已经被他送了进去,钟煜语气更加暴戾:“总不可能是你公公?他虽然混蛋,还不至于这般找死。” “你不要告诉我,是祝景山……” 钟煜起身说完,赖香珺猛地抬头,泪水顷刻间涌出来,“钟煜,你别问了,好吗?” “我没事,”她扑进他怀里,“孩子也没事,已经不疼了,真的。” 钟煜没抬手,她泪就落得更凶,“你抱抱我,抱我一下行不行……” “别哭了。”他没辙地将人摁进怀里,“我先不问,你别哭赖香珺。” “不要叫我赖香珺……” 钟煜走之前,把楼下的玻璃碎片已经收拾干净,司机就等在门口,恭敬地叫她夫人。 接下来的几天,钟煜果然如他所言没再回来。 赖香珺已经查清楚了当年的来龙去脉,甚至还让谈薇陪着,又去纪芮澜那里求证一番。 知道的越多,她就对钟煜越发愧疚。 虽然钟母的离世和她、和赖宏硕都没有直接的关系,可钟煜原本小家的离散,却少不了她父亲的推波助澜。 如今外人或许可以轻描淡写地将这段往事归为“豪门恩怨”、“商战情仇”的谈资,甚至将其视为两家产业博弈的注脚。 可……钟煜因这些事情所收到的伤害,他耳后的那道疤好像也复刻在了她身上,这些赖香珺根本没办法轻飘飘地揭过。 她毕竟,是受赖宏硕照拂而长大的孩子。 “你打算怎么办?”谈薇忧心地看着赖香珺,她还怀着孩子,这几天如此精神萎靡,这样下去根本不行。 赖香珺只是发呆,cici将玩具叼着放到她手里,她也只是摸摸金毛的脑袋,说找宁姨去玩。 晚上的时候,赖香珺给钟煜发了条信息,说要和他说件事。 也不知道他是没有看到还是在忙,一直都没回复她- 钟煜在陟岛打高尔夫,他已经接连几天都如此消磨晚上的时光。 他球技不错,只是今天遇到了硬茬。 没想到祝景山会出现在这里,不少人闻着味就赶来,只为借这一便利和其拉近些关系。 钟煜这几天本来就火大,偏偏祝景山还隔着人群,对他点头示意,并示意工作人员邀请他过来打几杆。 呵!他可不是会退缩的人,拿着球杆就过去,那架势誓要和祝景山比个高低。 “年轻人,心性这么不定?”几局下来,祝景山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好脾气地看了眼一脸阴郁的钟煜。 钟煜刚打出一个漂亮的长推,球应声入洞,闻言动作一顿,没回头,只冷冷道:“祝总球技精湛,我甘拜下风。打球就专心打球,扯别的就没意思了。” “你对待家人也这么没有耐心?” 钟煜几乎立刻火山爆发,“打球就打球,我技不如人我服,你扯什么家人?!”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祝景山,语气充满了讥讽和警告:“你惦记着一个能当你女儿的人,祝总,做个人吧。” 祝景山并不生气,转头和他说起了工作上的事情,“恒升科技的合作,谈的怎么样?” “不牢祝总费心。” “钟煜,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他耐着性子,“恒升谈不妥也罢,我知道你不想沿着钟年的老路发展集团,未来十年,互联网科技依然是风口浪尖。我手底下,不只是资逸,”他报出几个在这一领域如雷贯耳的名字,“北辉、信澳……这些资源,只要你愿意,都可以为你所用。” 钟煜站在果岭上,夜风吹得脑袋嗡嗡,他感到荒唐,“祝总,天上掉馅饼这回事我小时候不会信,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钟煜又和蔚逸明几个喝了酒,酒精灼烧着胃壁,也麻痹着翻腾的思绪。 直到司机将车子驶入润城地界,在等一个漫长的红灯时,钟煜才有些迟钝地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看到赖香珺的信息。 “不回酒店了。掉头,回溪山墅。” 正文 第62章 多米诺当然是…爱你 钟煜回到溪山墅的时候,赖香珺正襟危坐。 她不复以往慵懒,背脊挺得笔直,昏黄的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看不清情绪。 “怎么着,”他喝了酒,人就莫名有些浮躁,看她那副正经的样子,笑了声,低哑的嗓音带着戏谑,“想我了?” 领带被他扯松,一把丢在地上,人也混混的,上手轻轻捏了捏她脸蛋,指腹下的肌肤触感让他心头发软,语气也放柔了些。 “怎么跟个小领导似的坐这儿,等很久了吗?” 赖香珺闻到一些轻微的酒气,他没穿外套,想必是嫌味重就没带回家。 “没有很久,”是她心事重重,坐在这里等他和在别处焦灼徘徊,并无区别,“你今天干嘛去了?” 钟煜闻言,带着浓重的倦意,整个人瘫倒在她身边的沙发里。 “下午去打高尔夫了,”他收着力,将有些发沉的脑袋轻轻枕在了她并拢的腿上,醉酒的眼尾微微发红,声音闷闷的:“就是对手有些烦……” 赖香珺轻轻碰了碰他头发,比平时摸cici还要轻柔。 指尖划过他额头,钟煜被她这个动作弄得有些痒,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肚子处。 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热的呼吸熨帖着她的肌肤。 “好想你,老婆。” 赖香珺看到他嘴唇碰了碰自己肚子,“最近有难受吗?” “没有,这才刚两个月。”其实她最近都吃不太下东西,但是原因不是怀孕。 不过据李妈的经验,估计再过段时间就会有一些强烈的反应。 “你醉了吗?”她又问。 钟煜摇头,那点酒,还不至于醉,只是看她垂着卷发,低头看他,好温柔。 温柔到他确实想醉。 钟煜撩起她睡衣,天气渐凉,她也随四季更迭收起了凉快的吊带睡裙,此时此刻,身上包裹着的料子柔软而暄和,如同她给人的感觉。 小腹不似之前那般平坦,微微一点儿鼓起的弧度,在白瓷般的肌肤上,大张旗鼓地昭示存在。 钟煜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不可思议,又凑过去轻轻柔柔亲了亲。 柔软的唇瓣碾磨在敏感的肚皮上,赖香珺其实觉得有些痒,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却依旧任由他去,没有推开。 直到钟煜气息不稳地又吻上来,他掰过她脑袋,要她同他一起纠缠。 “唔……钟煜……你停……”赖香珺猝不及防,被他翻了个身压在身下,家里沙发不算窄,却也绝对不够施展。 他含糊地在她唇齿间低语,□□:“我知道,我什么也不做,就亲亲你。” 太近的距离下,赖香珺自暴自弃般闭眼,接住他的吻,然后,扔下一个足够冷置的话题。 关于赖宏硕与纪芮澜的过往,关于那场间接导致钟家离散的推波助澜,关于她所背负的、无法切割的原罪。 时间恍惚静置,在她的坦白陈述中,恍若把当年钟煜的痛苦与不安也经受了一遭。 “对不起……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都可以,包括让我离开这个家。” 钟煜覆在她身上的动作,在她开始讲述时便已停滞。 此时听到最后,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起身。 那只原本在她腰间流连的手,停顿片刻后,又缓缓下移,丈量着她依旧纤细的腰线,然后,又滑向她的大腿…… 怎么还比之前更瘦了一点呢。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复又握住她手腕,依旧是很窄的一圈,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能折断的错觉。 “我知道。” 他将她的双手叠在一起,轻而易举地举过头顶,压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赖香珺如实道:“前几天。” “所以,是赖宏硕打的你?” “……是。” 明亮的灯光下,方才的旖旎全然消失,他昏昏沉沉的酒气也顷刻不见。 钟煜松开钳制他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掰过她的左脸,肌肤光滑细腻,那些红肿和指痕早已消失不见。 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却像一个陈年巴掌,重重地甩在他脸上。 “原来,我们两家的关系,看来是真的……很不好啊……” 他轻轻抚过她左脸,自嘲般叹了口气。 赖香珺却瞬间紧张起来,不安和痛惜像藤蔓一样将她缠住,但她无话可说,只是轻声叫他名字:“……钟煜。” 她想过他会生气,会怨恨,甚至是讥讽、质问,可他这么沉默地看着她,赖香珺感到不知所措。 这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感到恐慌和无地自容。 连声音都轻颤。 “你要离婚吗?如果你想……” “赖香珺,”钟煜突然截断她的话,“你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要离婚?!” “冤有头,债有主。” 男人豁然起身,“赖宏硕是赖宏硕,纪芮澜是纪芮澜。” “你是你。是我们。” 看他要走,赖香珺生出勇气去拽他衣角,“……对不起。” 钟煜腰身忽然被一双藕臂缠上,他痛苦地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努力不去让自己狠心一根根掰下她的手指,亦狠心不去回抱住她。 虽然情感告诉他,他应该去抱一抱她,把她嵌在自己怀里,这样她就不会分心再想那些乱七八糟要分开的事情了。 可钟煜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许是今晚的酒精让他混沌,又或者这些陈年旧事让他觉得荒诞。 他有些累。 “你要走吗?你去哪?” 男人声音寥落,“你先睡吧,我……需要消化一下这些东西。” 她眼泪瞬间涌出来,印在钟煜身后的衬衫处。 湿湿的,瞬间蔓延,将他烫得心痛。 就在赖香珺以为他会彻底掰开她的手离开时,钟煜却突然转身,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拥抱很重,其实他以前也这么抱过她。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像是要将她揉碎,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她很想说钟煜,不要丢下我。 可当他的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发顶,呼吸粗重而压抑。 她却只感到难过。 她此刻的恳求和他这么多年所经受的那些,毫无可比性。 他本应在一个小家幸福成长,哪怕父母终究离心,却仍然有一地可栖。 更无需故作浪荡,以此来让别有用心的人放下戒备。 赖香珺能做的好像只有抱紧他,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不走…”钟煜安抚地摸摸她的一头卷发。 “不会丢下你。”- 钟煜果真没走,似乎是在楼下坐了一夜。 早上宁曼和李妈过来,才看到钟煜起身离开。 “姑爷这是怎的了?”宁曼先端了碗银耳羹过来。 赖香珺这几天都起的很早,以往都是十一点才准备饭菜,近期反倒是一大早就听见楼上有声响,cici蹿上跳下,宁曼于是知道赖香珺醒了。 “是不是工作上忙,看着情绪不太好。” 李妈又将洗好的水果摆盘放到她面前,补充道。 赖香珺低低应了声,好在两人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在接下来的几天,钟煜都回家很晚。 却没留她一人。 夜半醒来,察觉到他躺在自己身边,赖香珺会轻轻凑过去。 像是肢体记忆,钟煜将她拥在怀里。 可等第二天早上赖香珺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了人影。 钟煜最近确实分身乏术 祝景山隔三差五过来找茬,钟煜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归不是合作那么简单。 有次和钟老爷子汇报工作,提到祝景山,钟年一反常态地没有赞成他的意见,反倒是夸起了这人,让他不要树敌。 钟煜窝一肚子火。 没几天就看到赖家出事的消息。 并不是赖宏硕担忧的基金会问题,而是关于交叉违约的新闻。 公司在短短几年内,上上下下几乎对赖芷瑜作为接班人的结果无一异议。 而她利用接班人权限,安排集团为一笔境外私募债提供担保,该债务由她控制的离岸公司秘密持有。 集团多年前开发楼盘使用不合理建材的丑闻突然被拎出来,与此同时股价暴跌。是日,赖芷瑜安排的债务违约也启动担保追偿。 就连手底下盈利最强的物业公司,也突然叛逃引发其他子公司效仿。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层一层,数个危机同时爆发,赖宏硕突然联系不上赖芷瑜,焦头烂额便只能来找钟煜。 “阿煜,你帮帮忙,”男人不复以往的儒雅,接连打击之下,蝇营狗苟的丑态毕露,“赖氏需要挺过这关…” 看着钟煜没接茬,他又搬出挡箭牌,“你知道的,小珺现在怀了孩子,我…” “你不配提她。” 钟煜猛地开口,直直地望向他眼睛,上前对峙。 “打自己怀有身孕的女儿,你这父亲,可真是…” “阿煜,那是个误会,我…” 钟煜步步紧逼,“好,那是个误会,那纪芮澜呢?” “这…”赖宏硕一脸心痛,“是小珺告诉的你?” 钟煜不欲多言,“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赖宏硕心死如灰,知道钟煜这次无论如何都不会帮他了。 “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能叫?”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那份底气,强撑体面,“钟煜,你只是我为她挑选的丈夫而已,当时她坚决不嫁,不还是我好言相劝?不然你觉得,她会在你我之间选择谁?” 钟煜起身,身影高大而具有压迫感,一字一句:“你以为我会在乎她选谁?” “选择像个商品一样将她待价而沽的你吗?” “赖宏硕,你给她的少得可怜,现在还想要凭借她全身而退?” 钟煜简直气极,气到他只要一想到赖香珺在她自己父亲这里受过的种种,都会忍不住悉数奉还。 他是做不到救他水火,他甚至想落井下石。 “你凭什么觉得,作为你昔日竞争对手的钟家会拉你一把?我倒要睁大眼睛看看,你心心念念要留给赖泽的赖氏,还怎么保得住!” 赖宏硕听到赖泽名字,猛的一惊,那是他多年前的私生子,为掩人耳目,一直在弟弟赖君昊那里养着。 “钟煜,你这样会让小珺为难的…” “你不配当她的父亲!” 钟煜话音刚落,赖宏硕还没从这些冲击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传来。 “他当然不配当小珺的父亲。” 祝景山大踏步走来,眉目间神采奕奕,与此时灰败的赖宏硕形成鲜明对比。 钟煜一阵头大,这尊大佛怎么又来了? 昔日兄弟变情敌,再变仇敌,如今见面,身份地位早已千差万别,却为了同一个人,几乎快要大打出手。 赖宏硕喃喃:“是你?” “是我。”祝景山一脸淡定,“你现在虽然丑闻缠身,看个新闻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吧?” “你我之间的旧账,”他瞥了一眼钟煜,意有所指,“不必在小辈面前赘述了。说出去,对你赖家的脸面,可没什么好处。这点,你应该最清楚不过。” 赖宏硕听罢,发出一声怪异的干笑:“…你现在跳出来横插一脚,是想报复我当年夺走南珍的仇吗?” “不全是,”祝景山看了钟煜一眼,“我是为了小珺。” “哈?”赖宏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讥诮,“祝景山,你还真是情深义重!不光对我的亡妻念念不忘,连她的女儿也一并惦记上了?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祝景山看了钟煜一眼,他这段时间对他敌意很大,他当然能感受出来。 只是一想到面前这个小年轻拿他当感情的破坏者,祝景山想笑笑不出。 本觉得赖香珺不欲认他这个生父,他便也不去为女儿再添烦恼,默默对他们好就行,可是如今形势不对,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怎么不能惦记?需要我昭告世人她是我祝景山的亲生女儿吗?!” 钟煜懒得听两人这陈年旧怨,脑袋嗡嗡,就要转身离开。 听到祝景山这句亲生女儿,无异于晴天惊雷,瞬间定在原地。 他这是…拿真岳父当情敌? 如此,便都说得通了。 赖宏硕也说不出话来,一句“你怎么知道”宣告这场快持续三十年的战局他彻底落败。 “小珺呢!小珺知不知道?”赖宏硕一时茫然。 钟煜冷不丁出声:“她也知道,对不对?”- 钟煜今晚破天荒回来得早,早到赖香珺还在二楼和cici亲子时光。 看到他,还有点愣。 其实很想扑过去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但赖香珺压下自己的雀跃,便显得有点怯生生。 “今天…不忙吗?” 钟煜蹲下接住扑向他的大金毛,好脾气地同它玩。 “嗯。”钟煜抬眸看她,她应该是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润的痕迹,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刚刚进来的时候他就看到沙发上放的有书,“在家无聊?” 她今天溜进他书房,钟煜看上去放荡不羁,其实还蛮好学。 赖香珺看到不少经济类的书籍,还都是原著不是译版,想起钟煜在国外待了很久,她竟然生出了要是能早点遇到他就好了的遗憾。 “嗯…也没有很无聊,”她好像都有点不太熟悉钟煜了,也许是两人最近氛围有些若有若无的冷,她一时有些扭捏,声音越说越小:“我想了解你多一点…” cici伸出舌头在舔他的手,钟煜的心也好像因此变得湿漉漉。 “过来。” 他声音莫名有些严肃,像在训话。 换做之前,赖香珺定要傲娇地反击:你让我过来就过来吗?为什么不能是你过来? 可她脚步不受控制,钟煜恰好也朝她走来,两人之前其实只有短短几步的距离。 没有任何预兆,铺天盖地的吻降临。 气息带着风尘仆仆的微凉和一丝清冽,强势地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唔…”赖香珺被他吻得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汹涌的浪潮。 “了解我多一点做什么?” 钟煜在掠夺她呼吸的间隙,含糊地问着,动作却不停,辗转吮吸,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她沉溺在他的亲吻中,直到他抱着她把cici隔绝在门外。 “当然是…” 赖香珺攀着他脖子,眼睛红红的,水汽氤氲,却还要主动索吻。 所有的矜持、试探、不安,都在他这蛮横又深情的亲吻中土崩瓦解。 “…爱你。” 正文 第63章 火山下火山滚烫,苔原静谧…… 赖宏硕连带着赖氏公司这几天的丑闻不断,由一开始的舆论危机渐渐转变为金融问题。 钟煜接过助理递来的资料,翻了翻,有些匪夷所思。 “赖氏的运行有这么差吗?怎么银行开始冻结授信了?” 助理没敢吭声,这几天赖氏的风评可谓是急转直下,资金链断裂引发一些列债务危机,债务违约、银行冻结授信、供应商追讨欠款……昔日甚至可以和钟氏集团相提并论的对家,此刻却风雨飘摇,丑闻缠身。 就连和他相熟的朋友也来八卦,为什么钟氏作为姻亲,实力雄厚,看赖氏如此,却毫无动静? 昨晚他去请教聂尧哥,把这段时间赖宏硕和夫人及老板之间发生的事情如实交代,并发出疑问:如果煜总想要帮赖氏走出危机,完全是分分钟的事情。 聂尧也不明白个中缘由,只说相信煜总好了,反正他最后都能搞定。 助理当然相信boss,只是……这样夫人不会担心吗?她还怀有宝宝…… 谈薇前两天给赖香珺发过信息,让她这段时间少看手机,她当然敏锐地察觉到了或许是赖氏的事情。 她对公司运作一窍不通,但并非不谙世事。 退一万步讲,万一是赖宏硕真的做了不好的事情呢?她虽然感激他养育自己二十多年,但总归不能和正义作对。 只是……她唯一担心的是赖芷瑜。 她怀孕的消息一直没有告诉赖芷瑜,其实有好几次赖香珺都忍不住想去找姐姐然后亲口告诉她这件喜事。 和赖芷瑜发信息,对方倒是也会回,只是赖香珺提议打视频或者去看她,总是被拒绝。 赖芷瑜这段时间应该很忙,赖香珺也不想耽误她的工作。 奇怪的是,赖宏硕竟然没再找她,毕竟他上次还为自己有个钟煜这样的乘龙快婿而沾沾自喜。但赖香珺也绝对不会向钟煜来这个口。 她将自己包裹在一个宁静的茧房中,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看钟煜满柜子的书籍,向李妈学习着给cici织毛衣,钟老太太也会接她去老宅,两个人一起听着小曲聊天作画。 这段时间孕吐的厉害,她有时候突如其来很想吃钟煜做的饭,大半夜哼哼唧唧这人竟然真的下去给她做。 赖香珺也对撒娇手到擒来,抱着钟煜手臂说老公真好,好爱老公。 只是这两天他看她的眼神有时候很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赖香珺以为他想和她说赖家的事,其实她不在意,真的。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傻白甜。 一个母亲和真爱仓促间弥补遗憾的产物,让她也充分继承了生父身上的聪慧和敏锐。 侯南珍生下她就产后大出血去世,姐姐也在几年后突然疏远她,至于爸爸,拿她当生意上的筹码, 是不是众人都以为她真的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对这些都一无所知? 在那个家里,她只在乎赖芷瑜,自然也知道,在外界都议论纷纷她们姐妹俩关系不好的当下,恰恰达到了赖芷瑜的目的。 她越是被亲姐姐排挤忽视,就越能从赖宏硕虚假的愧疚和扭曲的补偿心理中,为赖芷瑜争取到更多实质性的资源和空间。 只是,她存疑的是,赖芷瑜是不是早就知道赖香珺的生父不是赖宏硕了? 这天下午,钟煜破天荒的回家。 赖香珺今天被折腾得厉害,只喝了一些热粥,正恹恹地蜷在沙发里。看到他颀长身影出现在家门口,立刻就撒起娇要抱抱。 钟煜自然应声而来。 “很难受吗?”他抱住她,手也放在她小腹上,三个月快半了,凸起的弧度要更明显一些。 “嗯……”她今天为了让自己不被孕吐牵着鼻子走,在书房呆了好长时间,发现她自己对一些经管类的东西还挺感兴趣,而钟煜恰好有很多书,够她挥霍。 赖香珺此刻软趴趴地窝在他怀里,想凑过去亲亲。 孕期鼻子灵的简直和cici不分高下,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她闻到了钟煜身上不同寻常的味道。 “你去医院了?” 她瞬间警觉,“你生病了?” 钟煜自她怀孕后几乎没再出差,就算是两人前段时间因为赖宏硕而闹得不愉快,他也会回来睡。 是以如此高频率的相处时间里,钟煜生病她能不知道? “哪里不舒服?”赖香珺紧张地挣脱他的怀抱,双手捧住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最近不是没应酬嘛?!胃痛吗?还是哪里?以前我姐就总是胃不舒服……” 眼看着赖香珺越发紧张,甚至慌乱地去解他衬衫的扣子,想检查他是否哪里受了伤,钟煜无奈地又将人箍进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李妈和宁曼早在钟煜回来的时候就识趣地离开,cici贪玩,今天也去和其他小狗聚会。 初冬的天气晴冷晴冷的,太阳照进室内,落下一地细碎的光。 尽管在家,也仍旧穿了符合季节的绿色毛衣,版型宽松的羊绒质地,尽管她已经即将为人母,也仍旧被衬得年轻较小。 钟煜安抚地拍了拍赖香珺的背,声音有些艰涩。 “不是我。宝宝,”钟煜亲了亲她发顶,闭上了眼,似乎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残忍,“我带你去趟医院吧……” “去医院做什么?” 赖香珺心突然跳的厉害,一股莫名的心慌涌上来,或许,也可以把这种反应归为姐妹之间的感应。 她双手用力抓住钟煜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都有些发颤。 “钟煜,你告诉我,去医院做什么?”- 赖芷瑜一直有定期体检的习惯,只是自从赖香珺结婚后,赖宏硕把公司大权交给她,日子一忙,便也把这些生活琐事抛之脑后。 察觉到不对是半年前,右肋时不时有隐痛传来,后来体重在某一阶段骤降,人也经常感到乏力和厌食,赖芷瑜知道自己大概是生病了,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但她还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她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她还没看到赖香珺幸福,赖宏硕也没有被她扳倒。 她从少女时代便开始谋划这场漫长的复仇,完成精神上的弑父远远不够,她要他亲眼看着赖氏毁在她手里,如此,才够支撑她失去母亲的绵绵之痛。 赖香珺赶到的时候,赖芷瑜正躺在ICU的病床上。 姐姐其实要更高一点,可此刻躺在一片洁白之下,被繁杂仪器包围,竟显得分外渺小。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钟煜,身体一时发软,被他揽在怀里。 谈薇也在:“抱歉,芷瑜不让告诉你。” 赖香珺眼泪吧嗒一下就落下来,她摇摇头,双手抵在玻璃之上。 “一开始国内专家诊断为肝腺瘤,建议观察。三个月后肿瘤已经长到12cm,门静脉发现了癌栓……” “现在躺在这里,是因为昨晚咯血昏迷了。” 看着她哭,钟煜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选择全盘托出。 “肿瘤……?”赖香珺脸上血色尽失,喃喃道:“癌症……?” “你在骗我对不对?” “我……”钟煜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痛楚,却无法给她想要的答案。 没过多久,祝景山和段策也来到了医院。 赖香珺看到祝景山后哭的更凶,注意到他的担忧的视线,钟煜自觉让出空间,却被她拽住,似乎要站不稳,只能借助他的力。 “我已经联系了美国那边这方面的专家,需要尽快把芷瑜送到那边。” 祝景山看着钟煜怀里泪流不止的女儿,其实他知道的要比赖香珺要早,只是没想到赖芷瑜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病情加重。 纤维板层型肝癌是青年肝癌罕见亚型,目前国外在这方面的医疗技术相对成熟,在祝景山提出之前,钟煜也以最快时间托人在美国MD安德森癌症中心找了专家医生。 其实这段时间都是赖芷瑜的助理在用手机回复她的微信,只是姐妹俩的聊天之前就生硬,她一时也没注意到差别。 “不自责了,乖。”钟煜拗不过她,和赖香珺一起守在这里。“你姐姐她,早就交代过我,给你留了很多东西。” “我根本不在乎,也不想要……”她的眼睛还红肿着,要不是怕肚子里的孩子受影响,她可能还要流更多的泪。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钟煜抱紧她,非常果断地揽下这个罪名,“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一瞬间想起两人儿时的很多事情,拉起钟煜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语气低落:“我都还没告诉她,她要当姨妈了。” “她都知道,甚至还给你的孩子都留了礼物。” 不让告知赖香珺,是赖芷瑜的要求,她早就做好自己活不久的准备,所以要在短短的时间内搞垮赖氏,以及,为妹妹铺就一条即便没有她也能安稳富足的路 “她很爱你,也很爱你们的妈妈。” 赖香珺抱着他泣不成声。 赖芷瑜飞去美国做手术的时候,赖香珺一定要陪着,钟煜自知拗不过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顶尖的医疗团队对接、舒适的住所、甚至随行的医生和营养师,只为确保她和腹中宝宝的安全。 揪心而漫长的手术期几乎让每个人都高度紧张,谈薇也暂停了手上的工作,钟煜更是不放心她,国内国外轮流飞。 等到专家齐齐上阵、手术顺利完成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赖香珺终于和赖芷瑜变回了原来那般亲密无间的姐妹,赖宏硕的事情国内还在走流程,连赖君昊的娱乐公司都受到了影响。 她们躲在大洋彼岸的乌*托邦里,慢慢等待身体恢复。 确认姐姐术后恢复良好,度过了最危险的排斥和感染期,身体各项指标趋于稳定,赖香珺终于在钟煜怀里睡了沉沉一觉。 至此已经十一月末。 “你十二月会休假吗?”赖香珺问钟煜。 “十二月吗?” “对。” 钟煜不明所以,“可以休。” 他们回到了溪山墅,昨天落下了今年冬天的初雪,早上起来地上还有薄薄一层。 两个人都没起来,依稀能听到楼下cici撒欢的声音。 “那你起码留半个月时间给我,好吗?”赖香珺树懒一样,手脚并用地挂住他,昏昏沉沉地发问。 钟煜没问做什么,只说了行。 但他他看到赖香珺精心策划、递到他眼前的冰岛旅行行程单时,饶是见惯风浪的钟大少爷也结结实实愣住了。 “去冰岛?!”他惊讶地挑眉,看向她微微隆起、被宽松毛衣温柔包裹的小腹。 赖香珺立刻挺了挺肚子,颇有些颐指气使:“不可以吗?” 他们今天刚在医院做完唐筛,一切都正常,回来赖香珺就让钟煜这两天有空了收拾收拾东西。 “当然可以,”钟煜哭笑不得,“怎么好端端想要去冰岛?” 赖香珺有些愧疚,自觉钻入他的怀抱,再次仔细看他手臂上那串冰岛语的纹身。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钟煜在高中毕业的时候曾和几个朋友一起来过冰岛。 他那时酷爱徒步,沿着高地,从热气腾腾的地热区,途径岩浆地带,最后抵达冰川河谷。 那时同伴偶然拍下的照片至今都是他的头像。 照片里的人意气风发,背景是苍茫辽阔的异域风光。 “还看呢?”在漫长的飞程中,钟煜看到赖香珺时不时点开他的微信头像,有些好笑地凑过去,“我还有,你要不要?” “切……”她收起手机,一点儿不买账,“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他们这次坐的私人飞机,提前申了航线。 订的房子位置很好,能遥遥看到一座巍峨的火山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矗立,山顶积雪皑皑,山脚下却隐隐可见裸露的黑色岩层和蒸腾的地热白烟。 赖香珺做过功课,官方预计爆发就在这半个月内。 只是长途旅行让人着实疲惫,更何况她还是个孕妇,几乎是一下飞机刚到家就睡得昏天黑地。 冬半年极圈黑夜本就漫长,其实钟煜更怕的是她一个孕妇在这样的环境下会感到憋闷。 但赖香珺好似很乐在其中。 一觉睡起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玩性大发,拽着躺在她身边的钟煜四处亲亲。 把人亲精神了就要被压倒,她反倒反悔,说要去吃饭要去外面散步。 冰天雪地,钟煜委实不懂,这对孕妇的吸引力有这么大吗?! 路过一家酒馆,里面传来歌声,她雀跃着就要进去。 “孕妇不能喝酒……”钟煜有点无奈,手臂却稳稳地护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拨开人群往里走。 “哦,”赖香珺果然翻旧账,“有的人当初说好要备孕,结果和别人喝酒还发ins……” “我不开心,”她就势坐到了有空座位的地方,许是异国他乡的气氛比较松弛和自在,她便也抛却这些日子的俗世凡尘,抱着肚子,朝还在状况之外的钟煜撒娇,“我肚子痛……” 她的语气太过甜腻,连周边的陌生人都好奇地看向他们。 钟煜被她这幅模样整笑了,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弄着桌上一个空酒瓶,也学她语气:“那怎么办呢,我们宝宝不开心了……” 话音刚落,他就冲赖香珺身边的两个当地人打了招呼,说的是冰岛语,她听不懂,只是看到这两个中年女性朝她走来,一脸笑意。 钟煜往前走,她连连叫他:“钟煜!” 他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恰好台上的人唱完,钟煜简单交流后,毫不怯场地走了上去。 他要唱歌?! 松弛自然得像个本地人似的! 人潮中心,只有他们两个黑眼睛隔空对望,赖香珺久违地像回到少女时代,心脏因为光线中心帅的过分的那人而砰砰直跳。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钟煜零帧起手,嗓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点随性的沙哑,和吉他的清冽意外地搭调。 在异国他乡,唱一首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懂的中文歌叫她宝贝,赖香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一曲终了,酒馆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她也愣愣的,跟着大家一起看他。 身边女人用英语夸她老公好帅好浪漫,祝他们幸福,而后识趣地走开。 钟煜单手拿着不知道谁递来的酒,他进屋后就脱了外面的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卫衣,将他衬得像个男大学生。 一到国外,他身上那股游刃有余的劲儿就显出来。 赖香珺一眨不眨看着他走过来,钟煜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俯身,一手捧住她的脸颊吻下来。 直到回来的时候她还晕乎乎,在晚上这场出其不意的混战中,钟煜显然占据上风。 虽然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给她换鞋,赖香珺却能瞧出他骨子里挑衅的精气神,在他又吻过来的时候尤甚。 晚上他喝的酒有果味,酸酸甜甜的,赖香珺食髓知味,被人吃干抹净还傻傻的说还要亲亲。 钟煜却小心地放开她,带着酒后的微醺和得逞的笑意,挑了挑眉,似乎在说,你不是要玩?这才哪到哪…… 他轻轻哼起刚才歌的调子:“我的宝贝宝贝,给你全部甜甜……” 她有点脸红,“你竟然还会弹吉他!唱歌还……这么好听!” 钟煜笑吟吟地瞥了她一眼,伸手帮她脱掉外面的大衣。 得了便宜还卖乖,钟煜借着服务于她的便利,手也不安分起来。 赖香珺推拒,看了眼时间,说自己要去洗澡。 能怎么办呢,钟煜哪敢和她讨价还价,就要帮她拿她要换的衣服。 “哎——”她制止了他这个体贴的行为,“你不要乱动,我自己来。” 说完像防贼似的让他出去。 钟煜走之前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虽然没有平时工作那么正经,但也仪表堂堂,没那么禽兽吧?! 赖香珺磨蹭了好久,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她洗漱的时间要长一点。 出来的时候,钟煜已经在另一个卫生间洗完澡,此刻就站在他们卧室的落地窗前。 酒店遥遥对着那座火山,黑夜里隐隐传来隆隆响声。 原本覆盖的积雪大片大片地融化,露出深色的地表,蒸腾的地热白烟在夜色中更加醒目,可能离喷发不远了。 “我……我好了。” 门被打开,氤氲的水汽漫了出来,钟煜回头,看到眼前景象,略微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就快速地滚了滚喉结,连眼神都变得深邃了几分。 赖香珺其实有点后悔,钟煜这幅模样,很显然是要将她拆吃入腹的。 “抱我~”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张开双臂,仿佛多走一步多说一句就没了面子似的。 钟煜步子迈很大,几乎是几步就到了她面前,于是知道自己比想象中更急切更难以自持。 “这么漂亮……”他蓦的开口,声音都沾了哑意。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双臂便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其实没在他面前穿过这样的衣服,她虽然睡裙多,但也都是中规中矩,像这样布料如此之少的衣服,她还没有试过。 极细的吊带,颤巍巍地承托,大片透明的蕾丝,胸以下是镂空,诱惑与遮掩的界限被暧昧地模糊,两条系带在微微隆起的肚皮上打了个蝴蝶结。 太过静谧的黑色和她天然的白形成极致的反差。 酒意仿佛在此刻才上涌,钟煜喉头微痒,眼眶都莫名地酸胀发热。 他又说了一遍:“好漂亮……” 赖香珺因他这句直白的夸赞而有些难为情,紧张到连脚指头都瑟缩起来。 “你喜欢吗?” 他笑得有些放肆,抵着她,隔着那层薄得可怜的布料,让她直观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和热度。 明知故问:“你看我这样像是不喜欢吗?” 赖香珺被他撩拨得浑身轻颤,咬着唇摇了摇头。 上下其手,钟煜闷哼一声,她才答,眼睛清凌凌瞧着他,不带任何媚意,便显得人清纯无辜,连语气也是。 “你好像很喜欢诶……” 天旋地转间,赖香珺被他抱起来坐在了窗前那一处小平台。 上面铺有温暖厚实的波斯手工毯,顶级羊绒的触感,被她缓缓坐在身下。 远处清晰可见巨大的火山,零星开始冒着红色星火。 赖香珺心高高悬起,被他双手捧起脸接吻,直到气息不稳,嘤咛出声。 伸手戳他腹肌,微红着脸,“四个月了,你不用再忍了……” 钟煜笑而不答,他当然知道。要不是这段时间事情一个接一个,她以为他会放过她? “月退张开。” 可当他真的如她所愿,被这直白的三个字唬住,她又瞬间难为情起来,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你好凶……” 钟煜此刻在她这里的耐心相比以往要少得多,喝了酒,身体的燥意不断上涌,而她又穿成这样,自制力早就摇摇欲坠,需要他怎么平静下来? “宝宝,”他的手放在她膝盖上,轻而易举将其拨向两边:“张开。” 一小团深色水迹洇在毛毯处,被钟煜看到。 他轻笑一声,探手而去,语气难得的轻佻,“你这不是喜欢我凶?” 赖香珺耳朵都红得快要滴血。 “那也不能在别的时候凶……” “别的时候是什么时候?”钟煜穷追不舍,俯身让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 指尖水汽淋漓,他换了个问法:“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钟煜站着,她坐着,膝盖恰好紧紧嵌在他劲瘦腰身的两侧,快要齐平的高度,适合做一些不问世事的事情。 她不答,钟煜便不打算放过她,直到她终于连泪花都涌上来,迷蒙了视线。 什么好话都放任自己说出来,夸他的,喜欢他的,爱他的,说要一辈子下辈子也缠着他的, 听着她带着哭腔、颠三倒四的告白和承诺,钟煜偏过头,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而后一把扯下身上的浴袍。 赖香珺肚子上的系带也被轻轻扯开。 她依旧很瘦,这样的月份放在平时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孕妇,也只有在此刻,近乎赤诚相对的时候,才被那隆起的弧度惊到。 把自己接下来要对她做的事情复述一遍,钟煜也觉得有些挑战。 “你笑什么?” 赖香珺看他勾起嘴角,掌心却在她肚皮上流连,如此温柔的触摸让她有些急不可耐。 “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看他弯下身子去亲自己肚皮,难免高高在上,她也学他的招数,问:“哪样啊?” 却不学他吊着人的坏。她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滚烫的呼吸交融,又轻飘飘丢出一句: “为了我,当个变态很奇怪吗?” 钟煜彻底认输,不再克制,只是收着力度,如她所愿。 这样的姿势,他不会碰到她的肚子,可赖香珺几下就投降,耍赖地躺在毯子上,长长的卷发散落四周,她身上那条裙子已经不成样子。 在力气上讨不到好处便要从别处讨回来,她拿着被撕坏的一角,被撞的七零八落还要占上风:“很……贵……的……” 钟煜闷笑,“都说了你老公有的是钱。” 房里除了壁炉偶尔传来的噼里啪啦,就只剩赖香珺的声音。 很热,从身体深处蔓延开的热,仿佛与窗外那即将爆发的火山遥相呼应。 她又被他抱回了床上,短短几步,让她觉得漫长又难熬,忍不住啃咬在他肩头。 到了床上又是另一番光景,不知疲倦地索取与给予,直到精疲力竭,被钟煜抱着洗了澡。 窗外忽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声,两人齐齐看过去,只见硕大的山体冒着猩红的烟火,熔岩撕裂冰体,在这样够近却不足以产生影响的距离下甚是壮观。 连赖香珺都一瞬间清醒,要钟煜裹着被子把她重新抱到了窗前。 两个人刚刚留下的痕迹还存在,钟煜扯了浴巾铺上,才将她放下。 “好壮观……” 她呆呆地看着,心旌摇曳。钟煜拿出手机,定格她和眼前的这一幕。 赖香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一时感慨人生突然间思绪发散很多。 “我有一个秘密,你要听吗钟煜?” 火山的上空是绮丽的极夜,山河沸腾,他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他肩头。 “你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赖香珺扭头,钟煜很自然地吻她,连她忽然流下的眼泪也一并吻去。 “对于……赖宏硕做过的事情,我很抱歉,”她窝在钟煜怀里,两个人静静看着火山喷发,“他这个人好像并不是表面那样儒雅随和,在泸城的时候,我看到了妈妈的日记本,才知道他当年也强迫了我妈妈,所以姐姐恨他。” 钟煜安静地听,摩挲着她的手。 “很戏剧吧,祝景山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 “对不起啊,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对你坦诚?可我其实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是在那时候有点庆幸,庆幸还好他才是我的父亲,不然我也会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但她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些想法有些卑劣,毕竟赖宏硕养她这么大,她这样想,难免凉薄得让人觉得心寒。 钟煜又亲了亲她额头,语气非常肯定,“不会觉得你不坦诚。我也道歉,那天晚上,我态度不是很好……” 他也曾无措地消化那些信息,虽然这些事情的源头都是他多情不坚定的父亲,可旁人这么千丝万缕地扯上联系,就难免使得故事的走向变得可笑可悲。 他不是圣人,不是没有怪过赖宏硕。 可他再怎样,也不会迁怒到赖香珺身上。 他的确很爱她,和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妹妹都没有关系。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天空也慷慨,极光变幻,岩浆流淌。 他们的对话停在此刻,又专注地看着眼前风光。 在如此恢弘壮阔的自然景象中,更显得生如蜉蝣,沧海一粟。一切的恩怨情仇,似乎都被这宏大的景象映衬得微不足道。 “我其实更喜欢你照片里的时候,”她不再看火山,而去找钟煜的眼睛,“是夏天吗?火山前还有大片的苔原。” 钟煜也只看向她,句句有回应,“嗯,是六月。” 苔原蔓延之处,远无森林生长,也许是侯南珍怜惜她的存在是个和真爱动人的误会,就像无边际的苔原,又或许是她早知自己结局,她的小女儿注定要度过没有森林庇护的大半生。 年岁已久,母亲给她取这个小名的用意早已无处寻其用意。 她其实喜欢这个名字,这份喜欢在看到钟煜的那张照片后尤甚。 他意气风发的十八岁,被广阔的苔原包裹,身后是一座炽热的火山。 他们早已被勾勒在同一片背景之中了。 “钟煜……” “赖小苔……” 两个人在这一瞬间同时出声。 钟煜温柔地瞧着她,直到她扑进自己怀里,才用力地抱紧。 “我爱你,你不要不说话,赖小苔。” 她却突然抬头,用力地去吻他。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钟煜,我当然爱你,很爱很爱你。” 远处火山发出声响,盖过此刻他们的心跳声和接吻声,热融融的感觉从外到内,快要将她那颗冷寂的心灼烧。 原来是这种感觉。 和他相爱的时候。 火山滚烫,苔原静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