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

    恒悟了然, 道:“所以你来找颂儿,是想让他用循溯帮你查清此事?”
    “循溯?不。前辈,实不相瞒, 青安城主出事前来找过我,她说她要到荣饶城去寻云颂!云颂没和您说起过此事吗?他应是见过掌门的, 应该知道她为何会出事的!”白衍道。
    “我一直在颂儿身边,我们从未在荣饶城中见过青安城主。至于青安城主的死讯,也是他人传说,具体如何我们也不知。”恒悟说。
    “怎么可能……”
    白衍脑袋一嗡。
    可以恒悟前辈的为人,他应不是会撒谎的人,也不至于对他撒这种谎。
    虽然荣饶城凶险万分,可掌门毕竟是一城之主, 毕竟是青安的掌门, 怎么可能,连他们见都未见到,就被邪魔诛杀?怎么可能呢……
    他再抬头,望了一眼寻锦城的营帐。
    这样的喧嚣,连恒悟前辈都被引来了, 可还是丝毫不见云颂的身影。
    云颂, 应是真的不会出来见他了……
    他垂着头,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
    看着白衍离开的身影,恒悟眼眸沉了下来。
    青安掌门的死讯,他也听说了。
    据说, 是有人瞧见, 在战事最惨烈的时候,青安掌门独自一人走进了荣饶城中,从此便再不知下落。那之后, 十五城便不知是哪处开始,流传出了她被城中邪魔撕碎,死在了荣饶城里的传言。
    如今看来,此事倒是极有蹊跷了。
    他沉声问一侧修士道:“城主醒了吗?”
    他的确骗了白衍。
    云颂其实并未闭关,而是重伤昏迷,至今仍未清醒,也未脱离危险。
    以他和云颂的关系,若是知晓,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离开。而阳胥已下过令,让云颂赶他离开寻锦城,再不准回来……
    他也只能如此说。
    那修士道:“城主已被老城主带回寻锦城疗伤去了,属下也不知。”
    恒悟惊讶道:“回去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日一早,当时您率队出去清理战场时,老城主就来将城主带走了。”
    恒悟脸色沉了下,吩咐道:“邪魔已退回北幽之地,想来前线再无要事,余下收整之事便交给你全权负责,我要先回城中一趟。”
    吩咐过,恒悟也立刻动身,赶回寻锦城。
    ·
    白衍回到荣饶城时,安婉与安铃已经翻遍了所有留存的尸骨,和所有可能的地方,却还是找不到有关掌门的任何讯息,或是任何掌门残存下来的物什。
    安婉看见白衍,走过来询问道:“你去哪儿了?”
    “我,我想着寻锦城的营地在附近,便想着去寻云颂,求他以循溯之术,或许能帮忙找到掌门的消息。”白衍辩解道。
    “城主,不愿帮忙吗?”见他只身一人回来,安婉问。
    白衍抿了抿唇,解释道:“不是,我,我没见到他,他们说,他受了重伤,在闭关……”
    “不必求旁人,我自己找。”安铃冷声打断他们。
    安婉一惊:“师姐……你,你莫不是要……”
    “退开些!”安铃冷斥了声。
    安婉没再多说,立刻拉着白衍远远避开了。
    两人寻了一个角落,望着站在城中残骸里的安铃。
    她将腕间的银铃取下来,以灵力托之,悬于眼前。
    她指尖一转,于一侧掌心划过,雨珠一般的血点划出一道水幕,在安铃的控制下化成一道咒。
    一声铃响,咒印砸在地面上,砸出重重的一阵尘土,周围残骸都被这惊动震开,安铃顺势坐下,自她身侧一圈,竟随之起了一阵灵风,如涟漪一般,一圈一圈朝四周蔓延。
    这灵风速度极快,只须臾便从白衍目之所及出消失至遥远的地平线一端,可白衍知晓,它并未消散,只是朝着更远处去了,但很快又有新的灵风补上,源源不断一般。
    场面并不算令人惊诧,可也绝不是普通仙术所能比拟。
    安婉适时解释道:“这是师姐的灵契,铃引。是以铃声为引,寻灵力根源,简单来说,可以理解为是一种寻灵的灵契。当然,银铃只是一种媒介,是师姐出生以后,所选择的媒介,“铃”也随之成为了她的名字。”
    在安婉的一通描述中,白衍明白了这一灵契的作用。
    它并不单单只是寻灵,只是将需要寻找的灵样,注入媒介银铃中,其灵样来源的灵力所留存着的任何地方,都会被铃音寻出,如若距离不太远,安铃也可根据铃音,瞬移到灵力散播着的任何位置,所以极适用于寻物。
    譬如此时,安铃的银铃中曾留存着她师父的灵丝,此时,她便可以灵契,寻到师父的灵力曾留存、或正在散播着的任何地方。
    上及仙门,下至浮沉世,或是遥远的北幽之地,无论何处,都无所遁形,只是距离越远,耗费的时间与心力便更多,寻出的灵越多,也更要她去分辨。
    安婉说着,又露出自己的手腕在白衍眼前。
    她的腕间,也挂着一只银铃做成的手链。
    “这是师姐给我的,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才来青安不久,某次贪玩,寻不到回青安的路,被迷困在山林之中,正是师姐用灵契找到了我,也是那时,我才知晓师姐和我一样,也有灵契,只是师姐几乎从未用过。那之后,师姐就给了我这个铃铛手链,师姐说,这个铃铛和她手腕上的铃铛是一对,其中藏着一样的灵,到时若我再走丢,寻不到回去的路时,她就不用再以灵契大张旗鼓的寻我了。”
    两人这边话音落下,白衍听到,身侧传来一声绵长的铃音,很快的,身后也是,四方都是,绵长而又接连不断的铃音此起彼伏。
    “找到了!”安婉低声激动道,“接下来,就等师姐分辨出,哪一道方向的灵,是师父最后施放的,接下来,便循着那道灵去找,就能找到师父了!”
    灵风未散,安铃的额间已明显起了层细汗,虽然她面色看上去岿然不动。
    又是片刻过,铃音逐渐消沉,最后,只剩一处。
    而安铃面前那串手腕上的银铃在此时发出最清脆的一声音响后,一切平息下来,安铃随之起身,望向一个方向。
    白衍和安婉连忙跟过去,顺着她的视线去望,两人几乎是同时,心头一颤。
    那方向,是北幽之地。
    ·
    安铃和安婉谁都不会放弃师父,同样的,安婉也不会让师姐一人犯险。
    而白衍,安婉是他唯一的好友,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安婉去涉险,区区北幽之地,他自是要陪她同去。
    三个人谁都没有退缩或犹豫,在安铃的带领下,朝向北幽深处寻去。
    北幽之地,是比昔日荣饶城更为凶险的地方。
    这里不见任何光亮,三人终日笼罩在暗无天日的魔气腐蚀里,仅凭借着安铃的铃音,一点一点摸寻着。
    北幽之地无时日之分明,他们也不知在这里究竟行进了多久,只知道大小同欲偷袭的邪魔战斗过十数场。好在邪魔才同仙门有过一场死斗,退回北幽之地的邪魔都是他们能应付的角色。
    终于,他们来到一片鲜红的岩狱附近,这大概是周围唯一一片亮处。
    铃音在此停顿片刻,忽而转为急音,一声一声急促着。
    “师父就在里面!”安铃道。
    白衍与安婉立刻警惕起来,三人小心靠近这片岩狱。
    灼烫皮肤的热气滚涌出来,三人以术法护体,才不至于被灼伤。
    白衍从边缘探头望进去,一眼便看出,被数道缠着缚灵索的锁链困在岩狱之中的青安掌门!
    没有路能通往掌门所在之地,只有数道铁索悬在四壁,岩狱至断崖,近十数丈之高,这里没有任何邪魔,只有天然的险境。
    “师父!”安铃和安婉惊呼道。
    岩狱中的人听到声音,身形明显轻微的颤动了下,她还活着!
    安铃当即要下去救人,却被白衍拦下。
    “我去吧,师姐。”白衍道。
    安铃张了张嘴,没有阻拦。
    他们三人中,的确,白衍的修为是最高的。
    白衍当即引剑,飞身跃入岩狱之中。
    他很快来到岩狱底部,越是靠近,越是要用极强的灵力护体,才能不被伤到。
    而青安掌门已是奄奄一息,全靠着命数燃烧着灵力,撑着一口气存活着。
    白衍见到她这般样子,只觉心口一阵堵慌。
    掌门还活着,但,出不去了。
    可他还是立刻施术护住掌门,催身念咒引剑,破开十方束缚。
    缚灵索极坚韧,白衍不敢留手,这一招用了几乎能将岩狱摧毁的力度。
    顷刻,数十道锁链碎成残破的铁碎,倾袭着砸下来。身下岩狱激起层层暗涌,炸开热涌朝白衍与掌门倾泻而来。
    白衍扶住掌门,将她抗在背上,御剑匆匆朝上方赶去。
    就在此时,奄奄一息的掌门忽然抓住了白衍的胳膊,用细若游丝的声音艰难问道:“你……你可……”
    “我没告诉她们……”白衍沉声道。
    掌门被困在这里,已然印证了一切。这与邪魔绝无关系,只能是苍溪的手笔!
    可掌门交代过,他也只好对安婉和安铃隐瞒。
    闻言,掌门像是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白衍背上。
    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背后传来:“那……就……好……别……告诉……她们……别为我……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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