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忠犬老公被抓包

    杨工的座位依旧空着,不过他今天没请假。听说是公司给报了为出国做准备的语言班进修,工位和办公室门口的人员出勤牌提前挂上了“出差”的认证。
    今天钟奕到班时办公室还没几个人,向来早到的吴姐正给窗边的吊兰浇水。
    她稀奇地瞥了一眼这个踩点到专业户,从对方脸上看到明显的倦容。
    “到这么早啊——听说你昨天撞见杨工了,他怎么样?”吴姐有些奇怪。这一个两个的工作狂都魂不守舍,怀疑部门是不是犯了哪尊太岁。
    钟奕充耳不闻不回应,眼睛也不知道聚焦在什么东西上。
    “他出国进修的事昨天上面批下来了,板上钉钉,这下你可变成顶梁柱喽。”吴姐敲敲隔间玻璃,试图继续这段清晨的寒暄。
    不算轻的动静引起钟奕的注意。
    他刚睡醒似地吊着黑眼圈跟吴姐点了点头,脑子里明显装着其他事,手无意识地摩挲嘴唇,忽地揪下来一块死皮。
    “没休息好?来点喝的吗,我顺路。”吴姐看他嘴唇掉皮,再咬估计得见血,莫名联想到前阵子杨工半死不活的样子。
    直到眼见自己视野里的杯子被人拖拉出一段距离,钟奕才如梦初醒般站起来,拦住正想离开的吴姐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吧。”
    吴姐表情尴尬,把杯子还他,活跃气氛道:“顺路嘛,要不你给我带一杯?”
    不幸的是钟奕说完刚才那句话就又切换回了聋哑模式,僵尸似地晃到走到走道里去了。
    饮水机在走道尽头临近卫生间的拐角。钟奕停在机子前,全凭本能地拨下开关。热水没过早就放在杯子里的柠檬茶茶包,小隔间迅速弥漫起一股柠檬清香。
    越酸的东西越合绍霖的胃口。他尤其喜欢柠檬,泡水做菜甚至生食——现在钟奕一想到绍霖就陷入奇怪的两难,继而感到无力。
    这时他的裤袋传出震动,特殊的铃声证明那是绍霖传来的消息。
    “今晚早点回来,有事要告诉你。”
    有事?什么事?钟奕不详的预感似乎即将应验。
    热水不知不觉漫过杯口,顺着杯子外壁淌下来。
    “当心。”吴姐从后侧伸手抬起了热水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他的肩,“怎么心不在焉的?别管姐多嘴哈,是情感生活不太顺利?”
    钟奕手指不可避免地被烫到了一下,有点疼。特殊性向和内敛个性让他很少在职场和人讲起自己情感上的细节,但这次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无论是写短信,还是打电话,绍霖都是直来直往,很少发这种字数不多,类似公司开会通知的信息。
    钟奕估摸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要讲的事太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还有就是这事很沉重很严肃,必须要面对面交流才稳妥。
    想到这,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钟奕一下就想到了提分手,脑壳嗡嗡响。
    “小情侣闹矛盾再正常不过了——不过你们年轻人不是合适就处,不合适就分,果断得很吗?毕竟还没结婚嘛,别给自己这么多压力。”吴姐知道钟奕是个顾家重感情的人,有一个存在感很强但素未谋面的女友,不知为什么一直拖着不结婚。
    是啊,恋爱关系是最脆弱的合约。只要有一方单方面撕毁,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就能先前所有的努力作废。
    钟奕搁下水杯,去卫生间冲洗自己烫伤的手指,而后习惯性地查看着绍霖的社交账号,最后点进了查楠的朋友圈。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他最近每天都会点进那里,并且很庆幸微信朋友圈没有最常见访客这一栏。不然查楠恐怕会被和自己嘴不对付老同学的深夜访问次数吓得不敢入睡。
    然而绍霖和查楠的朋友圈最近都正常得要命。自从上次往后,查楠朋友圈里再也没出现过绍霖的痕迹,只是和过去一样炫耀自己的日常生活,咖啡电脑,对镜自拍,健身肌肉,房子车子。
    但从更新频率来看,他最近心情和钟奕正相反,应该相当不错。
    在汩汩的水流声中,钟奕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平台,一个卸载多年的平台。
    他鬼使神差地重新下载小蓝,没有花太多心思就找到了查楠的账号。他在同城圈子里很活跃,每条动态都有不少人评论转发。
    卫生间网络不太好,查楠昨天发布的图片一点点从上往下显示出来的过程简直把钟奕的心都一点点攥紧了。
    图片顶上先是露出一对白毛猫耳,滤镜一开和自己家里衣帽间的那对差不了太多。
    而后那个身材纤瘦的男孩的身体一点点出现在画面里,乍看之下,发型都和绍霖又几分相似。他跪在地上,戴着猫耳和铃铛,场景和绍霖之前推荐的小电影画面十分接近。
    画面下降到肩部。
    白皙的肩头上没有红痣,身形和绍霖出现了明显差别。钟奕舒了口气——幸好不是绍霖。
    但转念一想,心里的郁结没有减少分毫。
    绍霖今天就要和自己提分手了。他们的取向这么契合,或许过不了几天也会进展到这样的关系……
    钟奕的胸腔里后知后觉地充盈起了一股气,说不清什么情绪,但就是一股让他不吐不快的气。好像一只不断被打气的气球,充盈到了半透明的颜色,再晚几秒钟就会炸成碎片。
    他关上水龙头,一口水都没顾上喝,迈开腿就往家里跑。
    ……
    刚准备出门的绍霖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踏上几步去抵住门,从猫眼里看到了眼下带着一片青灰的钟奕才拉开门凡放人进来。
    钟奕身上带进一阵深秋的凉,额角却因为拥挤地铁和下地铁后的奔跑而冒汗,急切地迈进门来,脸上带着叫人猜不透的复杂表情。
    绍霖替他把大衣脱了,摸到他从衬衫里透出的热意和微汗,暗叹这家伙跑得是有多急。
    “你上班请假了吗?让你早点回,没让你立刻回啊——回来就好,我……”
    “我有事要说。”
    两人异口同声。
    准确地说是钟奕罕见地抢话,强行来了一波异口同声。
    钟奕认真地跟绍霖对视,眼神中写着十分矛盾的果敢和闪避:“我想先说。”
    “行啊,你说,先到沙发上休息一下。”绍霖挂好大衣,想着让钟奕先点出微信消息的事,自己再解释也不迟。
    钟奕依言坐在沙发上,拿起半满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哎你,这难喝吗?”绍霖阻拦不及,笑得很无奈,“是我涮杯子剩的水——我说你着什么急呢?”
    他起身想去给钟奕重新倒上一杯,却被对方慌忙拉住。
    “我半个月前看你的消息了,就是那个健身教练发给你的那条……”说完这句话,钟奕的脸涨得通红,舌头底下压着一席话要往外蹦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嗯,他发什么了?”绍霖没有半点被揭穿的羞恼,十分平和地问出了口。
    “啊?”钟奕愣了,脑子瞬间被抽了真空。
    发了什么是重点吗?绍霖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出格行径被揭穿之后的人怎么回事这样一副坦然的样子,电视剧里都不是这么演的啊!
    “叫我回来,是不是要跟我分手?”钟奕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上一个话题,只能揪住另一件最让他痛心的事。
    “我路上想了很多。如果你非要跟我分手,去跟那个健身教练在一起,我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也没有解决办法。你认识的那个健身教练,他是……可能你们相处得还不错,但你不知道,他在外面还和其他人在接触,根本不适合你。”
    “如果你们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当做没有看到那条信息……”
    这些话让他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像是往肺里面灌入了泥沙。
    更让他窒息的是每往外蹦出一句,绍霖的脸色就变得严肃冷峻一分,逐渐没有了半点平日里柔和的笑模样。
    空气在钟奕的嗫嚅之后静了片刻,响起了绍霖的质问。
    “钟奕,你再说一遍。”他双手抱胸眯着眼,语气冷硬,细长的眼部轮廓和眼尾拉出的眼线形成一道不善的弧度。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八尺大汉也能感受到压迫力。不妙的感觉化作汗水凝结在钟奕的脊背上。
    “你的意思是即使被绿都能忍下来,继续跟我过?”绍霖把他的中心思想复述了一遍,“啪嗒”把杯子摆回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钟奕一瞬间理解不了这场对话的风云变幻,自己进门前打好了一堆腹稿,质问有之,挽留有之,据理力争有之。总之无论说什么,他分明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怎么被反问了一句,倒像是他做错了事。
    “真好,真是人间大爱啊。”绍霖摊开手,啪啪给他鼓了两下掌,“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有做冤大头的潜质呢?”
    钟奕发觉绍霖在生气。气生得还不小,漂亮的眉眼皱成千张包的样子,被双手压着的胸正剧烈起伏着。
    “要不,你先喝口水?”钟奕下意识把咖啡杯递过去,想起这是涮杯水,又悻悻地收回来。
    绍霖没有放他一马的仁慈,跟教导主任似地杵在边上,一言不发留出一段尴尬空白,似乎非要听钟奕解释出自己甘当冤大头的心路历程。
    “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比起被……额,我还是更怕跟你分开。”钟奕垂下头,老实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低。
    不用想,他眼眶肯定又红了一片。
    “你以为我要跟你分开?”
    绍霖无语,恨不得一记爆栗敲在这木头脑门上,这番话槽点多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要跟你分开,昨晚还跟你做那种事,还说爱你,还让你相信我?你觉得我是这种会不分场合开玩笑耍你的人?”绍霖叉腰,越说越气,真想撬开钟奕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我真是这种人,真出了轨,你现在就是全天下最大的傻蛋!你应该毫不犹豫地把我甩了,火速找别人,要是觉得不解气就把这事捅到网上去——我是吃这碗饭的,虽然不火,但一出轨也算是小规模的人设崩塌,吃不了兜着走。”
    “而不是腆着脸我问能不能继续在一块,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出息,还算不算……”
    绍霖气昏了头,口不择言地数落一气,这句“算不算男人”卡在嘴里没说出来。一面是觉得这指责从自己这个娘了吧唧的烧0嘴里蹦出来实在太奇怪,一面确实是被钟奕可怜巴巴的模样搞得不忍心再说。
    理工男和烧0吵架,就算有十个脑子也抢不过一张加特林般的嘴。
    钟奕彻底被搞蒙了,蔫蔫地蜷着,看起来挨了好一通欺负。
    “你这样的,在公司里不得让人欺负死?”绍霖伸手在他埋在底下的脸上轻拧了一把,摸了一手滑溜溜的水,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
    “这么说你不打算跟我分手……”静了片刻,钟奕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但你为什么要和前任联系呢?”
    “我是因为——等等,你知道他是我前任?”绍霖早就准备好的解释输出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跟钟奕提过前任的事。或许是哪次喝多了说漏嘴,毕竟他喝了点酒话就多。
    一段短促但有特色的铃声从钟奕的口袋里钻出来,又一次打断了绍霖的解释。
    钟奕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机,而对于这个声音,绍霖比他敏感得多,鲤鱼似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劈手夺过了手机,嘴里已经止不住骂:“好啊,钟奕,你当我是聋子还是没见过世面?我能听不出来吗?你今天非得给我讲清楚,下载这破软件是做什么的!”
    很多年没吃猪肉,不意味着没见过猪跑。绍霖使用小蓝的时间不长,但那段铃声一直作为圈子里的梗流传着。他一天能刷到十几条拿这个铃声做整蛊或是拍背德梗的视频,属于是刻入DNA的一段音乐了。
    钟奕怎么会下载小蓝?吃了熊心豹子胆?
    一把把钟奕的手机捏到手里,绍霖才不会想对方那样查岗还做心理斗争,果断拿自己的生日解锁,看到小蓝人的标识甚至都没有隐藏,大大咧咧地出现在页面的最底下。
    绍霖此时以一种十分不雅的姿势骑在钟奕身上,当着对方的面点开了小蓝,打算在聊天界面里看到暧昧信息的第一秒就把钟奕当场掐死。
    用户头像是一只丧气脸的小黄狗,和搁在沙发边伤画册封面上的一样。
    “查理?”绍霖难以置信地望向钟奕——
    被锁的那章我重新写写再停放别处(目前还没写完),大家也能感觉到完结的曙光在一点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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