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8章

    ◎“回王朝”◎
    赵锦凝没想到她想将这个小妇丢到郊区山上佯装暴乱而死,途中却被这只家雀啄了眼,
    毕竟她着实没想到,这个小妇会对她早有提防,可她以前就是为了避免这个小妇生疑,方才甚少在她面前露面,
    马车行驶在宽敞的山道上,摇摇晃晃颠簸着,赵锦凝纤薄身子随着马车颠簸晃动而微微颤抖,她眼眸微滞,有了一瞬间慌乱之感,
    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想到舟车劳顿从王朝京都,远道而来的父亲,一想到父亲,赵锦凝心底稍安,只要有父亲在她身后庇护她,哪怕她做了任何事父亲都不会狠狠斥责于她,
    若是知晓有人敢动她一根汗毛,更加不会轻易罢休,这天底下,绝对不会有人敢跟一人之上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首辅大人为敌,哦不……应该说自从帝王殒落以后,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父亲的对手,
    想到那样丰神俊朗,高大伟岸的帝王殒落崖底,尸首至今未寒,赵锦凝眸底闪过一丝丝伤感,可很快就被浑身无力软绵冲散,她强撑着一抹清明之色,将视线落在马车里眼前这个弯眼笑着瞧着她的美艳小妇,
    “你要对我做什么,”赵锦凝指尖死死掐进肉里,血迹顷刻之间蔓延,她尽量维持着神智清醒,不想就这样彻底晕厥过去,
    黛奴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没有苏醒,赵锦凝紧紧蹙着眉头,按理说黛奴比她身体要强悍许多,不应当她醒来,黛奴都还未有要清醒迹象,
    听闻这话,扶桑笑靥如花儿脸庞收敛了一些,沾染上丝丝缕缕冷漠,“这话应当我问女君,赵女君想对我做什么,”
    “……,”赵锦凝心中一紧,她觉着自己平日甚少与这个美艳小妇接触,心底那些腌臢心思她应当不知晓才对,何况父亲方才到岭南之地,更甚之父亲要在岭南做的事,除却他们父子三人不应该还有旁人知晓才对,
    那场暴动,兄长筹谋布署良久,为避免节外生枝,连她这阵子都甚少外出,直至父亲到了岭南,赵锦凝方落下悬着多日心绪,计划好一切来捉拿了这个小妇,
    赵锦凝强忍镇定,“我不懂你说什么,”
    扶桑美艳娇面弯笑出一朵芙蓉花,“赵女君不懂没关系,一会妾身会亲自让小女君体会一番你*为我准备的厚礼,”她俯下身躯,学着平日男人对她做过的那些睥睨轻蔑神态,
    伸出细嫩手指拍了拍赵锦凝的脸庞,“别急,你为我准备的,你应当最是清楚不是吗?”
    “你……,!”赵锦凝瞳孔一缩,“你别乱来,我父亲……你应当知道我父亲是谁,他已经低到岭南,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你若是识相,最好放过我,”
    扶桑收回手指,扯过抽屉里的丝白软帕子,覆盖在娇嫩白皙的手指一点点细细擦拭,“赵首辅这三个字的名头还真是好用,让你安安稳稳借势从小用到大,”
    “那是我父亲,”
    扶桑扔了帕子,歪头瞥着赵锦凝笑,“是啊,他是你父亲,看样子他也知晓该怎样当一个好父亲,”起码赵锦凝兄妹,就体会过赵卿和无微不至的父爱,
    赵锦凝这个人还真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让人讨厌的厉害,烦得让人瞧一眼就作呕,
    在梧州城第一眼看到赵锦凝的时候,扶桑就认出她是谁,可惜赵锦凝早就已经不识得她了,但那其实也不重要,
    戏耍了赵锦凝这么久还挺有意思的,只可惜过了这么多年,赵锦凝在赵卿和身上学来的手段还是那样难登大雅之堂,不管她在赵卿和身边待了多少年,还是跟赵卿和相差太久,
    扶桑抬手去掰正赵锦凝的脸,左右窥了窥,怎么都有些搞不懂,赵卿和到底偏爱这个蠢笨如猪的女儿什么,赵锦承毕竟是男子,手段也瞧得过眼,赵卿和偏爱那个儿子倒是情有可原,
    这个女儿她凭什么能得到赵卿和的宠爱,赵卿和这个人平生不是最为厌恶愚蠢之人,没成想一遇到他亲生女儿身上,就又是另一番容忍境地,
    扶桑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淡声警告,“赵女君,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不若一会逃命的时候跑不动可别怪在妾的身上,”
    “你……你要做什么,”赵锦凝瞳孔微缩,微微吞咽口水,紧张道,
    小妇人歪头弯唇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她想做什么,她能做什么,只是将赵锦凝想对她做的事,让她如法炮制去做一遍,有什么难的呢,
    扶桑懒得在理会这个满心都是龌龊的女人,侧身贴在马车里阖眸养神,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行驶在荒无人烟的郊区山路上,
    *
    几十里之外,殷稷拿着一方舆图,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扫视过去,
    男人紧紧蹙着眉头,任谁都能瞧出他此时此刻压抑的不悦,以及濒临爆发的震怒,
    “主子,夫人去的那间铺子里都被看押在这,”李康说着有些欲言又止,赵卿和大批人马就在岭南地域安营扎寨,若是他们此刻弄出大动静,打草惊蛇被老狐狸赵卿和发现,到时候必然是一场硬仗,
    他们此处关押的百姓实在太多了,主子又这般震怒,百姓们都是寻常普通人家,哪里见过这般世面,早就被主子阴晴不定的狠霾脸庞吓得腿抖,止不住哀嚎的求饶声,
    为避免他们在发出惹人注目的吵闹声音,李康没法子,只能叫属下将这些人都给打晕了,
    但主子又冷漠吩咐,让他事无巨细的将这些人挨个审问,将夫人失踪之前所有言行举止,都要不无错漏的攥写呈递到他手上,
    主子都这样吩咐了,而且主子一看就在压抑愤怒的境况下,李康没法子实在不敢再去触主子的眉头,只能再去将那些百姓又给用水泼醒,开始一个个审问,将这些人所诉之言一字一句写在了纸张上,而后呈给了主子,
    男人穿着金色战甲,正站在营帐里扫视着舆图,瞧见李康进来递呈的东西,殷稷立即方下手中活计,将李康递呈来的东西执在手中翻看,
    一页页翻阅过去,殷稷越看越是皱眉,这个小妇人平日是有些不懂事,但失踪之前不知为何在宅子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非要吵吵嚷嚷着要出去。
    但思虑到小妇人现下怀着身子,之前就听郎中说起过,怀着身子的小妇在孕中总是贪吃嗜睡,脾性不定,小妇人在家中宅院里发脾性仿佛又没有什么不对,
    她想要出去倒是无可厚非,可这个小妇在他明明给过她警告之后,还是固执像个犟种一般吵吵嚷嚷要出去,就是这个小妇人犯下大错,以至于她如今下落不明,身陷险境,
    这个该死的女人,待找到她以后,定然要严苛收拾她一顿,这个小妇的顽劣脾性和不懂事,着实让殷稷感到头痛无比,还是在眼下这般紧要的时候,殷稷感到心中烦躁不安,
    “去找,让影卫沿着这几条线好好给我找。”男人忍着怒火攻心之感,扔给李康一张图纸,吩咐道,
    “喏,”李康有些不敢面对现下压抑怒火的主子,拾掇起主子扔下来的那张图纸就快速出了营帐,
    出了营帐,李康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主子扔下来的图纸,眉头紧紧蹙着,心底里其实也忍不住怪责起来那个养在青山书院宅子里的美艳小妇,
    觉着那个小妇人平日脾性实在太坏,在主子这样生死攸关大事之上,还出了这等子事,让主子在大事之前分出心神去管她那些因为耍小性子而作闹出来的苦果,着实是有些不太懂事了,
    这样的女人当真适合被主子带回王宫继续赐予宠爱吗,
    到时候王宫怕不是会被那个小妇给搅合的鸡犬不宁,还没安然顺利回到王宫,李康都能想象的到,到时候若是王上继续像在民间一样这样宠溺无度这个女子,必定会引起朝臣不满,到时候弹劾这个美艳的妖妇折子都不知道要摞起多高,
    这样顽劣性子的女人,一旦进了王宫,还深受王上宠爱,必然会引起诸多贵胄权势的不满,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这个美艳小妇,真真切切被王上宠爱过,且还顺利怀上了子嗣,到时候这个子嗣一旦出生,若是一个小公主还好说,可若是一个王子,到时候王上未娶王后就先被这个不知从哪里来乡野妖妃给占了嫡长子之位,世家大族,王权贵胄哪里会同意这般荒谬之事发生,必然会想方设法找这个妖妃的岔子弹劾给王上添堵,那个小妇又不是个懂事的乖觉性子,
    还未回到王宫里,李康就已经预想到以后鸡飞狗跳的生活。
    李康拿着王上给的纸张快速去寻了影卫,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想法给挤出去,现下想这些还为时尚早,还是等找到那个被王上放在心尖子上宠爱的美艳小妇再说其他罢。
    没瞧王上都已经抑制不住心绪要发怒了,到时候王上一发怒他们谁都不想好过,现下李康的日子就已经有些苦不堪言了,实在不敢去惹王上了,
    这边苦苦寻不到失踪已久的美艳小妇,而整个营帐都处在极为低气压的境况之中,
    *
    那边,马车一路来到了郊区山脚下,这边到处都有重兵把守,
    按理说小妇人是进不到山里的,毕竟赵卿和从这郊区山里挖到了金矿山脉,他宝贝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任由人随意进出,
    但最近几日却大有不同,赵卿和确实派了重兵把守,可只是表面看着严,实则处处是漏洞百出,只要有点身手的人都能进到山里一窥金脉山矿的虚实,
    赵卿和是故意为之,具体他要做什么,扶桑其实并不是那么关心,
    与她何干呢,只要赵卿和带着他的军队来到岭南,就是她所要达到的目的,
    而赵锦凝,不过是顺势而为,这些日子若是赵锦凝与她和平相处,赵锦凝自然会相安无事,但赵锦凝和小时候一样性子让人厌恶的很,还是这样爱找旁人麻烦,
    而她恰恰就有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谁惹了她,小妇人必然要十倍百倍报复回来,
    扶桑从小就在岭南之地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再熟悉不过,何况是这样的郊区山路,
    王逵从桃花山里一路来当了她的马夫,这时候自然也是王逵掣肘那两个主仆女人,
    反正扶桑是懒得动手的,跟赵锦凝从小过招,其实她甚少有赢过她的时候,当然,也有旁的之处是她怎么也赢不过赵锦凝的,小时候也会为那种事情伤心躲起来抹眼泪,后来就逐渐麻木,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了,以至于现在彻底的洒脱和不在意,
    扶桑抚摸着还未鼓起来的小腹,弯眼笑着踩着精美绣花鞋一步步从无人知晓偏僻小路,缓缓上了山上,
    这处山峰,其实有很多年头了,小妇人对这里熟悉无比,不一会他们几人来到一处山洞里,
    赶路许久,扶桑毕竟怀了身子,体力大不如从前,现下爬了个山也感到十分疲乏,在山洞里挑了一个干净的石头坐着修整,就吩咐王逵去外头狩猎采些野果子过来冲击,
    王逵打了一只野鸡和一些野果子,小妇人挑挑拣拣,拾了几个酸涩的果子扔给那边还未清醒过来主仆二人身边,等她们醒来以后吃,毕竟现下小妇人还没打算让她们死,起码不能亲自死在她手上,
    至于过两日她们会不会死,就看她们的造化,她可比赵锦凝有良心多了,赵锦凝是想将她提前杀了然后扔在后山的尸山火海里,她为了给腹中孩儿积德,现下确实做不出这般丧尽天良之事,凡事都开始多思虑一些,做事也拐弯一些,就是避免作孽太过反噬到她腹中孩儿身上,
    不过只要目的达成,就算做事拐弯一些也无妨,都不是很重要,扶桑从小做事就是只看结果,过程怎样都不重要,
    就像她很轻易就能从赵锦凝手里抢走男人一样,哦不……那个男人从来就不是赵锦凝的,她连拥有都不曾拥有过,只会耍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在阴暗里令人作呕觊觎,那样一个高傲对凡事都轻蔑视之的男人,能瞧得上她就怪了。
    其实得到手里也就那么回事,是有些索然无味的,但细细思索一番,毕竟是她腹中孩儿的亲生父亲,还是嘴中积德,少做些罪孽好了,
    小妇人现下怀着身子,最是听不的吵闹,赵氏主仆一醒来就跟发疯了似的叫唤,小妇人直接让王逵将这两个人的嘴巴堵住,直至在发不出一丝丝声响方才满意,
    前两日小妇人为了积德还大发慈悲给这两个主仆分几个她不爱吃的酸涩果子,直到这两个主仆总是吵吵嚷嚷,生怕惹不来守在郊区山上的那些重兵把守,
    为了省事,小妇人再也没有将堵在这两个主仆身上的布条给摘下来,连野果子也不给她们吃了,至于这两日不吃也吃野果子,会不会饿死这两个主仆,小妇人就不想那么多了,
    毕竟死不死都不重要,若当真是死了,也是她们命中劫数,怪不到她身上,她已经很善良了,还给从自己嘴巴里剩下口粮给这两个麻烦主仆吃,可惜她们实在没有眼色,
    就这般在山洞里躲了几日,小妇人找了一棵百年粗壮大树翻身上去,用茂密树叶遮挡着自己,来来往往瞧了好几波人来人往,心里琢磨着这场仗什么时候能够打起来,
    赵卿和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登基,而登基之前那个碍事的皇帝必须要死,他不死赵卿和如何能当得上皇帝,可堂堂一国之主不能死在毒杀,或者任何能跟他赵卿和沾染边的死法,
    弑君之罪,能将赵卿和这么多年积累下名声毁于一旦,他怎么可能会舍得,
    所以这个皇帝就要有一个轰轰烈烈的死法,有什么比平反叛乱更英勇就义的呢,毕竟“前任帝王”就是这样跌落山崖死去的,
    在如法炮制用原来计策对付这个傀儡皇帝,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个皇帝不是先帝那般不好敷衍唬弄,想要弄死这个皇帝简直太过轻而易举,
    赵卿和将郊区山上重兵把守关口放松,是他不在乎他挖到的那笔金子吗,当然不是,他在乎的要死,不然怎么会亲自来到岭南这样的贫瘠之地,
    这里可是他顺利登基的底气,他自然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但各地王权贵胄又都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平白无故簇拥赵卿和,又或者有一些觊觎这条金脉山矿,想要占为己有,自己登上那山巅之位的大有人在,
    所以这个时候“金脉山矿”真实性就无比重要,赵卿和放松重兵把守,就是给那些人探一探金脉山矿虚实的,簇拥他的瞧见这笔金子自然会举全力簇拥他,跟赵卿和同样有狼子野心的,自然不会让他这般轻易就得到这笔钱财,到时候就是一场真真正正的战争,而赵卿和也能借势除掉那些异己,一举多得,这趟贫瘠之地的岭南行程简直走的不要太值当。
    除了可能会失去一个女儿,还有,小妇人咬了一口甜滋滋野果子,偏眸问王逵,“派去青州的人怎么样了,”
    王逵,“放心,一定把事情办妥,”
    听到这,小妇人就不再说话了,青州是赵卿和养兵的地方,那是赵卿和真真正正的大本营,平日重兵把守连只蚊子都很难飞进去,但这次赵卿和为了这趟岭南行程,将九成兵力都带了过来,重兵把守的青州终于有了一丝让她能钻进去的裂缝,
    “他们快打起来了,办妥这边的事,尽快赶路去青州与他们汇合。”
    王逵往后瞅了瞅,“那她们,……,”他伸手指了指后面那两个饿的饥肠辘辘主仆,
    “等打起来就给她们松绑推出去,能不能活就看她们的本事,”
    人不是小妇人亲手杀的,她自然没有什么负罪之感,
    扶桑回到山洞里,拾掇起王逵之前放在山洞里的大弓,然后背到了纤薄脊背上,明明那么沉重的大弓,都不知道小女人是怎么背在脊背上的,
    但是扶桑纤薄的身子就是背上了,还是很轻而易举的背,
    扶桑背着大弓往石洞门口走去,途中路过赵锦凝的时候,她脚步微微一滞,
    偏眸,弯笑,“赵黑炭,你还是这么蠢,”
    “……,”赵锦凝瞳孔微缩,胸脯起伏不定,
    扶桑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往石洞门口走去,徒留赵锦凝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赵……赵……,这个让她感到屈辱的名讳简直就是她的噩梦,她一辈子都不愿意想起的噩梦,
    这个让她感到无比屈辱的名讳只有那个人会这般唤她,可……可她早就死了啊,
    那个有着白皙肌肤的漂亮女童,已经多久没有出现在她的回忆里,赵锦凝甚至觉着自己永远都不会再想起,毕竟那个女童几乎得到了她童年永远不曾得到过的一切,
    她嫉妒,扭曲,自卑,敏感,整个童年生长的都不快乐,直至她死了,赵锦凝方才觉着这个世间还是那般美好,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赵锦凝咬着唇,额头出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觉着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阖眸,现下细细思量那个小妇人的容貌,当真和小时候那个小女童有几分神似,可是那个女童给她留下阴影太大了,而又早就死了许多年,赵锦凝这么多年众星捧月,顺风顺水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将那个已经死去的手下败将给忘却了,
    现下经过她意味深长,偏眸弯眼笑着说出“赵黑炭”这个让她倍感屈辱的名讳,幼时那些让她不愿意想起的回忆又如潮涌般向她袭来,
    赵锦凝想要放声大哭大叫,可惜嘴巴被堵上了棉布条,怎么都无法开口,只能呜呜咽咽着睁大眸子,眼睁睁看着那个背着大弓的美艳小妇离开了这个幽暗的山洞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锦凝脑子里乱成麻线,肚子里饥肠辘辘,浑身都没有力气,直至不知什么时候,外头响起来一片厮杀怒吼,兵戈碰撞之声,
    赵锦凝豁然睁开了眸子,她知道父亲大业将成,到时候她就是金尊玉贵的公主,这个王朝没有任何人还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她奋力挣扎,想要挣开绑住她的绳索,只要找到父亲,只要找到父亲,就一切都能够迎刃而解,到时候让父亲就亲手杀掉那个意外安然长大的女童,让父亲处置她就好了,
    赵锦凝这般想着,挣扎的更厉害了,
    直至她手都磨破了绳子还是没有挣扎开,赵锦凝更疯了一般,王逵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低眸窥了半晌这个恍若癫狂的女人一会,方才啧了一声,俯下高大身躯给这两个主仆松绑,
    并且将她那个仆人给弄醒了,然后王逵邪肆一笑,“走吧,等着大爷拿刀架着你们走呢?”
    赵锦凝狐疑了一瞬,但逃生之感强烈,只犹豫了一瞬间就奋力往外奔跑,黛奴紧紧跟在小女君的身后,
    外头一片星火之火,厮杀之声冲天,
    赵锦凝被赵卿和养的十指不带阳春水,并不会武,其间不知到多少次被刀剑无眼给砍伤,都是黛奴安然解救,
    有的甚至认出了赵锦凝身份,厮杀的猩红眸底闪过一丝狠戾,直接就冲着她们主仆冲过来,
    赵锦凝瞳孔微缩,惊声尖叫,
    *
    高山之上,扶桑站在整个山间的最高处,
    她穿着一袭劲瘦简便装素,本是纤细娇嫩的手掌里拿着一柄沉重的大弓,
    扶桑伴随着长夜漫漫下的月色,迎风而战,脚底下是无数火把走动,嘶吼,拼杀,
    “那对主仆我给放了,”王逵赶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扶桑拿着手掌里的大弓,偏眸瞥了一眼王逵,淡淡哦了一声,“去山脚下备好马车等我,我们去青州。”
    王逵摸了一下嘴唇,咧牙一笑,“好嘞。”
    等王逵下山之后,扶桑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向,阖眸静静听了一会风响,方才睁开眸子朝远处望了过去,
    山上战况焦灼,几方人马不知道打了多久,早就筋疲力竭,毕竟山脉金矿实在太过诱惑,谁又肯轻易放下这个诱人的金箔呢,
    那个新帝趁乱被人射杀,赵卿和悲戚朝天怒叫一声,就连在山峰之上的扶桑都听到了赵卿和这声悲戚怒喊,
    当真是做了一场好戏,
    赵卿和演技一向这般出神入化,
    新帝趁乱被射杀之后,赵卿和仿佛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开始统筹布局命令手下军士平叛,“今夜所有反叛者都犯下弑君之罪,众军听令,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平叛怒吼之声几乎要突破云霄,就在赵卿和举所有兵力去平叛,血洗了郊山,在一片尸山火海里,有人大着胆子站出来,要荐举他名正言顺登上帝王之位,
    赵卿和脸庞山闪过一丝犹豫,还是言辞诚恳拒绝,又有将士奋力规劝,
    就在赵卿和脸庞山浮起一丝丝动容,正要松口答应时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大黄雀,身穿金泽战甲,威势凛凛带着大批精悍军马,仿若大军压境般驾着战马沉重踏地出现,
    男人金泽战甲在黑夜火把里闪耀着不容忽视的威势,他似笑非笑,举起手拍了两下手掌,“赵首辅果然大义,就算这般被朝臣规劝,还是不曾觊觎朕的万里江山,赵首辅殚精竭虑为朕守住江山,”
    “朕,该怎么奖赏你好呢。”
    “你……你!,”赵卿和眼底闪过一抹不可置信,又很快恢复正常,毕竟再大风浪他都经历过,不过就是一个被他弄死过一次的小儿罢了,
    赵卿和强忍镇定,实在不甘心放弃今夜这个大好时机,明明就差一步之遥,一步之遥他就能登上帝王之位,若是早知道今夜这个早就死了不知多久的“先帝”会忽而死而复生,他绝不会冒险在岭南设下这么一局,
    以至于为旁人做了嫁衣,若是那个傀儡皇帝不死,就算殷稷出现他也无法光明正大登上帝王之位,可惜为了给他让路,赵卿和让人把那个傀儡皇帝给弄死了,反倒是给这个猖狂小儿做了方便登梯之路,
    殷稷想要顺利登上王位,比他简单太多,只因他是殷氏王朝的“正统,”还有他手上那枚他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的王印,
    这么多年他都未曾找到过那枚王印,原来还是在正主手里,这样一来仿佛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今夜在这剩下的所有人都是他的人,异己已经铲除,可他为了平叛几乎用去自己所有军士,折损严重,有经过长久战争,他的军士早就已经精疲力竭,跟殷稷带来的大批精悍战马军队相比,他们简直不堪一击,
    跟殷稷硬抗拼一次,只会以他们失败告终,说不定还会被安上个叛军名声,
    思前想后,赵卿和紧紧握着拳头,实在无法在心中做出那个“忍耐”“妥协”几个字,他已经忍耐妥协太多年了,明明就还差一步之遥就能获得王位,
    就只是棋差一招,一切都功亏一篑,
    赵卿和不甘心,他甚至平生第一次想放肆一回,做出一个大胆决定,
    他阖眸,正要启唇吩咐身后将士们随他杀出重围,
    就见一支带着磅礴之势的箭矢朝他直射而来,
    赵卿和是文人之躯,并不会武,若是凭他自己自然不可能躲过这一只带着磅礴之势的利箭。
    殷稷对这个磅礴之势射击而来的箭矢熟悉无比,毕竟当初就是这支箭矢把他射下山崖,让他过了几年不尽如意的潜龙民间生活,
    男人对这只箭矢,可谓是恨之入骨,咬牙切齿,
    况且,现下赵卿和还不能死,起码现在不能死,
    殷稷挥剑过去帮赵卿和挡下这支箭矢,只可惜箭矢磅礴之力太重,哪怕有殷稷相助,赵卿和肩头还是重了箭伤,
    但比起刺伤在心脏口里简直好过太多,起码没有任何性命之忧,就是遭罪一些罢了,
    见赵卿和无大事,殷稷犀利眸眼又往山上窥过去,
    他留下李康在原地善后,自己带着一只小队,直奔山上而去,
    扶桑见男人帮着赵卿和拦下那一箭,顿时勃然大怒,她花了多少心思才把赵卿和引到岭南这个贫瘠之地,
    可眼下情况却不允许她在射下第二箭,哪怕射出第二箭也无法让赵卿和一击毙命,到时候反倒连累她无法顺利逃出山下,
    扶桑只能扔了手中大弓,直接朝黑黑长夜里跑去,隐没了自己的身影,
    另一头男人领着一支精悍小队伏击而来,
    扶桑被堵截几处下山之路,心中除了气恼就是勃然大怒,
    这个碍事的男人,平日对她就不好,这会儿更是与她作对,要不是看他是腹中孩儿亲爹份上,绝对也要亲手了结了她,
    男人手中都是精锐军士,不是她一个人就可以轻轻松松应付过去的,小妇人这会儿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却猛然听见几声细弱的“救命之声”
    扶桑眼眸一转,立马奔了过去,凑近一看果然是那对让人厌烦的主仆二人,这二人命还真是大,竟然被人劫持到这里还没死,
    转动手中匕首,扶桑飞快闪身到那遇对赵锦凝行不轨之事的男人身上刺了一刀,
    黛奴姿色差一些,自然吸引不到男人的兴趣,早就被敲晕了仍在一旁,
    扶桑并不是大发慈悲,而是需要赵锦凝帮着她逃出生天,
    这郊山她太过熟悉了,既然无法隐晦下山离开,那她就“光明正大”离开,
    让那个让她火大的男人气死好了,反正她就要被气死了,大家谁都别想好,
    扶桑拉起赵锦凝方才发现,她额下被划破了一道,正汨汨流着血,这会儿赵锦凝神情恍若癫狂,恰恰是扶桑想要的美丽精神状态,
    抬起手,扶桑毫不犹豫朝着赵锦凝脸庞煽过去,并且轻蔑嘲讽侮辱她,赵锦凝果然更加癫狂了,拿着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就抵在扶桑脖颈上,
    扶桑眉头微微一皱,
    抬指点在赵锦凝一处穴道上,一旦有什么不对她就了结了赵锦凝,而后扶桑失声痛叫,“救命——救命——!”
    就在四周伏击她的男人果然听到她叫喊,果断收了伏击那个放箭此刻心思,随着声音一路追寻过去,
    现下四周还没有人,小妇人连拉带扯着赵锦凝朝外赶路,她要下山去青州,就不能被抓到,这处有一个类似山崖的瀑布,她打算从那跳下去,
    可那瀑布必经之路都被男人军队给严家把守,根本就过不去,只能让赵锦凝佯装杀她之心,将她带过去了,
    扶桑一路带着赵锦凝往那处瀑布走,偶尔惊慌失措喊叫两声把男人给引过来,
    这个男人惹恼她,碍事救下赵卿和,她必须要让男人亲眼瞧见赵卿和之女,伸手用力将她推下山崖之举,总之,今夜惹到她之人,谁都别想好过,
    男人动作很是迅速,没多久就找到了扶桑,
    扶桑这个时候已经连拉带扯将赵锦凝带到那处瀑布边上,在男人凑近之前,又言语刺激了一番赵锦凝,赵锦凝果然神情激动,开始亢奋失智,
    男人一出现,扶桑就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恐惧娇弱表情,声声泣下喊着,“夫君,夫君救我,”
    她的衣衫在方才喊救命之前就换上了那日她被劫持走的裙襦,她平日置办的裙襦都很是好看,这会儿梨花带雨唤着夫君的害怕模样,简直就是在催男人心肝儿,
    “赵锦凝,你给朕放开她,”
    赵锦凝听闻这句话,动作微微一滞,猛然转过身朝着男人看过去,
    “你……你是,”像,太像了,许久未曾见过这个男人,竟然与先帝更像了,近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赵锦凝神情有些激动痴迷,“王上,王上你没死,”
    殷稷紧紧蹙着眉头,“赵氏,你先放开她,”
    “放?”赵锦凝闻声有些犹豫,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先帝死了,面前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一个跟先帝很像的男人罢了,
    先帝她得不到,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她却可以随意处置,只要眼前这个正妻死掉,一切都会名正言顺,毕竟天底下哪有男人没有野心,不爱权势呢,
    但很快赵锦凝就越发清醒,忽而察觉这个男人方才禁止时喊的是“朕”而不是我,
    她又细细思量过去,果然又发现了一些细微不同,这个男人身上气势跟先帝如出一辙,
    赵锦凝正要松开手,就被扶桑凑到耳畔低语的一句话刺激到,
    “你疑惑的没错,他就是你心心念念死去的帝王,”
    “这几年他一直在我身边,举案齐眉,你应该听说我怀了身子,小时候你抢不过我,长大你依旧抢不过我,只要我回了王宫生下王嗣,我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王后,你一辈子都要被我踩在脚下跪拜,”
    扶桑一面装着惶惶不安惊恐模样,一面口出恶言,赵锦凝一下被刺激到神经痛苦大叫推了一把扶桑的身子,扶桑顺势朝着瀑布跌落下去,
    最后一声唤的是,“救我夫君——!”
    殷稷目眦欲裂,飞身上前就要拽住小妇人袖子,可惜他现下功力不比从前,根本无法达到鼎盛最快时期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瞧着小妇人掉落瀑布,惊恐不安地喊叫,
    此后数年,小妇人跌落瀑布之前依赖不安的叫喊都无数次入梦在男人的睡寝里,
    而现在,男人一脚狠狠踹开了趴在地上还回不过神来的赵锦凝,赵锦凝一口血喷出来,心乱如麻,还从方才之事里回不过气,又被盛怒之中的男人踹了一脚,更觉呼吸困顿,
    “将她押下去,严加看管,”
    殷稷阖眸,痛苦,“命令所有人去山下给我找,都去给我找,”
    说罢,男人就自己打前去了山下,
    *
    另一边,小妇人自然不会任由自己跌落瀑布崖底,毕竟她现下还怀中身子,瀑布有个水帘洞,跳到一半小妇人就借力树藤进了水帘洞,
    从水帘洞里一路朝着另一边偏僻山路而下,直奔王逵的停靠的马车里,
    跳瀑布时候毕竟沾了水,现下浑身湿漉漉不舒服,披头散发,头发上一点装饰都没有,素净的很,这般黑夜里从山上下来,还以为是那个艳鬼从水里爬出来找人索命,
    王逵被扶桑这副模样下了一跳,“你怎么搞成这鬼样,”
    扶桑一脸一言难尽,轻盈跃上马车,“先去赶路去青州,”
    赵卿和没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想起青州这个大本营,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青州之事办妥,
    方才她离开水帘洞时候,长了个心眼儿,将头发上的首饰全部都拆了扔下去,让那些训练有素的军士们找去罢,
    在马车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扶桑将换下来的湿衣裳递给外面赶马车的王逵,“到时候找个人扔在郊区瀑布里,分散一些扔,”
    王逵听闻此话,眦了眦牙,想问些什么,到想想那位被这个女人捡回去男人的身份,还是老实闭了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郊区山上发生这么多事,他哪能不去凑这个热闹,没想到远远在树上看热闹,竟然发现如此惊天动地的大瓜,那个一直吃桑娘软饭的男人竟然就是之前那个令人闻之丧胆的暴君,
    暴君之名威压民间已久,王逵还是有点怂的,不敢在八卦那个男人身上什么事,彻彻底底装起鹌鹑老实起来,
    他趁着黑夜架着马车,在外头暗自琢磨着,那个男人是当朝暴君,那桑娘肚子里怀的那个岂不是……小暴君……啊呸,什么小暴君,应当是小太子才对,
    身份尊贵,要是认祖归宗,以后岂不是就是这天下之主,简直贵不可言,
    还是桑娘看人准,一捡就捡回个来头这么大的男人,这福气可真是一般人享受都享受不到的,肚子里还怀了这个宝贝疙瘩肉,这可是整个王朝的帝王长子,
    啧啧啧。
    *
    马车外,王逵神不思蜀,想些乱七八糟东西,
    马车内,扶桑却紧紧蹙着眉头,
    今夜折腾这么久,她抬手覆在自己的纤白的手腕子上,先是阖眸*静静诊脉一会,
    又跑又哭又演戏,到底还是有些动了胎气,从马车抽屉里掏出一枚玉瓷瓶,倒出一粒安胎药含在嘴唇里,感受药里的温暖之气,
    之后怕是不能在这般大幅度动作了,赶去青州之事也要往后拖延一些时日,起码不能是近日赶往青州,
    只能靠飞鸽传书嘱咐那边人手,将她要办之事办妥,
    而且……小妇人凝眸一转,梧州城也不能在待下去,要换个地方安胎养子了,
    那个男人模样身材,哪哪都好,但跟她最初捡回家的威武雄壮样子还是天壤之别,她还是喜欢丰神俊朗,结实硬朗的俊俏郎君,
    男人在家里被她养的养尊处优,处处都是小白脸样子,她其实到如今是有些腻歪的,何况他今夜所做之事让她很是不满,甚至是恼怒气氛,
    但毕竟人家是九五至尊,她一介平民百姓到底还是有些惹不起,
    何况九五至尊,就不大适合做夫君了,入赘进到家门夫君,可以任由她耍性子闹脾气,朝夕相处这么久扶桑能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什么臭德行?
    一恢复真龙天子身份,绝对就拿乔拿调,用下巴颏轻蔑看人,不会在轻易让她作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这要是他回到王宫里用那些规矩压着她,扶桑光是想想都觉着窒息,往日男人又不是没有跟她正正经经讲过“规矩”二字,但是都被她给唬弄过去,
    扶桑讨厌规矩,更不想在绞尽脑汁去哄男人,
    她哪有耐心去哄这般惹人厌的男人,
    以前都哄的她头痛,更何况是现在自持身份的他,反正孩子也骗到手,往后有他没他其实都一样,也没什么差别,
    细细想来怎么能是骗,他两明媒正娶,所有官契手续都有,是堂堂正正怀上孕子的,这么一想扶桑反倒是浑身轻松,
    没那个恼人的男人在,她生活的还自在一些,不若平日连穿什么都被男人管束,
    他们的感情终结在梧州城是最好结果,
    因着动了些胎气,不宜舟车劳顿,扶桑就唤王逵赶去最近一个州郡里租了宅子修养,
    附近客栈还是有些不安全,又问了遍王逵可把她的湿衣裳扔去郊山瀑布,得到肯定答案,扶桑方才安下心来养胎,
    至于远在天边,回到王朝京都的高贵帝王现在是如何痛彻心扉,扶桑自然不会理会,毕竟现下保胎方才是大事,
    【作者有话说】
    一会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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