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就得裸奔才能好!

    看可乐这副显摆的兴奋劲儿,何岭南不大想驳他面子,起身拐去电梯上楼。
    他其实猜到了大概。
    毕竟秦勉是个人,游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水里噌噌长出一对鲨鱼角。
    猜到归猜到,真正看见,还是被视觉效果晃了神。
    阳光从落地窗切进泳池,浅蓝色的水摇摇晃晃,仿佛飘着几百颗荡漾的蓝宝石,等等,蓝宝石得沉底,仿佛飘着几百颗荡漾的透明蓝塑料纸。
    何岭南鄙视了一下自己的比喻,往前走,靠近泳池。
    透明蓝塑料纸在秦勉的肩胛骨上碎成了一闪一闪的星。
    那片背肌始终没有完全从水面露出来,秦勉沉在水下,颈后背与表层那部分水面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有划水时手臂偶尔露出来。
    大约三十米的泳池,何岭南进来时秦勉在另一头,现在游到他站着的这一头,一次都没把头露出来换气。
    湿淋淋的手臂倏然劈开何岭南脚边的水面,他发现自己也跟着憋了半天没喘气。
    这体能确实秀。
    秦勉从水幕中仰起脸,摘掉护目镜,两手在泳池边缘一撑,轻松扭过身坐在上头,这才看见了他。
    何岭南吹了个口哨,半蹲下来:“你有几个肺啊,游泳都不用把头伸出来?”
    秦勉拿过泳池楼梯上的浴巾,披在肩膀上,重新看向他:“我伸不出来。”
    “啊?”
    “我没学会把头伸出水面的游法。”秦勉说。
    何岭南:“……”
    他此刻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听见可乐真名叫什么拉不拉提,愣了愣,瞪着眼睛呛回去:“不会换气呗?那你不就是不会游吗?”
    大概他声太大,秦勉沉默片刻,复述道:“我不会游。”
    有一种古古怪怪的乖巧。
    “我换衣服。”秦勉起身上岸,水珠溜溜甩一地。
    再从浴室出来,这人已经穿好衣服裤子,抬手递给他一管涂外伤的药,看包装就挺金贵的,拇指大小的一管药。
    何岭南坐在更衣室中间那趟长凳上,接过药膏,瞥见药膏管上还有一行小字:易敏皮肤专用。
    “不用帮忙吧?”秦勉问。
    何岭南抬头观察着秦勉的表情,自从他意识到秦勉中文表达有小瑕疵,比起秦勉说了什么,他都会更留意看秦勉的表情。
    何岭南:“你可以问,用帮忙吗?”
    秦勉用尾音相同的扬起音调模仿道:“用帮忙吗?”
    何岭南:“不用。”
    秦勉又沉默地盯他,大概以为他会说“用”,表情有点吃瘪、有点疑惑。
    砸那一下在肩上又不在背上,他看的见,帮啥忙啊。何岭南把两条腿向外侧一挪,背对着秦勉坐在凳子上,脱掉上衣,挤了药,抹在肩头。
    抹上登时,那一片皮就微微发烫。
    重新套上上衣,转回身坐着。
    秦勉用过的毛巾已经丢到洗衣篓里,更衣室没开空调,一大颗水珠或者汗珠从秦勉发丝流到前额,被眉骨拦了一道,秦勉掀起T恤去擦前额,大片腹肌就这么露在何岭南眼前。
    这个体脂率真不常见。
    有美感,吃药和PS都达不到的天然美感,就得是身体本身具备这个量级的骨架,还有优越比例,才能挂住这样的肌肉。
    啊,不行,得耍流氓。
    “再往上点,你脑门上沾了泥巴。”何岭南开口。
    再扯上去一点,再让他多看一会儿。
    秦勉一手拽着T恤衣摆没动,侧过头看了看身体右侧。
    在秦勉身体右侧,是一面等身镜。
    干干净净一览无余的等身镜!
    请问!撒了个谎,然后立即被戳穿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何岭南急中生智,挤了一点小药管中的白色药膏藏在自己指腹,飕地扑上去,朝秦勉前额上一抹,秦勉后仰去躲,药膏将蹭到秦勉鼻梁。
    “是不是沾了东西。”何岭南说完,下意识要跑,这大概跟小学生偷偷拽漂亮女生马尾辫,拽完就跑一个道理,虽然他当小学生时没拽过女孩子马尾辫。
    在脑中还不忘为自己辩白耽误了逃跑,刚背过身,脖子就被那条体脂率惊人的手臂钳住,他拆了半天,挣出一身汗没能逃脱。
    好在秦勉没想把他掰坏,他都没看清秦勉是怎么把他正过来的,反应过来,自己两边儿胯骨已经被秦勉卡着提起,接着他就被摆在凳子上。
    秦勉扫了他一眼,弯下腰,把他的裤管挽上去。
    不行,想躲。
    何岭南理解涂这类化瘀的药应该稍微使劲去揉,但小腿骨前薄薄一层肉,本来肿的那一块就疼,秦勉手劲儿还大。
    “哎——”他绷不住往回抽了抽腿,被秦勉逮住脚踝一把拽回去。
    忍着不喊,忍得快要抽搐,秦勉终于停下来,抬眼看他:“肩上也重新揉一下吧?”
    “不用不用……”何岭南一边说一边拽住T恤衣摆。
    秦勉看了看他,手抬起来摁在他没挨砸的那一侧肩,力道重重沉下,等何岭南反应过来这他妈是固定用的,秦勉另一只手已经顺着衣领伸进来。
    不知道在哪儿学的手法,都是往一个方向推,没有来来回回揉,肩头好歹比小腿上多挂了一点肉,疼起来有点钝,药膏被推开,秦勉的手掌像个小太阳烤炉。
    “你好薄。”
    他听见秦勉轻声评价。
    秦勉位于他左侧,何岭南先接触到气流的左耳躲了躲,整个耳廓都跟着痒。
    他不是很明白秦勉说的薄,但觉着听起来莫名煽情。
    秦勉的手从他领口抽出来,顺带着将歪斜的领口往回拢了拢。
    被揉过的肩一跳一跳地热,皮肤变得既麻钝又敏锐,仿佛还有手指一遍遍推揉。
    何岭南扫了眼当事人,秦勉鼻梁上被他抹上去的药膏已经化成淡淡的乳白色。
    看着有点碍眼,他伸出手,用食指指节揩去那截药膏。
    揩走药膏,手没能立即撤回来,被秦勉攥住了指节,四根手指的前半部分。
    因为手被捞住,何岭南的身体也保持着前倾靠近秦勉的姿势。
    指尖明显感觉到了秦勉的拇指和食指在他指尖搓了两下。
    何岭南心口倏地收紧,逻辑体系骤然崩坏,一时间没能为秦勉这个行为想到合理又正规的解释。
    他应该像花花学习,花花人瘾那么大,谁摸它一下揉它一把它乐不得,绝对不会瞎想一大堆……可秦勉没有人瘾,也绝不是有事没事喜欢跟别人产生肢体接触的类型,从小就不是。
    何岭南开始给自己倒计时,最后三秒,再想不出合理解释,他就要正式开始瞎想了!
    三。
    秦勉搓着他的手指,由下而上地与他对视。
    二。
    浴室水龙头滴下一滴水砸在地砖上,啪一声响。
    脑中冒出“一”的瞬间,更衣室门口响起洪亮的叫喊:“勉哥,教练喊你做体能!”
    何岭南噌地抽回手,秦勉压根儿没多使劲攥他,他大张旗鼓抽手,上半身因惯性整个往后倒,凳子不算宽,这倒下去估摸脑袋得栽下去。
    好在脑袋栽到一半,秦勉及时拽住他。
    这里是更衣室,紧挨着浴室,一屋子潮气日积月累地熏着地砖,导致秦勉拽住他之后脚下打滑,扑在他身上。
    沉。
    真沉。
    胸口刚碎完大石的沉。
    体脂低看着是好看,可这人真的太沉了。
    “勉哥?你们……”门口探出可乐的脸,“你俩练摔跤呢吗?勉哥你是不是又研究了新招?走走走,咱们摔摔!”
    “等一下。”秦勉说完,撑着凳子上的软垫起身,大步走向门口,看着挺着急。
    可乐瞅了瞅何岭南,转过身凑到门口。
    何岭南也站起来,凑去看了看秦勉的背影。
    更衣室在泳池这边,秦勉走到了泳池另一边的冰箱,从冰箱里掏了什么。
    可乐瞄了何岭南一眼,手拢在嘴边要往何岭南耳朵上凑,何岭南赶紧把可乐扒拉到一边儿:“就站这儿说,你勉哥都走出去那么老远了,什么也听不见。”
    可乐一双大眼睛溜溜转了转,大约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压低声音道:“其实我知道勉哥不是跟你练摔跤……他跟你有啥可练的,我是怕勉哥尴尬才那么说的。”
    何岭南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啊,这个拉不拉提心思这么细。他开始打草稿想着如何应付过去,就看可乐一脸神神秘秘又道:“你偷着用勉哥沐浴露了吧?”
    何岭南:“啊?”
    可乐:“就那个白瓶子的沐浴露,你别使他的,他有点洁癖,不乐意让人用他的沐浴露。勉哥趴你身上闻出来你用了他的沐浴露,跟你生气了吧?”
    何岭南:“……”
    他想多了,就别指望这小子能有啥让人意外的。
    秦勉从冰箱里拿了冰袋,用毛巾裹着冰袋,钻进洗手间隔间。
    他想摸何岭南的手指,就不可能单单想摸一摸手指。
    他想吻何岭南,也不可能只想做接吻这一件事。
    拜医生所赐,他看过的成人片类型格外丰富,男人和女人,女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男人和道具,男人和绳子,男人和情景演绎。
    可供想象的资源充足,脑中虚构的画面也格外丰富,丰富且生动。
    他不清楚没有这方面障碍的正常人会不会像他这样……延迟反应。
    事情发生的当下可以抑制住,但当许多没发生的画面在他脑中肆意延续,他被那些虚假的想象逼得发狂,血液流速飞快,肌肉被牵扯到酸痛。
    秦勉闭了闭眼,毛巾不够厚,手指被毛巾里包裹着的冰袋冻得丧失部分知觉。
    下腹同样也被冰镇到丧失部分知觉,血流因此而停滞,只剩下肌肉酸痛不已。
    果然见效极快,秦勉望了望手中的冰袋,失去知觉的器官应该会保持这个状态很久。
    拎着冰袋走出洗手间隔间,将用过的冰袋扔进垃圾桶。
    医生说过他的功能障碍是从睡眠不足上来的,物理冰镇通常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物理冰镇。
    何岭南担心他呼吸暂停才愿意和他回国。
    他不想故意不喘气,让监测仪发出警报来吓唬何岭南,知道何岭南担心他就够了。
    呼吸暂停导致功能障碍,如果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何岭南会不会担心他多一点?
    他的病不好,下次跟何岭南开口,可不可以不说两个月、三个月,或者大胆一点,说续约一年?
    分不清油门和刹车、学不会游泳、打不过纪托,这都勉强可以接受,但如果他开口跟何岭南说续约一年,何岭南拒绝,他会难受。
    秦勉抬手揉开自己皱紧的眉头。
    因为那时需要直面何岭南对他的担心,不足以支撑这人多留在他身边一年。
    算了,先说半年。
    秦勉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男人面无表情,忽而嘲弄地笑出声。
    他高估了自己,他以为自己只想留下何岭南,想照顾何岭南,但意外地发现自己其实如此迫切地想得到回应。
    秦勉把冰袋摞到了公寓冰箱里,何岭南问起,他说用于防止肌肉水肿。
    何岭南不可能想到他会用冰袋镇压反应,毕竟他是一个实打实的男性功能障碍患者,就像一个感冒的病人,好不容易不发烧,突然发疯跑到零下三十度的冰天雪地里裸奔。
    以正常的思维想不出感冒病人为什么裸奔,同样也应该想不出冰袋的用途。
    第二天一早,晨练结束,和昨天早晨一样,秦勉去便利店买了一罐大白兔奶糖,摆到何岭南枕头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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