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5章

    信乡长公主的生日一到,信乡居的内部就如临界点的气球,随时准备冲破限制,吐出一堆衣衫不整,满身都是芳草味与汗臭味的学者。
    “别挤,别挤。”
    主持在高台上喊了又喊。
    传令的公主仆婢被人潮压在边角的楼梯里,冲着主持喊破喉咙也没有引得对方注目。
    因为怕心思不正的伸手去揩卡塔利亚的便宜,所以安德烈亚斯和代达罗斯将卡塔利亚圈在中间,导致四人形成一个古怪的圆圈。
    楼上的刘瑞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于是让郑谨下去帮衬一二。
    “以往也是这么热闹?”刘瑞瞧着信乡长公主纠结着想起身告罪的动作,开口止了对方的不安:“看来有人猜到朕会来凑热闹。”
    末了,他竟被自己的判断逗笑:“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信乡长公主原是疑惑,但很快便理解刘瑞的笑从何来。
    四个不似西域人的外族在阳陵逗留,只要有点眼力见的都会明白他们的身份,以及他们来此干嘛,会不会有皇帝过来凑这热闹。
    “皇兄的一时兴起令臣妹的佣工昏头转向。”知道自己没犯错的信乡长公主随即笑道:“若是因此踩烂臣妹的信乡居,皇兄可要补偿一二。”
    “朕的内帑可没少被泼猴光顾。”刘瑞摇着扇子笑道:“你可别学馆陶姑母的吃公攒私,否则皇后迟早会找朕的麻烦。”
    “您这话可太吓人。”信乡长公主的心肝儿一跳,脸上却还挂着亲近的讨巧笑容:“臣妹哪敢效仿长辈。”
    纵观历史,能与那位馆陶大长公主相提并论的跋扈皇女能有几个?若没扯进刘濞的刺杀案里,馆陶大长公主真能傲到阿母去世。
    郑谨出手,万事不愁。
    拥挤的人流在有力的指挥下渐渐散开。一部分的看客拿着三倍的赔偿老实离去,一部分的选手知道自己没戏,所以在“御前出丑”与“老实离开”前选了后者。
    经此一遭,一楼总算可以走动,信乡长公主的仆婢也能找上主持,向其传达公主的意思。
    以往的担任擂台在博君一笑的目的下被改为罕见的团体作战。
    被郑谨劝退的参赛者们又少一截,看得仅有八九桌的观众躁动不已:“还没好吗?”
    先前因为人挤人而浪费时间,现在又要看着一群自命不凡的年轻人为合作的事情到处吵架。
    “犹如儿戏。”
    “犹如儿戏!!”看不下去的观众喝道:“我们是来长见识的,不是来看聪明人学小儿骂街。”
    一旁的观众咳嗽一声,示意对方不要激动。
    “陛下在此,陛下在此。”
    同桌的观众赶紧拉下这个愣头青:“魔魇吧!”居然敢在陛下面前大吼大叫。
    反应过来的抱怨者以光速缩回自己的脑袋。
    楼上的刘瑞也不想因自由分组浪费时间,所以补了一炷香的上限让他们加速。
    义妁在郑谨下场清理人时挤了进来,瞪着大眼寻找可以合作的人。
    “我……”她一开口便遭到拒绝:“此非淑女之道。”
    参赛的男子瞧她穿着还算体面,误把义妁认作初来信乡居的女客,所以对她还算客气:“在下可为淑女寻婢。”
    “非也,非也。”义妁见状赶紧拿出登台的凭证:“我是来寻同伴者的。”
    “……淑女可是说笑?”
    “天子脚下,太学府前,何人敢作痴态献丑?”义妁知道自己这个年轻女性在此显得很打眼,但是她想出头就得抓住机遇。
    “阿姐就是太老实了。”已经入赘昌平大长公主府的义纵愤愤不平道:“咱们这种出身的若是顾着脸面,那是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他阿父和养父就是太老实了,所以才备受欺辱,不仅丢了卿卿性命与谋生的范围,更是让长不了他三四岁的义姐为养活全家而去公主府为奴。
    如果没有前太医令崔志府的加害,他们一家何至于用闾左之日。
    “你这是钻死牛角尖啦!”义妁与义纵不同。因为有医学天赋,所以她的养父母在她身上花了更多经历,导致她的三观没有弟弟那么偏激:“若非咱们皆是不屑小人之举的良善之人,昌平大长公主也不会择你来入赘。”
    周家虽败,但在从父的法统下唯一的特例就是母系皇族。周翁主的条件只是在尚冠里内不太出挑,但是对于小吏乃至黔首之家完全是降维打击。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也是有对良善的亲生父母、养父母,以及一位良善的义姐,人品过硬的亲姐,昌平大长公主才同意女儿选了一介闾左之徒。
    不然……
    “医品即人品,人品即医品。”不管弟弟如何抱怨,义妁都想试试深浅:“我有医术。虽不如义父在老家的名气,但也能在长安谋得一月千钱,还不至于要走引荐的姻亲路。”
    说到姻亲,义妁的语气微微一顿,提醒弟弟不要为她去向翁主求些什么:“你是赘了皇族之人。可上嫁入赘的哪是易事?都是得吞剑吞针的。”
    周翁主的本性不坏,可到底是昌平大长公主的独生女,自幼看得眼珠子似的,除了因叔父袭爵而在周家的族产上吃过小亏,她就没受人生里的一点委屈。
    阿父获罪又如何?她阿母是大长公主,大父是开国功臣,谁敢在她面前讨论出身的不是?
    叔父不给族产又如何?她阿母和表兄还不是会替她出头,把叔父侵占的族产夺回。
    这种情况下的夫妻二人肯定是以翁主为主,即使义纵受了委屈,被外人骂作吃软饭的,还不是的笑着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就别管阿姐的事了,操心一下你自己吧!”义纵随昌平大长公主母女前往南越就职时,义妁还在嘱咐弟弟不要因为她的前程叨唠翁主。
    义纵拗不过苦口婆心的阿姐,离开前将多年的积蓄交给对方。
    “你给我作甚哪?”义妁捧着弟弟的私房犹如捧着黑里泛红的热碳,在义纵的强势推波下努力想把东西推回弟弟怀里:“我和长儿姐哪里需要你的钱,你赶紧把东西收回。免得翁主问起钱来,你又没法辩上几句。”
    “我在南越何需自己花钱买地。”义纵曾为昌平大长公主的马童,力气不是义妁这个女人可以较量一二的:“反倒是阿姐要替我买些做后退之资的田产。”
    此去南越,是死是活还未可知。
    义纵爱以最大的恶意猜测除了亲姐、义姐以外的人。
    他虽是昌平大长公主的女婿,可死活捏在对方手里以换去向上的政治资本。
    呆在长安,昌平大长公主好歹要顾自己的名声,不会对入赘的女婿过于刻薄。可是到了南越……那是死是活的可不就在岳母一念之间。就是消息传到关中,也不过是水土不服,英年早逝。难道皇帝会为一个入赘的女婿去问责姑母、表妹?
    “若是不能体面而归,购置的徒弟就用于你和长儿姐找入赘的男子或旁的嗣子。”想到民间时有发生的绝户事件,义纵赶紧打上补丁:“你若不能入宫为医,那便抱个孩子为嗣。”
    “尚冠里的贵人要脸,又是挨着大长公主的留京地……”
    “这位女士,这位女士……”
    接连碰壁的义妁从回忆里醒了过来,看到一位梳着坠马髻的外族女子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可找到同行之人?”
    这是要结伴的节奏。
    此时的义妁也顾不得挑,赶紧行了平礼问道:“敢问您是……”
    “亚历山大的卡塔利亚。按你们的说法是异乡之人。”他们四个可以覆盖天文地理,但是“汉文”可不等于希腊歌剧,所以得找本地学生匹配一二:“敢问您从何家之说?”
    “何家?”这话倒是问住人了,所以义妁犹豫后小声回道:“医家……先义父为许氏善友公。”
    医家?不是懂经学的儒法黄老家?
    这下轮到卡塔利亚为难了,但又不好拒绝对方:“可读……大汉经文?”
    “?”
    “因着弟弟上学,所以跟着读了法家的先贤典籍。”
    作者有话说:
    查资料才发现古代也不是只有女儿就绝户。直到明清都有女儿分家产的例子。比较知名的是明代凤阳府的朱大花和朱小花不满弟弟独占家产而打官司。那时的习俗是父母无子由未嫁女承袭家产,出嫁女在父母没有明确遗嘱的情况下可拿四分之一至一半。比较出名的案例是布政司判富豪薛宪富的家产官司,因其嗣子连百分之一的家产都不给养父的亲生女儿而被批不孝不义,贪婪过度,最后按大明律的最低标准判出嫁女拿走其父三分之一的资产,也就是七十亩地。(正常是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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