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她是封山令后, 唯一能随意出入藏青山的常客。
    安婉来时,白衍和往常一样,将门窗紧闭着。
    他不太喜光, 尤其是独自一人的时候,总喜欢将自己闷在黑暗里。
    安婉就不同了, 她最喜欢在这时候,暴力破开他屋中的窗,带着一束艳阳强硬的闯入他屋中。
    “阿衍小师弟,你小师姐我带了糖糕和补药来看你了!”安婉晃着手里的东西,扬声朝他打着招呼。
    就像在藏青山上初遇时那样,不由分说的,偏要和他扯上关系。
    白衍揉了揉眼睛, 适应下强光, 才朝窗边看。
    确认真是安婉的时候,心中又是惊喜,又是惊讶。
    “你,你怎么进来的?城主不是下了禁令?”
    “自然是我人见人爱,得城主怜惜, 他亲自放我进来的!”安婉坐在窗边, 笑着朝他道。
    白衍眯着眼睛,不住审视。
    虽说这个可能是很可信的,且唯一的解释,可偏偏她如此说出来, 便显得不那么可信了。
    见白衍不吭声, 安婉自觉无聊,瞪了他一眼,说实话道:“城主早就不在城中了, 他下令封山那日,布下护灵阵后,就匆匆赶去了南岭。我便也跟着去了趟南岭,面见城主,言说了你的情况,城主也觉得,你尚有伤在身,的确是不能撇下不管,便告诉了我进来的法术,准许我隔日来送一次药,以助你早日恢复。”
    白衍明了,安婉还在意当初他为她挡下幻水寒妖那一击的事。
    “我早已好了,你不用一直如此挂怀的。”
    他试着劝说,却是完全没用。
    安婉的态度比他更为笃定。
    “那幻水寒妖是什么东西!普通修士承下这一击,这多年苦修可就废了!你也是运气好才保住灵根,哪儿有那么容易便好全了!反正我不管,你一日不完全好起来,我就一日不会放心你!”
    辩不过,白衍自觉闭嘴。
    说起来,他倒也真是还没好全,却不止是因为幻水寒妖,还有,那个,造成他失忆的元凶。
    他的脑海里实在是没有分毫的有关从前的记忆,唯一的线索,或许只有百炼之境内,那个黑红色的凶兽。
    依着安婉的说法,那只凶兽必然是他亲眼所见,才能成为他的恐惧,幻化出来。
    如此巨大的凶兽,绝不是仙门十五城的地界中会有的东西,便很可能,同幻水寒妖一样,来自北幽之地。
    虽然他们在九水潭内遇到的那只幻水寒妖是被有心之人炼化出的,可这些邪魔的原型,却是来自于北幽。
    都是北幽,这二者之间,或许是有什么关联。
    白衍想了想,问道:“城主突然赶去南岭,可是那幻水寒妖又有异动?”
    安婉使劲点头:“不错,你猜中了!那幻水寒妖被带去南岭后,便由各城城主布阵,封在谷涧中,以供城主用循溯一术探其根源,可这循溯总是不得成功,城主似乎也因此耗费了许多灵力,才请辞几日,回寻锦城修养。也就是这次,城主为什么会突然回城,还,还撞破了你和那位谢公子的事,把你关在这里的原因。”
    安婉怕引起白衍的情绪,小心说道。
    “那然后呢?”白衍对这些都并不在意,只在意幻水寒妖的事。毕竟安婉知晓的,也只是传说出去的盗版。
    安婉又继续道:“城主请辞回来,本是由前辈代城主去了南岭。可就在这期间,那幻水寒妖突生暴动,竟生生冲破阵法,在南岭为非作乱,伤了十五城不少精锐修士。前辈赶到也是束手无策,所以,城主就又被匆匆叫回去了。”
    “当初在九水潭中,城主仅一人就镇住了幻水寒妖,说明它的实力并不算强劲。而十五城城主是修士中最为强大的存在,哪怕城主不在,其余十四人也不该是等闲之辈,他们联手布下的阵,怎会突然失守?”白衍疑惑道。
    “你若是好奇,我去帮你打听打听。”安婉说。
    “这,应是很难知道的消息吧?你有途径?”白衍震惊道。
    “怎么,你小瞧我?”安婉瞪着他不满道。
    白衍立刻摇头,不再客气:“那便交给你了!”
    大概所有认识的人中,他也只好意思拜托安婉吧。
    尤其是,她如此自信,看来并不算是什么太过麻烦的事,便也,不用太担心过于亏欠。
    “放心吧!”安婉保证道,怕他不信,又翻进窗,来到他床边,靠近了些得意洋洋道,“阿衍小师弟,我告诉你,你小师姐我的能耐可大着呢!就连城主的事,我都有途径知道!”
    “城主?城主的什么事?”
    虽说已下定决心要与云颂保持距离,绝不自作多情或贪妄,可听人说起有关他的隐秘,白衍还是第一个好奇!
    安婉清了清嗓子,先是卖了个关子:“寻锦城乃仙门十五城中第一城,城主云颂更是寻锦城中天资卓然,修为高深莫测,令他人望尘莫及的修士,他年轻俊朗,又姿容绝佳,且无任何陋习,时刻一副翩然仙姿,令人生喜。可,就这么一个俊美强大的青年修士,寻锦城,乃至其余仙城,竟是无一人求缘,或是痴心追随,想要和他结为道侣,你可知,这是为何?”
    “……”这答案,属实是明显,安婉这该不是,在点他吧!
    白衍抿着唇,闷声道,“他无心仪之人,又洁身自好,不喜被感情困扰。”
    “错!”安婉蹙眉打断他的思绪,严肃道,“是因为,人尽皆知,寻锦城城主虽面冷心善,待人温和,却是心系苍生之人。他可以因善念救一人,却是绝不会为一人而停留,放弃救苍生之志。哪怕他所求根本虚无而不可为,他却一定会为此付出己身,绝无例外。他是寻锦城的城主,更是浮沉世中万千苦难世人的神明,但唯独不会是某个人的依靠!所以,人都是自私的,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相伴一生的道侣,会永远将自己弃在末位。”
    白衍听着,不禁蹙眉。
    哪怕,这与他自己的感知不谋而合,可,他还是忍不住替云颂辩解了句:“可这不过是主观臆断,未曾有过,又有谁能断定,他便真是个不可依靠的道侣?”
    对他这一句争辩,安婉毫不意外,只笑着拍拍他:“阿衍,你和我可真是相似,难怪能玩得到一块儿去!当初我师父告诉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和我师父顶嘴的!”
    “……那你师父后来说了什么,让你死心了?”白衍问。
    安婉叹了口气,叹息道:“因为,师父说,城主与我等不同,他非是凡人,而是无上境中的濯世莲而生。濯世莲怀天下事,他生来就是为了救世,这是濯世莲的使命,绝不会有例外。”
    “可,只有凡人练气化境,才能成为修士,其余生灵,则是成精成怪,他若真是,真是一朵莲花而生,又怎会成为修士?”白衍不解。
    “这个,师父也没有告诉我答案,或许她老人家也不知晓,或许,只有得道飞升,前去无上境才能知道了。”安婉摊摊手说,“至于无上境中的事,我就真是探听不到一点消息了。”
    见白衍面容沉闷,安婉又拍拍他安慰道:“好啦,别人的事,就不要这么在意了,我告诉你这些,也就是想和你说,城主因是濯世莲而生,并没有太多正常人类的情感,他心怀救世执念,完全舍弃了小情!他虽对谁都算是很好的,但其实对谁都没有那么上心。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得罪了他,他是不会和你计较的。他的心里,根本装不下这些的,没过两三日就会全然忘却的。”
    安婉还以为,白衍如此苦闷,是因为被云颂罚了禁足,不许他离开藏青山一事,于是拼命安慰道。
    而白衍只是浅淡笑了笑,道了句谢,又缩回原地。
    所以,的确只是一时的善意与怜悯罢了。
    他果然根本不会在乎他。
    见白衍的情绪并没有什么好转,安婉悻悻住嘴,沉默片刻,又忍不住想要开口。
    “那,阿衍,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她转移话题道,“虽说城主罚你在藏青山内思过,并未说要惩处多久,但说不准过个几日,城主忙起来就将你忘却了,藏青山地处偏远,平日也几乎不会有人来,若城主忘却了,说不准,会一直准许你留在这里。你若无处可去,在这里待下去也并没有坏处。这里虽较之主城灵气稀薄,却毕竟是寻锦城的地界,也是常人难求的好地方。”
    白衍干笑了声连忙摆摆手:“我已叨扰许久,再待下去,可实在是不知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了,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
    “城主既然罚我思过,我便留在此处静心思过半月,以示诚意,然后离开。”白衍说。
    其实这护灵阵有一纰漏,是白衍这一两日才惊讶发现的,阵外之人虽难以进来,可阵内人却是能随意离开阵法范围。
    “可你又不记得自己是谁,离开了寻锦城,又要去何处安身?”安婉不免担忧。
    “所以,我已确定了自己从前并非是寻锦城中人,就更不该将时间浪费在寻锦城内了。离开寻锦城,或许,我便能找回过去的记忆,便能知道,我是什么人。”白衍说。
    在寻锦城待了半年,他虽深居简出,却也算是见了城中不少人,可无一人对他这张脸有除了谢颜以外的记忆,便说明他从前并非是寻锦城人。
    天下修士,除了极其稀罕的散修,其余尽在仙门十五城中。
    除却寻锦城和瑜城,他还有很多仙城需要去确认一番。
    安婉也知她定是劝不动的,没再浪费口舌。
    “那你可有线索?或许,我能帮到你些忙。”
    白衍摇摇头,却顿了下,忽然问:“安婉,你知道,仙门十五城近半年来突然销声匿迹的人中,谁最有可能叫白衍这个名字?”
    “哦!真有你的,我想想。”安婉瞬间明了他的意思。
    白衍虽并不痴心修炼,可他的修为实力在寻锦城见习弟子中可算得上中上水平,或许伤势痊愈后,见学弟子中无人是他对手也说不定,这种实力,曾在他所在的仙城中,大概率不会是个籍籍无名之辈,可这个名字并不熟络入耳,便说明,是名号盖过了名字。他定是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号或身份,所以就连安婉提及“白衍”二字,都想不出是谁。
    但安婉的消息到底灵通,只思索片刻,她便回应道:“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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