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来人, 是无上境中的人,为首开口之人,便是云颂的师父阳胥。
    只是, 这群人白衍没见过,也不知身份。
    眼瞧着他们不由分说便要带走白衍和云颂, 苍漴内心极不情愿,可他,不敢违抗无上境。
    他的面色极其难看,但还是张不开口,说半个不字。
    苍漴不表态,其余众人面对无上境中的修士,就更加沉默了。
    阳胥来到白衍面前。
    白衍望着他们, 脸上尽是警惕。
    阳胥开口补充道:“我是颂儿的师父。你已化境, 已有资格随我们一起去往无上境。”
    “化境!?”
    在场众人忽然开始喧闹起来,都震惊的看着白衍,满是不可置信。
    阳胥又道:“方才的十八道天雷,便是他化境之体现。”
    他垂眸,目光落在白衍怀中的云颂身上, 又对白衍道:“他不止是我的徒弟, 也是无上境中的濯世莲,命陨后,是该归入无上境莲池之中。现在,把我的颂儿还给我吧。”
    白衍攥着云颂的衣袖, 指节握得用力。
    可是, 他没有理由拒绝。
    这是云颂的师父。
    他虽然很少听云颂说起过师父,但他知道,这是从云颂七岁时, 便一直跟着的师父。是教导云颂,将他带入寻锦城,助他成为寻锦城新城主的上一任城主。
    也是一个命令,便让云颂将他赶出寻锦城的人。
    云颂那么听他的话,定然是很敬重亲近了。
    白衍这么想着,眼眸沉了下,手指也不甘心的松了些。
    阳胥只稍稍用了些力,便以灵力托起云颂的身躯,将他收敛起来。
    做好这些,他又淡然对白衍道:“走吧。每一个化境的修士,按例都要去往无上境。”
    ·
    阳胥带路,白衍跟在后面,浑浑噩噩的迈着步子,随他一起去往无上境。
    无上境如其名,是个如仙境一样,被温和强大的灵力托举着,漂浮在空中的岛屿。
    阳胥带着他去往为他安排的住处。
    一路上风景都极美,两人还路过了一片无边的莲池。
    可白衍却丧丧的垂着头,走了一路。
    现在的他还不足以拥有覆灭苍溪的能力,有无上境为掩护,能助他养精蓄锐,是件好事。
    可……
    明明心口处在不休止的跳动着,满溢着温暖,他还是浑浑噩噩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来到住处后,白衍为今日在苍溪的解围道过谢,也是因为对方是云颂的师父,他难得的有一点点好情绪。
    阳胥面色冷淡,未同他客套,也未着急走。
    他只盯着白衍,准确的说,是盯着白衍的心口,挥手一敛房门。
    开口,是问话。
    “颂儿的心,可是在你那里?”
    一句话,让白衍终于从近乎死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猛然提起精神,重新看向阳胥,开始认真的,仔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颂儿已经身死,我想让他完完整整的离开。这颗心留在你这里无用,便还回来吧。”阳胥继续道。
    白衍一改死气,盯着阳胥,淡然开口道:“这是他临死前赠我,也算是他的遗愿,就算无用,我也总不好辜负了一个已死之人,生命最后时期的念想。”
    “他亲手杀了你兄长,你不恨他?将一颗仇人的心放在胸腔中,日夜听它跳动,你难道不心生出恨?”阳胥的情绪有了些起伏,又道,“你放心,我也不是白白让你归还,我会命苍溪将你原本的心还给你。”
    “仇人如何?这本就是他欠我。”白衍理直气壮道,“何况,他是我的仇人,他也还是你的徒弟,怎么他死了,竟不见你半点悲切,只满心满眼盯着他的这颗心?难道这东西对你来说,意义非凡,重要无比,比你养了多年的徒弟还要重要?”
    阳胥的脸色唰得一下黑了,但语气还算稳定:“自十年前起,我与他便早已不是师徒,至于这颗莲心,它不属于你,还是尽快归还给无上境吧。”
    阳胥的举动实在奇怪,白衍扬唇笑了声,道:“不好意思,前辈,这是云颂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他给了我,便是我的东西,除非他说要我交出去。”
    “你!”
    阳胥面色彻底挂不住,小屋内霎时有强烈的灵力爆裂开,压迫着朝白衍扑过去,欲要撕扯开他。
    白衍暗暗凝术护体,平静的站在风暴之中望着阳胥,毫无惧色,也分毫未被阳胥的术法所伤。
    屋内的气氛恶劣至极点。
    白衍顺势在床榻边坐下,指尖平静的拂过心口。
    玉镯碎了,这是云颂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
    这本就是他欠他的!自然,不能被别人三言两语要了去!
    见白衍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阳胥气急,可目前又奈何不了他。
    莲心已融入白衍体内,不能轻易取出,除非死后,或是将死时最脆弱的时候,才是取出莲心最好的时机。
    如今的白衍有些过于健康了。
    不过,也无所谓。
    一个早已被屠城的遗孤,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在这无上境中,他有千万种方法杀了他,不必急于一时!
    阳胥这么想着,唇边又勾起一抹冷笑。
    颂儿啊颂儿,你想违背我,却寻了个最无用的人。真是愚蠢!
    他挥手散了术,冷冷瞥了眼白衍,离开了。
    阳胥一走,白衍立刻变了神情。
    这个阳胥,实在是奇怪!
    虽然是云颂的师父,是云颂敬重的长辈,可,给他的感觉,与那位云谷主完全不同!
    云颂死了,他竟未过问一句,甚至,没有分毫悲伤,甚至是情绪的波动!
    阳胥实在是太执着于云颂的这颗心,执着到,几乎未多看刚死的徒弟,甚至对他这个杀害徒弟的人,没有任何因云颂而带来的负面的情绪!
    那可是教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便是关系不好,也该有情绪,可他,却竟像是完全不在乎。
    这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他才不信对方是因为是什么得道高人的缘故!
    定然是有什么阴谋的!
    白衍咬着唇,脑袋里开始飞速回忆着,回忆着这一路上一切的异样。
    他想着想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道风景。
    那是,来时路过的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池塘。
    那时路过,他只冷冷扫了一眼,并未多看。
    只觉得在这样空旷浩渺的无上境中,那池塘太满了些。
    倒是奇怪。
    ·
    也是无事可做,白衍已来到了那片池塘边。
    他看到,池塘中开着大片大片的濯世莲,许是因灵气滋养,开得很是旺盛,很美,很,凄惨?
    白衍被自己突然的想法惊到,定眸细细感知。
    他发现,这荷塘中满溢的灵力,竟与他心口不断滋润周身的灵力气息近乎一致。
    这片荷塘,有着同云颂近乎一致的温润的灵力气息!
    可他分明看到,在那团和气的灵力之下,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压抑着看不透底的暗影。
    那是……痛苦?
    白衍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而他眼中的暗影竟开始无风自起,搅动起来,可水面依旧平静。
    暗影就像是被困缚在水面之下,无论如何张牙舞爪的竭力,也无法撼动水面分毫。
    而他,竟随着这暗影的挣扎流动,开始喘不上气来。仿佛他们要将他吞没,将他扯入深渊,将他,同化!
    明明这暗影连水面都无力逃出,却就是有着这样痛苦的压制!
    白衍抓着心口的衣襟,已痛苦的蜷起了身子……
    ·
    他也不知自己是以怎样的狼狈姿态逃离那片荷塘,躲回房中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为了让自己快要被撕裂的身体缓和些痛苦,他一遍遍运转灵力试图将这颗心的力量顺利为己所用,至后来,筋疲力尽的睡了过去。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
    似是半梦半醒之间,白衍揉着脑袋,缓缓睁开眼。
    可眼前景,竟不是无上境的房间内,他现在,正身处在一片几乎连自己的身躯都看不清晰的漆黑的空间里!
    他还未站起来,但已先戒备起来。
    因为,他感知到,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除了他,还有其他生命的存在!
    就在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时,眼前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点光,这光很微弱,也很贴心,竟是一点一点慢慢变亮,至最后,也只停在一个温和的程度,并未至刺目,只是,却是有些诡异的红光。
    白衍定睛看过去,只见那红光勾勒出一个轮廓,极其熟悉,这是,凶煞魔兽!
    它的身体周围围绕着的一圈红,是北幽岩浆的颜色,不过已微弱许多。
    白衍在这个时候看到它,竟莫名有些亲切。
    但他立刻收敛了情绪,严肃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里是什么地方?”
    按凶兽曾经所说,它应是不可能知道无上境的所在才是。
    凶兽已照亮了这片黑暗,向他解释说:“这里,是你的梦境,你体内有我封印灵识与记忆时留下的术,我自然能入你的梦。”
    它解释过,又长话短说直奔正题:“我已感知到,你已有了心,已有了能够承担封印破除后灵力冲击的力量,故以灵识入你梦中来询问。你可要解除封印,找回过去的记忆与力量?”
    “自然!”白衍想也不想直接应道。
    “既已做好决定,便来北幽寻我吧。”凶兽道。
    ·
    无上境不似任何仙城,人员极少。
    白衍醒来后,凭着记忆来到入口处,也只堪堪见到两名看守无上境的人。
    他很轻松的打伤他们,直奔北幽之地而去。
    再次踏足那座岩域山洞,白衍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不再需要为空洞的胸口提供灵力以求生存,无论是御剑的速度,还是灵力运转的程度,都已比先前提升太多。
    而这些,还不是尽头!
    他的力量,还随着他的部分灵识,封禁在身体里。
    他站在凶兽面前,凶兽再一次询问:“你可要解除封印,找回过去的记忆与力量?”
    白衍这一次比在梦中更加坚定点头。
    在凶兽准备开始施法之前,白衍借这空档,开口问:“北幽之地的白昼,是怎么回事?你们得罪了他们?他们为什么会如此惩罚你们?”
    凶兽哼笑一声,带着怨恨道:“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他们想要为一种远古秘术寻得引子,但不敢大张旗鼓的毁掉仙门的白昼,便盯上了与仙门对立的北幽!”
    “什么秘术?他们想要做什么?”白衍问。
    “等你恢复了记忆,就知道了。”凶兽没有直言。
    “此事,难道与北渊也有关系?”白衍有些惊讶的推测道。
    凶兽没有回答,只一拍爪子。
    整个空间一阵震荡,白衍感觉自己被强大的力托起,悬于空中,橙红色的光自凶兽周身卷一圈涟漪,扩散开的边缘落在白衍身上时,他瞬间有一种似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感触,脑袋像是被强制打开灌入一大堆模糊混杂的画面,不断糅合分开。
    大约小半刻,这杂乱感才渐渐清晰。
    过去的所有经历,在白衍脑海中一一重组,终于拼凑出了他完整的,他所失去的,十七年间的记忆来。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