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赚八千给你七千九的男人

    从储物间的衣服堆里一路折腾着,外套的后背在狭小的楼梯间蹭上白灰,又沾染了不知名液体被遗弃在了拐角。
    绍霖的一杆好腰差点折在了卧室衣柜边,最后被裹上钟奕那件外套丢到床上时像个被炸透的虾子,浑身泛红,腰也直不起,一身水色,哼哼唧唧地说不行了。
    记忆断片前的一幕是钟奕抱着他去浴室清理。
    绍霖靠着同样汗湿的性感胸肌,抬头对上了钟奕三分自责三分怜爱外加一百分哀怨的眼神,没来由地心虚。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开花的老铁树。事出反常必有妖,钟奕今晚更是闹妖闹得没边儿了。
    敏感如绍霖,热情退却后,很快意识到肯定出了什么事——狗子干活太积极,思想多半有问题。
    半夜,他纵欲过度,腰酸腿软得睡不深,迷迷瞪瞪醒来听见钟奕的呼吸声,一下接着一下,长短一致,非常均匀。
    常人听到会觉着他睡得香,但绍霖知道丫多半是在装睡,心里指不定装着什么歪歪绕绕,夜不能寐呢。
    钟奕从前得过病因不明的鼻炎,规律健身后心肺功能提了上去,鼻子莫名其妙又通畅了。只是睡沉时还有点小毛病,呼吸频率和一般人不同,三下短两下长的,很有特点。
    “喂。”绍霖用气声叫了一句。
    没回音。
    “醒着吗?”绍霖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动弹。
    得了,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绍霖思来想去,倒真琢磨出一点可能来。他偷摸下床,跑去客厅捡出遗弃在桌角的手机翻聊天记录。
    ——果然,渣男前任几个小时前给自己回复,但对话框右上角的小红点却被人点掉了。
    绍霖望着那行“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意识到查楠又开始玩欲擒故纵,顺便销毁证据那套。
    有点惋惜,又觉得意料之中。
    前一句话顶多是有些暧昧,自己和姐妹之间聊的话题可比这刺激多了也没见钟奕疯成这样。
    后一个被撤回的句子才是关键。
    是油言油语,还是主动邀约?得了,自己洗个澡的功夫就和成功失之交臂,还白挨一顿草(虽然有狠狠爽到)。
    话说回来,钟奕真是笨得可以,偷看信息也不删除,就等着被发现。绍霖一直不知该笑话他还是该心酸,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发觉钟奕还在装睡,均匀地一呼一吸。
    笨蛋。
    绍霖把手机充上电,窝回了被子里,娴熟地环抱住对方的腰身,而后明显感到对方身体一僵。
    看吧,真是个笨蛋。
    绍霖装作无意地摸了两把那段窄劲的腰,带一身酸痛还回味着方才少儿不宜的画面。
    想着想着,他吞了一口唾沫——还是个吃起醋来很会干的笨蛋。
    ……
    每个博主一旦公开恋情,尤其是通讯录,就意味着他的粉丝除了纯技术粉颜值粉,还会多一批数量可观的CP粉。
    有很多姐妹都私信问过绍霖和他的完美老攻是怎么认识的,甚至“大方”表示要给他和他老攻写文画同人。
    部分看着绍霖一步步红起来的老粉见过他热恋上头期日更的几百字小短文,成天拿着肉麻兮兮的文段在评论区乱晃,文案是“v我50,当场失忆”。
    从刚失恋时沉浸在被渣男抛弃的悲痛到和忠犬老攻相互吸引的点点滴滴,有些故事绍霖想失忆,但互联网都帮他记着。
    和渣男说分手之后,他失魂落魄了半个月,咸吃萝卜淡操心的闺蜜给他下回了小蓝——那个帮他和渣男牵线搭桥的“罪魁祸首”。
    绍霖理解朋友的好心,回过头就打算删软件。就在小蓝浑身瑟瑟发抖,即将被拉近回收箱时,对话栏弹出了一条几天之前的搭讪。
    “hi!”
    这是该软件的默认招呼,渣男钓鱼的饵,一段不幸恋情的开始。
    绍霖额角一跳,顿时渣男PTSD发作,正想划开,却发现这人的头像和那些拿网图或是腹肌照氛围照骚气逼人的头像大不相同。
    白底纯色头像框框里是一只小黄狗吐着舌头,怪可爱的。
    带着人类最原始的好奇心,绍霖点进他的主页,不断下拉也只看到一片空白。
    没有照片,没有分享,甚至连个人信息都没填完,自然也只有0个人对他感兴趣。
    养小号,玩神秘,还是别的把戏?
    绍霖划回刚才的聊天界面,一不小心就从快捷对话里点出了“Hello”,就像在跟对面进行小学英语对话训练似的。
    会回复吗?应该只是恶作剧吧,也可能是个清空了历史的弃号。
    没想到对方回复得相当快。
    那个雀跃的小狗头亮起刹那,发了个一颠一颠跑过来的表情包。
    就这样,绍霖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频率从一周几句话缓缓增加到每天三四句,他们似乎都把对方当作匿名信箱,分享近来的生活琐事。
    大多是绍霖转发过去的搞笑段子,有时是一片云,一餐饭,一个普通话讲不好的老教授,一场稀里糊涂的辩论赛。
    对方似乎真把小蓝当成交友软件,抱着一颗“和朋友聊天很愉快”的心开启每段对话。
    绍霖不缺朋友,但“小黄狗”带给他无可替代的、毫无负担的神秘和亲切感。
    后来他从对方口中得知头像里的小狗是一部冷门英文动漫里的角色,叫作查理,一只自卑但憨厚的矮脚狗。
    “我以前英语听力特别差,四级都没过【小狗挠头】后来无意中找到这个动漫,它是给幼儿看的短篇,每集五分钟,语速很慢,发音也标准,我觉得还挺解压的【小狗笑】。”
    绍霖没在网上找到这部动漫的汉化,因此只能看纯英文版的。这是一部面向外国六岁儿童、探讨人生重大命题的教育短片。很治愈,英文词汇也不复杂,英语水平停留在义务制教育阶段的绍霖也能听懂个大概,于是也将其列为该学期的午后泡面番。
    久而久之,他觉得小蓝里的小黄狗和动漫里的查理很像,有点敏感,有点自卑,但意外地可靠。
    回忆起来,绍霖加入滑板社的冲动似乎是小黄狗给的。
    “滑板确实经常会摔跤啊【小狗笑】但是我的生活太枯燥太普通了,有时候也会期待不一样的感受。在滑板上偶尔双脚脱离地面,会给人与众不同的刺激感【小狗摸头】”
    绍霖脑补出一个憨厚阿宅站上滑板秒变街头战士的场面,觉得很新奇,于是兴冲冲买了滑板,报名加入学校里的滑板社。
    学舞多年,也算擅长运动,他对自己的肢体协调能力很自信,但没料到滑板和舞蹈根本是两个领域。
    第一天,他刚站上板就打了个出溜,摔个狗吃屎。
    也是那天,他命中注定的老公钟奕脚踩五彩祥云从花坛对面蹿出来,跟他一起摔了个狗吃屎。
    现实不是小说。没有唯美的英雄救美慢镜头,落地时转体720度还顺便打个啵,只有两个大男人一起灰头土脸地受伤,然后去医院。
    绍霖的崴脚之灾转移了。转移在他未来老公的肩关节,造成了肌腱扭伤。
    往后的剧情相当老套。绍霖出于愧疚给对方带饭打水洗衣服(指把衣服扔进洗衣机),不知为何越看这个相貌性格都普通的理工男越顺眼。
    朋友们听说后,都觉得讶异。毕竟他们看起来太不搭,像在铁树边上种了一株高傲热烈的红玫瑰。
    ——我觉得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他像是那种每月赚8000会给你7900的男人。
    你有什么高见?8000不多吗?我该喜欢什么样的?绍霖白眼翻到天上去。
    ——你会喜欢那种每月赚八万还要从你口袋里骗走5000的人。
    确定拉黑该好友?确定。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理工男的好大概只有我能看见。
    在得知绍霖是舞蹈专业后,那个木木的大男生笑成治愈萨摩耶,乐呵呵地说:“那幸亏是我伤了,不然影响你以后职业生涯吧?我就没什么关系。”
    绍霖喜欢酸,忘记对方口味,买了两人份的加酸柠檬饮料,钟奕明明都被酸得五官失控直飙泪还吸吸鼻子说:“以前没喝过这么酸的,现在尝了尝,还……不错。”
    绍霖每给他带一次饭,钟奕都习惯性回礼。傻大个曾杵在舞室外面等到九点半,只为了把他妈妈带过来的及时鲜肉月饼在当天送到绍霖手里。
    “我不好意思进你练舞的地方,怕你同学会多想。”钟奕是这么解释的。
    绍霖对自己的性向坦然,因此钟奕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喜欢男人并热衷于用“老娘”“本美女”等词汇来泥塑自己。
    而绍霖打相遇的第一眼起就在钟奕身上打下了“直男”的烙印——格子衬衫配大宝,钟奕要是不直,那天底下的直男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了!
    圈内盛传,小0难过两关。
    一关是像查楠那样的圈内经典款海王,现在绍霖的第二关又来了——暖直男。
    绍霖舞蹈系一枝花不甘心关关失败,旁敲侧击,欲擒故纵,三十六计都使了一遍。对方似乎也是个熟读兵书的能人,躲躲闪闪,让人看不透虚实。
    两人你进我退,我退你又进,现在想来不过是小情侣暧昧期的虐狗把戏。
    总之,在钟奕受伤期间他们借着看病的由头接触频繁,直到伤势痊愈也没断联系,甚至比之前更亲近。
    平时网上聊着,有空操场散步。绍霖主动出击,约人同看演出,甚至还去手作店做了一对陶瓷玩偶。钟奕做了只红眼睛红鼻头的兔子,说和绍霖很像。绍霖前思后想,照着查理的形象做了只黄狗。
    接下来的半年时光,绍霖和钟奕以朋友的身份一起体验了所有没和前男友做过的事,却始终看不透这个小雏鸡到底是直还是弯。
    三十六计走到尽头,剩下一招美人计用在了秋季的半山腰,绍霖总算是功德圆满,一举拿下这小雏鸡。
    但是这个故事如果从钟奕的视角去讲的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钟1就是好男人!十一有空,争取一口气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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