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4章

    不就是嚎吗?不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当谁不会扯着嗓子撒泼打滚。除了那群放不下身段的,谁不会做这种事情?
    朝臣和宗室还傻愣愣地抱着柱子,刘瑞已经出了宣室,摆出一副真要哭庙的委屈姿势。
    “高祖啊!高祖!”前摇吼得太猛太狠的刘瑞因此扯了嗓子,像是有沙砾在喉管不断摩擦。
    “快……快去安排高庙……”
    刘瑞的话还没说完,反应过来的朝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皇帝拦住……准确说是抱住皇帝一绊一个下弯腰的双腿。
    好家伙,因为龙袍的阻碍加四肢的惯性,他差点没跌坐在地。
    “陛下……”原本做雕像状的宫卫赶紧上前,甚至有人滑趴到刘瑞跟前,充作皇帝的缓冲肉垫。
    “放手!都给朕放手!”戏精上身的刘瑞喊道:“让朕去高庙见祖宗,让朕去高庙见祖宗。”
    “陛下!都是臣的错,都是臣的错。”头皮发麻的朝臣宗室哪敢放手。一旦刘瑞去了高庙,他们就得背上一个逼宫的名声。
    逼宫啊!
    再严重点就是叛国。
    官位丢了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名声也会发臭。
    一想到这儿,他们抓住刘瑞双腿的十指就十分用力,恨不得把专供皇室的厚实面料扯成两半。
    “放手!你们给朕放手。”如果说之前的刘瑞是做做样子,那么他在感受到了下身衣服的滑力后几乎是对身上的朝臣、宗室咆哮道:“朕命令你们放开朕。”
    好家伙,不说倒好,一说更让本就紧张得朝臣宗室幻视皇帝已经跪在高庙的案前,冲着高祖哭碎众人的一世英名……
    “陛下……”
    这一声的千回百转吓得刘瑞停止去掰朝臣的手。
    然后……
    “嘶拉……”
    丝帛碎裂的清脆音让在场的众人按了暂停,只留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看向声音的发源地。
    刘瑞:“……”
    在场的宫卫恨不得有祖宗显灵接他离开,朝臣们的表情也不太好看,毕竟宫卫没有上手去扯皇帝的龙袍龙腿,而他们……
    “臣,臣……”
    “放手。”刘瑞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把大腿抽离众多魔爪,然后对着宫卫喊道:“通知卫尉请诸位离开。”
    末了还把屈膝的朝臣扶起身来:“朕不想听你们道歉,朕只想回宣室静静。”
    “……”
    “你们要是不让朕有静静的时间,朕就通知廷尉来请诸位离开?”
    廷尉是什么人?
    那是连宗室的面子都敢打的硬核狠人。
    更不巧的是来劝刘瑞的朝臣以儒家居多,宗室以黄老家居多。
    而廷尉……
    廷尉他是法家弟子。
    SO……
    众人赶紧离了宣室,留下被挤到一旁的李三抱着刘瑞的外袍匆匆迎上。
    “陛下。”他将袍子系在刘瑞的腰间,示意宫卫帮忙整理皇帝的仪容。
    宫卫还想下跪请罪,就被刘瑞制止在了弯腰的途中:“事发突然,你们也别请罪告罪了,把残局给朕收拾好就算是补过。”
    “诺。”
    这事犹如落湖的石子在激起涟漪的那刻就被捞了上来。
    或许是刘瑞觉得这事儿离谱,朝臣觉得这事儿丢人,加上宫卫也不想因此事落得渎职的名声,所以大家心照不宣地压了下来。
    当然,此事后也不会再有朝臣来教皇帝写作,否则刘瑞一定要把今年的事儿再翻出说道。
    “得亏穆儿不在长安。”否则刘瑞真的有想对井嚎叫的冲动。
    “陛下近期……活泼了不少。”因为屋里也没别人,所以李三也不锢着宫婢的身份:“我还记得陛下时,一板一眼的活似八十的白须老者。”
    “朕幼时可不会皮到剃羊毛来装作胡子。”刘瑞瞧着冷清的宫殿叹了口气:“许是近期太无聊了,所以才会找点乐子。”
    “陛下是在紧张的环境里过太久了,所以才会如此不适。”李三见刘瑞拍了拍一旁的长榻,犹豫后为自己搬了一个圆凳:“陛下是有大志向的人,可黔首只想安稳活着。”
    李三想起自己的妹妹、妹夫,以及几个正在念书的外甥,声音里也随之流露出深深的满足:“有个小家,有亩良田,税收不高,每月有肉。”
    “……”
    “黔首都想过上这种舒坦日子。”
    “若是再能教养出个浅池金鳞,活到有人庆我古稀,那边是要感谢神仙,感谢陛下了。”
    刘瑞听着李三的述说,笑容先是微微绽开,但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何要感谢朕?”
    “为何?因为陛下的英明领导所以才……”
    “没有兵,要那将军又有何用?”刘瑞不等李三解释便斩钉截铁道:“没有臣民,要皇帝、高官、又有何用?”
    “……”
    “长城不是朕建造的,食物不是朕播种的。”
    “你们总说朕……受命于天,可天在高处,寻常人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刘瑞看向远方的殿门,觉得他这大汉的天空也不广大,不还是被规矩、责任,囚禁在一方寸之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三闻言低下脑袋,不敢回应刘瑞的话。
    “把这刻在传国玉玺上的始皇一没得天之道,二没长寿安顺。”
    “传国玉玺……”
    “呵!”
    “传了一代就断了。”
    “最后传的也不是那嬴姓赵氏的秦国,而是一沛县泥腿的大汉。”
    “奴婢惶恐。”李三的脖子后有冷汗析出。
    刘瑞见状也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信乡长公主的事儿:“韩将军为不争气的孙子接二连三来叨扰朕,你觉得朕该如何应对?”
    “这……奴婢哪敢非议公主。”
    “无妨。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来问这事儿,而是以兄长的身份向你取经。”刘瑞回道:“如果你是朕,你会让妹妹嫁给韩将军的孙子吗?”
    李三带入自己的妹妹后摇了摇头,很难想象李五儿会嫁给一个徒有其表的男人。
    而且那男人的家庭背景还不如他们。
    “说句冒犯的话,您对信乡长公主的期望与我对五儿的期望大致不差。五儿需要传承我家的血脉与财富,但公主不必。既然如此,又何必给她上道枷锁?”
    “……”
    “莫说是皇家,就连普通人的婚礼也是强强联合,带来幸福。”
    “奴婢愚钝。没从长公主的态度上看出她非韩嫣不可,更没看出韩将军有拉拢的价值。”
    “即使有!那也不到三四年的功夫。”
    刘瑞不是当年的始皇,没有趁着王翦未老,尚可饭否的称霸急需。
    他有前往闽中练手的少年卫青,还有带着记忆重生的卫去病。再不济,军二代里的郦寄,法家出身的郅都和带着儿子的李广都能应付一二。
    韩颓当重要吗?
    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这也是他急着想让韩嫣迎娶信乡长公主的目的——如果没有新鲜血液的加入,韩家迟早跌出长安的政治中心。
    历史上的韩家之所以到新朝才绝了封国一是因为韩嫣的死让汉武帝对韩嫣的弟弟心生愧疚,二是因为韩家的后代里有韩说韩曾来保证武德。
    提到韩说……
    啧!
    也是个可怜人。
    韩嫣的死让韩说有了出头之日,而韩说的死让次子有了出头之日。
    老韩家……
    真是一个奇妙的存在。
    “将军的心思……朕也懂得,但不能为安抚老将而委屈信乡。”刘瑞终于下了决心:“让韩说进宫做个郎官,满了十六就前往闽中,同卫青一起练练手吧!”
    历史上的韩说也是卫青带的,而且因打下东瓯二次封侯。
    “这卫家的舅甥还真是有趣。”大的带将帅,小的带权臣。
    能者多劳,不如让卫去病赶紧带着六月上任,也省得没理由升级阆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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