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 撤资

    “……股东们联名给董事会发了正式邮件,要求你……把你手里的股权拿出来,作为对海帝指控的‘诚意金’和……赔偿储备。”
    “喂,老严,你怎么想的?你要是想散伙,我现在就陪你一起走人!”
    “咱找个地方东山再起,不陪这群鸟人玩!”
    老韩的声音夹在粗糙的电流声中,还在严堂的耳边嗡嗡作响。
    股权……赔偿?
    严堂只是仰着头,倔强地咬着唇,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难怪佟远东昨天会那么反差的要他换手机,借口再蹩脚,也要拖住严堂不去碰工作。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瞬间焊接成型。
    按照佟远东护短到近乎偏执的性格,也绝不会让严堂成为股东维护利益的牺牲品。
    所以,佟远东又想背着他,独自去解决这件事。
    才会执拗地要求严堂换掉可能随时接收到负面消息的旧手机,切断被动获取信息的渠道。
    他想独自抗下这滔天压力,在严堂知道之前,就把这把烈火扑灭,或者……至少替严堂挡住最猛烈的第一波冲击。
    真是个傻子!
    严堂在心里骂道,眼眶却不自觉地发热。
    “喂,老严,你在听我说话吗?”老韩的声音唤回了严堂的思绪,“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你那个对象也出来吱一声,我都快急死了。”
    “他昨天……恐怕根本不在深城了。”严堂对着手机,声音低哑,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带着刺痛。
    那个傻子!他以为他是谁?超人吗?
    老韩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佟总?没听说他回来啊?蓉城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孟也没提。”
    没回蓉城?
    严堂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佟远东没有回蓉城总部直面董事会和股东,那他去了哪里?在这个风暴眼刚刚形成的时刻,他撇下深城的事务,没有回蓉城主持大局,会去哪里?
    一个最有可能也是最危险的答案呼之欲出——京都!
    去京都,直面那被暂停的资金源头,去斡旋,去争取,甚至可能是去……求情?或者,更激进一点,去海帝总部所在地,试图从源头上解决专利纠纷?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佟远东正在孤身一人,闯入这场因严堂而起、却瞄准了严堂根基的风暴中心,试图用他自己的方式,为严堂开辟一条生路。
    “老韩,”严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异常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明天的股东大会,确认一下,是所有股东都会亲自到场?”
    “对!一个不落,全都会来!”老韩的声音带着愤懑,“就等着看戏呢!只是……你对象那边,刘琦说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一点消息都没有。”
    “联系不上……”严堂低声重复,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但语气依旧没有丝毫动摇,“好。替我通知所有股东:明天的会议,我准时出席。”
    “什么?!”
    老韩在电话那头差点跳起来,声音陡然拔高。
    “你疯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那群……那群鸟人正愁找不到靶子,你去了岂不是要被他们指着鼻子活撕了?!”
    “老韩,”严堂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冷静和力量,“冷静点,看清楚局面。京都那笔资金,只是被按了暂停键,不是撤资。海帝那边,到目前为止,也仅仅是一封律师函,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实质性动作。”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手里,大概率没有能坐实我‘专利剽窃’的铁证!否则,早就该有法院的传票,而不是一封停留在纸面上的威胁。股东们现在的动作,不过是趁火打劫,想利用恐慌情绪,逼我就范。”
    “所以,”严堂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凛冽的锋芒,“明天,我不仅要出席,我还要让他们看清楚——想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质押我的股权,逼我割肉?绝无可能!”
    “你有证据证明IHP技术不是专利剽窃?”老韩惊喜地问。
    “不仅能洗清我的嫌疑,还能让大家看清谁是真正的剽窃者。”
    “当真?”老韩的声音透着急切。
    “嗯,”严堂语气沉稳,“还记得武城招标那次吗?”
    “当然记得!可录像不是被删了吗?”
    “是被删了,”严堂顿了顿,“不过,远东提前备份了。”
    “太好了!”老韩猛地一拍手,“我这就去联系记者!明天全程记录,让海帝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凌晨的寒意还未完全从窗棂褪去,会议室内却已气氛凝重。
    严堂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他眼底带着连夜驱车赶回蓉城的疲惫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屈的钢钎。
    “各位股东,”严堂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会议室里的低气压,“关于海帝集团指控我们IHP技术剽窃其专利一事,并非事实。真相是,海帝利用了非法手段,窃取了我们在武城招标项目中的核心创意!”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交头接耳声,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口说无凭!”
    一位资历颇深的李姓股东率先发难,语气咄咄逼人,“严堂,海帝是几十年的行业巨头,人才济济,凭什么剽窃你一个小公司的创意?证据呢?”
    严堂没有直接回答,他沉稳地操作着电脑。投影幕布亮起,首先出现的是一份标注着“机密”的技术文档对比图,红色和蓝色的高亮标记触目惊心。
    “请看,左边是我刚回国时,在海城竞标的原始IHP技术方案核心架构图,日期是19年的3月4日。右边,是海帝集团后来申请并获得专利的技术架构图,日期是今年1月10日。”
    严堂用激光笔精准地点着关键节点,“两者的核心模块设计、数据流处理逻辑、甚至部分算法参数标注,相似度超过95%。各位都是行家,这绝非巧合,更非独立研发能解释!”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股东们紧盯着屏幕,审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仅凭文档,如何让我们相信你不是事后伪造。”这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的质疑,“如何证明这不是你事后伪造?时间跨度这么大,变数太多了。”发言的是飞宇集团的宁总。
    “严堂目光转向他,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却洞悉一切的笑意。
    “宁总。2019年海城那次竞标,如果我没记错,您家的大公子也亲临现场了?会后,他还特意找我合影留念。”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
    宁总脸色微变,下意识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儿子。他儿子显然也记起来了,神情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宁总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不过宁总的谨慎不无道理,仅凭文档,确实不足为凭。”
    严堂话锋一转,点开了另一个视频文件,“所以,我带来了决定性的证据——武城招标后台,我与海帝总经理王强的视频。”
    他手指轻点,投影画面瞬间切换,一个视频弹出。
    这下,连最持怀疑态度的股东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住屏幕。
    屏幕上,海帝集团总经理王强的脸清晰可见,他语气中的傲慢与威胁几乎穿透屏幕。
    录像播放完毕。王强那嚣张而阴鸷的面孔仿佛还残留在空气中。
    严堂环视全场,目光灼灼。
    “各位都看到了!这不是竞争,这是赤裸裸的掠夺!海帝的行为,不仅是对恒远知识产权的严重践踏,更是对行业创新根基的疯狂破坏!他们,才是真正的剽窃者和规则破坏者!”
    有力的证据,无可辩驳的时间戳,加上王强亲自“现身说法”的威胁录像,如同一套组合重拳,敲碎了大部分股东心中的疑虑。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几秒钟后,压抑的惊叹和交头接耳的议论才如潮水般涌起。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李股东,此刻面色复杂,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靠回椅背,彻底哑火。
    严堂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丝。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挽回公司声誉和股东信心的曙光。
    然而,这曙光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严总!”李股东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算这些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能堵住海帝的嘴……可京都的钱呢?什么时候能到账?”
    他环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压力。
    “眼瞅着就要过年关了!银行要结账,供应商要回款,员工的年终奖要发!公司账上的窟窿,没有真金白银填进去,这个年,在座的各位谁能过得顺心?”他死死盯住严堂,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通牒:
    “如果京都的资金链断了,亏损补不上……严总,你当初签的对赌协议,可是白纸黑字要拿你的股份、甚至个人资产来赔偿股东损失的!你,打算怎么交代?!”
    “京都的投资只是暂时冻结,我会带上这些争取,再去一次京都。”
    “你以为你拿着这些证据去京都,事情就会按照你想的那样继续运转吗?”一直保持沉默的孟泽航突然开口了。
    听到这,严堂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孟泽航抬起头,目光直接投向正等待他解释的严堂,以及所有注视着他的股东。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冰锥,精准地刺入了会议室刚刚回暖的空气,也刺入了严堂的心脏:
    “严总,各位股东……刚刚接到京都创投的紧急通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鉴于目前围绕恒远核心技术的重大法律纠纷和潜在的巨大商业风险……京都创投董事会经过紧急评估,决定……即刻撤回对鼎峰科技B轮融资的全部款项,终止后续所有合作计划。”
    轰!
    这个消息,比海帝的指控更像一场毁灭性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股东们脸上的轻松和希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恐慌和愤怒!
    “撤资?!”
    “全部撤回?!”
    “完了!资金链要断了!”
    “这个时候撤资,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指责、质问、绝望的叹息声此起彼伏。所有矛头,在巨大的恐慌中,再次不由自主地、甚至变本加厉地指向了风暴中心的严堂。
    是他,带来了这场“剽窃”风波;
    是他,导致了京都的撤资!
    鼎峰,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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