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0章 番外(六十二)

    如果不是东宫此前显而易见地疏远北宫,晁错是万万不信太子的地位会被取代,可是翻着《春秋》里的各种故事,再看前朝的胡亥篡位,饶是晁错胸有成竹地表示皇帝不会做这藏雷的事儿,也得留个心眼避免薄姬推动刘瑞登基。
    是的,你没看错。
    晁错担心薄姬推动刘瑞登基。
    虽然这个属于北宫却生于东宫的奶娃只有一百天大,但只要能活过七岁,难保薄姬不会动了扶持的心思。
    按理说在这个年纪已经没了折腾的力气,可是薄姬精神不错,日常还能纺织下地,远比她那病怏怏的儿子更有精力。
    高后的行为难保不在薄姬那儿生根发芽,更别提和刘启相比,幼主继位更符合些自命不凡的宗室下怀——因为他们可以摄政。
    “您对太后……”晁错想劝劝刘启,但又不想因此介入皇家之事。
    对于自己的“人嫌”属性,晁错还是有点数的。
    讨厌他的可不只是椒房的皇后,经历过了先秦战乱的薄姬对他也没好感——在她看来,晁错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张口削藩,闭口天下。呵!他一生在太平世的书生哪懂战乱的天下是何情况——说是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刘启的目光轻轻瞥来,不知为何,晁错竟有逃离之意。
    “孤明白你想说什么。”刘启对薄姬的戒备并不亚于戒备其父:“倘若是让瑞儿登基,宋昌以及北宫的臣子也不会有太大异议。”搞不好连中立的臣子都会站在薄姬那边——因为只要没人挣那从龙之功,他们就在同一起跑线上。
    “大母没您想得那么目光短浅。”刘启还没见过刘瑞就已经开始讨厌他了:“少帝及其兄弟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纵使薄姬一股脑地走到黑,刘恒也非任其摆布的傀儡君王。
    说句难听的话,薄姬要是真有能力,真不愿顾大汉死活,薄昭哪会被人逼死。
    “不过是个被忽略的长辈在发泄不满。”
    “可是殿下,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先秦时的母子反目大都是以儿子的胜利作为终结,但是国家因此变得千疮百孔,皇室的脸面、名声也因此变得臭不可闻。
    没办法,君父制和愚民政策的福报就是黔首没有思考能力,所以坚信“违抗长辈的都是渣渣”,“家不齐又何以治理天下万民”的朴素思想。
    而这也是薄姬可以威胁儿孙的最大武器。
    师徒二人在长乐宫的门口告别。
    长信宫自薄昭去后就成了冷宫,倒也不是自此无人拜访薄姬,而是她没交际的兴致。时隔七年,刘启看到长信宫里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已经确定主线任务的刘瑞为了自己的小命疯狂讨好薄姬以及有可能爆购买点数的历史人物,薄姬还是很好哄的,只要放下成年人的羞耻心,婴儿的壳子就能保他无往不利。
    薄姬被他哄得那叫一个高兴,肉眼可见地年轻许多。
    “哎哟!这可真是孤的冤家。”如果不是亲耳所闻,刘启哪能相信薄姬能有这般洪亮的笑声。
    “孙儿见过大母。”
    他的到来让殿里的气氛因此凝固,原本在哄太后高兴的刘瑞也被不一样的氛围止了笑声。
    “太子来了。”薄姬给刘启赐坐,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之前还说皇帝是天底下最狠心的大父,结果你这儿子倒是习了皇帝的冷心冷肺,直到今天才有空来看妻子娇儿。”
    刘启朝薄姬的方向躬身一拜,脸上挂着讨巧的笑:“这的确是孙儿的错。”
    以往的刘启还会争辩,但是这次确实出乎薄姬的预料。
    “罢了罢了。”她也知道孙子是有怨气在身,更不希望刘瑞因此得到一个血缘至亲的仇敌:“来看看你亲儿子吧!”
    刘启对能威胁他的奶娃娃没太大兴趣,但是碍于薄姬的面,他还是做欣喜状地接过刘瑞。
    不得不说,优秀的皮囊又一次地救了刘瑞。
    作为颜控的老刘家人,谁能拒绝自己家的小瓷娃娃。
    刘瑞也是头次见到被人戏谑的大汉棋圣——不同于在小说里的暴躁形象,刘启长得很是斯文,剃了胡须绝对是能上大幕的儒雅男子。
    “此子……”
    “类我。”
    考虑到这仁兄为了武帝而把长子逼死,原配废除,刘瑞便没讨好他的任何欲望。
    笑啊!
    你快笑啊!
    虽然知道历史上有较高评价的文景二弟都不是啥仁慈之辈,可是对于文帝的恐惧还是要比作为阿父的景帝轻了不止一倍。
    刘瑞将其归为史书盖章景帝下诏处死长子而没记载文帝涉嫌杀害四子,以及景帝可能会与王娡生个汉武大帝。
    “你瞧!皇孙这是在认阿父。”薄姬拉回刘瑞的思绪:“孤是偏爱太子妃生的小皇孙,但你瞧着这个孩子,难道不觉一丝可爱。”
    刘启把刘瑞交给侍立的傅母,沉吟后向薄姬问道:“父皇真要抚养瑞儿?”
    “陛下亲言,自不会错。”薄姬的眼里含着失望,但又明白这是太子的正常反应:“你既然来东宫一趟,就把细君接回去吧!”
    毕竟是北宫小君,一直住在长乐宫里也不像话。
    “善。”刘启同薄姬寒暄了下便躬身告辞。
    刘瑞过了周岁日后,宦官令奉圣旨将他接去宣室。
    未央宫这大汉帝国的政治中心肯定是比长乐宫要宏伟一些。
    刘瑞曾去各式各样的影视城搞古装COS,但是后世仿制出的汉代宫群还是不如历史上的古朴震撼。
    “抱过来了?”刘恒这个大忙人可不会因刘瑞的阿母是个薄氏而多见几面,相反,百日宴的那一面后,刘瑞再次见到刘恒便是今天的周岁宴后。
    和上次相比,刘恒明显清减了些,衣服几乎挂在身上。
    婴儿时的刘瑞除了吃喝拉撒,就只有靠硬磕文献来打法时间。
    文景二帝都不长寿,一个是在其父过了五十三才出生的晚来子,一个是在其父还是初中生时呱呱坠地的早到子。按照优生的原理来看,父亲的种子不好,母亲就算在给力也无济于事,更何况这皇帝的工作本就是在挑战极限,而汉初的环境也不容许父子二人放松一刻。
    等等!
    文景二帝都不长命?
    如果不是条件不许以脑捶地,刘瑞高低会来一套抽象行径——还想什么七岁坑呢!线想想这刘恒还有几日活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使他从现在开始狂赚点数,也只能从薄姬还有刘恒间二选一。而要是以个人的利益为优先项,那肯定是薄姬好过刘恒。
    “孙儿见过大父。”脑海里正天人交战的刘瑞面上纯正无暇。
    刘恒也是做大父的人,周围不乏想沾龙气的郎官宗室,所以见过不少儿童,但都不像刘瑞这样未长开便看出日后容貌秀丽,一岁大就可以说出小短句:“傅母们都很上心啊!”
    一旁的宫婢面有喜色,但又不敢因此托大:“公子伶俐,学话也比旁人快些。”
    “善。”刘恒冲着宦官令道:“每人归家前赏五十金。”
    上一秒还欣喜若狂的傅母下一秒就面如土色:“陛下,小皇孙……”
    宦官令的眼神让傅母闭嘴,只得压着满心的不甘上前谢恩。
    “偏室都收拾好了?”
    “都已妥当。”
    “朕在时便亲自教导皇孙习字,朕不再便请了女史轮流授课。”
    “诺。”
    于是刘瑞开启了他无比充实的宣室生涯。
    古代的启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现代是从拼音教起,古代上来就是李斯的:“仓颉作书,以教後嗣。幼子承诏,谨慎敬戒……”
    这真的是幼儿学的?
    这跟小学就开始学离骚没有任何区别。
    好在刘恒也不要求一岁大的孩子能学进这些,充其量是心血来潮地教他识字,然后令女史充当人肉播放机。
    播的还是三仓五经,活似念经。
    老实说,刘瑞没有因此患上抑郁症都算他有颗大心脏。
    而在他不懈努力(疯狂内卷)下,刘恒看这孙儿也是带了几分祖孙之情:“朕是明白阿父为何喜欢赵王。”
    宦官令在一旁抬起折叠的眼皮。
    “不过瑞儿不是赵王,而是北宫的未来太子。”刘恒知道他这话会传至宫外。
    一黄门在此时进来,行礼后向上座报道:“陛下,北宫的王孺子生了翁主。”
    王孺子?
    是汉武帝的母亲王娡?
    刘瑞假装去玩桌上的精致摆设,耳朵却是高高竖起。
    “王孺子?朕记得她生了两女。”刘恒不似刘启多产,所以对这儿子的女人竟也有些粗浅印象:“这是第三个?”
    “是第三个小翁主。”黄门答道。
    饶是刘瑞历史不好,也知道这汉武帝有三个姐姐。
    “瑞儿也是不必做那北宫幺子。”刘恒知道薄姬已与王氏姐妹达成共识。眼看刘启不会在与太子妃有其他孩子,就只能让别的姬妾生些刘瑞的未来帮手:“明个儿带小皇孙去北宫看看新生妹妹。”
    “好歹也是北宫的儿臣,不能一直窝在朕这大父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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