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诧异

    ◎这古代神医的脑回路,难道真的这么清奇?又或者说……他另有所图?◎
    当黄府小厮气喘吁吁跑到肉摊报信时,赵铮正手起刀落,利落地将半扇猪肉分解成条。这是阮玲珑给的建议,客人看中哪块割哪块。
    “赵……赵大哥,神医……神医到老爷府上了!”小厮双手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咣当!”沉重的砍骨刀从赵铮手中滑落,砸在厚实的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案板上的碎肉都跳了一下。
    赵铮猛地转过身,沾着油腥的手甚至忘了擦,他一把抓住小厮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当真,徐神医到了?”
    “千真万确,老爷让小的立刻来告诉您和阮姑娘。”小厮被赵铮铁钳般的手抓得生疼,龇牙咧嘴地点头。
    赵铮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希望。
    他顾不上肉摊子,更顾不上还围着等割肉的几位熟客,他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只匆匆对旁边摊位的王婶喊了句:“婶子,劳您帮我看下摊子!”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朝着镇外水田的方向狂奔。
    赵铮跑得那样快,那样急。
    他脚下生风,带起尘土飞扬。
    平日里沉稳如山的身影,此刻充满了兴奋的迫切。阳光照在他汗湿的额发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仿佛连风都在为他让路。
    赵铮心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玲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平安镇郊外的水田连成一片,在烈日下蒸腾着暑气。田坎上几乎看不到杂草,即便是偶尔有一株,杂草叶片的边缘也卷曲发黄,透着一股被-干-旱熬干生机的焦灼。
    幸而,大部分庄稼地依旧绿意十足,尤其是阮玲珑的那五亩水田。
    其中一亩水田,作为阮玲珑的对照田,用的是镇上常见的种子和耕作方法,虽然也受干旱影响,但稻株明显更挺立,叶片绿意更深,抽出的稻穗也比邻田的更长、更饱满些。
    旁边另外四亩水田,才是真正的奇迹!
    那是用阮玲珑用异能精心选育的良种,配合她改良的堆肥,更科学的灌溉和病虫害预防方法培育出来的稻子。
    稻株比对照田的高出小半头,茎秆粗壮有力,叶片墨绿油亮,几乎看不到焦黄的痕迹。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穗颈,它们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在阳光下流淌着耀眼的光芒。
    微风拂过,这四亩绿浪起伏,散发出谷物特有的、令人心安的醇厚香气,与周围田地的水稻形成鲜明对比。
    大家虽然都参考了阮玲珑的种植方法,但是稻种的品质和地里肥力没跟上,以及前期受了干旱影响,水稻的生长情况完全没办法和阮玲珑的相提并论。
    此时的阮玲珑正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翻看着其中一株稻子的叶片背面检查。
    她戴着宽大的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脖颈和脸颊依旧被毒辣的日头晒得通红,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在下颌处汇成小滴。
    阮玲珑神情专注而认真,指尖拂过叶片,仔细查看是否有虫卵或病斑的迹象。
    汗水浸湿了她后背的粗布衣衫,紧贴在纤细的腰背上。
    “玲珑!玲珑——!”
    赵铮带着喘息的呼喊声远远传来,打破了田野的寂静。
    阮玲珑闻声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赵铮正沿着田埂大步流星地奔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狂喜,眼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阮玲珑心头一跳,连忙站起身,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跑近。
    难道是肉摊出事了?
    赵铮一口气冲到阮玲珑面前,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刚毅的脸颊滚落。但他顾不得喘息,一把抓住阮玲珑沾着泥点的手腕,声音因为激动而异常洪亮。
    “神医,徐神医,到黄府了!黄老先生派人来报信,他来了!能帮你解毒的神医终于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甘霖,瞬间浇灌了阮玲珑的心田。
    虽然蛊毒暂时被异能压制,但它总是时不时跳出来找存在感,这让阮玲珑心有不安。
    听到这个好消息,她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双眼亮晶晶的:“真的?太好了!”
    相比之下,赵铮的兴奋却如同火山喷发,炽烈得几乎要灼伤人。他的喜悦里带着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狂乱和解脱。
    赵铮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阮玲珑蛊毒发作时的痛苦和凶险,也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失去她。
    神医徐闻道的到来,对他而言,不啻于绝望深渊里投下的一根救命绳索。
    “快,快跟我回去!”赵铮拉着阮玲珑的手腕就要往回走,“赶紧回家洗洗手,我们立刻去拜见神医!”
    他急切得像个孩子,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到黄府。
    行走间,赵铮低头看到阮玲珑沾着泥巴的手和裤脚,又看看自己身上还带着油腥和汗味的短褂,眉头紧锁。
    “不行不行,这样太失礼了,我们得收拾利索了再去,不能让神医觉得我们不尊重他!”
    阮玲珑被他拉着快步急行,看他急不可耐、生怕晚了一秒就错过机会的样子,阮玲珑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她理解赵铮现在的心情,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和期盼,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好,好,好!听你的,我们这就回去。”
    阮玲珑温顺地应着,任由他拉着自己,快步离开这片承载着丰收希望的田野,朝着他们那个带天井的小院奔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新的美好篇章。
    傍晚时分,黄府花厅,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
    赵铮和阮玲珑并肩踏入花厅,带着一丝灼热晚风的紧张气息。
    阮玲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布裙,脸上褪色的黑斑在夕阳柔和的光线下,似乎变得更淡了。她明亮的眼眸带着对神医的敬意和好奇。
    赵铮则穿着利落的短打,他高大挺拔,眉宇间泄露一丝掩不住的激动,像一头终于看到希望的年轻雄狮。
    花厅主位上,须发皆白的徐闻道静静坐着。
    他的目光在赵铮踏入厅门的瞬间,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极力压抑、几乎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慈祥。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仿佛要看彻底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男子的模样。
    黄天泽在一旁陪着,见状轻咳一声,打破瞬间的凝滞:“闻道兄,这位便是赵铮赵小哥,旁边这位是他的未婚妻,阮玲珑。”
    赵铮连忙拉着阮玲珑上前,恭敬地抱拳行礼:“晚辈赵铮(阮玲珑),拜见徐神医。”
    徐闻道的视线在赵铮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缓缓移动,掠过他挺直的鼻梁、坚毅的下颌,最终落在他那双清澈却透着山林野性与沉稳的眼眸上。
    赵铮……
    这个名字在他心头反复咀嚼,每一次都牵扯着那封尘封的信笺,那个他从未谋面的外孙。
    徐闻道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寻找女儿线索彻底断掉的绝望,那痛楚如同蚀骨的毒药还未散去。
    此刻面对一个极可能只是同名同姓的陌生人,巨大的期盼与更深的恐惧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不敢问,更没有当面确认的勇气,他生怕那微弱的希望之火再次被无情掐灭,将他彻底推入绝望的深渊。
    徐闻道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阮玲珑。
    只见这位姑娘右脸上虽有大面积的褪色黑斑,但她双眼清亮有神,举止沉稳大方,丝毫不显自卑怯懦。
    徐闻道想起黄天泽的推崇,说她心性坚韧纯善,是镇上抗旱保收的主心骨……他心中那份因赵铮的名字而掀起的波澜,暂时被医者的职责所替代。
    “坐吧。”徐闻道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
    待两人落座,徐闻道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阮玲珑:“你的情况,天泽已大致告知于我。蛊毒缠身,又未寻到下蛊之人,解之难如登天。”
    赵铮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身体前倾,急切道:“神医,求您救救玲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晚辈都愿意!”
    徐闻道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却再次扫过赵铮紧张而恳切的脸庞。
    他沉默片刻,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最终,那丝因“赵铮”之名而起的隐秘期盼,压过了对失望的恐惧,化作了一个决定。
    “老夫行医,自有规矩。”徐闻道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我出手救她,可以,但需答应我三个条件。”
    “神医,请讲!”赵铮毫不犹豫应下,斩钉截铁道:“莫说三个,三十个、三百个,只要能救玲珑,晚辈都答应!”
    阮玲珑也郑重地点头:“徐神医请说,只要能解此毒,玲珑定当尽力。”
    徐闻道浑浊却精光内敛的眼睛直视着赵铮,缓缓开口,说出了第一个条件。
    “第一,你,赵铮,需留在老夫身边,做老夫的助手。照顾老夫的日常起居,协助老夫收集、辨识、炮制药材。期限为三年。”
    赵铮一愣,随即立刻应承:“没问题。晚辈自幼在山林长大,识得百草,也有一把力气,定能照顾好神医,帮神医处理好药材。”
    三年时间虽然不短,但只要能换回玲珑的健康,他心甘情愿。
    赵铮甚至觉得这个条件很“实在”,比起虚无缥缈的承诺好多了。
    徐闻道微微颔首,对这个干脆的答复似乎并不意外。他的目光随即转向阮玲珑,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说出了让整个花厅瞬间陷入死寂的第二个条件。
    “第二,你,阮玲珑,需认老夫为祖父,做老夫的干孙女。从此,你便是老夫至亲,需为老夫养老送终。待老夫百年之后,名下所有财产、医书、手稿,尽归你所有。”
    “嘶!”
    黄天泽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失手掉在桌上,茶水四溅。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友,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干孙女?
    养老送终?
    继承所有财产!
    这条件,简直石破天惊!
    要知道,徐闻道可是大周朝医界的泰山北斗,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拜入他门下,哪怕做个记名弟子都是莫大的荣耀和资本。
    又有多少权贵豪门,捧着金山银山,只求他一个承诺,能在需要时请他出手,或者希望能让自己的子孙得到他的指点。
    然而,徐闻道性情孤傲,他向来独来独往,从不收徒,更别提认什么亲。
    他一生醉心医术,游历天下,积累的财富或许不算顶尖,但他那些凝聚毕生心血的医书、手稿、以及他掌握的无数秘方、独门绝技,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那是足以让任何医者,乃至一个家族为之疯狂的无价之宝。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竟然如此轻易地,打算交给一个初次见面,脸上带着毒斑的乡下姑娘!
    还不是收徒,而是直接认作至亲的“干孙女”,赋予她继承一切的资格。
    黄天泽的震惊无以复加,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老友是不是连日奔波劳累过度,神志不清了?
    这条件太荒谬,太不可思议了!
    赵铮也彻底懵了。
    他预想过神医会提出苛刻的要求,比如寻找什么稀世奇珍,或者让他去完成什么艰难的任务。但他万万没想到,条件竟然会是,让玲珑认他做爷爷?
    这,这算什么条件?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只有阮玲珑,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心头猛地一跳。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徐闻道眼神深处的复杂,那不仅仅是医者对病人的审视,也不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反而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试探?一种在绝望边缘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寄托?
    尤其让她感到古怪的是,这位神医从进门开始,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似乎总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线,牢牢地系在赵铮身上。
    他此刻提出的第二个条件,看似针对她,但阮玲珑总觉得,那目光的终点,依旧在赵铮那里。
    难道,这老头儿真正想认的,是赵铮?
    可条件为什么是让自己当干孙女?
    阮玲珑的大脑高速运转,充满了警惕和不解,这古代神医的脑回路,难道真的这么清奇?又或者说……他另有所图?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花厅染成一片暖金色,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震惊与无声的波涛。
    徐闻道静静地等待着,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混杂着绝望与微弱希冀的复杂情绪。
    他提出的前两个条件,如同两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改变着所有人的命运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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