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安婉。
    白衍心中微微一滞。
    被关起来后, 便再未见过安婉,他一直很好奇安婉的近况,好奇安婉这些日子的下落, 可无一人能问。她的师姐安铃也从未在死狱中出现过。
    他也猜测,许云颂会知晓一二, 可他醒来只几日,一直被病痛困扰着,还未想好如何引起话题询问。此时,云颂倒是主动提及了。
    无需他插话多问,云颂又继续道:“前段时日我不在寻锦城,不知这群人竟联合城中巡守干出这种事!是她知晓了你的遭遇,第一时间前赴南岭寻我, 我听说此事, 便赶了回来,可还是晚了这些时日,抱歉……她本想跟着我回来,奈何师门急令,匆匆回了青安, 这几日才未出现, 但安姑娘一直很关心你。”
    安婉,果然,他就知晓,安婉也是在乎他的!自知能力有限, 便第一时间赶去求援救他。
    心头暖流漫过, 白衍又自责又感激:“麻烦你们了。”
    道过感激,白衍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是他能再强一些,能抵御涣神散的药效, 能直接杀了那群人!就不会落得这种地步,不会让安婉担忧,也不会,如此麻烦云颂了!
    脑袋上突然落了重量,白衍思路断了一瞬。
    云颂用了力,揉抚着他的脑袋,严肃道:“不是麻烦,这本就不该是你受的苦。”
    白衍被迫抬头,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眸,心脏跟着空了下,脸颊似是被这目光灼到,竟是发烫。
    云颂这是,在为他说话么?云颂与那些人不一样,并不觉得他错了!
    意识到这一点,白衍又欢喜,又无措,情绪控制不住,只好慌张的错开视线。
    “嗯,嗯。不是说,很紧急吗?快,快去吧。”
    云颂的手也僵了下,见白衍生硬的催促自己,也干声答应:“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然后,收回手,便动身离开了。
    他走得很快,白衍压着内心的波澜再抬眼时,已看不到云颂的身影了。
    雀跃的余温却让他仍是不能平静,甚至唇边早已勾了起来,望着那空荡的门口,也是无法迅速平息。
    他轻声的,启唇。
    “早些回来……”
    说完,灼热的脸彻底红了,哪怕这声音,他自己的耳朵都未捕捉到。
    ·
    晨起时身体的不适只是暂时,待心情平复后,白衍自然的从床上爬起来,停顿片刻后,惊讶的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已站起身,能下地行走了!
    明明,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两日前还只吊着最后一口气。
    明明,胸口的可怖的伤痕还在,甚至夜里那样放肆的折腾过一番。
    明明,仍觉得身体疲累酸困,伤处还在痛。
    可他,竟能方便的行走,灵气竟像是没有分毫缺损的,自如的驱使着身体,只是感官上仍会觉得很痛而已。
    这,难道就是寻锦城的超绝之处?
    不止灵气丰蕴,甚至城中的药物也是如此的效果绝佳,令其他仙城望尘莫及?
    定,是这样的吧。
    但灵药虽奇绝,也定是亏得他这副躯体的修为深厚,才经得起如此折磨,又恢复的如此之快。
    失去记忆前的他,定是强劲的仙者。
    若能恢复到从前的实力,怎还会有那夜之事!
    白衍想着想着,眼里又发了狠。
    但他的思维跳跃的很快,很快,他又有些想不通了,按他的设想,以从前他的实力,除非是遭受了得罪某城之主,被一城寻仇这样程度的打击,否则绝不会沦落至被谢家捡回去时那样,连个像样的术法都施展不出的程度。
    可如此又说不通,这见学弟子们都是各城中的佼佼者,真有这样的事,他们来寻锦城前必然参与过,绝不至于不认识他。
    那他到底,为何会沦落至此?
    记忆轮转,白衍脑袋里骤然闪现出百炼之境内,那一身黑红的皮肤!
    难道,不是修士干的?
    白衍尽力分析着。
    毕竟弄清楚这些,恢复了记忆,或许,对他忆起从前,恢复从前的功力会有益处。
    且,云颂身边虽然温暖,却并不可能会是他的归属,他知晓的,云颂只怜悯他,不会带有其余任何情绪,他是不可能,永远依赖着云颂虚无缥缈的善心存活的,总归是要早做打算。
    他正思索着,门口处突然传来大的动静,打断了他的思绪。
    安婉是一路跑来的,远远看到未关的房门,她想着定是白衍醒了才开着门,便不再担心声响过重影响他休息,没放慢步子,急急来到门前,稍喘了口气便打算抬头打招呼,可一抬头,她竟瞧见白衍竟站在地上!
    “你!你!你怎么!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怎么能起来呢!”
    她说着,立刻走过来便要强制搀扶白衍回床上。
    白衍明白她的意思,拦了下安婉的动作解释道:“我已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站得好好的,哪儿有一点重伤的样子?别担心啦!”
    安婉咬咬唇,只盯着白衍的胸口。
    白衍低下头,便瞧见大约是睡着后,云颂替他新换上了干净的里衣,可此刻胸口处又被血浸了一层。
    他轻咳了声,装作看不懂她的意思,故意挺了挺腰,做出一副全然无恙的姿态来,向安婉商量道:“安婉,你可终于来看我了,这些日子,城主只准我躺在床上养病,可要闷死了!如今城主不在,你陪我去藏青山中透透气吧!”
    “……别逞强啊!”安婉眸中神色黯淡下来,咬着唇,使了使力,才忍住情绪,但那声音仍有些哽咽。
    白衍笑道:“你看我这样子,哪有半点逞强的?可要我去院中御剑绕山飞个几圈,再召几道冰咒给你看看实力?”
    “你,真的没事?”安婉还有些不信。
    白衍便直接抬手在屋中凝术,顷刻,寒气便在他手中凝结冰晶,化作冰刃。
    还好,他虽然疼,但也只是疼,并不影响施术或行动,只要忍着疼就好了。
    安婉忙两步跑到白衍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打断了术。
    “好了好了!知道你恢复的快!但我可跟你先说好,我们出去便出去,可不准用术!你才离开那种地方不久,还是再等等,再养一养身子,再做这种耗费灵神的事!不然,我可不带你出去玩了!”
    “知道了!谢啦!”白衍弯起眉眼道。
    ·
    次日,南岭之巅。
    偌大的行宫一处清雅院落内,却有一座极尽奢靡的楼台。
    楼台之上,只单单坐了三人。
    客座上端坐的便是云颂。
    他的对面,苍溪城主苍漴倚坐着,姿态轻慢松散,自云颂进来至招呼他坐下,语气中都没有半分重视的意思。
    他已年过不惑,又身居高位,自是轻视云颂这样的青头小子,哪怕云颂同样居高位。但大抵是,虽然各城表面关系融洽,实则暗中也没那么融洽。
    苍漴一侧,坐着苍时,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元气大伤,还未痊愈,此时,正怀着心思不住偷偷撇着云颂和自己的父亲两人。
    看着苍漴,云颂神色微冷。
    自他踏上这座楼台,苍漴只说了一句话,便是招呼他过来坐下。
    可也只是如此。
    他坐下后,苍漴甚至都没吩咐过一句下人上茶,便是完全不再在意他,顾自读着手中书卷。
    气氛沉闷到极点。
    云颂想过或许会很难,但现实显然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可为了小阿衍,他必须开口。
    云颂不再沉默。
    “苍城主。”他唤,“我的来意,您应是知晓,不知苍城主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苍漴握着书卷的手用力,拿开了些距离,目光懒懒挪了下,斜眼瞥着云颂,一阵惊讶。
    “哦?云城主来我这楼台竟是有事?我还以为云城主是欣赏此处风景,想来我这里坐坐,寻个绝佳的位置赏景呢?”
    苍漴此言一出,一旁的苍时神色明显也跟着放松了下来,原本还诚惶诚恐的瞧着两人,此刻已是昂首挺胸了。
    云颂的脸又沉了个度,冷声道:“苍城主贵为苍溪之主,如此是非不分恶意包庇,真是不在乎苍溪的颜面么?”
    话音落,原本满脸轻慢的苍漴竟瞬间变了脸。
    下一瞬,数道散发着森寒之气的冰剑抵上了云颂咽喉处,迎着遥远的日色,闪烁出冰冷的昏黄。
    “云城主,慎言!”
    苍漴终于坐直了身子,威胁道。
    苍漴的态度虽颇有威势,可心里还是稍有些保留的。
    毕竟,云颂虽年轻,却是仙门第一城的城主,纵使态度再轻慢,心里是不能真完全将其当个草包的。
    可这一招试探之下,苍漴却有了十足的信心。
    攻势虽快,可并不是他的极限,而这种程度的攻击云颂都避之不及,完完全全被他压制,可见其所谓名气,也不过如此。
    苍漴在心里冷笑,再看向云颂,眼里又多了几分轻视,想要从他眸中看出怯意。
    可只一抬眼,苍漴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他当即驱使术法,却发现,所有将触碰到云颂的冰剑都不再听他使唤了!
    这是,他入了云颂的阵!
    他当下四处看去,四周景致分明与片刻前没有分毫差别,唯独……
    太阳!
    日光落在冰剑上的昏黄的光,动的太快了。像是故意,是故意给他漏出的,让他知晓此地已非真实的破绽。
    待苍漴意识到这一点,所有指向云颂的冰剑才破裂成冰晶,垂落在云颂周泽。
    苍漴虽傲,但也知审时度势,知晓自己已落入云颂的阵法之中,在阵中自是对他极其不利,可一时间,他也找不出破阵之法。
    苍漴眼眸一转,装模作样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一转话题道:“云城主既是来谈事,又何必至如此剑拔弩张?我此来南岭,还带了苍溪上好的雪翠,本想邀云城主也一起品尝我苍溪佳茗,如此形势,倒是不成了。”
    “不必。”云颂冷淡打断他,道,“我所为之事耽搁不得,还请苍城主尽快决断。”
    他说完,看向苍时,眸光冰冷。
    苍时心中一颤,立刻转移视线,求助一般看向苍漴。
    见儿子这般不稳重,苍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又对云颂说:“云城主所为何事,我确是猜不出,还请云城主明言。”
    云颂眸色沉下来,但压了压情绪,解释道:“苍城主长子在寻锦城作恶,利用苍溪之名,迫使其余仙门修士助他伤害无辜修士性命,将城中修士剜心断魂,困于死狱恶意欺凌,事后,不遵寻锦城处置连夜出逃。此事,苍城主总该给我一个交代。”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