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算计

    ◎阮玲珑右脸那骇人的黑紫色,如同被投入清水的墨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稀释◎
    绿色光点汇聚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眨眼间就将阮玲珑完全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流转涌动的绿色光茧。
    这些绿色光芒柔和却又无比坚韧,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生命波动。
    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如同母亲推开莽撞的孩子一般,轻轻地将跪在床边的赵铮推开数步。
    赵铮踉跄着站起身来,惊骇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神异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小在这片山林中长大,听过无数精怪传说,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眼目睹如此奇景!
    这……这到底是山神显灵?
    还是,玲珑她,生而不凡?
    赵铮不敢细想,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绿色的光茧,连呼吸都屏住了。
    光茧之内,奇迹正在发生。
    那些蕴含着最精纯生命本源的绿色光点,无孔不入地渗入阮玲珑冰冷的身体。它们首先扑向了她右脸上那狰狞的黑紫色毒斑和疯狂搏动的血管。
    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千年寒冰。
    “滋!”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极其微弱、只有赵铮这样耳力极佳之人才能隐约捕捉到的声响。那是剧毒被至纯生命能量强行压制、消融的声音。
    阮玲珑右脸那骇人的黑紫色,如同被投入清水的墨汁,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稀释。
    那些如同活物般扭动凸起的血管,也像是被无形的手掌狠狠摁住,它们搏动的幅度越来越小,然后渐渐平复下去。
    她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冰火交煎的恐怖力量,在这股浩瀚生命能量的介入下,如同狂暴的洪流遇到了坚不可摧的堤坝,瞬间被阻隔、梳理、安抚。
    冰寒被暖流包裹消融,燥热被清凉抚平。
    “呃……”
    昏迷中的阮玲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天籁般的呻吟。终于,不再是濒死的痛苦呜咽,而是身体内部巨大痛苦骤然缓解时,无意识的放松。
    紧接着,奇迹继续展现。
    她那原本微弱得几乎断绝的呼吸,开始变得清晰、有力起来。
    阮玲珑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贪婪地汲取着光茧中浓郁的生命气息。
    那灰白如死人的脸色,就好像被无形的画笔重新涂抹上了生命力的底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却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死灰,而是恢复了一丝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生气。
    她的冷汗不再涌出,紧蹙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来。
    时间在寂静与震撼中悄然流逝。
    赵铮如同石雕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绿色的光茧。他看着阮玲珑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平稳,看着死亡的阴影一点点从她身上褪去。
    他狂跳的心脏,终于从喉咙口慢慢落回了胸腔,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站不稳身体。
    但是随之涌起的,是狂喜,是难以置信的感恩。
    他明白了!
    这一定是玲珑自身的力量!
    是这片接纳了他们的山林,在回应她的特殊能力,难怪家里的植物在她的照料下,“好”得令人侧目。
    赵铮想通的这段时间里,绿色的光点源源不断地涌入,光茧的光芒流转不息,持续地滋养、修复着阮玲珑饱受摧残的身体。
    这个过程漫长而稳定,充满了令人敬畏的生命韵律。
    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开始悄然变化。
    当最后一缕黑暗被东方的微光驱散,天边泛起第一抹朦胧的、带着水汽的青白色鱼肚白时,那包裹着阮玲珑的巨大绿色光茧,也终于开始缓缓散去。
    那些绿色光点如同完成了使命的精灵,无声无息地飘散、消融在晨曦微凉的空气中。
    悬崖背后的木屋里,阮玲珑安安静静地躺着。
    她右脸上的黑色毒斑已经褪去大半,只留下一些颜色略深的印记,而狰狞的血管搏动则彻底消失。
    此时的阮玲珑呼吸平稳悠长,胸膛规律地起伏着。
    虽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但眉宇间那笼罩的死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如同耗尽所有精力后的安睡。
    她活过来了!
    真切地活过来了!
    赵铮紧绷了一夜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和失血后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让他眼前发黑,赵铮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已经凝结的伤口,又看向床上安睡的阮玲珑,一种混杂着后怕、狂喜和深重忧虑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霎时,赵铮红了眼眶。
    他慢慢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自己的举动惊醒了阮玲珑。
    晨光熹微中,赵铮慢慢伸出手,他的指尖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却极其轻柔地拂开阮玲珑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却无比安宁的睡颜上,久久流连,不舍离开。
    赵铮深知,昨夜阮玲珑毒发的情况,绝非偶然!
    如果毒素源头不除,这样恐怖的发作,随时可能再次降临。
    下一次这神奇的山林之力,还能及时将玲珑从鬼门关拉回来吗?下一次,他还能承受这种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却束手无策的锥心之痛吗?
    不能!
    他绝不能将玲珑的性命,寄托在这深山的庇佑和那不可预知的“神奇能力”上!
    这时候,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破晓的晨光,刺破了赵铮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侥幸。
    他必须带玲珑下山!
    暂时离开这片安全的避风港,去面对外面那个充满危险、却也藏着唯一生机的世界。
    去寻找那个能真正拔除这毒素根源的人!
    无论未来面临的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他都要闯一闯。
    赵铮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所有的温柔和脆弱都被深深地藏起,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轻轻握住了阮玲珑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着,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决心和誓言。
    “玲珑……”赵铮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你醒了,我们就走。”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木窗,投向远方天际那越来越亮的鱼肚白。
    下山的路,必然崎岖坎坷。但为了她,纵使前路荆棘遍布,九死一生,他赵铮,也闯定了!
    ——————
    京城,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大周朝皇帝周胤,这位庆王周衡昌的亲兄长,此时脸上并无多少即将失去弟媳的悲痛,反而笼罩着一层精明的算计。
    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宫墙外庆王府的方向,眼神锐利中夹杂着一丝防备。
    “衡昌在边关正与北狄鏖战,此时若知王妃时日无多的噩耗,心神激荡之下,恐有闪失,动摇军心国本。”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传朕密旨,所有驿站、信鸽,一切消息渠道严加盘查,庆王妃病重的消息,一个字也不许传到衡昌耳朵里!”
    “是!”
    阴影中,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领命,那是皇帝身边最隐秘的暗卫首领。
    皇帝周胤的算计远不止封锁消息那么简单。他深知文静在庆王心中的分量,更忌惮庆王手握重兵,若自己的好弟弟因文静而心怀怨恨……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另,”皇帝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残忍的果决,“庆王妃‘沉疴难愈’,朕心甚悯。听闻她曾预备‘假死药’,以求脱离王府,偷天换日?”
    “哼,妇人之见,终究难逃天命。朕已经安排人,把她那假死药,换成了‘七日归’。”
    “七日归?”暗卫首领的声音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是宫中仅被历代帝王所掌控的秘□□药,无色无味,服下后如同沉睡,七日之内生机断绝,脉象与自然死亡无异,极难被察觉。
    “正是。”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让她‘体面’地走,也让衡昌……回来时,无话可说,毕竟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在皇权的阴影下,悄然拉开了帷幕。
    七日后,庆王府内,一片死寂的忙碌。
    经过五名太医和庆王府府医的一致认证,庆王妃文静因病亡故。
    王妃的“遗体”已被装入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椁,停灵正堂。按照规制,王妃薨逝,需停灵三日,供宗室命妇吊唁,再择吉日下葬皇陵。
    柳思琪一身重孝,哭得梨花带雨,俨然是哀痛欲绝的好友模样。
    然而,她心中却无比轻松愉悦,目光扫过那具华丽的棺椁,如同看着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
    文静终于死了!
    死得透透的!
    这王府女主人的位置,还有乖宝明珠……都将是她的!
    她甚至“贴心”地在那棺椁内放置了大量她特制的“安魂”香料,以确保万无一失。
    身为庆王和庆王妃唯一的女儿,周明珠当场哭晕过去,被贴身侍女送回房休息。
    停灵的最后一日深夜,按照皇帝密旨,一队由大内高手乔装成的王府护卫,“护送”着王妃的灵柩,秘密前往皇陵。名义上是大师说要提前入葬,避开明日繁复的送葬仪典,实则为了掩盖死亡真相。
    庆王府暗卫影七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一直暗中跟随。
    他亲眼看着那具沉重的棺椁被抬入皇陵深处一处偏僻的侧殿。
    殿门关闭,守卫森严。
    影七的心沉到了谷底,因为他知道这些护卫不是一般人,王妃今天从皇陵脱身的最后一丝渺茫希望,可能也要断绝了。他虽不甘心,但也知道今天“偷出”王妃的机率不大,只能明天再找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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