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今日, 我也去看了看小宁的病症,他的病,其实是小时候的某次重病落下的病根, 这些年来陆续治疗,也只是压下表状, 却一直未根治,才一直如此体弱。但我有办法根治。”
    云颂絮絮叨叨的和白衍说着一堆他听不懂的话,又认真同他保证道:“如今村中人已愿意相信,我们会帮他们赶走这群恶霸,大家都有了抵御他们的信心,只是村中人如今尚体弱,长时间的劳累也积压了一下病痛隐患, 须得好好休整一段时日, 而正好,小宁的病症痊愈也需要时间。但这时间无需太久!待治好了他们,帮他们重拾敢于反抗,可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勇气后,我们便可以离开这里, 去看浮沉世的其他风景了。”
    白衍漫不经心的答应着。
    云颂听着, 眼眸的神色从最初的兴奋,也渐渐变得失了亮色。
    他知晓原因,但哪怕白衍生气,他也绝对说不出要抛弃村中的这些人, 只带着白衍立刻离开, 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去游览山水。
    他做不到。
    云颂沉下眼眸,没再多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
    但其实,白衍如此漫不经心,不过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对云颂的说法不屑一顾。
    虽然选择与云颂和解,可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他明白云颂的意思,想要帮这里的人强健体魄,重塑信心,敢于在面对宋爷这群恶霸的压迫时生出反抗的决心来。
    这法子并不能说完全无用,可在面对这样的不公与迫害时,仅是拥有决心,怎可能真正摆脱这群恶霸?还不如直接教他们怎么打人。
    或是在面对敌人时,如何冷静的保护自己,并从中寻出破绽,反制对方。
    所以,白衍昨日便已和小瑜约好了次日便开始教习。
    小瑜说,村子临西是一片密林,入其中几百步外,有一处空地,是几年前,一次山火后烧出的平地,被焚毁后,一直未重新生出鲜绿来,他们曾觉得此地不祥。
    可白衍觉得,所谓不祥并无依据,不过是心中生怯,且林中清净,不比海边闷热,打破畏惧,也正应和涅槃重生之意,选在此处教习正合适。
    只是,想起昨日云颂的态度,白衍思索着,还是决定背着他去如此,免得他知道了又要和他争吵,或是责骂他将自己暴戾的心性传给了这些孩子,不准他再教习。
    但好在,接下来的时日里,云颂日日都很忙。
    小宁家原本空荡的院子,被他晒满了从附近林子里寻来的药材,俨然成了个朴素的医馆。
    村子里的人知道云颂好心,帮他们医治,不收钱财不说,一些附近林子里会生长的药材云颂也会寻来免费给他们用药,所以有些病痛的都赶着排队来寻他,即使顶着烈日,也在小宁家院外排了长长的一列。
    夏末日头太烈,怕一些才有起色的病人又因暴晒而复发,云颂还给院子和附近一条长廊都加盖了层铺满苇草的遮阳顶棚。
    于是,白衍便有大把的时间溜出去。
    十几日过去,两人都分别有了不小的进展。
    来寻白衍教习的人,除了小瑜,还多了不少对恶霸们心存怨恨的村民。
    他们从前只懂得下海捕捞,虽也有力气,却只会蛮用,于是,听小瑜说起白衍,便立刻寻了过来求教。
    因着有了惦记的事情做,白衍每日的作息也正常了许多,早早便醒来,等着云颂出门,立刻溜出去。
    这日,白衍醒来后,照旧装睡,等着云颂离开。
    可他躺了许久,已不自然的翻了好几个身,也未听见云颂离去的动静。
    他忍不住了。
    白衍抬手揉了揉眼睛,装作一副才睡醒的模样,爬起来。
    云颂就在桌边安静坐着,他面前放着笔墨,似乎在写些什么东西。
    白衍远远瞥了一眼,看那排布,似是药方。
    云颂这些日子都在忙着治病,药方写了不少,但都是在院中放着的木桌上忙活的,怎么今日反而不出去了?
    白衍仰长脖子朝窗外看了一眼,那张他惯用的木桌,分明还好好的摆在院子里,真是奇怪。
    见白衍醒来,云颂将早准备好的清粥从桌边端过来。
    “今日怎么……”
    白衍接过,正要问出好奇,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饱含欢喜的悦耳的呼唤。
    “颂哥哥!”
    是小宁。
    人虽未到,稚嫩清脆的童音先传了进来,打断了白衍的话。
    白衍微微蹙眉,没接着说下去。
    小宁的声音听起来,比十几日前更有力气与活力了。
    紧接着,脚步声传来,小宁是跑着进来的。
    那身形的确健硕不少,原本清瘦的皮包骨头的少年,终于能肉眼可见的瞧出那脸上多了些肉来。
    “颂哥哥!”他进了门,看也未看白衍,只顾着欢喜来到云颂跟前道,“院子里你上次采回来的草药快要用完了,今日可是还要再去采一些?我们一起去吧?”
    明显的不待见他。
    在瑜城也体验过这样的日子,不算头一遭,白衍也没多在意,只看了他们一眼,便低头去吃碗里的粥。
    云颂看了看白衍,又回头对小宁道:“那药材生长的地方在林子深处,湿闷路远,你这身体才有些起色,别去一趟回来反而又严重了。”
    “颂哥哥的医术那样厉害!便是严重了,也能很快治好我吧?”小宁笑着说。
    “胡闹。”云颂责了句。
    小宁才又闷声“哦”了句,扫兴的垂下头:“那好吧,那我便留下帮颂哥哥煎药吧。”
    他说完,又很快换了欢喜的情绪,道:“对了,颂哥哥,阿爹能下床后,便去赶了几次海,阿爹说,今日要用捕来的渔货去城里换些肉,说是要专程感谢颂哥哥!颂哥哥今日回来,便能吃上肉了!”
    看着小宁的表情,云颂不禁勾起唇:“小宁很喜欢吃肉吗?”
    “当然喜欢!”小宁不假思索道,“不过,我已有两三年不曾见过肉了,今日沾了颂哥哥的光,终于能见到一次,解解馋了!嘿嘿,还好有颂哥哥在,颂哥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小宁仰头认真的盯着云颂,期待道。
    白衍握着碗边的手一滞,但再没有多余动作。
    倒是云颂,那笑容僵了下,又很快恢复如常,温柔道:“在你彻底好起来之前,我都会陪着你的。”
    没有得到意向之中的期待的答案,小宁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难过,可瞧着云颂只沉默,却并不松口,他也只好收敛起情绪,很快笑了笑说:“谢谢颂哥哥。”
    说完,便迅速转身离开了。
    白衍捧着碗,蜷坐在床头,安静的垂着头。
    心里却不住闪回过方才的那句话。
    “在你彻底好起来之前,我都会陪着你的。”
    云颂,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呢。
    是不是他一直自作多情了呢?
    云颂对他其实,不过是本心的不忍,与责任罢了。
    他从来没说过,他与他是怎样,或是要成为怎样的关系,从来没说过,对他是怎样的感情,或是根本没有。
    两人之间,除了那份不忍与同情,的确没有什么必要的纠缠的锁链。
    都是他一厢情愿,一厢情愿的生气,一厢情愿的锢着他,是他过分了……
    “小阿衍。”云颂突然开口,打断了白衍的思绪。
    白衍脑袋里很乱,脸上却是一片死水的静寂,他静寂的看着云颂。
    “今日,我们一起去采药吧?”云颂避过视线,有些不好意思的邀约道,“你,在房中闷了已有十几日,也该出去走走。”
    白衍沉默,只看着他。
    是他真的隐藏的这样好吗?还是,云颂果然,这十几日间,一点注意都未分给过他。
    被白衍盯着,云颂莫名有些紧张,又低声重复道:“总待在屋中也不太好,所以,出去走走吧……”
    “好。”
    白衍应声,下床披了外衣。
    路过云颂身边时,白衍停步,像是纠结片刻,他沉声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这样一厢情愿的责怪你,为难你了。
    云颂瞳孔一瞬放大,震惊:“小阿衍,你……”
    “走吧。”白衍又做出轻松的表情来,打断他的话邀请道。
    云颂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话至嘴边,还是觉得算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应了声,同白衍一起走出了小屋。
    ·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太多话,竟显得有些陌生客套。
    云颂不知要说些什么,白衍也不寻话,瞧着竟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分明是云颂的主动邀约,分明白衍好好的答应了,分明想趁此机会,再度缓和些两人间紧张的氛围,为什么,却变成了这样?
    云颂想不出,一路上都是心不在焉。
    反观白衍,却是轻松愉悦。
    说实话,溟村附近的风景很好,哪怕是林深处,一路上,白衍瞧见了不少新奇的野花。
    他喜欢这样幽静的地方,这样幽静的景。
    虽然时光短暂。
    两人很快寻够了大约五六日能用的药材,又启程折返。
    一路各怀心思,倒是走得飞快。
    只是再快,回到村子里,瞧见小宁家院落时,也已近未时末。
    云颂藏着心事,反而是白衍率先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顿住步子,忙扯住了云颂的胳膊。
    “村子里,太静了!”
    他警惕的望向四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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