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9章 番外(六十一)

    “这不等着你来取吗?”薄姬佯装生气地说道:“好狠心的大父啊!孙子出生一百天了才想着要给孙子取名。”
    “这不是有阿母在吗?”刘恒一副求饶的姿态:“阿母是有大福气的,民间不有借寿护子的说法吗?”
    “孤这只是多活几日的老妇也没特别之处。”薄姬知道儿子这是在打官腔:“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说罢还以调侃的语气质问他道:“陛下都给启儿的长子取名为荣了,难道还不舍得犒赏太子妃吗?”
    “母后说得是。”刘恒知道这是对方提醒他别自己塑造祸乱之源:“《周礼·典瑞》曰‘符信也,人执以见曰瑞。’,又有吉祥的美好别意。”
    “善。”薄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瑞为圭、璧、璋、琮等礼神之器的总称。”
    对比之下,“荣”的意义就很值得众人玩味——《仪礼·士冠礼》曰:“夙兴,设洗直于东荣。”
    又有“荣辱之主”,“其名无不荣者”的其它意思。
    刘恒在给长孙取名公子荣前就已留了一个心眼——若是之后长子继位,此名也有显荣之意;若是之后嫡子继位,此名也没浮想的余地,不至于把孩子坑得血本无归。
    有了大名的刘瑞不懂名字的含金量,但是看着肯定站在自己这儿的薄姬终于展颜一笑,提到只有大兄与他是被阿父亲自取名。
    【这就是有后台撑腰的安心感吗?】
    此前已把宫斗文里的经典之作多次复盘的刘瑞觉得自己行了——参考武帝的执政前期,还是被大母压得进退不得。
    但……
    薄姬都已经六十几了,真能护到他当皇帝?
    刘瑞虽然内芯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但也不信自己只要不争不抢,未来的武帝就会允许嫡兄当个富贵贤王——这是汉朝,不是清朝。唯一算是“善终”的废太子刘彊,也就是郭圣通和刘秀的长子只比父亲多活一年。说这里头没有猫腻谁会信啊?猪都不信。
    更别提有吕家证明失势的外戚肯定会被赶紧杀绝。在此情况下,即使刘瑞非常尊敬汉武帝彻,也不会为“尊敬”赔上卿卿性命。
    查查日子,汉武帝是公元前156年出生,而据现在的年号推算,他应该是公元前163年出生,比历史上的汉武帝大了七岁。
    也就是说,只要他能阻止武帝顺利出生,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瞧这眼珠一溜一溜的,肯定是个聪明小子。”薄姬其实也没多瞧这个孙子——一百天的婴儿哪能到处见人:“生的也比普通的婴儿更俊一些。”
    古人都是颜控。做官都要容貌端正,举止得体。
    虽然刘恒带了一丝长辈滤镜,但是孙子好看到了这种程度,不是妖孽就是天生的福禄之相。
    皇家能出妖相吗?
    那肯定是不能够啊!
    更不符合相由心生的古老定律。
    “朕想把这皇孙接到宣室抚养。”来之前的刘恒想把孙子当成警告儿子的一枚棋子,但是看着刘瑞的样子,他是真想抚养这个不同凡响的北宫孙子。
    “大父教导孙子本就天经地义。”薄姬乐得儿子主动抬高刘瑞的正统地位:“孩子长到一岁大再送过去吧!”
    “那太子妃……”
    “宫里不缺牛车马车,更不会让太子妃亲自照顾皇孙起居。”薄姬不想把话说得过于难堪:“周幽王虽有错在先,但是申侯不应该做叛国之举。”
    刘恒知道阿母是在指代什么,沉吟后无奈回道:“您也知道当时的情况。”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吕家跟着高祖起家,又在三朝茁壮发展。
    刘恒要是不把原配秘密处死,勋贵肯定联合齐王把他处死。
    然而就和申侯联通犬狄攻入镐京城般,刘恒也给子孙起了一个坏头——短期看这卸磨杀驴的举动只是害了女方,长期是皇后成了烫手山芋,历朝开始庶子夺嫡的吃鸡大赛。
    被迫带走九族参加死亡竞技的朝中大臣:我可真是谢谢您咧!
    “……你说我私心慎重也好,危言耸听也罢,但是这孩子必须当上皇帝。”
    刘恒让人抱走孩子,伸手去接一碗蜜水。
    “惠帝死后儿女被人全部处死,你继位前王后联通四个儿子接连病逝。”
    “皇帝!”
    “是时候让大臣以及黔首们都松口气了。”
    “母后说得是。”刘恒还是很听劝的:“只是朕也管不了这身后之事。”
    他能不懂什么是对天下人好?
    强如刘邦都没料到惠帝只比自己多活七年之久。
    有了高祖的惨痛教训,刘恒近期总是梦到儿子不器,最后落得惠帝第二的惨痛下场。
    “您知道的,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上一秒还暗中交锋的母子下一秒就真心换真心。
    “呸呸呸!”薄姬在那儿连连啐道:“快别说些不孝的话。”
    “阿母。”刘恒庆幸薄姬虽然偏心薄家,希望薄家的皇孙可以继承大统,但是比起自己性命,薄氏的利益可以被她抛掷脑后:“我这身子能撑几时,想必母后也有耳闻。”
    “恒儿!”巨大的恐惧让薄姬不顾身份地开口劝道:“可别说了。”
    “别说了!”
    长信宫因薄姬的怒吼陷入了让宫婢不安的沉闷氛围。
    刘瑞被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随即在那儿“哇哇”大哭。
    薄姬被这哭声吵得理智回归:“还不快把皇孙抱走。”
    傅母朝着二者行礼,逃也似地回到偏室。
    “难怪会说伴君如伴虎。”能到殿前贴身伺候的都不会是泛泛之辈。傅母不知太后母子说了什么,但是她很庆幸自己有借口从殿前逃离,避免听到不该听到的敏感消息。
    刘瑞可没傅母的侥幸,事实上,他后悔当时喊了那一嗓子——劲爆的消息固然可怕,未知的恐惧更要人命。
    “小皇孙可别被吓得抽搐过去。”傅母瞧着摇篮里刘瑞,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热吧!”
    这可是她一家老小的荣华富贵。
    傅母的紧张无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刘瑞。
    对啊!与其担心还未出生的汉武帝,他先担心自己能否活到七岁。
    要知道在宋代的繁荣期,孩子能活到成年的概率只有一半。汉朝的医疗肯定不如宋代发达,即使是有皇室的资源弥补这点,他也不能放松警惕。
    【不管了,先把小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
    刘瑞定下活过七岁的小目标,然后去翻系统里的丹药库存。
    …………
    嫡子出生一百天后,刘启这个当事人才“想起”自己有个嫡子,而且正妻离开北宫一年多了。
    “殿下?殿下?”晁错的声音让刘启回过神来:“昨日惊雷,孤没睡好,倒是让家令多忧心了。”
    “为人臣者,理应关注主君的安康。”晁错给刘启当了十五年的老师,自然明白学生是在忧虑什么:“殿下既为天子人臣,昨日受了惊雷难眠,何不前往宣室慰问君父如何?”
    末了不等刘启回答,他便赶紧补了一句:“陛下去了东宫(长乐宫的别称)慰问太后殿下,您这太子不如遵循君父的脚步,也去东宫看看太后?”
    “善。”刘启知道自己不能当个鸵鸟:“确实是该尽尽孝心。”
    免得大母真的有扶别人为帝的可怕心思。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