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归心

    ◎铮哥,咱们啥时候要个娃?◎
    得知徐闻道竟是自己的亲外公,赵铮的心湖如同投入了巨石,激荡不已,彻夜难眠。
    激动、酸楚、孺慕、还有对父母早逝的深切遗憾,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看着身边早已熟睡的阮玲珑,赵铮心中那份失而复得的亲情与深沉的爱意交织,让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天,他郑重地前去征求外公徐闻道的意见。
    “外公,我想带您去山里,去爹娘曾经生活过的木屋看看,也去他们坟前祭拜,告诉他们,我们终于相认了。”
    徐闻道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他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哽咽道:“好,好孩子……是该去看看他们。也去看看晓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那是他苦寻多年,却最终天人永隔的女儿啊。
    阮玲珑立刻握住赵铮的手:“铮哥,我和你一起进山。我们先去把木屋收拾出来,外公和文姨住得也舒服些。”
    平安镇的风波刚刚平息,赵铮和阮玲珑再次踏上通往深山木屋的路,两人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生死逃亡,或是求医的仓惶,而是计划带着亲人归家的踏实与期待。
    他们依然热爱这片隔绝尘嚣的山林,这里是他们命运的起点,也是心灵的归宿。
    夕阳西下,熟悉的悬崖轮廓在望。穿过隐秘的路径,那座承载了他们最初温情的小木屋再次出现在眼前。
    只是,因为许久无人居住,一人高的野草肆意生长,几乎淹没了低矮的院门,木屋上也爬满了藤蔓,显得荒凉而寂寥。
    赵铮正欲上前清理,阮玲珑却轻轻拉住了他。
    “铮哥,让我来。”她微微一笑,眼神沉静。
    在赵铮略带疑惑的目光注视下,阮玲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双手,无形的意念如同温柔的潮汐般扩散开来。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些一人高的坚韧野草,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齐刷刷地从根部开始松动,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拔出土壤。
    它们没有四处散落,而是被这股力量规整地托举着,如同听话的士兵般,整整齐齐地挪移到了院子角落,堆叠起来。
    那些缠绕在木屋上的藤蔓,也如同解开了束缚,自觉地滑落下来,蜷缩在墙根。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然韵律。不过片刻功夫,院门前的障碍被清除得一干二净,露出了原本的石板小路和木屋的原貌。
    赵铮看得目瞪口呆,尽管他早已知道玲珑身怀异能,但亲眼目睹如此神奇的对植物的控制,还是让他震撼不已。
    他看向阮玲珑,眼中充满了惊奇与纯粹的赞叹。
    “玲珑,这……这真是太神奇了!”
    阮玲珑收拢心神,看向赵铮,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铮哥,你……会害怕吗?这样的我……”
    赵铮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而温暖。
    “怕?为什么要怕?这是上天赐予你的力量,它保护了你,也帮助了我们。这力量与你一样,纯净、强大而且充满生机。我只会为你骄傲,玲珑。有你在我身边,我只有安心,没有害怕。”
    他话语中的信任与坦然,瞬间抚平了阮玲珑心底最后一丝隐忧。
    她回握住他的手,笑容如释重负,比山间的清风还要清爽。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分工合作。赵铮负责打扫木屋内部的积尘,擦拭家具,整理床铺。阮玲珑则继续运用异能,清理屋前屋后、菜畦附近的杂草,甚至引导溪水冲刷水井旁的青石板。
    她的异能运用得越发纯熟,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了一体。
    夜幕降临时,小木屋内外已焕然一新。虽然依旧简朴,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袅袅炊烟从厨房升起,简单的饭菜香气飘散在清凉的山风中。
    饭后,两人搬出躺椅,放在清理干净的院子里,并肩躺下。
    深邃的夜空中,繁星点点,银河璀璨,如同缀满了钻石的深蓝色绒布。山间的虫鸣与远处隐约的兽吼交织成自然的夜曲。
    “铮哥,找到外公,你开心吗?”阮玲珑轻声问道,侧头看着赵铮在星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
    赵铮沉默片刻,握紧了她的手,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慨。
    “开心,当然开心。只是,这开心里,也掺杂着太多遗憾。如果爹娘还在,该多好。如果外公能早一点找到我们……或者我们能早一点知道……”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玲珑,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缘分,奇妙的缘分。如果那天早上我没有出门打猎,没有走那条偏僻的山涧路,我就不会遇到你,救下你。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下山,不会在平安镇经历那么多,更不可能……遇见外公,与他相认。”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在星光下熠熠生辉,盛满了对阮玲珑的深情。
    “所以,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福星,玲珑。是你,带来了这一切的改变和我生命中的圆满。”
    阮玲珑心中暖流涌动,她回望着他,认真地说道:“铮哥,你才是我生命中的贵人。是你救了我的命,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包容我的不同,理解我的秘密,无论顺境逆境,你始终站在我身边。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星光下,两人十指紧扣,无声的情意在静谧的山野间流淌,比星辰更永恒。
    第二天清晨,山间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湿润。
    阮玲珑深吸一口气,看着被两人合力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心中充满了安宁与满足。
    她扭头看向正在厨房灶台前忙碌着准备早饭的赵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宽阔的背上,勾勒出温暖而踏实的剪影。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阮玲珑扬声问道,“铮哥,咱们啥时候要个娃?”
    赵铮翻炒锅铲的手一顿,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转过身,看向倚在门框上笑意盈盈的阮玲珑,眼神温柔而珍重。他放下锅铲,走到她面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玲珑,”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怜惜,“要孩子的事情,我们不着急。外公的医术通神,我们听他的。先把你之前亏空的身子彻底调理好,养得健健康康的。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要孩子。我希望你和孩子都平安康泰。”
    阮玲珑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中无微不至的关怀,心中一片柔软。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早饭后,赵铮第一次郑重地带着阮玲珑,沿着一条隐秘的小径,走向后山深处的一片向阳坡地。
    那里,两座并排的坟茔静静地躺在几棵苍翠的松树下,周围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赵铮仔细地清理着坟前的落叶和杂草,阮玲珑也默默地帮忙。清理干净后,赵铮拉着阮玲珑的手,两人一起在坟前跪下。
    “爹,娘,”赵铮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无比清晰。
    “儿子带媳妇来看你们了。她叫玲珑,阮玲珑。她很好,聪明、善良、坚韧,是儿子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我们已经成亲了,在山下的平安镇安了家。爹娘放心,儿子现在过得很踏实,很幸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还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们。我找到外公了!他老人家身体硬朗,外公他……是极好极好的人。娘,外公跟我说了当年和您之间的误会,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外公现在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我们会好好孝顺他,替娘尽孝。”
    赵铮对着父母的墓碑,说了很多很多,说山下的生活,说平安镇的乡亲,说玲珑的种种好,说外公的慈爱。
    阮玲珑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他对父母那份深沉而内敛的思念。
    最后,她也恭敬地对着墓碑,庄重地磕了三个头:“爹,娘,玲珑给你们磕头了。我会好好照顾铮哥,好好孝顺外公,请你们放心。”
    几天后,准备妥当的赵铮和阮玲珑下山,带着徐闻道和文静,再次踏上了进山的路。
    为了照顾两位长辈,他们走得格外慢,走走停停,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徐闻道看着这座陌生的山林,眼神复杂,有回忆,有感慨,更有近乡情怯的酸楚。
    文静则安静地陪伴着,她能感受到徐闻道身上那股沉重的悲伤,心底也莫名升起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早逝女子的深深怜惜与心疼。
    直到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霞,他们才终于抵达了悬崖背后的木屋。
    当那座掩映在绿树丛中,被阮玲珑和赵铮打理得干净整洁的小木屋出现在眼前时,徐闻道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浑浊的眼睛贪婪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那低矮的篱笆,那口泛着微光的水井,那扇结实的木门……仿佛每一块木头,每一片石头,都残留着女儿徐晓筱生活过的气息。
    徐闻道颤抖着手,轻轻推开木屋大门,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进去。
    他抚摸着屋前粗糙的木柱,抚摸着窗棂,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件简陋却擦拭得发亮的家具,最终停留在那张小小的梳妆台上,那里或许是晓筱经常坐着梳头的地方。
    泪水无声地滑过他布满沟壑的脸颊,滴落在脚下的木板上。
    “晓筱……爹来了……爹来看你了……”老人喃喃低语,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积压了数十年的思念与悔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文静看着徐闻道佝偻悲恸的背影,眼眶也湿润了,她默默上前,轻轻扶住老人的手臂,给予无声的支撑。
    赵铮和阮玲珑站在一旁,亦是眼眶泛红,心中充满了对逝者的哀思和对眼前老人的心疼。
    这一夜,徐闻道和赵铮同住一屋。
    祖孙俩在昏暗的油灯下,低声交谈着,赵铮讲述着记忆中母亲的点滴,徐闻道则回忆着女儿幼时的模样和父女间那些或温馨或争执的往事。
    时光仿佛倒流,弥补着错失的岁月。
    文静则和阮玲珑住在另一间屋。
    这是她们第一次如此亲密地独处一室。文静温柔地询问着阮玲珑的身体状况,询问着去京城返回途中的事情。
    阮玲珑也耐心地回应,帮她铺好被褥,动作自然而亲昵。
    两人之间没有尴尬,没有不适,只有一种如同母女般自然而然的亲近与温暖。
    在阮玲珑轻柔的讲述声中,文静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山雾缭绕,鸟鸣清脆。赵铮带着徐闻道和文静,沿着木屋背后的小径,来到了父母的坟前。
    香烛燃起,纸钱飞舞。
    徐闻道看着女儿女婿并排的墓碑,老泪纵横。他颤抖着伸出手,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名字“徐晓筱”,仿佛要将那冰冷的刻痕捂热。
    “晓筱……爹对不起你啊……爹来晚了……太晚了……”老人泣不成声,佝偻的身体几乎要支撑不住。
    赵铮红着眼圈,紧紧搀扶着外公。文静和阮玲珑也跟着默默垂泪。
    祭拜完毕,阮玲珑体贴地带走了赵铮和文静。
    因为她知道,外公一定有很多很多话,想要单独对女儿诉说。那些迟到了几十年的道歉,那些无处诉说的思念,那些尘封的父爱……
    赵铮和阮玲珑带着徐闻道、文静,在这片承载着过往与新生、悲伤与宁静的山林里,足足住了十来天。
    远离了市井的喧嚣与纷扰,每日只有清风鸟鸣,山泉松涛。
    徐闻道在女儿生活过的地方,心境渐渐平复,每日在院中晒药,或由赵铮陪着在附近山林采药,仿佛在追寻女儿当年的足迹。
    文静则爱上了屋后那片静谧的竹林,常常坐在竹下看书,或者跟着阮玲珑去溪边洗衣、采摘野菜。
    阮玲珑的木系异能在这里运用得更加自如,她甚至催生了一片野花,将小院点缀得生机勃勃。
    山居的日子安逸宁静,文静和徐闻道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眉宇间的郁气也消散了许多。这片山林,不仅安葬着逝去的亲人,也抚慰着生者的心灵,成为了他们共同的安心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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