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他疑惑,
    “怎么?”
    听到男子沉沉问话,桑娘瞥男子一眼,没吭声。
    蹙起细柳眉,她一手撩起臂弯下,松散过长的水纹袖,勾指拨弄到一边,露出白皙皓腕,
    复又,将柔软小手抬起,摸上男子臂腕。
    闭眸凝神秉息……
    男子脉搏沉微,细弱,无力,跳动和缓,
    桑娘眸色微凝,定定往上抬头,左右细致窥了半晌男子俊容,
    颧骨略微潮红,
    面色苍白,身体寒凉无比,哪怕是八月炎炎烈日,男子高大身躯都冰冰凉凉,像块行走的冰鉴,微微泛着冷。
    但,女子垂下眸子,鸦羽微微一抖,这症状说明不了什么。
    男子身中蛇鸠毒,这鸠毒本就霸道无比,还跟另一种剧毒掺混,种种如此,男子身子骨病弱些,是非常正常现象,
    但这些体弱症状,跟世间男子腰肌肾弱,恰巧,大部分都重叠了,
    她就稍有分不清,
    桑娘抿了抿蜜瓣,一时犹豫不决,蹙起眉凝思,还真有些拿不准。
    女子抬指一松,放下宽大轻薄水纹袖,并将摸向男子腕脉那只娇软小手,缓缓收了回来。
    一盏油灯燃起,照亮着这间小屋子,
    昏黄烛火里,
    窥小女子凝眉愁容,安静不语模样,
    殷稷不禁面色一沉,
    男子宽大衣袍忽而轻微摆动,
    伸出一只如钩骨白的手掌,半路攥着她纤细脖碗,将她柔软小手强势给扯了回去,跟走流程似的,麻木放在他滚烫唇边,用凉薄的温度,敷衍亲了亲她细白指尖,
    殷稷抬眸,猜忌,窦疑,
    缓缓启唇问,
    “可是有哪里不妥?”
    不妥,自然是不妥,
    但她还不怎么确定,
    桑娘医诊旁得病症,很是拿手在行,但这肾弱之症却不是强项,
    想到这,她眼尾微翘,眸光潋滟,一双漂亮狐狸眼迟疑不已地,眺凝了男子一眼。
    她不确定之事,无法宣之于口。
    遂,她咬唇摇摇头。
    桑娘没看诊过肾虚之症,这方面才疏学浅,很是生疏,男子炕上那方面孟浪情潮之事,她学医时很少涉及。
    主要实在也是,过往那些年,也没有哪家人夫男子,会舍下脸面来找她,给……给治疗那种隐疾。
    男君们大都看重脸面,脸面越丢越薄,这种羞于启齿之事,他们藏着掖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来找她治疗,就算找,也要到无熟人相识地方,找个男郎中才是……
    就是再退一步讲,哪怕那些人夫男郎君们探上门,求着让桑娘看诊,小女子断然也会皱着眉头,将其拒之门外的。
    未出阁小女君,怎能给男子看……那处……
    很是不雅,有碍名声。
    她还未成婚,艳比花娇,妙龄少女,
    不管治不治得好那男子,这事传出去,都不好说,更不好听,
    就是出阁以后,除却自家相公,有关子嗣事关重大,逼不得已,桑娘能勉强伸手给瞧瞧,
    剩下得想都不要想,
    自家相公,桑娘心底也是抗拒无比的,可她被逼着没法子,只能忍着嫌弃,硬着头皮上,
    不然男子到时,在榻上,办不了事……
    纤细单薄肩头忍不住后怕地,打了个冷颤。
    子嗣太过重要!
    小女子浓密茂长的鸦羽,微微颤动了一下,眸色深凝,咬唇,觉着还是看看再说,
    两人婚契书,已然送去官衙给过明路,有官家保护,现在是半点都毁不得,
    全部尘埃落定。
    她只能想法子,让他炕上不行也得行!
    可她以往,这方面整理脉案匮乏,能借鉴对照之人,近乎可以说没有。
    桑娘闭眸,咬着蜜齿,心口揪揪着难受,深深提了一口气。
    怎么吸气…都无法缓解,
    胸口那儿都好像堵了口棉花似得不得劲。
    她睁开眸子,盈盈秋水,碧波潋滟,微微眯起一双狐狸眼,仰头长长喟叹一声,
    终归,是她色令智昏,但她自个儿亲自挑选的夫婿,
    不能说撒手,就撒手,说丢就给丢了,
    到底最终情况如何,糟糕不糟糕,还要洞房花烛夜那晚,桑娘试一试,方能知晓,
    到时再把脉看诊,对症下药,应当也无妨,
    现下桑娘,对着男子微弱跳动的脉搏,实在是摸不出什么,
    有点杞人忧天那意思了……
    桑娘想到这,摇了摇头,晃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想法,
    觉着还是别自个吓自个了,
    想到这,
    她凝睇睨向男子时,腰肢不禁略略挺直了些,实在是不想,给这男子太过沉重的压力,
    这事儿,越压力他越不行,
    到时男子心思敏感疑神疑鬼,总是乱七八糟想东想西的,
    然后再不高兴,成日阴霾吊着一张锐眸冷芒的脸庞,沉沉看着人,她有点吃不消,
    不论她,还是男子,
    都吃不消。
    男子这样傲慢自大倨傲狂妄的男郎君,一旦心里有了“他不行”这种沉重包袱,必然会跟被人在头顶掼上枷锁一样,愤怒又屈辱。
    他现在最受不得气,越气病好得越慢。
    到时压力扑鼻而来,他抹不开面子,想不开,会病上加病,
    到时候在炕上,岂不是更使不出劲儿了。
    然后在忌讳就医……
    不妥,实在不妥。
    况且现在桑娘只是“疑似”,她猜忌罢了,
    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还是得,等他撂开裤袍,放下帘帐,实感来那么一回,方才知晓,
    他这腿伤,到底有没有影响到他的腹下三寸。
    希望没有,
    桑娘现在还宝贝他,不想给他压力,一点都不想。
    女子怜爱无比地凝看着他,
    殷稷偏眸斜觑,多疑睨她,
    她当即伸出一只细白软手,抚上去摸了一下男子的冷漠脸庞。
    不知是劝解自己,还是宽慰男子,
    “没事的夫君!没事的,不是大事,有我在,夫君什么病都不会有!”女子眼眸微微闪烁,此地无银三百两,打包票道,
    “有桑娘在!你放心。”
    “没什么事,”
    “什么事都不会有!”
    这毫无说服之力,娇娇软软地三三两两、零零星星的宽慰之语,
    让原本平静躺在炕上的男子,粗重呼吸声一滞,连方才跟女子交颈嘬吻吮舌,残留下来的淡淡温情,都逐渐消失不见。
    他嘴角不再有笑,
    殷稷冷漠着一张脸庞,
    复又掀起眼皮子,淡淡乜了小女子一眼。
    眸色骤然幽深无比,
    殷稷心中凛然着,抬眸多疑地定定觑看一会女子,见她一张小脸紧紧地绷着,表情是说不出的凝重,
    他十分不放心地拢起宽大袖摆,撑着炕沿起身,又伸出袖摆里削瘦如骨的大掌,覆盖在女子柔软细腻小手上,
    反掌压着女子手背,拇指旖旎摩挲了两下,抚弄玩了一会,
    他才缓缓,生涩扯动了一下唇角,勾起深邃眼角,温声对她笑,
    “无妨,你说,我撑得住。”
    “真没事!”
    “夫君信我!”
    桑娘挺直腰摆,小声脆脆,掷地有声,很是让人无法信服,
    没法儿信赖她,
    男子皱眉,执拗抬起拇指,大力磋磨了一下女子娇嫩雪白的手背,
    逼迫,沉声,“说!”
    他威目严厉,鹰潭一样蛰凝她。
    女子疼地唔叫了一声,
    耳朵边听他刨根问底,泛起他的驴脾气,这样倔犟,女子一下更加挺直柔软腰肢,
    轻摆水纹袖,一下将他挥开了。
    她蹙眉,“夫君,”
    桑娘缓缓站起身,抬起纤白翘指,撩掖一下蓬软乌色长发到耳后,紧紧绷着一张小脸,弯了一下红艳艳嘟嘟的唇,抿嘴说,“我是为你好。”
    男子挑眉,嗤笑,很淡地嗤笑
    非常淡,
    听完小女子的话,殷稷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冰冷的平直,
    他拢着宽大袖摆,单手撑着炕面,稳住被女子推搡得晃动身形,
    遂又,面无表情抬眸,冷漠从下抬高下巴,淡淡睥睨着她。
    这男子在无声质责她,
    桑娘咬着唇瓣,同他对视,
    炕桌小面燃烧的那半柄烛火,光晕黯淡,将男子那张孱弱的苍白面庞,
    映衬得更加显出无比的凉薄神色,
    这凉薄,比刀刃还要尖锐,刺得人疼,
    看他这样死气沉沉,乏味无趣的摆脸子,
    小女子,也开始摆起脸色,
    这小脸色摆的,比他还要重,还要浓。
    重重冷哼一声后,
    小女子闭眸,细指微勾绞缠了几下,臂弯下松散过长垂坠,微微晃动的水纹袖,
    她不悦地摆起脸子,气得张起檀口,粉点一闪,微微喘息,
    蹙眉想着,婚后这日子过得没有一天不是鸡飞狗跳,真是气人,
    平静呼吸,
    越平静就越生气,
    小女子胸脯曼妙摆动,似堵了口棉花,
    越想越气,
    桑娘鸦羽微微一颤,咬唇睁开眸,侧身又瞥了男子一眼,
    男子此刻拢着宽大袖摆,用苍白削瘦的一只手骨,反身撑着炕面,微微仰面抬眸,将冰冷视线直直定在她脸庞上,嘲讽勾唇,倨傲睥睨淡淡不屑的模样。
    见他这样执拗,
    桑娘堵在胸口里的那团棉花,忽然就散了,
    弯起蜜齿,璀璨一笑,
    勾翘兰花指,单手提起湖涟裙襦,她莲步轻移,缓缓凑近前,
    女子低垂下眸子,弯唇笑着凝着男子,
    一个俯视,
    一个抬窥,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一会,
    殷稷脸色越来越臭,越来越沉……
    一只柔软小手抚摸上男子漠然脸庞,男子皱眉,不悦偏头躲避,猛然从袖摆里抬起那只削瘦如骨的大手,用力掐住她纤细手腕,
    肃然无声抵窥她,
    男子在震怒,在警告她,
    他挺犟,
    桑娘也很犟,
    但这个家里,只能犟一个人,另人就要忍气吞声,日子才能好好过下去,
    桑娘自然不会忍气吞声,
    犟,也只有她一人能犟。
    女子水纹袖一挥,放落被男子抵住,禁止跟他亲密交缠的纤细手腕,红艳肉嘟嘟的唇瓣,泛着光泽,微微勾起,
    她歪头,朝男子无辜眨眼笑了笑,
    臂弯下的水波衣袖,又抬起轻荡,
    小女子微微倾弯身子,面无表情扯过一旁的软枕,轻轻捂在男人口鼻上,轻柔地委屈,
    控诉道,
    “我是女子,夫君怎么能凶我呢,”
    “你得让让我呀!”
    “我心都痛了,”
    葱白似得娇嫩一根根指尖,爱抚情郎紧致的皮囊一样,
    缓缓朝着男子软棉棉挥过去……
    *
    桃花村,清晨,斜阳初升。
    小胖子今日穿了一件黑色小袍子,小腰封那别着一枚充满童趣,用干麻草根编织的螳螂小挂件。
    臭屁来回背手显摆。
    赵婶娘唤他,小胖子收起显摆“诶”一声噔噔噔跑过去,
    早上娘亲做好香喷喷早饭,帮他装进竹质箱笼里,一盘盘码好。
    赵婶娘装好菜,转身去院子里晒衣裳的栏杆上,扯下一件宽大男袍,叠好放进小胖子背着的箱笼里。
    分层摆好,确定不会晃动撒出汤汁出来,浸湿最上层的衣裳,赵婶娘才温婉笑着提起箱笼,帮自家小子背到身子上,嘱咐他,
    “若是桑娘还没醒,就不要吵闹她,知道吗。”
    “知道!”小胖子摆摆手,“我这么聪明,什么时候吵过桑桑儿~”
    小胖子身影背着沉重竹笼,深一脚浅一脚往外跨腿,“不说了娘,我去找臭男人了!”
    “别瞎说!你听没———,”那哪里是臭男人,婚契书都定下来,送到衙府都留底了,正正经经小两口。
    赵婶娘还没嘱咐完没大没小的自家臭小子,这小子就撩着小袍子跑远了,
    赵婶娘叉腰气得要死,严母瞪眼,在后头紧紧盯着那个欠揍儿子。
    可惜小胖子脑勺后面没长眼睛,自然没看到他最亲亲爱的娘亲,气得要死模样。
    小胖子背着小竹笼,撅着后臀屁股,往后那么一顶,就拱开了咯吱咯吱响的大门院子。
    桃花朵瓣铺展满地,漂亮得很。
    小胖子捂嘴无声哇了一声。
    就是桃树下,桌案翻着,白玉瓷壶歪七扭八倒着,瓶盖子还给磕碎了。
    小胖子没弄出太大动静,
    主屋那个房间静悄悄,没有什么窸窸窣窣声响,小胖子就知道,桑桑儿这是还没醒,
    他不想吵醒人,
    小胖子原地跺了一下脚,往上颠簸一下竹笼,牢牢背住以后,他迈步往有炕那个侧屋子走。
    抬起有坑窝的五根手指头,揭开门帘子,小胖子探进半个身子,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跨步进去,
    胖手高举死死攥着门帘子,背着竹笼往里进———
    黑漆漆瞳仁一缩,顿时震颤无比!
    他抖动一下小身子,哆哆嗦嗦撅着屁股,提着竹笼子往前,踉踉跄跄踩着小黑靴子,凑过前去。
    小胖子瞥一眼地上,地上横躺的“尸体”,小胖脸是那样波澜不惊,很是镇定,路过时,还很熟练抬起小胖脚,蹦跶跨了过去。
    小胖子身量很重,还背着沉甸甸竹笼,蹦跶跨落地声响“哐当哐当”的很吵,
    这样吵,都没惊动地上“尸体”。
    “尸体”衣袍被撕得东一片西一片的,散落地上到处都是,露出里头赤裸雪白的胸膛,他阖眸,双手交叠腹部,安详平静躺在那,呼吸微弱,仿佛死过去一般,
    破碎地美极了。
    小胖子放好沉甸甸的小竹笼,又弯身低眸,往地上瞥一眼,
    男子睫羽黑长硬挺,微微扯动了一下,但是没有醒,衣袍破破烂烂,雪白的大片胸膛青青紫紫,一块一块的,
    很是不堪。
    小胖子转身垫脚,从大木架子上,够到一枚专治外伤的珍贵白瓷瓶,将盖子打开,翘着小指头,挖出小拇指大小分量,
    小胖童小大人般噘嘴叹口气,撂着小袍子一屁股坐到地上,给安静沉睡的破碎美男子涂抹药膏,
    哦,也许不是沉睡,是昏迷男子。
    涂好药膏,小胖子拍拍小掌心,蹭蹭湿濡手指头,放下堆在腰间的小袍子,蹬了下腿蹭一下站起来。
    地上破布碎片太多了,小胖子拿着扫帚打扫干净,外头厨房大锅里架着的热水,应该开始滚翻,咕噜咕噜烧开了。
    小童捧着木盆,舀了凉水回来兑成温水,又沾湿白布帕子,给地上男子擦脸净面,
    细细擦拭一番。
    擦好又翻出竹笼里一件干净宽大白色男袍出来,在空气中一抖铺平,一抹白,给男子盖在身体上,饭菜也从竹笼里拿出来,摆到炕桌上,
    怕男子醒来虚弱地使不起力气,爬不上炕,小胖子机敏地将小炕桌,从炕上搬到地上,
    就挨在男子身边,然后把香喷喷饭菜摆上去,
    大功告成,小胖子颇有成就地拍拍小掌心,刚刚用扫帚扫在一堆的破布条子,小童也没扔,全部聚拢到一起,一股脑塞到小竹笼里,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回家叫娘亲用针补补,还能穿三年!
    背上小竹笼,小胖童饿得肚子咕咕叫,正要回家干饭,踩着小靴子抬步刚要走,就感到脚脖子那沉甸甸的,
    小童疑惑低头,
    心口又是一跳,墩了墩脚,
    磕磕巴巴,“你……你醒啦。”
    男子幽深瞳孔,苍白瘦弱的手骨紧紧攥着他脚踝,定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然后他阖眸平缓了一下呼吸,扯下盖在身上蔽体的宽大男袍,缓缓坐起身,
    冷漠开口,
    “扶我起身。”
    小童抿了抿唇,有点不高兴,他饿了想回家干饭!
    况且小饭桌就在男子手旁,两只长长的拐杖,小童就放到男子触手可及地方,只要他微微抬手,就能碰到,
    男子懒得给小童眼神,伸臂一展,缓缓披好衣袍,勾手系好袍带,彻底遮住,雪白青紫的胸膛,
    待规整好,
    遂抬眸,窥小童跺着脚,站那木头桩子似得,皱眉,不悦,
    “还不到跟前来。”
    男子语气很严厉。
    小胖童咬着嘴,只能可怜巴巴肉墩墩跑过来,伸手扶着男子上炕。
    男子闭眸,艰难挪动身体,手掌撑着炕沿,平缓了好久身躯皮囊里,那股阵阵刺痛,
    待皮囊里,刺痛缓过去,
    才抬指掸了掸袍子,坐落到炕上去。
    他偏头侧眸,沉声,“将饭菜端我面前来。”
    “……”
    方才明明就在你手旁边,在地上吃完不就好了嘛,小童噘嘴,敢怒不敢言,只能弯着小身子,一趟趟将香喷喷饭菜又挪回炕上。
    一趟趟跑得脑门乌泱泱冒汗。
    男子举着筷箸,侧过头,又深深瞥他一眼。
    小胖童伺候他这么久,自然懂点他的龟毛,胖手拿起筷子一道道菜吃过去,正用袍子抹嘴墨汗呢,男子就从喉腔里冷漠执出两个字,
    “滚罢。”
    小胖子跺脚重重冷哼一声,委屈抱着竹笼子,用小袖子擦着眼泪地跑走了。
    小屋里阖寂无声,
    恢复宁静,
    男子微阖双眸,挺拔坐在炕上,宽大手掌里举着筷箸,就这样凝滞一般,静静地坐在那,许久不动。
    香喷喷盘菜,热度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冷却下来,
    殷稷缓缓睁开眸,低垂锐利眸眼,忽略掉病弱身体上的刺痛,伸手挑起一筷子菜,送到嘴唇里,麻木咀嚼进食着,
    很麻木,
    麻木到他都尝不出什么味,
    机械动唇咀嚼,
    现下进食只是为了果腹,随意吃了几口,殷稷就放落筷箸,不再动一口饭菜。
    他身姿挺拔,依然面无表情寒着一张脸,静静怔怔地端坐在那。
    这次殷稷很生气,非常生气,气到愤怒,气到不想再理小女子。
    殷稷觉着是这段日子,是他太过给小女子好脸色,造就小女子越发不拿他当回事。
    一整晚过去,他腹下三块肋骨,还在隐隐作痛,雪白的胸膛,那么大一片赤裸胸膛,硬生生没有一块好皮好骨了,
    全都青青紫紫,跟被人给啃了似得。
    殷稷阖上眸子,胸膛起伏不定,气得呼吸紊乱,鼻腔都在重重沉气。
    气得腿膝下,苍白瘦骨的大手,都在借着衣袍袖摆遮掩,微微发抖着。
    昨夜两人吵完架,动完手,小女子就拢着凌乱蓬松乌发,掖撩到耳后,美丽动人地,提着裙摆施施然走了。
    看都不看他一眼,她那轻抬莲花步,摆脸子的小模样,倒是*潇洒,
    殷稷勾唇冷冷一笑。
    他搁地上狼狈躺着,睡了好几时辰冰凉地板,那小女子一晚上过去都不知道过来忧心瞅一瞅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是掐死她,还是弄死她,
    昨晚殷稷阖着寒凉眸眼,窝窝囊囊躺在地上,大掌攥着袍子怄一夜火,
    殷稷被气昏头,差点晕厥过去,强忍着晕眩之意,脸庞已经很是难看狰狞了。
    他现在闭着深邃眸眼,脑子里回荡的都是小女子昨夜,那句委屈不已,泛着泪意的“你得让让我呀,你要让让我,”
    “你都不疼我,就知道凶我,”
    “你再这么凶我,我就再也不理你!”
    殷稷睁开一双眸子,冷笑无比。
    凶!他哪里凶!
    还不理他,
    看往后他还理不理她,
    哄都不哄她!
    *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们订阅~
    保三争六,虽然六有点费劲,我努力!
    想换个文名,也没有头绪,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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