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他不是因为幻水寒妖的事, 去了南岭么?进来之前,也没听说过众城主商议之事已有了结果,他便是回来, 也该是在城中,在主殿,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哦!他懂了。
    这就是所谓的,三重幻境吧?
    凡是期盼或恐惧,都会作为所谓幻象,出现在幻境之中。
    所以,他看到了苍时。
    那该是他所期盼的,却最终留下那样的结局。
    那便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吗?恐惧苍时会抛弃他?
    可为什么, 他竟也会看到云颂?
    那云颂是什么?
    期盼?还是恐惧?
    他笑了, 脑海里不住回想起,云颂越过尘埃,朝他而来的画面。
    云颂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城主,有一天,竟也会如此紧张的朝他飞奔而来。
    他明明已经知晓了他对他的厌恶, 已拼命丢掉所有不该有的妄想, 已清晰认知两人间的差距,已去努力的喜欢别人了,为什么,还会在这里看见他?
    “谢公子……”见白衍表情有些异样, 云颂终于忍不住先开口, 关切问道,“你可还好?可有何处伤着?”
    这样温柔关切的话语,果然是幻想。
    可为什么, 在他潜意识生出的虚假的幻想里,这样对待他的人,竟是云颂呢?
    看来他这个人还真是挺贱的,明明云颂对他冷漠又厌恶,可他心里,竟还是这样肖想他。
    见面前人一直不说话,云颂也是尴尬。
    一是因两人过往之间的“恩怨”。
    二是,还是头一次这样,他与他,是在他清醒的时候见面。
    看来他的身体情况已比初遇时好了太多。
    而且方才,此处幻境生出的魔气强行将他们隔绝开来,让他不得入内,可他不在阵中,属实是无从破阵。幸而白衍自己破解了这阵法的困缚,他才得以赶过来。
    于是,他藏起其余情绪,主动再度开口关心道:“谢公子,你若是有任何不舒服便告诉我,我在医修方面还算有天赋……”
    “为什么要叫我谢公子?”白衍打断他的话。
    云颂怔了下。
    白衍却是神情严肃的盯着云颂:“都已是在我的幻想之中了,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自嘲笑了声:“我竟是如此胆小么?都已是在我的幻想之中了,竟是不敢幻想你会叫我的名字么?”
    “什么?”云颂愣了下,又很快反应过来。
    大概是他才经历过百炼之境的三重幻境折磨,一时有些分不清虚假和真实吧?
    他尝试想去解释,而白衍维持的情绪竟是一瞬崩塌了。
    在百炼之境中,白衍已待了三日,三日,几乎每时每刻,他都身处在高强度的警惕之下,与邪魔撕斗。
    好不容易,他幻想出了苍时,苍时抓住他的手的时候,他以为苍时是他幻想来救他的,可他竟是毫不犹豫的将他从崖上扔下去!
    再醒来,他以为他醒了,却遇上了一个十分凶恶的凶兽,一番近乎力竭的死斗,他才解决掉了那只凶兽,自己也彻底失去了力气。
    可顷刻之间天塌地陷,他仍是身陷在幻想之中。
    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他竟幻想出了云颂。
    这个他早不敢去想念,早以为自己已放下了的人……
    “为什么……我对你还不算死心?还不算敬而远之么?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他克制不住的吼道。
    云颂却是茫然,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是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么?所以情绪才这样不稳定?
    好可怜。
    这样一想,云颂的眼瞳忍不住泛了层水光,对白衍有些恶劣的态度便完全在意不起来,尽数宽恕。
    白衍瞪着云颂,却未得到宣泄该有的回应,或者说,是对他这样冒犯的心思的惩罚,来加速他死心。
    他只看到云颂那目光更是柔和了。
    有风过,美艳的海棠花在空中旋身起舞,硬生闯入白衍眼中,明媚而惊艳。
    就像他曾经梦里的云颂。
    就像他第一眼见到的云颂。
    白衍又是不争气的笑了声。
    他竟是只能在这里,对着一个虚假的幻象发泄着对云颂的不满与怨气。
    还真是卑劣。
    他重重叹息了声,重新望着云颂,冷静说道:“我不会喜欢你的!喜欢你并不会有任何结果,我才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总有一天,我是要离开的,所以,就算你出现,也不会动摇我的念头,你便赶快消失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了!”
    他认真的盯着云颂说道。
    既然是他的幻想,感受到本体这样决然的想要他消失的决心后,就会消失了吧。
    白衍这样想着。
    啊?
    云颂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个人,情绪变化倒真是快得离谱。
    他还生怕他在百炼之境中出什么事,听到消息便从南岭昼夜兼程赶回来,如今只见了个面,这么快,就要赶他走了?
    还真是醒来和睡着一个德行!
    都忘恩负义得很!
    好,好,是他自作多情,他这就走!
    云颂咬着牙,狠声刚要答应。
    可话还未说出口,他却看见原本一脸严肃冷漠的白衍,仓皇的偏过头躲避他的视线。
    他躲得很快,可尽管如此,云颂还是看见。
    他哭了……
    所有狠话僵在喉咙里,竟是说不出了……
    他竟是这样难受么?
    原来一直都在强忍着,生怕被他看出来,所以才,不想在他面前狼狈落泪,才故意赶他走。
    是啊,自己怎么这么蠢,这里可是百炼之境,他是这样的脆弱,在这里没日没夜被折磨着,怎么能不难受呢?自己怎么这么蠢,竟看不出他的痛苦?
    云颂皱起眉,所有恼怒又瞬间消散,眼里那怜惜之情更甚了。
    ·
    白衍狼狈的转过头,立刻抬手揉了几下眼睛。
    他五官都要皱在一起。
    这双眼睛,怎么这样不争气!
    他狠话刚放出去,就这么,这么让他下不来台!
    不是,他心里哪儿有半分对云颂的不舍啊!他根本感觉不到啊!为什么会突然,突然……
    死眼睛,哭什么哭啊!
    真是丢人!
    还好,还好。
    这里只是幻境,这个云颂只是他的幻想罢了……
    还好……
    白衍还未松口气,胸前突然多了一道强硬的力,扯着他的衣襟重重拽了下。
    白衍惊慌回过头,已撞入云颂怀里。
    “你……”
    他话未说出。
    云颂已捧起了他的脸,温热的吻落在他唇上,轻轻一下,小心翼翼的。
    “这样,可能好些?”云颂缓慢放开些,关切问道。
    白衍脑袋懵了下,没反应过来。
    见他不回话,云颂又蹙起眉。
    “难道是不够?”
    他片刻犹豫,下了决心,强硬按住白衍的脑袋。
    深重的紧密的吻顷刻将白衍裹挟,热烈的抢夺着他唇间空隙,将其中全部挤占,融入独属于另一人的感触。
    不止于亲吻,白衍感觉到,云颂解了两人的外袍,手指熟络划过他的衣衫,紧紧抱着他,与他紧密贴融,熟络的,就像是数次做过一般……
    一时间,来自云颂的强烈的真实感,硬生闯入他的世界,一点一点,在他身上印刻出滚烫的痕迹。
    可他完全抵不掉。
    他只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滩阴暗的腐水,被日光强硬闯入他的世界。
    灼烧着,照耀着。
    快要,被融化了……
    为什么?他幻想中的云颂,竟是这样的……
    ·
    过去许久,云颂才终于放开他,只浅浅抱着。
    白衍也终于回过神来,捂着脑袋埋在衣堆里,有些崩溃的小声嘟囔道:“这,这是我构造出来的幻境,你怎能……怎能……”
    云颂未听清,只顺势拍拍他的背,安抚道:“你怎么了?如此做,也没有好受些么?”
    “……放手!”白衍仰起头,发狠瞪着云颂威胁道,“你再动我,我就杀了你!”
    云颂看着他的表情,沉默片刻,淡然道:“可你应是打不过我的。”
    “……”
    白衍捏拳狠狠砸在云颂肩上,生气的将人用力推开。
    “别碰我!”
    他凶道。
    明明是厌烦的,明明是不会有结果的,别在他的想象里,做出这种事啊!
    他日离开幻境,要他怎么面对他……
    云颂的手僵在空中,顿了顿,轻笑了下收了回去,自觉拉开了些距离。
    也是,他清醒后,对他就是这个样子的,冷漠又带着刺,一副很不好接近的样子,还总是赶他走。
    也只有在昏迷后,两人才能有那一点点的温情。
    是他误会。
    是他总是放心不下,总是担忧,总是一厢情愿了。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唐突了谢公子。”云颂沉声低头道。
    白衍却是一阵不安。
    他刚刚的话,可是太重,太自私了。
    只顾着自己,完全未考虑过云颂的想法。
    可,可他明明只是个假象,又不是真正的云颂,真正的云颂才不会对他做这种事,才不会,愿意多费心搭理他的。
    为什么只是听这个假象说出口的道歉,就能让他如此不安呢……
    “对了,你刚刚说,要我叫你什么?”云颂像是突然记起,询问道。
    话问出口,云颂自己都觉得有些没意思。
    对方态度已然很明确了,不愿,且在抵制与他有接触,自己偏偏自讨没趣,多问什么?
    他干笑了声,找补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你刚说的话了,所以好奇问上一句,我该怎么唤你,你才会高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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