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3章

    ◎玉非缘死了◎
    再往里面走,便是归墟之地。昏暗不见天日,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流放到这里,黑风和其他乾元剑宗的弟子也随之离开。
    周围没有人,但魑魅魍魉各类妖鬼横行,都是些被流放的穷凶极恶之徒,现在被废修为,金珏就像是一块上好的肥肉,无数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窝在一个背风的角落里,金珏回想这匆忙挫败的一生,机关算尽,结果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到后来什么也不是。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虽然失去灵力,感官能力也随之下降,但对方呼吸声大脚步声中,不用神识也知道他在自己十步以内。
    在地上摸了个趁手的尖石头,等那人转过拐角,金珏像一只猫一样窜出去,反扣住他的脖颈。
    等看清了来人,她愣住,“怎么是你?”
    除了惊讶还有一种气愤,“你来这做什么?”
    “嗨。”不好意思摸摸头,归墟极冷,梅远山穿得也很多,走起来十分笨重,从怀里掏出来一盅冒着热气的红糖酒酿圆子,找了块宽敞且平整的石头放上去,“这里苦寒无比,现在你身体很不好,我怎么放心得下你一个人来这里呢。现在你没有灵力,需要有人照顾,快吃吧,甜汤还热呢。”
    梅远山在外面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但在她这里,永远是一副乐呵呵的温吞模样,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发什么脾气,他都照单全收。
    即使这次,做了这样伤害他的事,他也不远万里跟过来照顾她,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这样冷的天,这元宵还冒着热气,不知道他是怎么保存的。
    在原地呆站了很久,风雪催得紧,梅远山赶紧催动灵力将元宵温上,喊她,“阿珏,快来啊。”
    垂眼,慢慢地迈开腿,坐在梅远山给她准备的另一块平整石头上,这才抓起勺子,小小地尝了一口。
    梅远山笑起来,“怎么样,好吃吗?”
    可能是有食物进肚,也可能是甜汤里面有酒的缘故,让她纸一样的脸色稍微红一点,金珏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还行。”
    “那就好。”梅远山搓了搓手,“这是在桥东头买的,归墟物资匮乏,我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抢到的,不过你喜欢就好,明天我还去。”
    说完搓了搓手,手背有一块伤口,像是摔伤。金珏抬眼,目光落在上面,“怎么了?”
    “没事。”梅远山将厚厚的衣袖往下拉一下,遮住伤口,“回来的时候路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还好东西没碎。”
    说完又从随行的包裹里取出几件厚重的狐皮大衣。
    归墟吸收一切灵力,再高极的芥子空间在这里也用不上,来的时候梅远山大包小包地背了很多物品,像拖着壳前行的蜗牛。
    将狐皮大衣披在金珏身上,又帮她系好,“哦对,还有这个,这里太冷了,你穿得也不多,吃饱了穿暖了就不难受了,我知道你爱干净,我带了好几件,穿脏了我们就换。”
    他喋喋不休,又忙前忙后,一边看着她吃一边搭了一个挡风棚子。少年时靠爹妈成亲后靠老婆,始终养尊处优的前天门峰峰主动手能力实在太差了,花了好长时间才将草棚搭好,十分简陋,但坐在里面很温暖,可以隔挡外面呼啸的寒风。
    期间金珏一直没说话,坐在一旁垂着头,像在想什么。
    等安排好一切,梅远山铺好稻草让金珏睡会儿,此时金珏才出声,“你不恨我吗?”
    梅远山的手微微一顿,很久后笑了笑,“怎么会不恨呢,在知道你做的那一切后,我简直恨不得杀了你……”
    “可是,一想到你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在归墟内,我又跟着舍不得起来。”
    高大的男人转过身,蹲在金珏身前,比她高半个头,却好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充满了卑微,“阿珏,我怪你,可我不忍心你这样受苦。”
    “我知道,我就是贱。”梅远山转过头,擦了一下眼睛,“这些年来你可看不起我了,但没关系,我想着,只要我留在你身边就好了,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多活的时间,就当是我赚的。”
    金珏茫然抬起头,梅远山“嗐”一声,“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有一年在人间除妖,遇到曼陀罗花魔吗?花魔不强,也欺软怕硬,专门找那些顶不住事的修士,将他们吸食殆尽。”梅远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顶不住事的修士中包含我一个。”
    年少时的记忆大部分都给了嫉妒与羡慕,以至于梅远山提起救他的这件事儿,金珏没有什么印象,大概依稀记得确实有历练遇曼陀罗花魔这么个事儿。
    那时候梅远山还是个少年,和现在的自己一样,心高气傲但是又没有什么实在的本领,全靠着爹妈在乾元剑宗的尊贵身份地位作威作福,在遇到曼陀罗花魔这么小的敌人时,他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开,昔日的宗门师兄弟早就看他不顺眼,嫌他碍手碍脚,在他被拖进去后并没有声张,任由他消失。
    被吸得快要成人干的时候,金珏从天而降,背着一把剑直接将花本体连同藤蔓从头到尾劈开,扯着他离开花魔洞穴。
    绝望而又奄奄一息的梅远山在看到金珏时惊为天人,那样一个沉默内敛而又身怀绝技的女人,对他这种华而不实的男人生出了致命的吸引。
    金珏愣了愣,“那个人是你?”
    “是啊。”梅远山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头,“那时候被吸干了,看着有点瘦,不像现在这发福的样子。”
    “在那之后,我经常去找你。”梅远山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种不着调的人,所以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沉稳一点,后来借你的势成为了天门峰的峰主成为乾元剑宗的长老,看上去也挺体面的是吧,我觉得这样应该也能让你满足些。”
    “阿珏,就像你对迟纵深说的那样,你是真心喜欢他……”梅远山低下头,望着自己因为穿的多而稍显臃肿的腿,“可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虽然我不高大英俊也有点畏手畏脚,但这么多年来,我也在用我的方式去爱你。
    即使你并不需要。
    金珏转过头,防风棚外白茫茫一片,又下起大雪了。
    这雪恐怕是永远停不了了。
    次日上午,梅远山又出去给金珏买食物,瘦弱的中年女子无力地靠在墙角,望着他臃肿而又笨手笨脚的背影,喊了他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金珏顿了顿,“路上小心点。”
    好像很多年没有得到金珏这样真心实意的关切,梅远山可真是开心,他笑着说好的,路我都已经熟了,你先睡觉,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梅远山走后,屋内又重新恢复平静。金珏靠在墙上,手中的尖石磨的只剩下薄薄一片,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匕尖对准自己柔软脆弱的脖颈,深深的按进去,闭上眼,安静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等梅远山回来,屋内血红一片,躺到地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并且不再增加。
    金珏身上的血已经流干了,脖子上露出一个狰狞恐怖的巨大伤口。
    手中的瓷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梅远山手忙脚乱地去按金珏的伤口,但已经没有用了,失血太多,回天乏术。
    金珏浑身冰凉,但还是忍着巨大的痛意掀起眼皮看了看他。
    梅远山实在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啊,长得普通,能力普通,可就是一个这样普通的男人,却在她死前给了她最后的体面和温柔。
    金珏伸手,擦去梅远山流下的眼泪,“别哭了,为我这样的人,不值得。”
    “我这一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但让我愧疚的只有你一个。”金珏气若游丝,“其实我走了最好,你从头到尾都不知情,也不必被我所牵扯。”
    “我走后,好好照顾阿襄。”憋着最后一口气,金珏抓紧了他的手,郑重叮嘱道,“一定要让他离云招摇远一点,知道吗?”
    屋外的风声并没有随着某个人的离去而停止,反倒愈演愈烈,到最后将男人的崩溃呜咽声也卷走,随着雪粒子一同消散在远方。
    *
    这次睡醒后又是日上三竿,迟星垂坐在桌前帮连乔整理前日看的剑谱,看完的书和笔记都被她堆在一起,迟星垂帮她收好,甚至帮翘起的页边角一一捋平,按照连乔看书的习惯放在书架上,并贴上标签。
    连乔在床上滚了一圈,“师兄你要是再这样对我,会把我惯坏的。”
    整理完书架,又收拾好房间,有强迫症和洁癖的迟星垂拍拍被子,“起床了,现在时间还早,饭堂早膳还没有撤去,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前世为了保持苗条身材,连乔的早餐向来十分简单,基本上就是半颗苹果一颗鸡蛋再加一杯牛奶,加上她本身非常挑食,导致一直对吃饭兴趣并不高,并且将这个习惯带到了现在。
    “不可以不吃饭。”迟星垂下定决心决定改掉她这饥一顿饱一顿的坏习惯,“我去让别人送点清淡的东西过来,你先洗漱。”
    像毛毛虫一样从床头滚到床尾,趴在柔软的枕头上,望着迟星垂在帮自己整理找今日穿的衣服,连乔托着腮,“星星你真好看,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吗?”
    被这么直白的夸奖,迟星垂有点不好意思,直到连乔又口出金句,“你看那百丈河里的水,都是我为你流的口水。”
    迟星垂:“???”
    打了个哈欠,又重新滚回到床头,将枕头垫在自己头下面,“可是我太困了怎么办?”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困吗,因为我为你所困。”
    好像听到了乌鸦叫。
    拜托了不要再玩尬的了,迟星垂头顶三根黑线,用颤抖尴尬的声音说要不你现在还是起来吧,你看会儿书找点事做,你现在睡的等会晚上也睡不着了。
    “夜晚睡不着不是因为我睡得多,是因为夜晚有一种毒,叫没有你的孤独。”
    迟星垂捏了捏眉头,“你洗漱,我去看看早餐有没有送过来。”
    应该是受到惊吓导致走的时候撞了一下门,连乔扒在枕头上,“星星你这撞的不是门,而是我的心。”
    等迟星垂走后,懒骨头连乔卷巴卷巴被子,重新窝起来继续睡觉,刚躺下发现玉非缘又开始对她夺命连环call,回想起那爹味十足的面庞和啰哩巴嗦的闲话,连乔毫不犹豫,删除拉黑一条龙,让玉非缘再也没办法打扰自己的美容觉。
    迟星垂端来早膳,连乔顶着呆毛睡得正香,他开门进来时都听不见。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一边又继续用灵力将早膳温着,但是等连乔醒了后迟星垂发现还不如不温,因为现在这个时间完全可以去吃午膳了。
    睡醒后终于感觉到神清气爽的连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但看到一旁黑着脸的迟星垂后连乔立刻把头塞进被子里,使用被子结界抗争一切无言的怒火。
    可巧不巧,门被叩响,心想这是哪位大仙人这么善良来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开门一看是吴息,吴息神色慌张,将门反关后,看着迟星垂,又为难瞥了一眼连乔。
    连乔捏着一块甜瓜咬了一小口,“有什么可以直说。”
    “玉非缘死了。”
    连乔:“???”
    吴息重复,“是的,玉非缘死了。”
    ……那方才给她又打电话又发信息的是谁?
    难不成……是鬼?
    盛夏天气,外面阳光明媚,连乔感觉背后生出一股冷气,激得她打了一个寒噤。
    “不可能!”
    连乔语气异常坚定,她将自己接到玉非缘万机讯息和通讯符讯息的事说了,结合上一世连翘死成焦碳了玉非缘都没死,更加确定这是个乌龙。
    一向祸害遗千年,对于玉非缘这种既会指责人又会PUA的老祸害来说,不会死得那么快那么莫名其妙。
    大概是现在自己脱离他掌控了,所以他浑身不得劲儿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场生离死别的戏?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早点[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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