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夜彻底沉了, 青安掌门也已离开了。
    白衍独自来到营地几里外的山崖上,静静吹着风。
    已过去近一个多时辰,可掌门今日来找他所说的话, 仍让白衍的心情沉重的难以平静。
    掌门告诉他,他并不是什么身份卑微, 心思恶毒的,令人厌恶的疯子,相反,他是北渊城那位,为护北渊,同灭城邪魔,凶煞魔兽同归于尽, 身死魂消的二公子。
    他的名字, 的确叫做白衍。
    ·
    北渊城城主与夫人,愿他一生自如洒脱,富足安乐,于是取名为“衍”。
    他是饱含着期许与爱意,而出生的小孩, 是北渊城最受宠爱的小公子。
    掌门说, 一年前,北渊遭凶煞魔兽侵袭,城主白繁,及其长子白蘅, 携一城之力抗敌, 却未让白衍参战,甚至,还派人书信送往青安, 拜托青安照顾他。
    因为当时的白衍虽然天分不低,却到底年幼,还太年轻。
    尤其是,白蘅被魔兽重伤,几近丧命,可北渊众人仍是难以抵御魔兽侵袭。
    白繁便更不敢赌。
    他先是连夜托人书信送往青安,拜托青安收留照顾白衍,又命人即刻带着白夫人,与白衍兄弟二人离开,前往青安,没有他的命令决不许回来,随后,才带着必死的决心,率城中修士要与魔兽决一死战。
    可白衍知晓此事后,自是不愿看父亲送死。
    也是,他身为北渊少主,受北渊城百姓爱戴拥护十几余年,故决不能在此时独活,于是独身一人偷偷逃回了北渊。
    再后来,北渊城修士溃败,北渊城灭城之际,白衍挺身而出,借自己的灵契之力,独身一人,同凶煞魔兽同归于尽,身死魂消于离水河中。
    当然,这是后人所流传的说法。
    青安掌门结合白衍后来的经历,与自己的推测,给出了另一个,白衍也觉得足够接近真相的缘由。
    当时,他与魔兽同归于尽之时,并未身死,而是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性命垂危。
    北渊离水河的下界,便是浮沉世的兴阳山。
    坠入离水河中后,他便随水流而下,落入浮沉世,兴阳山中。旬月后,被瑜城发现,因着这张相似的面容,被误以为是当时失踪的瑜城少主谢颜,带了回去。
    在掌门这里,白衍还得知了一件令他有些意外的消息。
    掌门告诉他,北渊城寄来的书信之中提起,他其实同安婉与谢颜一样,他也有所谓的灵契,不过,信中并未提及他的灵契究竟是如何。
    但掌门说,这也是苍溪少主曾接近他的理由,就是为了他身上的,所谓的神秘的灵契。
    灵契对一城而言,是十分难得罕见的战力。
    譬如谢颜的灵契,形象些言说,便是令其所赋予的修士清修半载,可抵他人一整年的苦修成果。若不是他身位瑜城最受宠的少主,城主欲将此灵契作为巩固瑜城及谢家地位的武器,不准大肆使用,否则瑜城的实力,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只排区区第七。
    安婉的灵契,在战时作用更为明显一些。她可以叶流为契,无需刻意操控,便能在性命危急之时,护其周全。
    诸身血流不止,灵契不尽。
    是十分强悍的守护武器。
    “这也意味着,若她无强大的修为自保,便会成为其余别有心思的仙门最为觊觎的存在。所以,我与阿铃,一直逼着阿婉苦修,就是不愿让她被逼至绝境,不愿她的灵契为人所知。可这个孩子,却偏生不喜用功……唉……”
    掌门在提及安婉的灵契时,如此叹息着开口道。
    安婉当然知道,她们其实是喜爱她的,是为了她好,才逼着她苦修,所以哪怕在他面前抱怨过数次,也还是乖乖回青安去,乖乖跟着师姐修炼。
    但她们的这般心思,安婉大抵是不知的。
    而他的灵契。
    掌门提及时,却是有些犹豫。
    她说,她也看不出他的灵契究竟是如何的表象。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有灵契,才能在昔日与凶煞魔兽交手之中,以一己之力封印魔兽,却还能存活下来。
    听到这里,白衍心中不禁有些奇怪,他的灵契既然连青安掌门都看不出表象,是根据书信才得知,那苍时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虑,掌门却只是笑了笑,道:“那凶煞魔兽,是北渊城倾一城之力,都无法抵御的存在,就凭你当时的修为,若无灵契,昔日与凶煞魔兽交手,你绝无法以一己之力击退魔兽,还能存活下来。而苍时也知晓你的身份,他一定也是如此认为的。而且我青安之中,其实收留了许多身怀灵契的孩子,所以即便你的灵契很奇怪,连我也完全看不出表象为何,但我却可以肯定,你一定是有灵契的,应是和瑜城谢颜类似的灵契。”
    提及谢颜,白衍心中不禁起了情绪,大约是从前听了太多拿他同谢颜比较的话,如今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却还要同谢颜类比,这样的话,属实令他不太愉快。
    “为何?就因为我与谢颜长得像?便连灵契也像?”
    青安掌门听闻,又是勾起唇,柔和的笑了。
    “你没了从前的记忆,但应该还知晓,灵契是血脉传承而来,你与谢颜是表亲,灵契自然相似。”
    白衍眼瞳一怔。
    表亲?
    这个可能,他从未想过。
    大概是在瑜城的那段经历,属实令他无法将自己与谢家混为一谈。
    青安掌门继续道:“我也只知晓些表象,你母亲今日事忙,未能多见你,否则这件事应由她说最为准确。其实,你母亲是瑜城人,与瑜城的城主夫人、谢颜的母亲,乃是亲姐妹。只可惜,她为季家庶出,生母身份卑微,且她资质平庸,于是在强者为尊的仙门与季家遭遇惨淡,生母死后,更是冷凄。后来,她于一次御魔中,性命垂危时,被北渊城白繁救下后,就义无反顾,随白繁去了北渊。季家本就对她不甚在意,长女嫁给瑜城城主后,更是厌恶她的平庸,所以她离家数月,也无人管顾在乎,直到,后来白繁成了北渊城城主,季家才恍然,但却为时已晚。谢颜的灵契并非谢家所得,而是他母家遗传而来,你的母亲是谢颜的亲小姨,你的灵契,自然是与他相似的。”
    所以,他与谢颜相像,也并不是意外,只因他们本就是表亲,所以,才有了后来命运戏弄的巧合。
    瑜城依附于苍溪,谢颜与苍时的关系又极为亲近,他的身份,他们二人谁都猜得出。
    想起昔日寻锦城的日子,白衍心中那团火烧得更灼了。
    当初还真的是,下手太轻了啊。
    “我与你父母都有些交情,也很心疼你的经历,上次见面,便想着告诉你这些。可身怀灵契,虽能得万人推崇,能强大到救护一城,却到底是为人眼红的东西,昔日青安营地中,人多口杂,我不便言说。且你失去了记忆,未必会信我。但算着日子,你今日得见你母亲,应更能信我所说,我才特意来此寻你。”掌门解释道。
    “多谢掌门告诉我昔日之事,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我的过去。”白衍暂且收了其他心思,感激道。
    掌门的表情沉寂片刻,又有些沉重道:“其实今日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她像是变了个人,表情格外严肃。
    白衍也不敢含糊,认真的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言说。
    青安掌门蹙着眉,以灵力将话送入白衍耳中,极为严肃道:“苍溪,在饲养魔兽。想来昔日北渊城几近灭城的蹊跷惨案,或有此原因。”
    此番共抗北幽邪魔,青安与苍溪的战线邻近,许是两城协作之时,青安掌门发现了此事。
    白衍听着,只觉得自己该是愤怒的,可对过去的记忆,他实在是唤不起一星半点。
    或许也是他与北渊故人的相处实在是太少,只见过自己的母亲一面。
    想到母亲,想到她那副憔悴之态,他的心中终于有了些愤怒的情绪。
    “那您,打算如何?”消化过这些信息,白衍问道。
    掌门道:“我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此事或许会影响未来仙门与北幽的战局,绝不能姑息。所以,今日告知过你这些后,我便要去往战场深处的荣饶城中,去寻云城主,此时,唯有云城主能够信任。”
    荣饶城,是第一个被邪魔攻破占据的仙城,是邪魔冲出北幽后的聚集之所,密布的魔气淹没一切,常人几乎无法存活。
    他还以为,云颂会在距他们不远的寻锦城驻守的营地内,率修士抵抗邪魔入侵。
    可云颂,竟是率队去了那样的地方!
    他此时,竟是身处在这样的重重危险之中……
    一时间,白衍百感交集。
    再看面前的青安城主,白衍也不禁担忧。
    就连云颂,都是率队进入,她孤身一人前往,必凶险万分。
    可白衍也知此事轻重,不能阻拦。
    “您,千万小心。”白衍道。
    “此事不要告诉阿婉。”青安城主最后交代了句,便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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