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7章 积福

    ◎兴官学,攒福报◎
    阮玲珑腹中新生命的悄然孕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裕民山庄漾开一圈圈温暖而充满活力的涟漪。
    大家长徐闻道,这位曾经脾气古怪倔强,带着几分孤傲的神医,仿佛一夜之间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他花白的眉毛舒展了,浑浊的眼中时常闪烁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光亮,那是期盼之光,对重孙的期盼压倒了一切。
    徐闻道甚至开始主动询问文静自己的调理方案,不再抗拒那些“养身”的清淡饮食,甚至破天荒地让文静替他缝制更厚实舒适的冬衣。
    他依旧沉迷医书,但更多时候是翻阅那些关于妇人科、小儿推拿的典籍。
    徐闻道偶尔会拉着文静或赵铮,絮絮叨叨地讲起自己年轻时见过的怀孕案例,末了总要加一句:“不过玲珑身子底子调得好,这些都不打紧。”
    但那份对自身健康的“爱惜”,是前所未有的。
    家里变化最大的人是文静,长久以来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彻底移开。
    看着女儿日渐红润的脸庞和平稳的孕象,她眼中那份深藏的忧虑,终于被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所取代。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玲珑过去身体的亏空有多严重,能顺利怀孕,便是女儿彻底康健最有力的证明。
    文静不再仅仅埋头于艰深的医典,而是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实际的事务中。
    她亲自挑选最柔软的棉布,细细浆洗晾晒,预备着给未来的小外孙或外孙女缝制贴身小衣;她研究孕妇不同阶段的饮食宜忌,变着花样给玲珑炖煮滋补又不油腻的汤羹。
    那份温柔和满足感,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宁静祥和的光彩。
    初为人父的巨大喜悦,让赵铮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又略显笨拙的状态。
    镖局的事务他依旧打理得井井有条,但闲暇时,他总是不见人影。
    要么是钻进了镇子上手艺最好的老木匠家里,比划着尺寸,要求务必用最结实的木头、最光滑的打磨,做出最稳固舒适的婴儿摇椅和小木马。
    要么就是泡在布庄里,一匹匹地摩挲着那些细软吸汗的棉布、绸缎,颜色从柔嫩的鹅黄、粉蓝到喜庆的大红,搜罗了一大堆。
    赵铮甚至开始不动声色地打听平安镇乃至邻近州县最有经验、口碑最好的稳婆,早早地记下名字和住址,预备着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把人请来。
    只要玲珑不经意间提一句想吃什么,无论是山里的野味、镇上的点心,还是稀罕的南方水果,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捧到她面前,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和呵护。
    阮玲珑自己倒是家里最为平静从容的一个。
    除了对鸡蛋的气味变得格外敏感,闻到蒸蛋的腥气会忍不住干呕外,其他食物阮玲珑照单全收,胃口极好,也没有明显的孕期不适。
    她感受着小腹内那微小而神奇的变化,新奇多于忐忑。
    这种孕育生命的感觉,是在末世挣扎求生时无法想象的安稳与期待。
    她依旧会去田间地头、果园作坊巡视,只是步伐放得更缓,停留的时间更短。
    木系异能被她刻意收敛,深藏于体内,只偶尔在独处或夜深人静时,才会悄然内视,感受那蓬勃的生命力与腹中小家伙微弱的呼应。
    她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珍惜着家人的关爱,对未来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充满了温柔的憧憬。
    这份安宁与幸福,让阮玲珑心中涌动着更深的感恩。
    她找到卢县令,提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想法。
    “卢大人,”阮玲珑语气诚恳,“玲珑深知读书明理之重要。平安镇能有今日气象,也多赖大家齐心协力。如今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孩子们不该再被束住手脚,只知田间地头。玲珑愿出资,修缮扩建镇上官学,延请有真才实学、德才兼备的夫子前来执教。”
    卢县令闻言,眼睛一亮,刚要开口称赞,阮玲珑又接着道:“不仅如此,玲珑还想为平安镇所有九岁以上的孩童,代缴三年官学的束脩。”
    “三年时间,足够他们识得常用字,学会基础算数,明些事理。日后无论是务农、经商还是学手艺,总归能多一条路走。至于更长远,玲珑力有未逮,只能尽此绵薄之力了。”
    卢文清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敬意涌上心头。
    他出身寒微,太明白这三年的免费读书机会,对于许多贫寒家庭的孩子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钱,这是改变命运的可能!
    卢文清猛地站起身,不顾阮玲珑的阻拦,对着这位年轻却心怀大义的裕民夫人,深深地、郑重地作揖行礼。
    “夫人高义!卢文清代平安镇所有学子及百姓,拜谢夫人!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善举!下官……下官……”他声音有些哽咽,竟一时语塞。
    这个好消息如同春风,迅速传遍了平安镇的大街小巷。
    庄户人家先是难以置信,继而爆发出巨大的喜悦和感激。
    裕民山庄门口,再次悄然堆起了“小山”。这一次送来的是平安镇老百姓朴实无华的谢意:几把自家腌得油亮的咸菜、一坛新酿的醪糟米酒、几双妇人一针一线纳得厚实暖和的棉布鞋、几对给未来小娃娃绣的虎头鞋、一篮刚摘下的新鲜野菜、一篮新鲜野果……
    这些东西或许不值钱,却承载着沉甸甸的心意。
    平安镇的富户们,在修路中尝到了名望的甜头,此刻更是闻风而动。
    有人立刻表示愿意设立“勤学奖”,每学年奖励官学里成绩最优异的十名学子;有人则看准了“衣食住行”中的“食”,主动提出以极低的价格承包官学食堂,保证让学子们吃饱吃好;还有人提出赞助官学学子统一的入学服饰。
    整个平安镇,因为“兴学”一事,再次焕发出勃勃生机和浓浓的人情味。
    就在这官学改造如火如荼、报名处人头攒动的热闹时节,一辆外表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随着熙攘的人流车马,悄然驶入了平安镇的地界。
    车厢内,一身寻常富商打扮的周衡昌,轻轻撩开了车帘的一角。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车窗外的景象,这位见多识广的帝王,眼中也忍不住掠过一丝讶异。
    与他沿途所见的凋敝和沉默不同,这里的田野,庄稼长得格外整齐旺盛,绿意盎然,充满蓬勃的生命力。
    田间劳作的农人,虽然同样身穿打了补丁的衣裳,同样挥汗如雨,脸上却不见麻木与愁苦,反而带着一种昂扬的劲头和满足的笑容?
    老百姓之间彼此交谈,声音爽朗,甚至能听到隐约的笑声传来。
    这与他在别处看到的,被沉重生活压弯了腰的农人,截然不同。
    “停车。”周衡昌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马车依言停在宽阔平整的官道旁。周衡昌利落地跳下车,不顾随从紧张的目光,径直走到道路中央,甚至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仔细摸了摸那坚实光滑的路面。
    不是常见的夯土路,而是混合了石子、黄泥和炭渣,再经石碾压实的特殊结构道路。
    难怪马车行驶其上如此平稳迅捷,即使前几日下过雨,路面也未见泥泞深坑。
    周衡昌站起身,放眼望去。这条官道不仅宽阔平整,每隔一段距离,竟还设有干净整洁的公共茅厕。
    路旁,三三两两的小摊贩支着棚子,售卖着茶水、简单的吃食,为过往行人提供便利。
    官道上,装载着各式货物的马车、驴车络绎不绝,川流不息,一派繁忙景象,哪里像个偏远西南小镇的官道?分明是沟通繁华商埠的要道气象。
    “这,就是她带来的改变?”周衡昌心中震撼,低声自语。
    他重新登上马车,吩咐道:“进入平安镇后,找间干净的客栈住下即可,不必声张。朕……我先在这镇子里走走看看。”
    马车最终在一间名为“悦来”的中等客栈前停下。
    周衡昌要了间上房,房间陈设简单却洁净,与这小镇的“繁华”相比,显得有些过于朴素了。然而,躺在客栈的床上,一路舟车劳顿的疲惫却并未给他带来睡意。
    白日里所见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周衡昌脑海中回放:那生机勃勃的田野,那笑容满足的农人,那规划科学、管理有序的宽阔官道,那便利的设施,那川流不息的车马……还有那些关于“裕民夫人”兴办学堂、富户争相效仿的传言。
    这一切,都与奏报上的文字重合,却又比文字鲜活生动百倍。
    一个女子,凭借她的智慧、仁心和不懈努力,竟真的在一片贫瘠之地,开创出如此生机盎然、秩序井然、人心向上的局面。
    这不仅仅是富裕,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积极气象”。
    周衡昌坐起身来,走到简陋的书桌前,就着油灯微弱的光芒,铺开纸笔。
    墨汁在粗糙的宣纸上晕开,他提笔,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认真,将今日入镇后的所见、所闻、所感,一一记录下来。
    从道路的构造、田间的景象、百姓的精神面貌,到那兴学的义举引发的热烈反响……笔尖沙沙作响,每一笔都承载着一位帝王内心深处的触动和思考。
    夜渐深,窗外小镇的喧嚣早已沉寂,唯有偶尔几声犬吠。
    周衡昌终于搁下笔,看着写满的纸张,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趟微服私访才刚刚踏入目的地,甚至还未见到那位传奇的“裕民夫人”,但他已感觉不虚此行。
    这片土地和它孕育的活力,以及那位未曾谋面的奇女子所展现的力量,都让他看到了另一种治理的可能,一种名为“希望”的微光,在他心中悄然点亮。
    周衡昌吹熄油灯,躺回床上。
    这一次,心绪虽依旧翻涌,却不再是忧国忧民的沉重,而是一种混合着期待、赞叹与强烈好奇的复杂情绪。
    明日,他要去更深入地看看这个小镇,去接近那个创造了奇迹的人。窗棂透进淡淡的月光,映照着帝王眼中不再冰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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