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云颂看了谢颜一眼, 眸光又骤然冷沉下来。
    小阿衍方才的反应,看来对他与谢颜的交谈竟是还不知晓。
    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两人尚未相遇,谢颜尚未告诉小阿衍这件事。
    可此刻, 谢颜这如此跳散的注意力,说不是寻人, 都有些说不过去。
    总不至于说是头一次面见一城之主的惧怯吧。
    这说辞用在早些时候,或许还有几分可信。
    可现在……
    这个人,倒真是有些东西。
    云颂不开口,其余几人行礼行的有些累了,都纷纷自觉站直了身子。
    一是仙门以强者为尊,凡能来到寻锦城的见学弟子,几乎全是各城中的佼佼者, 实力强劲, 原本在各城就身份尊贵。
    二是云颂虽面相冷漠些,可向来温和,是人尽皆知的,他并不太计较规矩,也从未听说过他与人起过冲突, 几人也自然而然敢放肆一些。
    后位两人站直后, 都纷纷不自觉瞥着谢颜。
    谢颜也不好再藏下去,柔弱行了几步,与站在最前面的苍时并肩,开口道:“云城主, 我等有事求见, 向城中前辈们打听了您的下落后,特来此地寻见,不想云城主……竟独自一人在此处观景, 不知我四人前来,可有打扰?”
    云颂看着谢颜,虽未开口,可那眼神还是盯得谢颜直发毛,但他向来擅长掩藏自己的劣态。
    已讨过一次好处,这一次,他同样望着云颂,又装出一副弱者可怜的姿态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云颂。
    云颂不住皱眉。
    他天然同情弱者,但可惜,面前这位谢公子,实在是谎话连篇,又偏巧为他所知。
    他只告诉了传话的修士一人,他身在何处,除非偏巧是问到了那位修士,否则是不会知晓他的下落。
    谢颜此举,实在是刻意了。
    但云颂仍是保持善意,没有直白戳穿他。
    “是有不便,还请几位公子,有话直说。”云颂直言道。
    谢颜脸色一沉。
    他的做法,没有奏效?云颂并未如先前一般关心他?
    见云颂的确是不太高兴,许是他们真的打扰,令云颂不悦。
    谢颜也不再强行卖惨,直接进入正题。
    他径直跪在云颂面前,哀切道:“城主,晚辈特为云台一事,前来向城主请罪。当时是晚辈一时冲动,伤了易兄,这几日百炼之境思过,晚辈深感愧疚。晚辈如此,不仅伤了与易兄的交情,更是坏了寻锦城的规矩,让云城主难做,属实是晚辈的罪过。晚辈此番特来请罪,有苍溪两位兄长,与我瑜城谢承恩前辈作证,晚辈今后,定恪守寻锦城的规矩,尊敬前辈,再不敢逾矩。”
    “城主,阿颜也并非故意,他如今已诚心认错,也因此受到了惩罚,您看,此事便就此为止吧?”苍时跟着说着好话,说完,看了眼易淮。
    易淮读懂眼色,也是主动替谢颜辩解道:“此事的确只是误会,阿颜素来温和,想来那日也不过是练功出了岔子,一时走火入魔才未能克制得住,并不能怪他。”
    “此事如你们所说,前辈已然做出了决断,他也受到了惩罚,还有何需提说的?”云颂淡然道。
    “正因如此,我等才特意再来到云城主面前,将此事原委正式言说一番。还请城主也看在阿颜已为此无心之失受尽惩处的份上,能体谅阿颜一些,莫再让他遭受其他非议了。”苍时难得态度如此恳切,请求道。
    闻言,白衍的手指克制不住的用了力,攥紧了云颂的衣角。
    他本听到几人交流,确信云颂的障眼法的确十分有用,也在云颂的安抚下缓平情绪。
    虽然他还不知晓云颂为什么并不介意他是个谎话连篇的冒牌货。
    但云颂的表现显然是不在意的,甚至一直在安抚着他的情绪,为了不辜负云颂,他也努力的平复着心情,只安静趴在云颂怀里,竭力不暴露自己。
    可听到苍时的声音,听到他这一番说辞,白衍还是有些克制不住。
    苍时这一番话,是为了他,还是为了真正的谢颜?
    白衍不能回头,看不到他的情绪,不能直面与他对峙,只能内耗。
    可他不能太过内耗,不能因为他的个人情绪,害了云颂。
    只能如此紧攥着云颂的衣角,咬着牙死撑着。
    就在此时,温凉的触感再度抚上他的面颊。
    是熟悉的云颂的手指的触感!
    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云颂竟是悄悄摩挲过他的面颊,循着捂住了他的耳朵!
    这个人,怎能如此温柔呢……
    自己从前,可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竟那样误会他,真是过分啊!
    白衍闭上眼,对自己方才的举动满是自责。
    为了云颂,为了不辜负他的温柔,自己便是再难受,也绝不能害他!
    安抚过怀中人的情绪,云颂才接话问几人道:“你们说的是,城中关于他残害同门的传闻?”
    “是。”苍时应声。
    “此事我已知晓了,既然谢公子冤枉,且你们也说,这些话只是谣言,那么清者自清,想来谣言不日便会不攻自破,又何须为此徒添烦忧?”云颂淡然应声,劝了句。
    “可阿颜属实是因此饱受折磨!云城主,只要您……”
    闻言,苍时激动起来,却被谢颜拦下了。
    “时哥哥。”谢颜拽住苍时,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又转而面向云颂,感激道,“云城主说的极是,清者自清,谢颜相信云城主所言,也多谢云城主,相信谢颜。”
    这些话,云颂左耳进右耳出,不甚在意。
    他只在意,怀中的白衍在方才苍时那一句激动的吼叫之时,不住颤了颤,又拼命抓着他的衣角,强撑着压下情绪,似是遏制不住的难受。
    在三人看不见的遮掩内,白衍拼命克制着,安静趴在他膝上。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衣衫湿了一片。
    这个笨蛋,又哭了吗?
    他已捂住了他的耳朵,可却是无用吗?
    他虽然才从南岭回来,还尚不清楚城中事情的真相,也对这几人的关系并不太了解,但他是知晓,在这城中,假冒谢颜的小阿衍与苍时最是交好的。
    他曾听闻亭掌管任务的修士提及过,小阿衍曾多次兑换过固灵瓶,据说都是送给了苍时。
    可小阿衍犯错被前辈罚去百炼之境时,不见苍时的身影,而苍时此时却是仗义执言,一番义气,凛然顶撞,却不知是为了小阿衍,还是为了真正的谢颜。
    他还知晓,在城中广为宣扬这类传闻的,是以施毅为首的憎恶谢颜的修士,但其中最初的引导者,却是易淮。
    也是易淮几番故意挑事,伤害小阿衍。
    而这个始作俑者,却站在这里,附和着苍时所说的,‘怜惜被他亲手散布出去的传闻中伤的谢颜’之类的话语,处处维护谢颜。
    实在是讽刺。
    包括这位谢承恩,前半年间,小阿衍也曾数次被城中人非议针对过,但从不曾见过他的身影。
    如今,却是殷勤的跟在谢颜身边护着。
    的确,祸是小阿衍闯下,众人口中的恶行者却是“谢颜”,的确是对谢颜不公,的确是该体谅他,为他正名。
    可他们二人现在应是还未替换回来,谢颜说来,尚且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毕竟,被堵在藏青山小屋内,被众人围着责骂了数日的人是小阿衍。
    被罚入裂隙,险些被下死手困缚在其中受折磨的人也是小阿衍。
    小阿衍此时听到这个自己曾一心一意交好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定是十分难受的吧?
    他虽是有错,可也实在是可怜。
    实在是,令他心疼不已。
    云颂压着情绪,只敷衍道:“谢公子客气,若再无事,你们便去忙吧。”
    “是。”谢颜率先应声行过礼,给了几人一个眼色,离开了。
    余下几人陆续请辞离开。
    待几人身影消失不见,云颂一刻不停,立刻挥手布下护灵阵,隔绝这世间一切,而后,急切的揽着白衍的肩膀抱起他,将他死死抵在怀里,用力的,深深的抱着他。
    “他们都走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拍抚着白衍的脑袋,低垂着头,轻柔的吻着他发端,声声安抚着。
    ·
    几人离开观风亭,待走远以后,都纷纷碎嘴埋怨起来。
    “都说他心善,可如今却连体谅少主一番,下一道令令众人再不许非议此事都不肯!什么东西!”谢承恩先开口为谢颜打抱不平。
    “就是,还总是说什么心怀苍生,匡正除恶,如今却眼看着阿颜蒙受冤屈,还用什么清者自清的托词,真是虚伪!”易淮应和。
    “算了,城主能信我便好,此事也的确不是我所为,便当是听他们说别人的闲话了,我不在意就是了。”谢颜拦了拦两人,妥协道。
    “阿颜果然大度。不过,阿颜,既然你不在意,又为何非要我们陪你来这里一趟?”易淮问。
    方才在观风亭内,他可真是惶恐,根本不敢直视云颂。
    施毅的事已被查了出来,虽然城中尚无人去寻他的麻烦,可他真是担心施毅为求自保,将他也供说出来。
    谢颜心中一紧,这家伙,果然还是会疑虑他的目的,果然,还是不能彻底为他所用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