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崔璋茹

    她从之前便有心打理门铺, 却苦于身子不好,且谢柔惠不允她沾染这些,如今,她提了, 谢柔惠只蹙了下眉, 竟也没说什么, 只略有不快般,嘱咐了句要她注意身子。
    一条街的铺子交到明心的手上, 如今她每日繁忙, 别府要她处理的事务也不少, 但万幸,沉清叶走前将一切都归置的一目了然。
    便是连账目,在沉清叶之前,都没有人罗列的这般仔细过。
    给明心省了大力气, 才好放心直接让其他人交接此事。
    与此同时, 权贵之间如今大多在谈论一件事。
    七皇子本就因举荐明烨,方同谕支援西境战乱有功, 近日又闹出大事。
    天子日前身有不适, 久久不见痊愈, 七皇子竟在五皇子的居处发现其使用巫蛊之术,人赃并获,七皇子亲手处理此事,不足五日天子身体便再度好全, 期间一直是七皇子悉心照料,如今,天子传位似乎有意七皇子,近些日, 便连天子如今所处的玉仙观都允许了七皇子自行出入。
    这一切,却与明心无甚关联。
    反倒是崔璋茹的身份水涨船高,明心被谢柔惠请求参加的几场诗会,女子们尽数围着崔璋茹,偶尔眼睛朝明心望过来时,眼神中多是可怜或嘲讽。
    崔璋茹坐于人群之中,今日咏玉公主也在,却不知道上哪里玩去了,只崔璋茹一个,一如既往穿着素色衣衫,面上始终带着浅笑。
    看来日前,沈七将纳崔女为王妃一事,并非谣言。
    谢柔惠急切不已,回去明家后只将明心扣在屋中,不许她再擅自离去。
    “每日只忙着你那些铜臭铺子!那些哪里是你一个女子需要看管的?!如今可倒好!你亲眼看看吧!”
    “如今七殿下中意崔女,乘月,你需得想些法子才是啊!沈七更是无情,他怎么能就这样撇下与你的姻缘不放?!”今日宴会之后,谢柔惠满头发饰还未拆,她绕在屋内,走个不停,“说来还不是怪你!若不是你买下那贱奴!怎会让沈七对你没了感情——!”
    她话音微顿,才意识到自方才开始,便一直也没听到明心说一个字。
    转过头,只望见身穿一身香妃色衣衫的明心坐在缠枝木椅里,现下外间天色已暗,屋内宫灯昏暗,她发间佩戴着的明珠灼灼生辉。
    面上却淡漠到面无表情。
    已经许久了。
    谢柔惠几乎再也没看到过明心对上她时有任何表情。
    此等感觉,要她极为不上不下的难受,也让她彻底知晓,如今明心眼中再也没有她这个母亲。
    “明心——”
    “母亲说完了吗?我衣服还没换,身子不适,我先走了。”
    她最近时常说身子不适。
    谢柔惠知晓,她恐怕是诓骗,但只要一听到明心说身子不适,谢柔惠便再没了话。
    总要想起明心那日的眼泪。
    “好……你去吧。”
    明心行了一礼,继而,头也没回,转身便往外去。
    “乘月,”明心将走到门外时,里间,谢柔惠声音微颤,“你再也不原谅母亲了吗?”
    这是这么多日子以来,谢柔惠第一次直面的与她说软话。
    对于她,谢柔惠始终没有过一句道歉,这么久了,说的所有话也依旧多是回忆往事。
    她想要不痛不痒的揭过,明心心里清楚。
    她望外间的明灯,站在廊下,转过身,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那一双生来柔和的眼,在谢柔惠的心中,也似含了冰霜一般,扎着她的心。
    “母亲还记得吗?从前我每日念书不好,便会整夜整夜罚跪在此处。”
    她在正中站定,“就是这里,您担忧祖母知晓,便只在夜里罚我,我便跪在这里,将念不好的书念一整夜,待第二日您醒来,再背给您听,一整夜下来,我连路都走不了,腿上都跪出淤血来。”
    “乘月……”
    谢柔惠似是想要上前,却见明心微弯了弯唇。
    她笑的柔和,“我不原谅,若您心觉我亏欠您,便彻底取了我的血肉,我还给您,我不原谅。”
    谢柔惠再无话可说。
    明心看她片晌,对她行礼告退。
    她虽对谢柔惠斩断感情。
    可每次与谢柔惠相处,都会觉得心发痛。
    明心一路,捂住跳动过快的心房快步回屋,却见莲翠侯在她房门外,见了她,便行礼道,“二娘子,有封拜帖方才送进来。”
    “这个时候?”
    明心接过,这封拜帖颜色纯白,明心还从未见过,底下的落名,竟是崔家。
    展开看过,却是崔璋茹送来的拜帖。
    她现下就等在府外。
    虽不知崔璋茹为何这时候给她寄拜帖,但见她这样急切,明心道:“莲翠,去瞧瞧崔娘子的马车在不在外头,若是在,便请她进来罢。”
    *
    崔璋茹也没想到明心会应允。
    本是路过明家,心头郁结难以缓解,她望见了明家门口挂着的宫灯,那宫灯如月辉一般莹白。
    让她想起明心。
    明心这个人,不论是名字,还是她本人,都要崔璋茹如鲠在喉。
    她只来过明家一次,是当年明心刚从江南回来时,当时崔璋茹也如现在一般寄过一次拜帖,当时,明心似是苦于京中无友,也算真心待她,便邀请她来了明家。
    只那一次,便再也没有过。
    那之后,崔璋茹却经过过这明家无数次。
    她由明家家仆引领,绕过抄手回廊,明家的一草一木与当年已然大相径庭,听闻明家主母谢氏花钱若流水,明家布局也甚为雅致精贵。
    她一路观察,来到客房。
    一眼,她便望见了坐在正中正独自品茶的明心。
    现下已是深更半夜,她不知在瞧什么书卷,崔璋茹今日白天才见过她,她依旧穿着白天时的那身装束,香妃色的衣裙,发间佩戴明珠,直到崔璋茹走到近前,她才回过神来。
    抬起头,一双生的好似温茶般澄澈的杏眼在光影里瞧向她。
    崔璋茹觉得明心变了。
    在崔璋茹的眼中,她变得不知礼数,甚至不知孝道,今日白天的诗会,明心甚至都鲜少理人。
    咏玉知道些明家的事情,说明心怕是疯了。
    她明明身为女子,却不再守礼法,与墨守成规的京中闺女宛若形成一道楚河汉界般分割开来,在京中,贵女们开始越发孤立明心,从前还会有几人与明心攀谈,如今一整个白日,再没有人与明心说一句话。
    但其实,所有人恐怕都是因心觉明心再无缘正王妃之位,才不与她交谈。
    思及此处,崔璋茹一双生来细弯的凤眼定定盯住了她,指尖亦紧紧攥上手中的帕子。
    明心瞧她片晌,收了手中正看了一半的兵法,“崔娘子,坐吧。”
    崔璋茹却没动。
    “今日诗会,明娘子对上的诗甚好,我很是好奇明娘子每日修习什么功课,”崔璋茹眼梢一瞥,“却怎么在瞧这些五大三粗的东西?”
    “学无止境,”明心对她浅笑,“若崔娘子好奇,我可借你一卷。”
    崔璋茹一双手压上明心的桌案,却没有瞧一眼那兵法,“今日诗会,明娘子得第一,心中定很是自得吧?只可惜此次没有男子对诗。”
    从前诗会,一贯是明心与沈玉玹得第一。
    明心只瞧她,与她对视。
    她穿着身银白衣裳,发间佩戴朴素,妆容也颇为清淡。
    与明心从前一贯的打扮,一模一样。
    “明心,你心中在盘算什么,别以为我不知晓,你以为如今刻意装成性格大变的样子,便能要七殿下回心转意吗?”
    她凤眼微眯,牙齿咬的死紧,便连扣在桌上的手都在用力。
    “我奉劝你,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你少打那些歪心思,省的招人笑柄。”
    崔璋茹盯着她,盯着她那张柔和的面容,似杯温茶般,始终无什么情绪波动。
    明心瞧着她,竟目带怜悯。
    要崔璋茹一瞬之间,极为难受。
    又是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但每每与明心交际,都会如此要她难以忍受。
    便连最喜找人麻烦的咏玉,也鲜少会找明心的麻烦。
    她好像从不把她们言语中的恶意放在心上,也没有怨过她们。
    才导致,明心这个人,要人厌恶不起来。
    可崔璋茹恨她。
    却见明心莹白的指尖往上,崔璋茹微愣,只觉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反应过来,却是发间的珠钗被明心碰了碰。
    “你做什么!”
    崔璋茹忙直身,端坐于茶桌后的少女没有笑,她杏眼始终瞧着她发间的发饰。
    “崔妹妹。”
    这称呼要崔璋茹僵愣。
    她虽与明心没有过什么亲近。
    但明心刚从江南回到京城时,便唤她崔妹妹。
    “我从以前便觉得,比起素色,你更适合鲜亮些的衣妆,从前见你,你不也常穿些颜色鹅黄或翠绿类的衣裳吗?”
    “那与你又有何干!”
    “自然是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可惜,崔妹妹,人顺心而活最重要,何必要改变自己,讨好他人?”
    崔璋茹捂着头上被明心碰触过的珠钗,她不知何缘故,心跳慌乱的厉害,话语也变得更毒,“那难不成如你一般?明心,你少想着对我使些心计,该是我的便是我的!”
    明心却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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