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不准在凶我”◎
    次日,两人吵架过后,
    小女子没有出门。
    想着搁家陪他一会,让他受到明显冷落,好好反省反省,
    她是要被宠着的,
    怎么能他想发火,就随便发火,
    迈到浴房熏香,换一身好看轻薄的裙纱,捏着一柄美人扇,捞出昨夜镇在井水里的果子酒,揭开布盖子,清清凉凉醉人花气的酒香,扑鼻而来。
    桑娘未入口嘬饮,两颊粉腮,便先晕染出一酡红蜜,泛着娇嫩,
    伴着白日暖风,桑娘踩着珍珠屐脚底打了一个转,裙角翻飞,便体态轻盈坠落桃花树下的摇椅上。
    她葱白似得纤纤细指,捧着一盏袖珍小瓷杯,半眯着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侧身撑着乌鸦鸦及腰长发,懒洋洋地嘬饮。
    温暖和煦的微风拂过来,荡漾起她垂在摇椅外的半截三千青丝,桑娘勾指掖到耳后,侧躺的蓬软脑袋一点一点,似要睡着一般。
    须臾之后,
    桃花院子大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窸窸窣窣敲门声动。
    桑娘耳边听到,眸色微转,抬起半个眼皮,懒洋洋起身,提着裙摆去开门。
    “桑桑。”门外威严妇人,转过身来道,
    “王伯娘。”
    桑娘见到来人,执着扇子,放下裙摆,礼貌露齿一笑。
    威严妇人点点头,手里好似拿着什么东西,跟着桑娘跨步进院子。
    威严妇人神情严肃,边走边说,
    “这是我这几日拟写的婚嫁单子,你成婚所需物什,大部分都撰写在上面,能有我能帮衬着置办的,伯娘都会帮你跑腿置办,无需用你操心,你这房子到时候也要买来红绸装点一番,红烛红蜡,喜喜庆庆的,成婚之事着实繁琐,现在就要开始一点点置办了,马虎不得,”
    “不若临到婚期,在慌慌张张置办,怎么都不会添置的圆满,”威严妇人将手中那张薄薄一张纸,递过去给桑娘看,
    “我和你几个伯娘商量一下,还是要提早筹备,早早架车去州郡里买回来才好。”
    “你瞧瞧单子里头的物什,有没有你想要我却漏写掉的,到时候伯娘好给你补全,这婚姻嫁娶,不能太过凑合,怎么都要好好给你置办一场。”
    桑娘没着急接过那纸张,先抬指给王伯娘倒了一盏茶,闻声乖巧点点头,应道,“知道了王伯娘,我都听你的,”桑娘拿过那张薄纸,低头一目十行扫过去,
    其实挺齐全的,王伯娘办事向来细心,出不来什么差错,
    况且她第一次成婚,两眼一摸瞎,过往不曾有过这种经验,平日又十指不沾阳春水,不太懂这些繁琐之事,没甚么可置喙的,
    便弯弯唇瓣,轻声依赖笑道,“就这些罢,成婚日子还没定下,伯娘慢慢添置回来就是了,不用着急。”
    桑娘说不着急,是一点都不着急,男子腿脚不便,这些时日复健效果甚微,真要想在村子里大办一场婚宴,无论如何,都要等到他能够站稳,步履稳健,行走之间瞧着与常人无异才行。
    她好脸面,不若真丢不起那人,
    桑娘想收获的是,旁人翘唇尖酸艳羡,可不是饭后笑料谈资,
    王伯娘闻声,就有些不悦地皱眉,威严面容忍不住露出一丝丝嫌弃之色。
    但没法子,桑桑就看中那男君的一张俊俏脸庞,
    身子骨弱成那样,银样镴枪头绣花枕头似得,不堪大用。
    但架不住桑娘喜欢,罢了,以后反正指望不上他什么,能生个孩子出来就行了。
    威严妇人只得捏着鼻子认下,张口细心叮嘱,“熬煮汤药时,咱们库房里那些金贵药材,都给他用上,尽快将他身子骨养的硬朗些,不求他能活到老死,起码这几年要平平安安的罢,”
    “知道,我有数!”
    “伯娘别担心。”
    那俊俏男君身子骨那样差,王伯娘怎么能不愁肠,怎么能不担心,夜里都睡不好觉,生怕明日这男子就撑不住没了,
    但听到桑娘这样说,她还是颔首点点头,没有过多说什么,
    威严妇人拉过桑娘的手,带着她一道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案旁,又细细语重心长叮嘱好多宽耳之言,才起身扯扯粗布衣摆,很是不放心地走了。
    王伯娘离开后,桑娘咬唇想了想,没有在躺到摇椅里躲懒了。
    觉着自己该勤恳些,
    成婚之礼肯定是要办的,到时候全村人都要参与进来,办个篝火宴席。
    村子里人口众多,到时是一个庞大工程,不可能只交给王伯娘一人照看,而她这个正主当起甩手掌柜,啥都不管,
    这不太妥,
    其实王伯娘那边,已经跟几个相熟要好伯娘,偷摸摸暗地里置办起来了。
    为什么这几位伯娘要暗地里偷偷摸摸,准备她的婚嫁礼数物什呢,
    实在是男人现在身子骨太过孱弱,有点拿不出手,吹嘘不出去,
    更愁肠婚期日子没到,男子就先嗝屁咽气,心口揪揪着提起不放心,
    伯娘们想在捂捂,捂到等男人什么时候身子骨强壮些,能拿得出手了,在大肆宣扬出去。
    桑娘踩着珍珠木屐,折身回到主房屋子里,花瓣袖在弯膝下轻轻摆起,搬了个巨大画架木撑子出来。
    木架子摆到铺着鹅软石的院子里,
    从木盒里翻出一截黑炭,用尖刀削出细细一点尖,开始坐在桃花大树下,弯起柔软腰摆,勾勒描边,设计婚嫁那日要穿的,凤冠披霞。
    三千青丝绕指柔垂在腰侧间,女子纤细指尖,灵动在纸张上翻飞,不大会一个大致的衣香鬓影轮廓就给勾勒出来了。
    凤冠点金,
    披霞染红,
    桑娘伸出一只细白皓腕,碰够到白瓷壶,嘬饮了一口香甜果酒,双颊粉面桃腮,眸色流转,思如潮涌,渐渐花瓣袖口飘飞,越勾画凤冠边角,小女子越加兴奋难掩,
    真好看。
    小女子仰头又嘬饮一口果酒,闭上软水眸,细细思量着这嫁衣接下来该怎么走碳描笔……
    *
    清晨,
    主屋子西侧,炕上。
    从半敞小窗户这个角度,殷稷偏过头颅,冷睨着目光将视线投向在外面,小女子撑着皓腕,脑袋一点一点打着瞌睡,这样睡着,还不忘时不时翘一下细细指尖,捧起来,微张秀口,嘬饮白瓷杯盏里的果酒,
    那酒香甜,劲儿又小,
    十分适合小女子喝,
    他喝的话,头颅上劲儿慢,不是很舒坦,没那个滋味,
    只聊胜于无,上次手骨碰到瓷盏,他还是仰脖灌入口舌里润唇了。
    天气热,嘴巴干涩难受。
    当水露喝的。
    殷稷索然无味从那半敞小窗里,不咸不淡,又瞥一眼女子,
    脸蛋细嫩光泽,蓬软长发及腰,她支颐托着下巴,直勾勾凝着案桌瓷壶里的果酒,眼眸微微亮着光,看着馋眯眯小模样,
    她倒是开怀,
    很开怀。
    殷稷敛回视线,有点不虞。
    一股淡淡死寂蔓延至整间屋子里。
    殷稷轻轻阖上眸子,缓了一会,复又平静睁开,瞳孔幽深,拢起宽大袖摆,他伸出一只瘦弱骨白的手骨抵在炕墙,冷若冰霜着一张阴沉沉苍白脸庞,撑着病弱身躯,缓缓披袍起身。
    坐好以后,
    男子抬指勾动两下,肩膀微耸,就遮盖住上半身不堪入目,大片大片青紫色痕迹的雪白胸膛。
    他就这么延迟缓慢地,勾指,一点点规整好身上凌乱无序的白色长袍。
    待系好,男子削瘦苍白的手骨微微停滞,静坐在那,呆怔了许久,
    蓦地翕动眼皮子,偏过头颅,他将视线又幽幽从那半扇敞开的小窗户,目光如炬地投放在小女子纤薄慵懒身姿上。
    她面带潮红,明艳肆意,目光迷离,泛着魅色惑人的美感。
    一丝淡淡死寂,又莫名其妙在屋子里缓缓流动,
    看不见摸不着,
    但这丝缕死寂,存在感很强,非常之强。
    小女子未施粉黛,半撑着黑鸦鸦乌色长发,没长骨头一样软塌塌躺在那,
    软塌塌,
    摇椅轻摆摇晃,弧度轻微柔和,给小女子身姿晃动的,哪哪都在飘。
    她整个人都很放松,柔软身段,细柳眉眼,微翘嘟嘟粉嫩唇瓣,都有股没骨头似得懒劲儿,
    懒得浑身都泛松,
    长发微垂摇曳,宽大轻薄的花瓣袖,随着她捏着白瓷杯盏那只跟细白指尖,轻轻摆动,唇瓣嘟嘟未染半点口脂,因着酒渍沾点,就已经显得很娇艳欲滴了。
    见小女子这幅模样,
    殷稷冷若寒霜的淡淡脸庞上,渐渐凝固没了笑容,比屋子里缓缓流转的那缕死寂,
    还要死寂。
    他死寂着一双锐利逼人眸眼,目光略略一定,定在窗户外头,半晌以后,方将碾轧在女子身姿上的视线,缓缓投转了回来。
    他淡淡地坐在那,病弱苍白脸庞上,除却冷寂幽然之色,什么多余情绪都无。
    中间小女子听到敲门响声,起身去开门,偶有几声交谈声,从半敞小窗口那传入,殷稷也只是阖眸静静听着。
    他想要小女子示弱,
    不能总是这样无底线纵着她,定然会将她惯坏,往后这小女子会得寸进尺,越发不加收敛,宠成个麻烦,
    再者说,她也该收敛收敛这跋扈小性子了。
    威严妇人走后,小女子“嗒嗒”踩着珍珠木屐,去房间里翻出个巨大画架木撑子出来,
    挺直腰摆,拿着炭笔,花瓣袖摆动,秉息翘指轻轻勾勒。
    没勾一会,小女子就困倦撂下炭笔,踩着珍珠木屐,找块布盖到大木架撑子,提着裙摆跑到摇椅上睡着了。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逐渐高升,来到最热的晌午。
    小女子半枕在摇椅上,小憩了一会,一整个白玉瓷壶,放在井水里冰镇过的果子酒,现在也变得温温热热的,跟煮过的烫酒差不多了。
    烈阳炽热,小女子热得鼻头泛红,雪白额间,白腻颈子,黑鸦睫羽,都冒出一层水亮蜜渍渍的汗珠子,她有些闷得受不住,挥了下宽大轻薄的花瓣袖,就撑起了身,
    臂弯轻微晃动,纤纤细指挨到头上穿梭勾动,梳拢了一下乌色及腰的浓密长发,就咬着唇瓣,捏着美人扇摇摆,放落堆积的裙摆,白润脚踝蹭下去,耷拉上珍珠木板屐,款款回房间了。
    珍珠木板屐,跟趿拉板儿似得嗒嗒嗒,在院子里地上搓磨出长长响动,让人想不看,都无法忽视。
    殷稷眉头一皱,不耐烦抬眸,将视线凝斜过去,只能扫量到一抹纤挑身影,搁地上踩得“哒哒”声的木板屐,
    很是吵闹。
    木屐清凉,
    小女子红齿白肌,脚踝白皙细腻,五根脚趾每个都袖巧可爱,圆圆润润,不知是不是喝过果酒缘故,还是被烈日暑气闷过,
    小女子连甲盖都透透明明的嫣然可爱,泛着蜜光一样。
    她脚踝本来就白皙,木屐不着娟袜,上头还镶嵌了那么大一颗白色珍珠,莹莹泛光,
    像点睛之笔一样,将那只白皙脚掌衬的越发惹人注目,煞是好看。
    殷稷锐利凝过去的寒凉眸子,窥到那一抹白生生,略略一滞,微微停顿了几个喘息,寒眸瞬间打散,像被烫了似的,慌慌张张攥着衣袍转过头颅,
    男子闭着眸,鸦羽微微颤动了一下,寒芒气势瞬间偃旗息鼓,此刻瞳孔涣散,也没那么威慑恫吓逼人了,呆怔怔地像个傻子,瞥一眼面前这个粗糙坚硬的炕墙。
    抿着薄唇,殷稷紧紧皱着眉头,沟壑两指宽皱的,仿佛能夹死蚊子,
    宽大白跑袖摆里的那只削瘦骨白的手掌,微微扶额,
    她……她怎么不穿罗袜啊!
    这……这样露、露着雪白脚踝就出来,不成体统!
    成何体统!
    殷稷有点不悦,还烫目烫舌,他皱眉。
    有心想说教两句,
    但两人冷战,已经好几个时辰都没说过话了,她闹脾气,殷稷心底也生恼生得怄火,不想先同女子搭话,
    哪怕是为训斥女子不成体统,在家不穿罗袜之事,
    殷稷亦不愿意主动,勾她说话,
    不想勾她说话,
    次次都是他先哄,殷稷都烦了。
    他什么时候这么哄过一个小女君,还是这样顽劣娇纵的小女君,
    他烦了,不想哄,一字都不想哄。
    胸口似堵了棉花,硬生生忍着脾性,淡淡瞥着小女子没规没矩在他眼皮子底下,来回晃动她的雪白脚踝,趿拉着珍珠木屐,踩着院子里的桃花瓣,来回走着。
    主屋子那边咔哒一声,阖上了房门。
    乡村小院子里除却一树被暖风吹拂,簌簌旋转缓慢飘落下来的桃花朵瓣,以及花圃里散发出来的淡淡馨香,什么都没有,重新恢复宁静沉寂。
    这样无人打搅的寂静,直到矮手矮脚的小胖子,一脚深一脚浅,背着木质小竹笼子,才打破。
    摆好饭菜,几个人坐落在桃花树下院子里的矮方桌上。
    “隶儿,你也坐下一起用膳罢。”小女子执着美人扇,漂亮眸色一凝,偏头对小胖墩说。
    小胖墩正扶着孱弱男子从炕屋子里过来,
    闻声,花一样耍宝笑,大声捧臭脚,
    “桑桑儿最最最好啦!”
    “我最最最最喜欢桑桑儿啦!”
    两人走近前,桑娘弯唇宠溺摸了摸小胖墩的头发,“真乖,吃罢。”
    小女子也没瞅他,
    这臭小孩倒是嘴甜!
    殷稷脸色铁青,心底腻歪这两人,抿着寒凉薄唇,挥起宽大袖摆,撂袍坐到一旁黑沉沉吊着一张冷脸,不作声。
    懒得掀起眼皮子,
    上午浑身没劲儿,耽搁复建之事,一会吃过午饭,他定然还是要扶着横栏,继续补齐晌午空缺的复建。
    他身量高大,小胖子个矮,堪堪只到他长腿那,方才他抬掌放到小胖墩身上,把小童矮矮的身子当拐杖,才缓慢挪动到院子里这。
    撂起衣袍落座,殷稷冷若寒霜淡淡听着这两人,在他耳廓旁欢声笑语,
    他不声不语,就淡淡听着,教养矜贵良好,单手挽起袖摆,露出苍白手腕,也不提筷子夹菜,先掸了掸衣袍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轻拢袖摆规整,将上面褶皱强迫症似得一道道抚平,
    等到小女子和小胖墩不再聒噪,伸手夹菜,放到秀口里咀嚼,
    殷稷没着急,
    又抚平袖摆上的一道褶皱,
    等了一会,
    才松了手掌,抬腕缓缓执筷,端起瓷碗夹菜,果腹起来。
    男子嘴巴麻木嚼动,眸色幽深,面庞淡淡,没什么滋味儿地摩挲着瓷碗边沿,不咸不淡嚼着,
    女子纤白手指,忽然夹着一双筷子,伸到他跟前菜盘子里来,捻走一片肉放进秀口,眼尾翘挑,也没瞅他,
    两腮缓慢嚼了二十几下,眸色微动,似在好心情吃什么美味珍馐菜肴,
    殷稷一双腕骨削瘦苍白,端着瓷碗,淡淡地垂着眸子,睥睨一眼伸到他跟前来,嫩得跟羊奶般地葱白小指,见她嘴巴细白地嚼动,像挑衅他似得,
    男子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嗤笑投走视线,
    他嗤笑,是真嗤笑,却只在心底,
    不发声响,一字不语。
    面庞冷若冰霜一副倨傲姿态,唇角,眼尾,全都没露半点笑,
    他毫无笑意。
    麻木嚼动饭食。
    半晌,小女子规整裙摆,轻薄花瓣袖微动,指尖放落碗筷,取出一张洁白干净手帕,翘着兰花指擦擦唇瓣,才提起裙摆不发一语走了,细白尖翘下巴微微抬着,
    将他无视彻底。
    殷稷一双苍白瘦弱手掌,紧紧攥着木头筷子,脸庞阴霾似镀上一层寒霜,狰狞难看无比。
    自然不是因女子忽视不与他说话,他才会动怒不悦,而是小女子,这样傲娇抬着下巴不理人态度,让他怄火,
    似他殷稷,就理所应当要让着她,哄着她,宠着她,
    凭什么?
    这女子凭什么?
    他头颅里不禁想起昨日吵架,小女子咬着蜜齿,恨恨地抬眸跟他撂下的狠话,“你再这么凶我,不让着我,我就再也不理你!”
    “再也不理你,听到没有?”
    殷稷嗤笑,眸子冷淡。
    不理,最好别理。
    他倒落得清闲,
    夜里炕上无人搅闹,没人扯着他袍子,将小手伸进去捣弄,没人在他耳廓边哭嘤嘤吵着要念话本子,睡得安安生生,没人跟他抢那一角薄衾被子,不用打扇困倦不行,还要厌烦哄女人,
    她不理,过度疲乏眸底青黑都浅淡不少,
    早日醒来精神头饱满,复健都有力气多撑一段时间了。
    殷稷淡淡掀起眼皮子,余光斜觑过一眼,款款迈起,打算回房的那道纤挑身影。
    他不动声色窥了一会。
    小女子双手提着轻薄裙摆,脚下懒散耷拉着珍珠木屐,那么大颗圆润白珍珠,镶嵌在她白白嫩嫩脚掌上,随她抬起莲步轻轻晃动,十分惹眼。
    十只脚趾白白嫩嫩泛着健康的粉色。
    男子眉头紧锁,若不是顾忌着两人现下是在吵架,都耐心十足熬着等待对方先低头,殷稷现在薄唇努动,怎么都忍不住,很想要呵责小女子一番,
    小女君们,脚踝白白闺秀端庄藏在罗袜里,秘而不露,才是妥当,
    这样露着……殷稷幽深眸子,忍不住又瞥一眼,白晃晃一片春光泄,他有些不悦。
    可他到底没张口说什么,吵架呢,就懒得理这小女子。
    他得有个吵架烦躁态度,不然怎么让她低头,
    暂且记下,日后再诟病指责这小女子,何为“大家闺秀”四个字。
    晌午有些闷热,撂下碗筷,男子拢起宽大衣摆,屈骨敲敲桌面,示意从方才就一直捧着碗,埋头干饭苦吃的小胖墩,吩咐,
    “扶我起身,”
    “……”小胖墩捧碗噘起油嘴,他还没吃完呢,
    “快点。”殷稷不悦蹙眉,
    小胖墩撅撅嘴,用小袍子擦了一下油嘴,委屈哒哒站起身,过来扶着男子。
    小胖墩用小袍子擦嘴……
    殷稷寒眸里嫌弃厌烦之色,一闪而逝,厉声,“把你袍子脱掉,再来扶我,”
    “……”!!!
    这臭男人好离谱,
    让他一七岁小孩,把袍子脱掉,衣衫不整地扶着他满院子晃荡,过纷!
    臭男人不要脸!
    小胖墩噘着嘴,两只小胖手交叠着,梗着小短脖子站在那,一点都不动。
    这犟劲儿,跟那小女子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得,殷稷登时有了出气筒,威目一瞪,要厉声训斥这小胖墩什么,
    那头主屋子就一阵窸窣响动,
    小女子臂弯下轻薄的花瓣袖,随着她莲步移来,摆动,
    纤纤细指上,竖着绕了一根白软带着刻度的细带,踩着漂亮珍珠木屐,趿拉轻盈“嗒嗒”之声,款款挪动过来,
    小女子站在他几寸余前站定,却不看他,
    她放落裙摆,弯过身看着小胖墩,微微抬起细白下巴,
    不咸不淡,绕着指尖里的白软尺,“隶儿,”
    “去替我传个话儿,”
    小女子漂亮眼尾轻蔑向他斜一下,
    跟小胖墩,慢吞吞说,
    “让某人把胳膊抬起来一下,量个尺寸,”
    “有点碍事。”
    “……”
    殷稷敛唇气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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