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事业

    “过几天省里有个交流学习会,可参加也可不参加,但我想着会上交流的毕竟是更先进的技术和经验,就给小何报了名。”刘主任将一份文件递给何维淑,“你先看看,到时候交通食宿报销,这几天把你的工作跟老徐交接一下,别让病人白跑一趟。”
    何维淑接过,点了点头,徐医生搁旁边插科打诨道:“刘主任,你这不公平呀,怎么不给我也报个名?”
    刘主任哼一声,用看透一切的语气说:“你那是想参加交流会吗?你那明明就是看上了交通食宿报销,想去省里免费玩一趟吧。”
    何维淑笑起来,用文件挡住脸。
    徐医生听到她笑,也有些不好意思,板着脸指责刘主任:“你说你,看破不说破,咱们还是好朋友,你非得戳穿我干嘛。”
    刘主任白他一眼:“行了,赶紧准备准备上班吧,老徐我跟你说,你今天可不要再给我整幺蛾子,一切都按流程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徐医生转身逃之夭夭溜之大吉。
    何维淑将要去省里参加学习会的事告诉崔承安。
    崔承安问:“那要去几天啊?”
    “七天。”
    “要去这么久啊。”崔承安勾着她的手,有些不舍。
    何维淑好笑道:“我又不是今天就去。”
    崔承安理直气壮:“那不后天就走了吗?然后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呢。”
    “好了,你看你这娇娇弱弱儿女情长的,哪还有个人民公安的样子。”何维淑略微嫌弃说。
    “人民公安咋啦?人民公安还不允许舍不得女朋友了?”崔承安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何维淑简直没眼看他,转移话题问:“待会儿吃什么?我饿了。”
    “饿了?”崔承安一听她说饿,忙说,“吃不吃凉拌面?”
    何维淑点头:“就吃这个吧,外面太阳太大了,我不太想出去,你去小街买回来,我在宿舍等你。”
    “行,我去买,可不能让太阳晒到咱娇嫩的皮肤。”崔承安笑起来打趣,又问,“你还要吃别的吗?”
    何维淑翻他一个白眼:“暂时没有什么想吃的,你看着买吧。”
    “好。”
    到了去省里这天,崔承安将何维淑送到火车站,在月台上再三交代:“你忙起来不要忘了给我打电话,必须每天都打!”
    “哎呀,你都说了好多遍了,从前两天就开始说,我肯定不会忘的。”
    “那省里的青年才俊这么多,我不是怕你喜新厌旧吗?”崔承安嬉皮笑脸地不正经。
    何维淑听完作思考状,仿佛他这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提议:“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省里的青年才俊肯定不少,说不定交流会上就*能碰见几个形象佳、气质好,还跟我是同行的人,而且跟我是同行好啊,到时候我们还能交流交流专业知识。”
    她越说越兴奋,崔承安的脸却是越来越青,何维淑瞧着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逗你玩儿呢,我要是真会喜欢上他们,那跟我在一起的人就不会是你了。”
    “这还差不多。”崔承安心情刚好转,突然又反应过来,“不对啊,那你不是变相承认了省里的确有个‘青年才俊’吗?”
    何维淑一愣,反问:“有吗?”
    “那有吗?”崔承安眼睛微眯着,紧盯着她,企图从她脸上发现蛛丝马迹。
    “好了,这种飞醋你也吃。”何维淑伸手轻轻拧他凑过来的脸颊,“而且这话题可是你先提起来的,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就是有,也要赖你自己。”
    崔承安站直,揉了揉脸颊,撒娇道:“你都把我脸拧疼了。”
    “都没红怎么会疼?”何维淑一眼看穿他的伪装,正经冷静说,“要不你自己再拧拧?就是弄虚作假也要稍微真一点不是?”
    崔承安把脸递过去:“我觉得我拧没你拧得舒服,要不你再来一下?”
    何维淑一巴掌将他的脸推过去:“别贫嘴了,火车要开了,我先上去了。”
    “我帮你把东西拎上去。”
    崔承安等帮她座位找好,东西放好后就下车,两人通过火车窗户对话。
    崔承安举着手里的BP机道:“到了地方呼我一声,别忘了。”
    “好,你也赶紧回去上班吧,别去太晚了。”
    火车从早上开往县城,中午时就到了。
    何维淑上大学时在省城待了五年,对省城不说了如指掌,那也是极熟悉的,她拖着行李坐上公交车,晃晃悠悠中到了招待所。
    等办理好入住后,就赶忙打去传呼台给崔承安留言,要不然回去后以他的性子,他能念叨她八百遍,比和尚念经还能重复。
    崔承安手里握着传呼机正嘀咕呢,这个时间就是晚点她应该也已经到省城了,怎么传呼机还没有动静,火车站向来鱼龙混杂,特别容易出现事故,别是她遇上什么意外了吧?
    这心里正胡思乱想着呢,BP机就发出“嘀嘀”一声。
    【何:到招待所了。】
    崔承安悬着的心放下去,将BP机收起来,就等着晚上回去跟她打电话。
    何维淑通过寻呼台给崔承安发送留言后,犹豫着在电话机上又按了一个号码。
    没过一会儿,电话被接通,话筒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学姐,是我,维淑。”何维淑有些紧张地盯着眼前的柜台,生怕对面给她挂了。
    “维淑?你来省城了?”周萱有些惊喜,又说,“对,这几天省里要举办一个口腔医学的学习交流会,你是来参加这个的吧?”
    “是。”何维淑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问,“学姐,你晚上有空吗?”
    “学妹大老远过来,那学姐必然要用空啊,就是没空也得腾个空出来。”周萱爽朗笑起来,依旧是那个让人熟悉的说话语气。
    何维淑也笑,说:“那咱们晚上还在学校旁边的小饭馆见面?我这一年多没回来,都有点想小饭馆的饭菜了。”
    “行啊,晚上见。”
    挂上电话后,何维淑回房间休整。
    周萱比她大三届,她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正好硕士毕业,两人在学校的时候处于一个认识但不熟悉的状态,但实习的时候都在省医院,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熟悉之后又发现对方各方面跟自己都特别合得来,两人也就处成了好朋友。
    何维淑毕业选择回县里的时候,周萱跟她生了好大一场气,觉得她这个选择就是儿戏,就连她离开省城都没来送她,她还以为她到现在都还没原谅她,会不肯接她电话呢。
    时间一晃来到傍晚,何维淑早早就到了地方,去小饭馆点好菜等着。
    小饭馆的老板看到她还有些惊讶,随后笑道:“何同学,这毕业后一年多都没来过了吧?”
    何维淑笑道:“是,毕业后回了老家,这几天正好来省城,特别想念上大学时在您家吃饭的味道。”
    老板高兴起来,“哎呀,待会儿你尝尝味道跟你那时候变没变。”
    “好。”何维淑颔首笑了下。
    其实她上大学时也没在这家吃过多少回,原因很简单,因为没钱,她几乎一直都是吃食堂,一饭一菜,再加上免费的汤,足够让她吃的很饱。
    这家小饭馆是周萱喜欢吃,她每次来吃的时候都会特意叫上她,每次都一个说法,说自己什么都想尝尝,但自己一个人吃不下那么多菜,她不过来一块儿吃,饭菜都被浪费了。
    何维淑想到这还有些想笑,笑周萱真懒,连个好的借口都懒得找,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周萱是心疼她平日里吃的太差,才会三不五时就带她出来吃一顿好的。
    饭菜上得差不多后,周萱姗姗来迟,脚步还急匆匆的,一屁股坐下对着何维淑就是亲切地吐槽:“我们主任真是脑子被驴踢了,都临下班了,还要拉着我们开个什么会,搞得我拖到现在才过来,真是饿死我了。”她从筷笼里抽出双筷子,夹起一块肉就塞进嘴里。
    她动作亲近自然,好像两人之间从没发生过矛盾一样。
    何维淑见状也放松下来,边为她添菜边道:“慢点吃,别噎着。”
    话刚说完,周萱就握起拳头捶着自己胸口,使劲咽了两下才算缓过劲来,翻着白眼往后面椅子上一靠,将刚才的意外都推给那个脑子被驴踢了的主任身上:“都赖他,要不是他拖着不让我下班,我也不会饿成这样,噎得差点没把我撅过去。”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何维淑忍不住笑。
    这时老板又端了两道菜端上来。
    何维淑指着其中一道说:“老板,你是不是上错了?我没点这道啊?”
    老板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个弥勒佛:“这道菜是店里送的,你们这回来一趟,我得尽尽地主之宜啊。”
    何维淑还没说话,周萱先笑起来道谢:“这多不好意思,谢谢老板,祝老板生意兴隆啊。”
    老板笑着摆了摆手:“我先去忙了,你们吃。”
    等老板走后,周萱动筷子继续吃起来,边吃边道:“这家店手艺还跟以前一样,从咱们毕业后,我也还没回来过呢,这也是第一次。”
    她说着,又问起何维淑现状:“你最近怎么样?你这回去也一年了,在县医院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
    周萱听到这话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回去,那是好赖话都说尽了,就差生拉硬拽了,结果你还是回去了,那县里能跟省里比吗?”
    何维淑不敢正眼看她,小声辩解说:“其实我们县医院也还是不错的。”
    周萱听到这话,将筷子一放,恨铁不成钢道:“但两方的资源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你这样做是对你自己的极度不负责任,我看等你老了,你就净后悔去吧,反正也没有后悔药能吃。”
    何维淑有些心虚地给她夹菜,她这么生气其实也有她出尔反尔的原因,她俩一开始是约好了都留在省城的,当时她是本科生,还担心省医院会不要,周萱一直安慰她说她这么优秀,省医院是瞎了眼才会放人,后来省医院倒是要了,她却不愿意待了。
    她讪笑着说起自己的打算:“我现在正在准备考研,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就能回省里上学了。”
    “那这肯定出不了意外。”周萱听到她这话,脸色又好转起来,有些满意地点了下头,“这还差不多,这说明你还没彻底放弃你自己。”
    其实她当初就想劝她考研,但知道以她当时的家庭状况,最好的选择不是求学而是工作,她也就没说过这话,但放弃省里的大好前途回县里,一直让她耿耿于怀,觉得她脑子肯定也被驴踢了。
    周萱又问:“那你考研,你那刘主任舍得放你?”
    “刘主任人挺好的,也很支持我继续学习,而且我考专硕,硕士期间还是在县医院上班的。”
    “只要你心里有主意就好。”这个方法虽然算不得最好,但已是最优,周萱也不再多说什么,又有点欣慰地点头,“你这样子才像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学妹,还会为自己的前途想想。”
    两人闲聊起来,从大学生活聊到最近的生活。
    周萱想起来什么道:“对了,嘉树听说你回来了,还约我吃饭,他还想跟我一块儿来呢,我没答应,咱俩见面,要他来搅合什么。”
    何维淑听到他,脸色变了下,随后笑起来:“你做的对。”
    “那当然了,我什么时候做过错的决定?”周萱边说边觑着她,生怕她看不出来自己在内涵她。
    何维淑笑笑,只觉得她真是一点没变,性格还跟之前一样可爱。
    周萱问:“那你回去后,生活上怎么样?有没有要跟我分享的?”
    “还真有。”
    “说。”周萱言简意赅。
    “我谈恋爱了。”何维淑也利落果断。
    “咳咳,你、你说什么?”周萱一口菜差点没全呛进鼻腔里。
    何维淑忙给她递纸,又重复一遍:“我说我谈恋爱了。”
    周萱擦着鼻涕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脑子里却闪过来这前丁嘉树期待的脸,心里暗暗可怜他。
    “就前段时间,是我高中同学,人挺好的,以后有机会让你们见见。”
    “高中同学啊,知根知底,挺好。”周萱点点头,又问,“你们是怎么谈上的?”
    何维淑虽然有些羞赧,但还是没对她撒谎,说:“我高中时就对他有好感,正好回去后因缘巧合碰上了,我们就在一起了。”
    周萱瞪大眼:“暗恋啊!你以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那以前又不知道他也喜欢我,我以为我们俩毕业后就没有交集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的也是。”周萱没纠结,举起汽水跟她碰了下,“我也不会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我就祝你开开心心的吧。”
    “开心最重要。”何维淑笑起来,举杯碰撞,橘色的汽水冒着泡泡,“滋滋啦啦”地响着,也像是在为她庆祝。
    两人吃完饭,天黑下来,路灯亮起,她们围着大学校园散步。
    何维淑左右看着:“学校好像没什么变化。”
    “才一年,估计再过几年回来时,就翻天复地了,我听人说学校要扩建,就在后面那块空地上。”
    何维淑点点头:“每年招收的学生越来越多,现在的学校的确是有些不够用。”
    “说起建校,我还听到了一个消息。”周萱停下脚步,认真道,“说你们市这几年想要建一所牙防所,因为是你们市,我就多打听了一下,消息应该是可靠的,不出意外的话,牙防所应该是明年开始动工,这种综合性口腔医院建成后肯定会大量挖人,而且里面的科室也会分得更加细致,修复、种植、正畸,我觉得你现在可以好好规划一下你未来想要从事哪个方面,我记得你之前那个导师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全口修复吧?”
    何维淑点点头:“是,他在全口修复领域上颇有建树。”
    周萱想了想:“修复也不错,但其实我不是很建议你考他的研究生,我更建议你专业学习种植方面,这个领域刚起来没多久,但前景却很好,从事业的规划来说,去专业性地学习它,对你未来的事业更有帮助。”
    何维淑郑重地看着她,道:“我回去后会好好考虑一番的。”
    周萱笑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你学成,你们市的牙防所估计也建成了,只要你想,那里必定会有你一席之位,让你大展拳脚,你在县城待了一年多,不用我多说你也知道那里与外面的差距区别。”
    何维淑听到这话不可避免地想起徐医生的不规范操作,在很多方面上,县城较于市里省里的确是落后的。
    周萱看着她表情,知道她也认同,便继续说:“明年考上研究生,研究生三年,加在一起总共是四年,这四年你再继续待在县医院,帮他们带一带后辈,也就算是对得起那刘主任对你的知遇之恩了,所以别想太多,不要太有顾虑,人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打算。你也说你交了男朋友,以后谈婚论嫁结婚生子是必不可少的,等你有了孩子后,你肯定想要给他更好的,而县里的教育资源肯定比不上市里,如果能往上走还是要往上走一走。我相信阿姨把你培养得这么优秀,肯定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如果让她知道你因为她放弃了这么多,我想她也不会感动,反而会怨自己拖累了你。”
    何维淑虽然没跟她说过她非要回去的原因,但她又不傻,用脚想也知道肯定是阿姨身上发生了什么,让她放不下心,宁愿回到那个相对落后的县城里工作。
    她掏心掏肺说这么多,何维淑也知道她的良苦用心,有些感动地唤了声:“学姐……”
    “打住。”周萱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搓了搓自己的双臂,嫌弃地吐槽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怎么回去一年就变得这么肉麻?你别跟我说是你那个男朋友的功劳,这真是好的不教竟教些用不着的。”
    何维淑笑骂一声:“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嗯?”周萱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她,伸手夹住她脖子,“你好好说,咱俩是谁得了便宜?”
    何维淑屈着腰,笑得喘不过气,忙求饶道:“我我,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还差不多。”周萱松开手,饶她一命。
    两人又走了会儿后,时间也有点晚了,周萱道:“行,回去吧。”
    “嗯。”
    何维淑回到招待所,路过前台电话时,突然皱起脸,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还没给崔承安打电话呢。
    那边崔承安坐在电话前已经快等成望夫石了,要不是没有她招待所的号码,他早打过去了,他就说她肯定会忘吧,她还嫌弃他唠叨。
    何维淑抿着唇,手指点着柜台,电话刚“嘟”一声,就被人接起:“喂?是维淑吗?”
    “是我。”何维淑扣了扣脑门,有些歉意道,“我晚上跟朋友一起吃饭,回来晚了。”
    “你现在才回招待所吗?”
    “嗯。”
    崔承安看了眼时间,有些担心,“怎么吃到这么晚?”
    “主要我们吃完饭散步来着,就聊天嘛,一个没注意,时间就过去了,真不是我忘记给你打电话。”
    崔承安失笑:“我又没怪你,但是这个时间的确是太晚了,你现在自己在外地要注意安全,坏人很多的。”他做刑警的,见过的最多的就是坏人。
    何维淑手指绕着电话线“嗯”了一声。
    崔承安问:“你什么朋友呀?男的女的?”
    “我一个学姐。”何维淑笑起来,反问,“放心吧,不是男生,别乱吃醋。”
    崔承安不承认:“我可没吃醋,我就是关心一下,你想啊,这么晚了,要是男性朋友,你一定要警惕,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好,就是关心,没吃醋。”何维淑也不拆穿他,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就等着七天后到火车站接我就行了。”
    崔承安叹口气:“我现在就是担心也只能等着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跟我猫玩的时候,它咬我,我想起网上说的它咬的时候把手指伸它嘴里,它难受但不死心继续咬,我就继续伸,如此反复几次,它死心了……
    查资料:95年尚未建立全国统一的“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规培)制度(中国规培全面推行始于2014年)。专硕培养更依赖导师和院校自主安排,临床轮转要求不如现在严格,且未与学位证、执业医师证强制绑定(“四证合一”是2015年后全面实施的)。当时研究生招生规模较小,跨地区导师-学生关系较普遍,且无强制规培约束,异地协调空间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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