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普罗透斯(十八)

    “叫他干什?么?他醒了没有啊?”几个船员疑惑地问。
    “应该醒了吧, 我昨天还看在他老爹家?门口坐着呢。”跟乔托住得比较近的船员道。
    黎谦也没想到安德鲁怎么这么好心,于是把章鱼丢进水桶里,放在脚边听他们讲话。
    黎谦觉得安德鲁心地善良, 也不怎么记仇, 乔托虽然?犯了错,但也没到罪无可恕的地步, 叫他来就当?告个别什?么的, 说?开了以后好见面。
    “叫他来还能?干什?么?让他看看没了他我们大丰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德鲁重重拍了拍这艘新船,“小崽子坑老子, 我难道花钱让他恶心我啊?今晚随便吃随便喝啊!”
    “小心他记恨你。”拉里在一旁提醒。
    安德鲁摆摆手,拍拍自己的肚子,放松的时候圆滚滚的:“好意思么他!他坑掉了我的船, 我还请他喝酒,我没记恨他就不错了!”
    ……
    酒馆的夜晚热闹非凡。到了晚上酒馆里新换的电灯打开, 亮堂堂的,橘黄色的灯光如同炉火, 燃烧着在座的人?的热情。
    视线像是蒙了层薄薄的纱,很多渔民自制的卷烟把整个酒馆弄得烟雾缭绕。
    安德鲁灌下?去很多酒, 顶着沉重的脑袋在酒馆中间用木头搭建起来的小舞台上拍打着空木桶。
    “春天我们用羽毛用骨头造了一艘船,”
    “走?进蓝色的大海里……”
    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桶, 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舒张, 荷尔蒙的张力弥散开来, 嘴里唱着他们从小唱到大的民谣。
    拉里在台下?搬个凳子坐着, 要来一杯果汁。他仰头望着安德鲁, 大海养出来的男人?肩膀宽阔,浑厚的嗓音用他们古老的预言,唱着爷爷唱过的歌谣, 那双眼睛被酒精洗得纯粹。
    当?安德鲁唱着唱着,唱到“我对你的感?情也无改变”的时候,他们的目光在嘈杂的气氛里相遇仅片刻就挪开。
    有那么一瞬间,安德鲁像是没醉酒,眼神温柔地凝视着拉里的眼睛。
    拉里觉得后背有点儿热。
    忽然?,安德鲁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缓,他放下?酒桶,跌跌撞撞朝着拉里走?来,在快要跌下?台子的时候“咚”地单膝跪在目台边缘,刚好和拉里差不多高。
    安德鲁还唱着歌,拉里已经听不见了。安德鲁冲着拉里伸出拳头晃晃,示意他伸出手。
    小巧的海螺落在拉里的手心。
    “你喝多了,别用泡别人?那套对付我。”拉里说?着,连忙把小海螺装进衣服兜里。
    安德鲁另一边膝盖也放下?来,把自己又放低了些。
    带着酒气的味道逼近,安德鲁的歌声停了,拉里只感?觉长满胡茬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然?后珍重地在他额前落下?一个吻。
    拉里觉得自己不仅聋了而且不会动了。只感?觉得到安德鲁滚烫的呼吸拂过自己颤动的睫毛。那人?又唱起了他的歌,回?到朦胧的舞台上。
    “安德鲁什?么时候学了首情歌……”黎谦跟别人?玩牌玩得不亦乐乎,突然?听见正唱着歌的安德鲁转了调儿,还是他没怎么听过的调儿。
    他刚转头就看见唱得忘情的安德鲁和台下?似笑非笑的拉里。
    好家?伙。
    ……
    “黎!看什?么呢?轮到你啦。”有人?推了黎谦一把。
    黎谦回?过神,木桌上散落着几张几经褶皱的纸牌,他斟酌着丢出两张,对面兴高采烈的水手脸色直接垮了下?来。
    “来!喝两杯,怎么不喝?嗯?喝呀!”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玻璃瓶子砸在木桌上的闷响。
    黎谦赢了几轮,给其他人?脸上贴满了纸条,就拱拱手走?了。
    他朝着被几个大汉围起来角落走?去,看见乔托被那几个满脸横肉的船员堵着喝酒。
    “请你你还真敢来!”那几个船员平时都很咋呼,对待其他人?也不错,应该是帮安德鲁报复一下?乔托。
    “老交情了,喝两杯啊,喝两杯给你钱,哈哈哈哈哈哈!”说?话那个门牙本来缺了一颗,镶了颗金的。
    几个人?居高临下?地抱着手,不对乔托动手,也不放他走?,只想羞辱他。
    乔托几乎要缩到墙里去,大病初愈的他裹着件深棕色的外套,跟他的皮肤快融在一起。鼻头冒出的汗珠在鼻子上很明显,他还在生病。
    黎谦刚过去那几个人就让开了。黎谦从小跟安德鲁混在一起,是老船长认了干儿子的人?,能?力也很强,跟大家?关系都很好,几个大家伙都等着他说话。
    “黎,来啦?”他们给黎谦让开路,脸上的惊慌跟正义感?不停地打架。
    黎谦玩笑地比划着动作给了那个那块头胸口一拳,然?后拍拍他的肩,暗中用力推了推让他领着其他其他几个兄弟去别处玩:“走?了走?了,多吃点,吃垮安德鲁。”
    几个人?朝黎谦咧嘴笑笑就走?了,只剩下黎谦和乔托两个人在角落。
    “你不想玩就回?家?吧。”黎谦觉得他在这里也玩不下?去,这种人?就不该跟他有什?么接触。
    黎谦玩够了,家?里还有条章鱼他放心不下?,跟乔托说完话就打算回家?去。
    乔托刚迈出酒馆,衣袖就被人?拽住了。他回?过头,又是那张令他烦躁的脸。
    “还要做什?么?”黎谦问。乔托要是再不松手黎谦就准备动手了。
    乔托的声音像沾了油又黑又黏的灯管,歪着头,那双闪躲的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黎谦,令黎谦毛骨悚然?:“你的章鱼,是哪里来的?”
    再好脾气的人?此刻也丧失了耐心。黎谦甩开他的手,回?头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能?不能?给我看一眼?!”乔托跟在黎谦身后不死心地提高音量。
    黎谦加快脚步,再不甩了这个人?他怕自己装不下?去给乔托一拳。
    后背的黏腻感?戛然?而止,黎谦紧绷着下?颚微微侧头,确认没跟上来之后才松了口气,步子越来越快直到跑起来。
    等黎谦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那令人?不适的脚步声和若隐若现的恶心感?又跟了上来。
    黎谦进了屋就反锁了门,低下?头找章鱼的时候发现门被章鱼打开了。
    大晚上章鱼开门干什?么,外面还有个偷窥狂,黎谦不太想让章鱼出去,撑着门让章鱼打不开。
    “出去干什?么,留在家?里看我不好吗?”黎谦的音调如同玫瑰香薰,丝丝缕缕勾着章鱼。
    章鱼不出意外没挺住,缠上黎谦的身体。
    正当?黎谦以为章鱼注意力被收回?来的时候,章鱼攀着他的腰滑上桌面,从窗子翻出去了。
    “……”长大的鱼不中留啊。
    黎谦怕乔托那个偷窥狂对章鱼做什?么连忙开门追出去。
    ……
    乔托躲在废掉的屋子后面,看到章鱼爬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恶心的亮光。
    章鱼朝着他爬过来。
    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把它杀了……乔托一动不动等着章鱼过来。
    在乔托快忍不住冲出去抓住章鱼的时候,章鱼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他的皮肤迅速变成亮红色,八条腕足缓缓张开,吸盘规律地张合,等不及要进食。尤其是它身上的斑圈五彩斑斓地闪烁起来。
    在海边生活的人?都知?道这样的东西很毒,碰了就会死。
    “噩运,都是噩运……”乔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踉跄后退两步,嘴唇不受控制地发抖。蹬了两脚泥害怕章鱼继续往前,转身就跑,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中。
    ……
    黎谦站在不远处,弯腰捡起乔托掉落的布袋子。
    豁,安德鲁藏着保险套的旧钱包还装在里面呢。
    他本来还在担心柔弱不能?自理的章鱼会被乔托伤害,不过现在看章鱼这气势,光是变个身乔托就跑了。
    看着章鱼得意洋洋地爬回?来,黎谦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把水桶里的水淋在章鱼身上,章鱼爽快地拍打着他的裤脚,炫耀自己的战果。
    “你还能?这么凶啊。”黎谦蹲下?来,手指轻轻点了点它圆润的脑袋。小章鱼立刻用两条触手缠上他的手腕,其他几条跑慢了的触手急切的寻找黎谦身上的其他地方?,像是把黎谦当?作什?么容身之所?。
    黎谦知?道它在讨要夸奖,抓着章鱼脑袋亲了亲。这像是打开了一个奇怪的开关,章鱼身上的颜色炸开成绚丽的粉红色,吸盘全部兴奋地张开。
    黎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团滑溜溜的鱼扑个满怀,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直接倒在了床上。
    “你别把我毒死了——”黎谦挣扎着坐起来。
    章鱼根本没给他抗议的机会,灵活地钻进黎谦的衣服,冰凉的触感?让黎谦倒吸一口冷气。
    宽松的衣服堪堪挂在身上,吸盘吮过他的皮肤。
    吸盘在身上游走?,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够了……”
    黎谦抓住那只最不安分的触手,却?反被他缠住了手指,黎谦只能?继续任由它动作。
    章鱼得寸进尺地钻进他的被窝,伸展着触手,非要和滚烫的人?类一齐藏在被子里。
    “咕噜咕噜……”
    乌云压住了海边,黑暗中汹涌的海浪扑打着沙滩混着海浪的低吟,小船在夜色中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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